似乎有人很喜欢挑字眼,对“自古以来”这个词要求甚严,尤其在说某地“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这一语境下,非要拿个放大镜透过针眼仔细找破绽,却不给出他的定义到底是啥、心目中的“古”是指盘古还是太古远古中古,只管怼得不亦乐乎,似乎怼赢了就能助其反共大业。请问:就新疆而言“自古以来”跟“自西汉以来”有多大区别?西汉以前有文字吗?张骞到来的时候基本都在以结绳、刻木记事。在两千年前的古代(注意不是近古哦),任何文字只要能在那片土地上以主人的身份开启记载的先河就是开天辟地之举、就有资格说自古以来。偏偏这文字是汉字,你气不气?
当然了,我同意“自西汉以来”的表述更严谨。其实关于新疆的宣传有太多让人窜火的表述,还都是官方的说法,我老人家已经不自量力地指正、示范了很久,都累了,怎奈人微言轻,而且都改成写歌词了还老被限,缺乏言论自由(这言论自由1984年就没了,那时半大不大的熊孩子都已然明了,不晓得为啥至今仍有那么多精英奉胡耀邦为自由派)。既然海内外有老多人乐于揪着中共不放,来来来,不如咱合作,我提供素材,您帮忙揪着小辫子使劲怼。
很多介绍都说:察合台语是古维语。怎么说呢,主体语言是葛逻禄语与回鹘语的融合,以阿拉伯字母书写,用波斯文做词汇修饰,冠有蒙古名号,来来来,谁能拍着胸脯说到底算啥语?回鹘语被十一世纪的语言学家、诗人马赫穆德·喀什噶里划归突厥语系,最早的文字出现在唐朝时期,取自突厥文的碑铭,那时突厥强大,欺负草原上包括回鹘在内的其它部族。灭了突厥汗国后,回鹘人发现粟特人商业网超强忒能赚钱、文字还便于记账,而且明教(摩尼教)比萨满教崇尚光明、更显力量,就着手去突厥化,抛弃了突厥文改用粟特字母。随后又见大唐汉文是竖版的,发音差别太大用不成,但竖版好时尚!立马把刚学的粟特版一个调转,也开始竖着写。赶到喀什噶尔,先到一步的葛逻禄人势力大,融合!融着融着就忘了突厥曾是手下败将,直仰着脖子迷拜重又威风起来的塞尔柱突厥,挖空心思套近乎,上赶着替突厥整活。眼见阿拉伯尊贵,又是伊斯兰正统,那就把文字换成阿拉伯文吧。哦,波斯文蛮典雅,也拿来一些用。而后一个不留神蒙古人杀将过来,察合台汗国可真猛,不过他们人少,文字又是跟咱回鹘祖上学的,那就再教他们换学新文字吧。可怎样才能让不可一世的蒙古人改换门庭?干脆给这种几合一的语言文字冠上蒙古大汗名号,扯起蒙古大旗便一呼百应。那时的察合台文正值高光时期,中亚一带都用,毕竟怎么都能跟蒙古铁骑沾个亲带个故。不过随着中亚一带蒙古血统的帝国纷纷落幕,察合台文也日渐没落,且因嵌入过多晦涩的阿拉伯与波斯语表达太过难学而远离地气。到了苏联时代,得知远方那个奥斯曼帝国已经陨落,中亚都换用斯拉夫字母了,咱也斯拉夫!不过,那啥,中亚也曾换成拉丁文,它还是西方世界的权威,拼音也出于此,要不试试拉丁文?八十年代大门一打开,哎呦,世界怎么又重新泛突厥主义了?重又崛起的土耳其还挺阔绰。就再掉头改回阿拉伯字母吧,赶紧着再认突厥!但阿拉伯文实在难码键盘,现代化社会还是拉丁文来得爽!来来来,谁告诉我啥是自古以来?
作为一个外来部族,原本人口也就百分之十多点,经过800年(从西迁至叶尔羌汗国灭亡)的时间完成了南疆、部分东疆与小片北疆的文化统一,又继续用200年(至1759年平定准噶尔)成为人口最多的民族,并因为愿意学习绿洲上那些灿烂的农耕、技术与艺术而成为当地自古以来的各项文化遗产的传承主体。窃以为,一个本来游牧的移民民族能做到上千年如一日踏踏实实、原汁原味地传承原住民的一门工艺、一种遗产,就已经够难能可贵的了,而维吾尔人却忠实地传承了西域先民的诸多辉煌,现代人得以见证哪些自古以来的宝贵遗产原有的模样,此番功绩自当由衷称赞(参看《用双手镂月裁云》)。但如果在宣传中把那些古老的辉煌全都冠以后来族裔之名,没原创什么事,躺在沙丘下的先民会不会气吐血?这是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宣传、文旅部门之错,不清楚是因为无知还是有意为之。
好了,给反共斗士上素材:
- 新疆的栽绒地毯技术在两千多年前就很成熟了,至南北朝、隋唐已奢华到织有众多人物的神话故事图案。而蚕茧、丝织技术于汉代传到西域,当地人开始养蚕、染色、纺织具有地方特色的绸缎(参看《奢华低调毯和毡》、《那条路上的丝绸》)。对于地毯和丝绸这两样重中之重,除非专门介绍汉唐艺术与文物,官媒一般情况下都笼统地介绍为自古以来就是维吾尔人的传统技艺,也有的措辞是维吾尔人祖祖辈辈的传统技艺。
- 官宣说木卡姆自古以来就是维吾尔族的传统古典音乐。木卡姆的重要来源是汉唐时期已经成就非凡的西域乐舞大曲与叙事诗歌,《大唐西域记》记载:“屈支国(龟兹),岁初设赏,举国闾巷,歌舞达旦,演述国之旧事,以告民众”,可见西域各原住民包括汉人在内都是贡献者。回鹘人到来之后尽情享受绿洲新生活,写下很多可歌可泣的爱情诗篇,也打过无数次战争,加入了很多长篇征战的内容,转成定居的他们又给西域增添了好几样新乐器,极大地丰富了这一艺术形式。而能歌善舞的蒙古人,特别是拥有宫廷乐师的王室,也曾花前月下,也没少打仗,自然也有份额。凡此种种,至明朝时期再由叶尔羌汗国王妃阿曼尼莎汗整理、补充、定型。所以,木卡姆该定性为由西域多民族共同创作、由维吾尔人扩充、定型并传承的艺术。随着阿古柏入侵,因受到越来越严苛的原教旨主义压制,这一艺术瑰宝在新中国成立时已濒临失传,政府派人走遍全疆寻访、全力抢救才保存下来,让她重现荣光。多年来有关木卡姆的专题报道与视频都专注于介绍艺术本身及运用它的族群,倾力制作的精美大片吸引了大群观众,可为啥没把那些在严冬酷暑中顶风冒沙奔波几十年的幕后功臣们同框进去?今年天山电影制片厂总算出了部《万桐书》,有进步!可一个偏远小厂拍的小众影片能有几个人看?能不能多管齐下,再拍成电视剧、纪录片在央视黄金档播放?如果担心人物雷同,还有听录音听到耳膜发炎的周吉呢,估计每一位耗尽青春的民歌采集者都有感人的人生(参看《岁月如歌 》、《走吧,去见歌声流转的她 》)。
- 有官宣说:西汉末年,维吾尔先民就已经开始使用草药为人治病,这是维吾尔医药的雏形阶段。哎,还能再移花接木些吗?话又说回来,药的确是好药,茶也是好茶(参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茶,上茶,上香茶》)。
- 有官宣说:桑皮造纸是维吾尔族的传统工艺,也有直接说成维吾尔族桑皮纸制作技艺,还申请了非遗。实际上呢?桑皮纸工艺是汉代汉地发明的,出土文物表明这一工艺是在唐朝时期传入西域。有谁能证明不是那时的中原人将这一工艺传授给了当时那里的居民、回鹘人到来后由此学会了这项技术?
- 有官媒说:坎土曼是古代维吾尔铁匠制造出来的农具。事实上晋朝时期的克孜尔千佛洞壁画中就有龟兹人在用它挖地。
- 有官媒曾经这么说:坎儿井是维吾尔祖先的智慧结晶。现在貌似改正了,如今规范的说法是各族人民共同的智慧。这点给官媒点赞!官媒也曾说葡萄干晾房是维吾尔人祖传的晾晒之法,现在有的也改称是吐鲁番盆地传统的匠心之作。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参看《一半火焰一半清凉的吐鲁番》)!
- 官宣说:馕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下面是烤馕的来历:……从此,新疆的维吾尔族人就离不开馕了。额,吐鲁番出土的唐代烤馕就是一圈厚边环围中间的薄层、戳有花纹,跟现代完全一样。
- 官宣说:吐鲁番柏孜克里克千佛洞是高昌回鹘王家寺院。的确是,但为啥就掐头去尾地说?是不是也该提一下高昌国时期就开凿并使用了那里,其后大唐北庭都护府继续修缮,称之为宁戎寺,使其成为伊州、西州、庭州三府范围内的佛教核心,在这基础上才有了后来的回鹘王家寺院(参看《围绕火洲随想连篇》)。官宣还说:吉木萨尔的西大寺是由回鹘人兴建的王家寺院。确实建得很壮观,但可不可以加一句北庭时期的佛寺在那里留下地基(参看《北庭号令万里疆——吉木萨尔古与今》)?
- 官宣说:南疆高天窗式建筑阿以旺是最有代表性的维吾尔传统民居。民丰、策勒等多处汉代遗址表明这种建筑那时就已是人们防沙、采光的法宝(参看《惦记和田》)。
- 官宣说:哈密回王、库车王、叶尔羌国王是维吾尔人。可那些王爷生前都自认为是蒙古黄金家族(参看《甜美哈密》、《回首往事,我们是一家人》)。
- 官宣说:叶尔羌是维语土地宽广的地方的意思,不提叶尔羌国原本的国名是蒙兀儿汗国,即大蒙古国。于是乎,不少文宣说:叶尔羌汗国是维吾尔人的国,甚至有说察合台汗国也是。
- 官宣说:圆顶带星月的阿拉伯式清真寺是新疆传统式样(尽管基本是80年代后所建),不提众多中原式大寺在80年代后大都被拆了,幸存的那几个算漏网之鱼。结果游客们冷不丁见到飞檐翘角的清真寺都大吃一惊,直呼是新时代仿古建筑(参看《走吧,去看那些清真寺》)。
- 官宣还说:二道桥是维吾尔人世居的老城区。其实呢,光绪年间沙俄开发之前那里属于城外的荒地,各路商贾都云集在南关一带,即从南门到山西巷那一段,而且老城区原为汉城。一句宣传让人们误以为以大十字为中心的老城区是解放后开发的新城,也让所有的旅行团举着小彩旗往二道桥涌,造成真正的老城区比以前萧条。厚此就一定要薄彼吗?(参看《一路走过的时光 》、《原汁原味的城》、《南门北门东门大西门小西门 》、《祈福》)。
- 若干处遗址景点立的牌子都写着某某某探险家在该地发现了文物。拜托,那些都是骗子盗贼好不好,该叫探险大盗(参看《走吧,去找那些古佛寺》、《终于见到你》)!
- 若干处遗址写着该城由谁建于哪年,由于战乱废弃。啥战乱呀(参看《走吧,去寻曾经的城》、《从前有座山》)?
- 缘由“维吾尔自治区”这一名号,再加上官宣大力推动,造成全世界的人都望文生义,以为那里自古以来就居住着维吾尔人,疆独更是理直气壮(参看《新疆到底是谁的地盘》、《一千年前的月饼长啥样——我想和你一样》、《巴里坤——有风骨的城》)。名不正言不顺,新疆应该恢复1955年之前的省制,至少也该改为“多民族特别行政区”,自治就不必了。假如自治是一种必须给的权益,也该只给一直遵纪守法维护国家统一的地区,三十年间闹出至少数万条人命还有脸要自治?!“如果有了错误定要痛痛快快承认错误,改正错误,改的越快、越彻底越好。绝不能扭扭捏捏,吞吞吐吐,更不能坚持错误,越走越远”——这应当也是初心的内容吧?新民族法中“国家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有违这一初心。
跟自古以来相关的暂列这些吧。与自古以来使劲往古里扩相反,还有使劲往现今缩的。也挺多,最典型的是关于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工程的报道。围绕大沙漠与相连戈壁滩的高强度绿化从1949年就开始了,兵团在南疆没人烟的沙地、盐碱地上开出了42个镇,其中有21个成为锁边工程的核心骨架,开荒过程全都可歌可泣,最催人泪下的是解放和田的那支部队,扎进沙漠后将近半个世纪都没出过沙海、没见过蓝色的天空。可中宣部及其直属、所属的各级官媒统一报道口径却是:环塔绿化从1978年开始。1978年是万能药?究竟是啥心里才会把哪些献了青春献终身的付出排除在锁边工程的报道之外?又是啥原因让京城一众宣教文旅精英们认为汉人是1949年以后才进疆?高高在上的喉舌们除了猎奇异域风光,对边疆的了解就这么肤浅贫乏?是不是该给宣传、文旅口开一期教育培训班专门进行认知领域的精准扶贫(参看《乌鲁木齐是怎么变美的,怒怼某些报道某些人 》、《有老新疆在,你心虚啥?》)?
似乎撰稿人可以随便写,审稿人随便让通过。感觉这里牵扯到两种情况下的不同心态:第一种情况是一方想着能为本族争到一些是一些,而另一方的态度则是只要没闹独立没反共你想咋滴就咋滴!第二种情况更糟糕:一方处心积虑抹去历史,为独立大业做好舆论、理论及思想准备,而另一方根本就没看懂人在干嘛,无知无畏地拱手相让(参看《跟AI较真,几番回首几多忧》)。
还有一条,虽不是自古以来,只1984年以来,但绝对重要:“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会在国家层面制定如此条款且大范围长期有效执行几十年?暴恐分子为啥越来越猖獗?2019年版《新疆的反恐、去极端化斗争与人权保障》白皮书我从头到尾都读过,把原因归为经济的、国际的、宗教的等等方面,对1984年的非法纵容政策只字未提(参看《一纸荒唐言,祸国乱邦30年》、《新疆之痛(中)那些年、那些致命的政策》)。
反共斗士们,一堆素材在这里了,拿出你们专挑老共毛病的精神头怼吧,怼到官宣、文旅精英们改了错、换了稿,让他们从内心真正认识到新疆自古/自西汉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怼到人大代表看清原委、修正纠错,我就可以风轻云淡看蓝天。
2026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