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顺
《桃花源记》是陶潜文章里的一篇。放在一起看,它的好,是好好话好好说了,不像他的诗,好好话没好好说。
《桃花源记》用的是当时的白话。似乎可以说,这是文言文时代里最好的文言。《世说新语》可以当佐证。《左传》《史记》也好,但太专,太谨。
陶潜用最直白的话说自己直白的想的,看的,编的,就是《桃花源记》。
其中的渔人,“不知秦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里的人,都是精得不要不要的大俗人。一个是来自于想往温饱无虞的现实人,一群是安于温饱的过去人;一个是想弯道超车分享安居乐业的人,一群是“千万别跟别人讲”并设置了就是让你找不到办法的人。《桃花源记》很自然地,很坦然地把自己见到的人世和自己心里对这人世的态度,用当时最流行的“人话”说了个明白。而这说明白,正是魏晋的人文出采之处。
先秦说人世,大情大义。《诗经》不邪,情朗朗,意侃侃;楚辞酷毙,差点的没有资格相对;论语,说什么都归于宏大叙事;左传一个“弑”字,把悲欢离合简约到极致。汉赋,哪一篇容得下磨叽?汉乐府,大胸襟,大大咧咧于儿女情长。《史记》《汉书》悲怆,平常人够得着吗?所有这一切,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或者说,太Tmd高大上高富帥了。
魏晋不了。也不是不高大上高富帅了,而是明白了它们是怎么一回事了。而且,把它说白了。《桃花源记》的向往,非常“温饱型”;它的情调很平民,“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它不励志,而是想躺平就能如愿。它不玩道家哪一套假的,而是实打实,公开的我就是个饮食男女;它不像先人不过乌江,丢不起那人,而是故土可以不要,沃土千方百计地想去。中国传统里,像《桃花源记》这样“我小器,我乐意,咋的”,虽不是仅见,但却是邂逅。
清流,看点在清。什么是清?澳洲杨兰兰秘而不宣,是浊;“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是清;“走个面儿”,接踵而来的深扒韩红,却很少去指斥冯小刚的俗和坏,是脏;“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是真性情中人,这种高尚,不见得有多“高”,但是透明的,是干净的。《桃花源记》出采的地方,在于它写出了这个清和高。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不及坦然地面对“恶小而为之”“善小而不为”。陶潜用《桃花源记》说,我不是个什么好人,但我是个真人,好吃懒做,想躺平,想弯道超车。所谓,老吾老,就这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