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你厉害

石頭河


川总说:新冠不过是个大号感冒。体验之后,厉害,是特大号!

新冠病毒刚开始肆虐时着实给吓到了,乖乖地关在家里,不得已出门就严严实实地戴好口罩、手套,那些网购的食品、物品全部仔细地又喷又擦,用酒精消毒,也听话地打疫苗。后来公司重新开门,允许在家上班,我想了想,还是选择回办公室,感觉那里才有上班的气氛,不过还是严格遵守防疫规则不放松,口罩一直带到了今年五月份,还真没阳过。公司在电梯口放了个供员工每天扫脸、汇报身体状况的设备,五月底撤了,防疫措施算是彻底结束,取下口罩的同时窃喜自己与病毒擦肩而过。孰料高兴过早,躲过初一没能躲过十五。

八月份匆忙定好回国的机票后,自以为聪明地拿着日历算了算,赶在起飞的前两周打了第四针辉瑞,按常规,到国内后疫苗的保护力就该正好大显威力,就此万事大吉,只欠东风。终于盼到了日子,赶到机场,乌央乌央的人群中有咳嗽声,赶紧掏出口罩戴上。一路戴着到了国内,发现这边没人戴,也没听到咳嗽声,病毒没影了吧?就入乡随俗。又是一番辗转,总算落地乌鲁木齐,开心地看着大街上飘香的羊肉串、抓饭、拉条子、瓜果,立刻开吃!兴奋呀,还倒什么时差,白天不睡晚上不睡,满世界乱窜不知累。


跑了没两天,忽然觉得不对劲儿,浑身乏力,头又晕又痛。肯定是没睡好,我想。当时正在红旗路电脑城等候修理笔记本:我老人家在回国的前一天手欠,把内存条给扩增了,完后草草地开机看了看,能上网、能连接公司的计算机,试了两个常用的软件也没什么异常,以为一切顺畅,到新疆后才发现新内存跟操作系统匹配有问题,连普通的文件都存储不上,而且每次开机都得重新装中文输入。

在闷热的维修店里等了半天也没修成,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费劲地背上电脑,一步一蹭地到街上叫了车,偏偏司机不熟悉路,把闭目养神的我带进了旁边的院子。这一带正修地铁站,车不方便掉头,记得有个小门穿过去就没多远了,于是下了车,没想到前面也在修路,连行人都不让过,只得再走回头路,出了大院门再进另一个大院门,走几步停一停,纯机械动作,脑子已经木了,总算蹒跚到家,瘫在椅子上。

开始发冷,一量体温,38度6。老妹立刻拿来试剂盒,没理会我哼哼唧唧地说才打完疫苗。拿着试剂盒不知道怎么用,几双眼睛吃惊地盯着我。你们看啥,本人就是没测过!很想大声说,可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叫。结果是:深红的两道杠,被科普之后才知道这就代表阳。想不通,这两天没发现有人生病,我是怎么得的呢?传来一阵嗤笑声,原来人都重阳或三阳过了,现在新冠对他们来说还真就是个小感冒,没什么症状,也没人在乎了。想起葛优被美女徒弟反水扣住时的一句话:大意了!

被约法三章:“不准出家门”!为啥?我听说现在不用隔离,人们都照常上班呢。我也不是千里来投毒,我是千里来染毒!回答我的是被关严的屋门。

完了,本想乘着火车逛南疆的,筹谋已久的宏伟计划要泡汤!胡乱地吃了一通药,重新带上口罩,懊恼地躺在床上,后悔以前太过小心,怎么没早点染上!门那边有人给熬粥、蒸鸡蛋、冲蛋白粉,我昏昏欲睡。心想,也好,趁这个机会赶紧补觉,几天来总共也没睡几个小时。刚迷糊上却又开始咳起来,还吐,不得安生,浑身头痛肌肉痛皮肤痛关节痛脚后跟痛哪哪都痛,照老姐的话说就是病毒能帮助你想起这一生中得过的所有病症。还大汗淋漓,连扭扭头、动动胳膊都能出一身汗,有气无力得什么都顾不上想。吃了一天半的退烧药,一次只管几个小时,也只是降到37度多,算是能稍微清醒一阵儿,温度一上来就又昏沉沉的。就听一个声音说:坏了,低烧最难缠!另一个说:糟了,咳嗽好得慢!小姑打来电话,让立刻去中医院,她已经联系了给她治好新冠的中医。这才回过神来:对呀,怎么忘了中医这茬!看来这病毒还能让人痴呆。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老姐陪着到了医院,刘姥姥我显得手足无措,她便给我演示怎么用机器挂号,在屏幕上找到了那个医生,是普号,挂号费4元。走进过道里等到叫我的号,是个年轻的帅中医。我怕医生经验不足,跟他啰嗦:这两天都是38度多,来之前刚吃过退烧药,降到37度多了。医生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边把脉一边面无表情地说:
“体温还会回升的,忌吃生冷,包括水果。”
水果?好吧,忍几天,等好了使劲吃!把完脉,他往电脑里输入病历和药方,并给我下了判决:按我的体质,要卧床静养一个月。啥?!医生,我总共一个月的假,已经用去好几天,还计划去南疆呢!医生无动于衷:
“一个月后看情况,好的话能去。三天后来复诊。下一个号xxx!”
我……

空着手从医生的诊室出来,以为会给个药方呢,也不知医生的字什么样。老姐又指点着怎么付账,收款台的小屏幕显示三天的药量共42块,原来账单已经同步过来了。如果有医疗保险,药费到了一定数额就由保险来支付,我的则需要自费。拿了收据,懵懵地跟着到取药处,把收据递过去,药方也已经在那里的电脑上了。被告知等两个小时取,或者请药房派人下午送到家,然后自己煎。也可以请药房代煎,但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拿上。姐姐看着我勉强坐在椅子上快歪倒的惨样,决定请药房送药,虽然晚几个小时拿到,好过坐在这里受罪。

外面下起小雨,网约车堵在路上还没到,便走进旁边的交通银行门内避雨,好心的门卫冲我们点头笑了笑。这里是再熟悉不过的五一路与黄河路的交叉口,有过多少扎小辫时的记忆啊,以前号称亚洲最大的星光夜市也曾在这里辉煌过。鼻子一酸,费劲地掏出手机给路牌拍照留念。


中午两点多(新疆晚两个钟头)回到家躺下,体力恢复了一点儿。回想起在医院的整个过程总觉得缺了什么,猛然反应过来:没付看病诊断费!难道是回头再单独交?老姐听了几遍也不明白我在说啥,以为我烧糊涂了,向我保证看病的费用已经交完了。我醒悟道:
“如此说来,在中国看病是免费的!”
她听得更云里雾里,强调我们交了钱。我只好忍着头晕,掰着手指一条一条跟她解释:只付了挂号费和药费,看病是免费的,也就是说没给医生付钱。解释的时候自己也一点点地想透彻了:中国医生的收入是国家出钱,所以不可能像美国医生那么高,同时也不担心没病人就没收入,而患者并不负担这笔费用,也不必为高额的医学院学费变相买单。原来这就是公费医疗呀,不由得心生羡慕。

到了下午四点多,体温果然回升到38度9,医生神算。那就等他的药吧。迷迷糊糊、心烦意乱地等到七点,药终于送到了,姐姐赶紧熬,一碗汤药喝下去,过了一个多小时,头晕转轻了。看着温度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36度6!退烧药才只降到37度多。而且,在这之后温度就再也没上去!难以置信,这么年轻的神医呀。家里和几个电话那头的人都放下了心。但腰痛加重了,不要说起身吃力,连翻身都忍不住呲牙咧嘴,咳嗽跟呕吐照旧,仍睡不好,味觉也没了。

三天后去复诊,连声夸赞神医妙手降温,也汇报了腰痛的情况。神医拿起一根较粗一点的针,我以为要扎腰,没想到他按住我的右臂,对准右肘内测的一个点扎了进去,然后让我带着针到走廊上走一会儿,做些抬腿踢腿的动作。我跟姐姐对视了一眼,将信将疑地走到走廊,左手小心地扶着右臂,生怕针头在里边乱动,同时试着活动腿部,并努力保持上身平衡。唉,我容易嘛我!

没过一小会儿,咦?腰不疼了!不会吧?举着胳膊试不同的角度,真没痛感了,而且浑身轻松,没病一样。激动地冲到医生跟前:
“神医,真不疼啦,太感谢了!我想知道这是什么穴位呀,这么神!”
神医微微一笑,淡定地说:
“你在穴位图上能找到。也不在于哪个穴位,而在于对症找对经络,然后任选一个方便的穴位就行。三天后复诊。下一个号xxx!”
我……我后来参照穴位图,似乎是少海。

出来付账,这回43块。既然不难受了,就等两个小时取药吧,早拿早喝上。为了不浪费时间,我提议去公园看看为纪念纪晓岚修的岚园,还从没看过呢。老姐有点犹豫,担心我的身体,我喜笑颜开地打包票:一点都不难受啦。

公园离医院只有一站地,正好来辆公交车,我身轻如燕、一个健步就跨了上去,像是今年刚刚二十八,老姐都看呆了。到了公园里更是迈着青春的步伐,很多年都没这么灵便、矫健了,爽!

顺着公园左侧的小路找到了岚园,如苏州园林般秀丽,旁边是一百年前建的阅微草堂,透着岁月的痕迹。正流连忘返的当口,十几分钟前刚来过电话询问完情况的小姑忽然又打过来,着急地命令我们立刻回家,原来她才跟神医通过话,神医得知我在公园晃悠后不高兴了,说没见过我这样贪玩不要命的病人,不希望因为我不遵医嘱影响恢复而毁了他的英名。呃,这,这,我确实没想那么多呀,我只是觉得不难受了,不痛也不咳嗽了,我应该已经好了,我的疫苗怎么也能起点作用吧,而且我也不是贪玩!我喋喋不休地抗议,一意孤行地继续与久违的鉴湖、湖心亭与朝阳阁都打了个照面,这才往回走,心里还遗憾前门去不成了,早上坐车路过的时候看着飞檐画栋崭新如昨。老姐劝了半天没劝住,又气又累,懒得搭理我,可也只得由着我。

匆匆取了药,招手叫停一辆车,一坐进去,糟糕,好像腰痛又回来了,也咳上了,浑身无力。没敢吱声,盼着能在车里缓一缓,谁知下车时腿都不是我的了,光是走到电梯的那几步路都靠挪,一进屋倒在床上就动不了了。呜呜呜,我老人家有这么脆弱吗,啊?!睡完一觉,气力恢复一些,但从头到脚都在痛,比先前倒是轻了点,刚扎完针时的姑娘二十八已然随风飘去。作的下场啊,自作自受!

那些天里没尊医嘱的事儿还有好几件:一能坐起来就泡在淘宝与当当网上,除了杂七杂八的物件,主要是找书。可能我要的书都比较偏门,在两个网站搜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货全的店家,我却精疲力尽了:算了,还是瞅机会去书店吧。也花了两天时间敲打我那不匹配的笔记本,凑合着上了堂在美国上不成的网课,累得气喘吁吁,还重新修改了一段音频,数度折腾到半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通作,别人七天内都能转阴,到我这愣看不到转阴的迹象,两条杠一直杠杠的。

在家人恨铁不成钢的脸色下熬到阳后的第九天,试剂盒显示第二条杠浅多了,估摸着明天就该一道杠了吧,终于看到了希望。


心情大好地又去见神医,神医让我继续卧床、不碰水果。我欲哭无泪,苦着脸央求:神医呀,别人阳了都在外面跑着呢,我也可以吧?我还剩不到半个月的假了,我需要去南疆、去帕米尔!神医开始还表情平静,一听到帕米尔就火了,提高嗓门训道:
“那里是高原!就你这么弱的肺和胃,你还想上天!我连吐鲁番都没去过!”
嗯?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补充道:
“我们太忙了,根本休不成假!”
我立刻闭嘴,灰溜溜地出来,门口闱观的其他病人瞅着我嘿嘿直乐。乐什么乐!看病还敞着门,连点隐私都没有,真是的。

这次是我自个来医院,老姐有事没跟着。我惦记着需要买香豆子粉,本来仅剩的那一小包因冰箱漏水给泡了,就又利用等药的两个小时——将在外不由帅,搭车去了趟七一酱园商场,还买了一堆纯棉床上用品,新疆棉啊!以及阿布丹切糕糖等其它一些零碎,大包小包的,死沉。拼全力拎到路边搭车回医院,求司机找个地儿等我,百米冲刺般地取了药跑回车里。结果!又累着了,跑步也属于犯大忌,所有的症状又都杀回来,第二天早晨又成了深深的两道杠。得,哪也甭去了,接着躺吧。这病毒竟然能杀回马枪!

一直到第十二天,终于盼来了完完全全的一道杠,当上了小队长。正好又该去看神医,我兴高采烈地汇报,神医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即刻又绷起脸,重复他的老生常谈:要忌生冷、不能吃水果。我要崩溃了!神医啊,我万里迢迢地回到瓜果之乡,您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不能吃水果?!神医强忍住笑,让步了:
“那就用热水热一下,吃上几口吧,不能多了。”
我赶紧谢主隆恩,又得寸进尺地问:“那帕米尔呢?”
神医立马板着脸否决:“不行!”
我泄了气,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阳奉阴违,嘴上只告诉他:明天去南疆。神医一愣,没想到我这么急,而且不管不顾、毅然决然,叹了口气说:
“好吧,要多休息、多喝水,一定要忌生冷。一有情况就立刻联系我,别耽误了。”
我心头一热,由衷地谢了他。

离开医院就争分夺秒地办理一堆事务,包括买火车票、确认旅店、去书店、去见姑姑、去……直到第二天中午钻进火车。只买到上铺,小意思,脱了鞋就熟门熟路地往上爬,咦?胳膊、腿居然颤颤巍巍的,像抓不住要掉下去似的。怎么会?我不信那个邪,攒足力气使劲一蹬,头“砰”地一声撞到车顶,哎哟!奇了怪了,当年我可是像只猴子窜上窜下的,灵活自如得跟返祖一样。腾不出手揉脑袋,继续抓紧扶手费力地爬了上去,一头扑倒在被子上,大口喘气,缓了半天才有力气翻身躺平,这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自己有多虚弱。病毒哇,我认输。

南疆的天气真热,晒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吃了几次常温下的水果,后果是吃一次咳嗽就加重一次,终于明白神医苦口婆心。也终于没能去成帕米尔。遗憾啊!年轻的神医谆谆教导我要学会接受人生中的遗憾,神医呀,我很多年前就能接受了,只是,如今这不只是我个人的遗憾,等什么时候不必再承重,再重新洒脱吧。

能留给南疆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七天。马不停蹄地绕了一圈,旋即闪回,剩给乌鲁木齐不到两天,唯有继续分秒必争地穿梭于各行程之间。回到北京转机时嗓子又开始肿痛,但也顾不上再测,风尘仆仆地总算回来了,生活重新按部就班。

攒了几年的假期彻底用光光,顾不得时差,第二天赶紧去上班。是个初秋艳阳天,人们还都穿短袖,我穿了件薄纱质地的宽松式黑色长袖衫,看起来抖抖的,蛮飘逸,可办公室里真冷啊,才想起走之前把备用的大披肩拿回家洗了,忘记拿回来。冻得哆嗦了一天,好像又不对劲儿了,回家赶紧测,还好,一道杠。第二天不敢再得瑟,加件外套,但感觉比昨天还冷,头都要裂了。没能撑到下班,到家强打精神又测一遍,还是一道杠,看来这回只是普通感冒,可怎么跟新冠一样难受,难道是大号的?许是新冠也还有,只是测不出来了。去看医生吗?一想,Copay(保险共付额)就40美刀,还有诊断费、药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我老人家久病成医,自己慢慢调养得了,免费!

慢慢养就急不得,到现在偶尔还咳、嗓子也隐隐作痛,绵绵无绝期。还有一堆等着录的音频呢。病毒你厉害,你厉害,厉害,害……


2023年10月22日

胡着胡着,就洋了

石頭河


以和为贵、温良恭俭的中国人在历史上对待外部的事务也有比较自大、傲慢的一面。也难怪,雄踞世界的巅峰三千年,《山海经》就已经以自我为中心,之后更是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地叫着,胡来胡去的叫得顺口,直到19世纪中期被洋枪洋炮打趴在地上,开始仰视洋人的一切。由此,那些跟胡有关的称呼,胡着胡着就变成洋了。

小时候管连衣裙叫洋衫子,西红柿叫洋柿子,土豆叫洋芋,洋东西可真不少。洋葱这一沾满洋气的词在新疆倒是听不到,人们按其特征给它起了个很形象的名字:皮芽子。胡萝卜显见是很早就传入中土了,不然也会称为洋萝卜。不过在新疆,胡萝卜这个称呼很少有人用,作为为数不多的宝贝蔬菜之一,又有偏红、偏黄两种颜色,新疆人通常就叫做红萝卜或黄萝卜,讲究一点的做抓饭时两种都放,色泽更诱人。

胡笳早早就记载入汉文的文献中,不过并未在汉地流传开来,在胡地也几近失传,幸亏由阿尔泰山一带的图瓦人保存下来。但波斯、西域的艾捷克胡琴却成功地传到中原,摇身一变成了家喻户晓的二胡;唢呐则扯着大嗓门震耳欲聋一声响,把中原人震得找不着北,想不出该叫它什么好,干脆直接音译吧。琵琶就更不用说,骑在马上弹的粗放型乐器被温婉的江南女子演绎得想不起它的前世。中土的乐器也没闲着,木质的鼍鼓到了西域变成铁质的纳格拉鼓,在大漠边可着劲儿地展现着威力;女娲发明的笙也传到龟兹的乐舞中,随繁复的七音继续婉转。起源于希腊、元朝时名叫“兴隆笙”的管风琴曾从欧洲传到西域、直至元大都,可惜后来在西域和中原都失传了,成为文字记载中的古代乐器。丝绸之路上这样的来来往往,是该称为胡化、洋化,还是汉化?互通有无,乃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于是有融合,于是有进步。人类学家、艺术史家尽管去仔细研究其中的来龙去脉,其他人嘛,好听就行、好用就行,何必有分别心,毕竟,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国内现在流行一种玎珰玉镯,几个纤细的晶莹玉镯为一套,跟飘飘仙袂的薄纱汉服搭配,走起路来环佩玎珰,甚是悦耳,也很古风。说起来玉饰不止汉人喜欢,胡人,或者按姚先生的说法,古代的洋人,也喜欢。在丝绸之前,那条路可以称为玉石之路,新疆出土的文物中玉器绝对不可缺席。早先生活在西域的多是印欧人种,也有古羌人。罗布泊小河墓地的女子们用羊毛线串起颗颗玉珠打盼自己,死后带进棺材,爱美到了骨子里。有趣的是,这个夏商时期仍处于母系社会的族群都长着蓝眼晴、高鼻粱,确实称得上是古代的洋人,但其实这是个混血的族群,年代越早混有的东亚血统越多,从下葬方式及陪葬品来看,东亚血统含量越高地位就越高,不过年代近一些的则是白种人血统增多了。这是什么化呢?几千年后,到了近代,西域大地上的白种人只剩下帕米尔高原上的塔吉克,这又是什么化?

“洋”本意是大海,给“洋”字赋予外国的、外来的意思始于明朝郑和航海时期,最早只是按地理方位而言。大航海拓展了久居内陆的国人的视野,开始把生活在东边的洋、南边的洋、西边的洋一带的人对应地称为东洋人、南洋人、西洋人,外贸而来的货物也就成了洋货,代表货源的方位,当然也暗示着新奇,就如同现在人们在World Market一类的店里买到没见过的进口物件,觉得少见、稀罕而已,尽管喜欢,并不崇。真正崇洋的心理当然是始于鸦片战争、尤其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战败以后。那么之后的“洋”,包含些什么呢?似乎从人到物、从精神到物质、从科技到文化、从饮食到歌舞,包罗万象,代表着现代化,暗示着高级、高等、高贵。

海洋蓝是醉人的颜色,洋气,自然赏心悦目。土气又何尝不可以?一双红红绿绿的绣花鞋拿近了仔细看,花瓣上的根根丝线、叶片上的条条脉络,细节之处见真章,屋里还有熏香,精致、讲究得明明是小资情调的鼻祖。大地色系的服饰接近土色,风衣、大衣配上丝巾也可以优雅得不要不要的。泥巴和成的砖块土得掉渣吧,可你看那吐鲁番的苏公塔,蓝天下矗立着二百余年的庄重、典雅,够洋气!

中土的丝绸,传到西域、西亚、欧洲的时候就跟前些年的苹果手机一样拉风,至高无上地垄断着市场。在丝绸之路上,不确定是东方某大囯还是沿途的某小国,一开始也设有贸易壁垒、技术封锁,当时的蚕卵抽丝与丝织技术曾是一项技术机密。但一位远嫁的公主把蚕卵藏在头上的花冠里,偷偷地带到了丝路重镇和田,于是和田的艾德莱斯绸成了西域的正统,千百年来赫赫有名,而那位公主则深受当地人民爱戴,把她画进了寺院中的木板画里。

西洋文明的祖师爷希腊、罗马帝国当年视奢侈的丝绸为洋物,不遗余力地去模仿、打造自己的丝绸产业链,让其本土化,好在整个产业链中抢到一部分市场份额。这操作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熟悉?

同高端的丝绸相比,月饼的传播就低调多了。不怎么为世人所知的和田老月饼,外形跟中土的月饼无差,有广式的、苏式的,清真版,足料的核桃填满了月饼馅,混着当地种植了千年的大马士革玫瑰做成的玫瑰糖,那叫一个香!不知哪朝哪代的汉人留下的工艺,却由维吾尔老乡手工制作,代代相传。而新疆的汉人呢,拿起签子就能穿羊肉串。是好东西就自发地去学,文化、习俗的融合就这样喜闻乐见地在民间互通有无。

就让“洋”这个词继续代表先进、现代化好了,欧洲的人文、美国的科技的确是人类文明的骄傲,而“汉”可以继续代表以和为贵的融和,这融和是双向的,是双方自愿趋同、互相包容,相互借鉴、共同发展,跟历史上所有文明冲突比起来都足够仁义。这才是“汉”化的功力,并且“汉”也终将达到“洋”的水准。能眼见的是中华文明的影响正随经济体量的增长而扩大,并且随着对贫困国家的扶持、对弱势一方的悲悯嬴得世界的尊重。老挝国家副主席在说到老挝人民对铁路的盼望、中老铁路终于通车时百感交集,白发苍苍的老人哽咽了,令人为之动容。

偏偏“胡”又有另外的意思,常常组词为胡乱、胡搞、胡整、胡说,也就是石凳的论述中所取的谐音多义,而同音近义又有糊涂。中国这百余年来的历史,什么洋务运动、德先生赛先生的,以及大跃进、文革与改革开放,都曾经漫无章法地四面碰壁,甚至从民国政府就开始汉字的简化与拼音化,到新中国继续推广,从国家到民间都失去本我。小提琴曾叫梵阿玲,虽然词不达意,听着还算有韵味,毕竟之前没这个洋物件,而当今还有人热衷于把樱桃叫车厘子,喂,这不是洋化,是胡乱化,简称胡化。

一个民族在自强不息的过程中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胡乱学、胡乱化,弯路是必经之路,所谓螺旋式上升不就是一个迂回的上升过程?但只要朝着正确的方向走,胡着胡着,就能洋了。到那时,经历过自大、自卑、自恨的国人就该成熟了,可以真正地平视世界,淡定地面对先进于自己、落后于自己的不同文明,不再妄自菲、妄自薄,也不妄自大。

2023年10月18日

寂哉寥哉唱山歌

石頭河


顺唱歌来倒唱歌,

西海的情歌怼丘河。

罗刹海市奇闻多,

泛酸的转椅能作恶。

披上羊皮挡风霜,

2010年的那场雪奈我何?

曾经的巴蕉雨中落,

往日的葡萄藤间果。

手心里的温柔牵白头,

相依相随的兄弟共水火。

八楼的车站换站牌,

二道桥的人流照穿梭。

喀什噶尔的胡杨化岁月,

帕米尔的冰山慕士塔格。

谢谢你!

南门记得你为羔羊唱过的歌,

北方的天空有你的星座。

晨曦中 驼铃唤起全世界会飞翔的鸟儿,

夕阳里 萨塔尔琴忘情地诉说。

身披彩衣的姑娘在小雨里飘荡,

孤独的牧羊人骑着马儿走过阿瓦古丽的村落。

德令哈的一夜 谁在窗外流泪?

燕分飞 爱是你我的折磨。

守候在凌晨两点的伤心秀吧,

冲动的惩罚是对还是错?

时光流转 离散即圆满,

黄玫瑰 轮回的依托。

踏出奇台三十里,

世间每个人终将被淹没。

风向朝西 翻越沙丘,

牢兰海是梦中真实的飘泊。

就在那一刻,

花瓣下的种子转世为花妖

从西米巷穿过。

在千年的树下撑起还魂伞,

面向大海行求索,

画船瓜州渡南柯。

故乡的月亮银毡房,

翩翩醉酒蓝采和。

寂哉寥哉人从众,

永远的刀郎唱山歌。

2023年7月24日


注:本歌谣内容全部取自刀郎的歌曲。从大漠风、古风、江南风,到最新的山歌、民歌风,接地气的刀郎唱的是东西南北风。

附:『合集』刀郎 – 新专《山歌寥哉》11首完整版【動態歌詞】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pp430bJwTk



悟空,情义难断

石頭河


我只远远地见过和尚,没正儿八经地请教过,也没系统地研读过佛经,对佛及出家人的概念大都来自一些典籍的节选、小说、影视剧及零散的文章。《心经》短,倒是囫囵吞枣地通篇读过。母亲信佛,从她那里也多少知道一些。印象中的出家人六根清净、六尘不染,不贪图声色犬马,凭借青灯伴古佛,修得看破红尘、了无牵挂的超脱。但似乎四大皆空的同时又要以慈悲为怀,大慈大悲方能普渡众生,也就是说要心系众生,并非真的无牵无挂、无情无义。我便迷茫了:什么时候应皆空、什么情况要挂念?这空与念的度怎么悟?

吴承恩《西游记》里的悟空恐怕没做到六根全都清净、无所牵挂。本性本是见到蟠桃就手舞足蹈,幸亏唐僧没带着他路过天池脚下的蟠桃园,取经途中各式各样的斋饭,包括人参果之类的,都未入他的法眼,即便有桃子也不大可能是蟠桃,否则恐难持戒。感觉那些佛、菩萨们未必真心想为难取经的师徒四人,设置的诸多诱惑戳中的都是二师兄,对大师兄来说不疼不痒的。如果八十一难中冒出来个蟠桃精,会不会得靠唐僧来搭救?石头里蹦出的猴子心里也牵挂着众猴,花果山是他停靠的港、避难的湾,想家了、使性子、耍脾气时一句“老孙去也”,翻个筋斗便回去享福了。在东海龙王殿里冲冲凉,冷静下来,想想手无缚鸡之力的倒霉蛋、受气包师父,唉,师父要取的是经文,俺老孙取的原是道义,纵然千万个不服管,终究还是乖乖地回去听紧箍咒。因打死白骨精被师父休弃,又是伤心又是牵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淘猴居然还流出了几滴眼泪,情义可见。孙行者在被压五行山前就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取经途中又一路降妖伏怪、救人危难,举着金箍棒云里水里地直打得天翻地覆,最终打出一个斗战胜佛。善良、正义、刚正不阿的悟空赢得民间热爱、偏爱,他的义牵动着凡夫百姓的情。

1986年版的同名电视剧里,六小龄童凭祖传章氏猴戏的一身硬功夫把一个齐天大圣演绝了。猴哥瞪着一双火眼金睛腾空翻滚,上天入地、翻江倒海,好不威风凛凛!可惜呀,不是好莱坞出品,没贴迪斯尼的标签,跟新线影业也不搭边,没能翻腾出个国际美猴王。

电影《大话西游》里的悟空依旧任性妄为,却坠入红尘、敢爱敢恨,另有一番情义。他白一阵、紫一阵地迷茫过:是痴情的白晶晶还是执着的紫霞?被一滴晶莹、温润的泪珠搅和得头疼啊,弄不清真爱到底是哪个,这威力更甚于紧箍咒,跨越时空的两段悲欢离合令他又牵又挂,情深、缠绵、抱憾、绝然。周星驰将生离死别的悲痛、难舍难分的眷恋、舍我为伊的情义全部注入那一诀别的眼神,望穿千年,定格永远。

历史上法号悟空的和尚实乃一唐朝时从西天取经回来的高僧,俗家名叫车奉朝,今陕西泾阳县生人。天宝十年(751年),西域西边的罽宾国(今阿富汗与巴基斯坦一带)国王遣大首领萨婆远干偕同三藏法师舍利越摩到长安面圣,请求归附。应他们之邀,唐玄宗派中使张韬光随行出使罽宾。年方二十一岁的车奉朝奉旨担任使团的武官左卫,告别了父母与发妻,护送一行人走丝绸之路的中线,途经安西都护府所在地、安西四镇之一的龟兹(今新疆库车),别过在那里守城的也是二十岁左右的一众唐军后,继续向西翻越帕米尔高原,用了两年时间到达佛僧云集的佛国罽宾,不料在东都犍陀罗大病一场,卧床不起,无法再随使团一起东归,遂留在犍陀罗养病。我佛慈悲,承蒙阿弥陀佛保佑,四年后竟然无恙了。在这僧来僧往的佛像艺术发源地,受佛法的感召,车奉朝拜高僧舍利越摩为师,落发为僧,法名达摩驮都,即法界,时年二十七岁。借地理位置之便,他随师父游遍了罽宾、北天竺、中天竺等国,访师问道、研修佛法。一晃就过去了二十余年,已经年过半百的法界思念故土,再三向师父请示回国。最后法师与他挥泪而别,将梵文《十力经》、《十地经》和《回向轮经》及佛舍利等圣物作为临别的赠物,嘱他转呈大唐皇帝,助他回去继续宏扬佛法。

从修佛之地离开师父后,法界经今阿富汗兴都库什山、瓦罕走廊,取道安西四镇中的疏勒(今喀什),被疏勒王裴冷冷与镇守使鲁阳请留五个月,接着到于阗(今和田),被于阗王尉迟曜、镇守使郑据请留六个月。当时河西走廊已被吐蕃(今西藏)攻破,从楼兰故地(今若羌)取道河西的丝绸之路南线遭到阻断,于是他改道钵浣国与据瑟得城,这两处具体位置仍待查考,不知那时是否有王,镇守使分别为苏岑与卖诠。然后扺达龟兹,回到当年出国时走的中线,时间不确定,推算大约在公元784年前后,当时的龟兹王是白环,守城将军是郭昕,唐朝名将郭子仪之侄。法界在此留住一年有余,请懂梵文的莲花寺高僧莲花精进一起将《十力经》翻成汉文。

从踏入大唐地界一路走来,座座佛都熙熙攘攘,驻扎在那里护卫丝绸古道繁华的唐军,除了从中原派驻过来的汉兵,还有肤色或深或浅、鼻梁或高或低的当地兵。那些年龄跟他相差无几、曾经的黑发已成白发的血性将士们守着塞外孤悬的城池,虽已与大唐断了音讯,不知朝廷年号已变,护城的信念裹卷着他们视死如归的意志,几度打退口中念佛、来势汹汹的吐蕃大军,真真无欲而刚、大公而强,尽显大唐雄风。安西四镇将士们的气概令曾经也是武将的法界动容,从疏勒城起一路诵经,超度阵亡的英魂。此番情义,若搬上屏幕也是一个菩萨心肠、大慈大悲好和尚。

之后法界继续向东到达乌耆(今焉耆),乌耆王是龙如林,镇守使为杨日祐,诵经三个月后北上,去北庭都护府所在地庭州(今吉木萨尔)。北庭节度使原为曹令忠,本是西域古老民族粟特人,因尽忠尽义地率领唐军抵挡吐蕃大军、严守辖地,被唐德宗赐名李元忠,784年,忠勇、义气的李元忠卒于任上,杨袭古接任北庭都护。没有文献记录法界到达庭州的具体时间,但他只见到杨袭古,所以应是785年或之后。在北庭辖地,吐蕃、大唐厮杀逐鹿,还有一部分刚到伊州(今哈密)与西州(今吐鲁番)一带不久的回鹘(今维吾尔)人夹于其中,与唐军同盟了一段时间后又左右摇摆,另有葛逻禄、吐谷浑等其它势力,而战事又因河西走廊上由唐军把守的最后一地——沙洲(今敦煌)失陷更加吃紧。眼见西域的唐军官兵浴血奋战,不能再杀生的法界只能继续诵经超度英烈。

法界在庭州龙兴寺大概住了四年左右。除因战事阻断路途、给将士们诵经超度外,他在龟兹、庭州两地住留时间较长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翻译佛经。继在莲花寺译完《十力经》之后,法界请正在龙兴寺讲经、精通梵文的于阗高僧尸罗达摩等人一起将《十地经》和《回向轮经》翻成汉文。全部经文译完已是贞元五年(789年),适逢大唐中使段明秀来至北庭,他当即决定与之同行赶回长安。那时从西域通往长安还剩一条能通行的路,即向北绕道回鹘的地盘。彼时回鹘人仍在游牧,信奉摩尼教兼萨满教,法界担心珍贵的梵文经书被毁,忍痛割爱地把原版珍藏在庭州龙兴寺,随身仅带了汉译本与佛舍利。

第二年,年已六十的法界回到阔别几近四十年之久的长安,家中亲人全已离世。他被唐德宗安置在章敬寺,御赐法号悟空,成为大唐有史记载的最后一位从印度取经归来的佛僧。

悟空离开庭州后不久,伊州惨烈沦陷。回到长安的那年,庭州、于阗也沦陷,次年西州难逃厄运。至唐宪宗时的808年,一个寒冷的冬夜,唐军在西域残存的最后一部分兵力、守护安西最后一座孤城龟兹的白发老兵们在唐字旗下尽忠竭力,全部阵亡。

身在长安的悟空挂念安西、北庭故交,明知西域不保,唯有日日诵经,“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当长安西明寺高僧圆照于795年到访时,他细述在西域与天竺等地四十年的经历、行程,所述地理方位与玄奘《大唐西域记》吻合,由圆照听录为《悟空入竺记》,成为珍贵、可靠的史料。那些历历细数的一串串地名、一个个人名带着温度、透着挂怀。武官皈依的悟空于812年圆寂。

九百余年后,康熙最先收复伊州故地,至1755年的乾隆年间,西州、于阗正式回归中央政府,接着乌耆、龟兹、庭州、疏勒先后归属,至此,除碎叶外的安西、北庭辖地重新归来。之后又是几番人间沧桑,而今,西域故地刚开始重现丝路荣光,竟横遭制裁、又陷艰难,幸众志成城、竭力蒸蒸日上。

悟空!慈悲为怀、情义难断,西域是你的蟠桃园、东土是你的花果山。


2023年7月12日

附:

《悟空入竺记》https://nigioikhatsi.net/han/16-shizhuan/51/2089/2089-2.htm

维基 釋悟空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7%8B%E6%82%9F%E7%A9%BA

维基 安西大都护府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5%AE%89%E8%A5%BF%E5%A4%A7%E9%83%BD%E6%8A%A4%E5%BA%9C

安西都护府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E%89%E8%A5%BF%E9%83%BD%E6%8A%A4%E5%BA%9C/989775
北庭都护府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5%8C%97%E5%BA%AD%E5%A4%A7%E9%83%BD%E6%8A%A4%E5%BA%9C




无冕之王?

石頭河


曾经相信新闻媒体是无冕之王,及时、客观、公正、真实。

2003到2004年,饶有兴致地追看美国总统选举,新奇啊,刘姥姥我第一次见。当时东北部一个岌岌无名小州的州长异军突起,势头迅猛,是个口无遮拦的猛将,咋咋呼呼的挺吸引人,各大媒体不分党派都一致热捧他。那段时间不管换哪个台都是他占据着屏幕出风头,支持率遥遥领先,感觉最后的赢家非他莫属。连着追了一段时间的辩论,大致理清了头绪:他在那个偏远、安宁的小州也无需多大的建树,百姓安居乐业就好,而别处错综复杂的州情当然让那里的政客疲于应付。猛将候选人火力全开的抨击、一往无前且雷厉风行的风格、不时冒出的出格言论,让主持人与观众都爆笑不止,在一众瞻前顾后、小心谨慎地遣词造句的候选人中独树一帜,确实令人瞩目。嗯,我也很欣赏,欣赏他辩论场上的风采,及与媒体之间风趣的应答与直爽的性格,但没看到实质性的政绩,感觉像大学生演讲、辩论比赛。怎么也该列一列自己在从政过程中做过些什么、给出数据吧?选举毕竟是选要为民做事的国家领导人。

有一天晚上的辩论会,已经挺晚了,他那张大嘴又放厥词,大谈特谈地说:几大媒体的规模与势力过大,垄断了整个传媒行业,像CNN、ABC、FOX之类的都应该被分解成若干个小公司!顿时所有伶牙俐齿的主持人都石化了,在镜头前呆若木鸡,定格。赶紧换台,每个台都在木鸡。有意思!我打了个哈欠,微笑着关上电视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打开电视,想接着看媒体怎么跟他过招,结果换了几个台都再无他的踪影,似乎各媒体都连夜开过会,商量好了让他从报道中蒸发,全都转而关注其他那些平淡无奇的候选人。这下轮到我目瞪口呆:原来选举可以这样操控,无冕之王势力无边呀。

2009年乌鲁木齐暴乱,凡接触到的各英文电视台、电台、报刊、网媒,一个比着一个地在那里没有说有地穷虎、胡编烂造地瞎虎,无一例外地肆意颠倒黑白、毫无忌惮,公正、客观的高大形象坍塌了:一直在心目中供奉的神坛居然办出了街头小报的水平,让我怀疑人生,于是不再相信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但觉得对美国的报道还是可信的。

奥总上台后,媒体的政治正确口吻逐渐强势,这样的氛围下长大的孩子对一些词汇的敏感度令我感觉像是回到了新疆。这难道是世界大同的节奏?2016年老川在佛罗里达险胜希拉里,投票快接近尾声时,CNN主持人报道佛州的投票情况,当时明明是老川在整个州领先,可大段时间里镜头都只拉近那几个民主党占多数的县或镇,弄得满屏幕都是蓝色,形成了希拉里领先的假象,试图在最后关头去影响还在等待投票的人。呵呵,舆论导向可以这么不动声色地假以声色。

2020年大选时媒体就更热闹了,CNN跟FOX明明在说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报道却大相径庭,连民调都如此,换着台看,神经都快错乱了——两边讲的是两个星球的真相,中间隔着光年。

接地气的真相是:小民我有言论自由,可没有高音喇叭。谁拥有喇叭谁就掌握了话语权与洗脑的资源,就可以无视事实、可以无中生有、可以以偏概全、可以任意歪曲、可以反转黑白、可以变换标准、可以操控民意,可以一边当天使一边做魔鬼。

也罢!世间本纷杂,我自躲尘埃。媒体爱说啥说啥,我关电视、取消订阅总可以吧。

却惊闻利雅得与德黑兰竟然手牵手了,中文的。胡编吧?偏有照片为证。赶紧搜英文版,《纽约时报》没啥动静,奇了怪了。过了两天,这能拿炸药奖的消息才纷纷登了出来——新闻的时效性呢?莫非这两天都在文稿审查、统一口径,泱泱大哥大是在学习老二的经验?果然天下大同。

俄亥俄火车出轨、泄露,没啥大不了的,天上的气球多抢眼球,那才是天大的头条,就让气球在头版飘扬一周。啥?明州又有核泄露,还隐瞒了几个月?!没事,泄的都是地气,俗,只要咱眼望天空,看到的都是自由的风。

风大,戴不住帽子,自然无冕。王?


2023年3月19日

一物降一物

石頭河


每年一度的六四回忆告一段落。我没写过,今天不妨提笔纪念。

在国内时的认知当然全是政府的错,对手无寸铁的学生开枪,难道当权者姓段?!出国后不久,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发现架子上赫然摆着由BBC录制的《天安门事件》纪录片,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作贼般地借出来,一路狂奔回公寓,迫不及待地一口气看完,目瞪口呆,感觉脑回路有点跟不上趟,就又看了一遍,才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整个一“女人祸国”当代现实版!BBC居然把中共给洗白了?袁木当年说“天安门广场没有死人”,原来指的是字面意思。文字游戏呀。

整部纪录片从头到尾都像在替中国政府漂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么权威的采访,又没什么政治错误,为什么从没在国内播放过?有BBC这样的大伽作证,老共不就不用再背黑锅了吗?是中共左右两派之间有争斗、由此来掩盖什么,还是涉及到的当事人跟中国政府达成了某种和解,老共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就统统都给担下来了?这个问题困扰我到今天也没找到答案。

新疆的学生那阵也静坐过,不过不是为了纪念胡耀邦,而是为争取民族平等、有法必依、反对官倒、要求新闻与言论自由。但只是5月18号在乌鲁木齐人民广场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因清真寺与伊斯兰经学院的人为了抗议一本描写民俗的书带着刀子也向广场汇集过来,本来决心要声援天安门、高呼静坐到底的学生立马鸟散。之前老师们苦口婆心怎么劝都没用,还一脸稚嫩、坚毅地声称要陪北京学生把广场坐穿,结果跑了个快。这叫一物降一物。

相比之下,北京及其它各省的静坐学生恐怕都不知道凶器为何物,霸占着广场肆无忌惮:警察叔叔有什么好怕的?子弟兵是小哥们呀,坦克哪敢真碾!咱可是人民的一员,咱便是降警察、降军队的那一物!这种心理下,天之骄子们在天安门旁边可着劲地任性。这份任性令灰头土脸撤回学校的新疆学生羡慕不已:天地之大,怎么连个静坐的环境都没有!但祸兮福兮,在新疆参与静坐的学生除极个别冒尖的被拘留、监禁外,其他人基本无恙。那天稍晚进广场的清真寺人员很快就把游行示威变成暴力打砸抢,让那一带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那么就北京学生而言,什么才能“降”住他们呢?我想,就业分配应该是其中之一。在与李鹏谈判之后,大多数人已经离去,广场只剩小部分人了,这时哪怕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已经不管用,那就趋之以利,可以以不给分配工作、不准进国有单位为要挟。那时人们的观念还是很看重分配、看重铁饭碗的,这样就又可以劝走一大批。剩下的人数就可控了:花点钱把家长、兄长都请来认领自家的娃,七大姑八大姨地不由分说架回家吃馍喝茶。想想那场面,多欢乐,哪用得着警察叔叔动手,在一旁看热闹就行了,何至于出动军队,更不必开坦克。

靠军队镇压学生,还开枪,在和平年代造成学生与军人双方伤亡,实属下策,还让人民子弟兵在人民面前抬不起头来,直到2008年汶川地震抢险才慢慢被老百姓重新接受。中南海的当权者们考虑过这一人心、人情损失吗?一群阅历丰富的老奸巨猾们对付未经世事的学生娃,近两个月没能想出个两全之策,说他们尽心尽力、尽职尽责,我是不信的。头上乌纱便是能降百官的它。

是,当时已经拿到护照与外国签证的那些头目们费尽心机地利用了学生运动,境外经费、出国机会与仿造的女神降住了他们的天良,但绝大多数其他学生却是一腔热血。数百条生命,十数载寒窗,本马上就可以一展鹏程,却落得生命凋零。活着的,不是涌出国门成为各国的栋梁,便是留在国内钻进钱眼蝇营狗苟,再也难见读书人的风骨,生生毁了一代人的精神。这样的代价是下令开枪时预料之中的吗?

让读书人钻进钱眼其实也是一物降一物。书生们由此放下架子跟小市民一起铜臭,得以融入芸芸众生,倒也不算全输。

本以为从此风骨就只存在于历史经典里,没想到若干年后,科技界闪耀出华为、雄起了比亚迪,高铁一路飞奔、C919又一扫运十的憋屈;日常生活中也还有不少人执着地与凤凰车、大宝天天见。恍然:一根看不见的硬骨因着五千年的积淀一直存在于华光流转之处,蓦然回首,方见它抗住各种颜色,也降服了我脊背上的软、皮袍下的小。

想必那些耀眼、不耀眼的国货里有一部分心血来自当年参与那场轰轰烈烈运动的学生。同学们,三十四年了,两鬓开始染霜,有你们一直留守在那片风雨沧桑、生机不弃的土地上负重前行,谢谢!也向你们致敬:没有被蹉跎的岁月降住,也没有被自已的弱点打败,好样的!愿那些早逝的生命,包括学生、军人、无辜的市民,在天国里安息。


2023年6月7日

细说出嫁和跳槽

石頭河


因中美关系紧张、直航遥遥无期,以及网上常有把两国敌对起来的说法,还有人明里暗里地让俺滾回去,不才写了篇《戏说婆家与娘家》,以婆家与娘家作个比方,谈了两国在我眼里的分量如手心、手背,两边都疼,希望能尽快恢复友好、恢复贸易(新疆的那种上好大红枣都买不到了)、恢复直航,也以最大的善意委婉地指出一些思维中的偏颇,希冀减少一些无谓的口舌之争。dancingwolf网友对我这个比方表示不同意,认为比作出嫁不合适,跳槽才合适。这倒也是个有趣的比方,我为啥没想到呢?就dancingwolf先生的原文,请允许我逐句细细道来(引号中为原文,破折号后是鄙人的金玉良言):

“常听到有人把出国比喻成嫁到了婆家,于是故国成了娘家,移居国成了婆家。很不以为然。”

——没问题,每人都有自己的感受。不以为然在哪里?洗耳恭听。

“嫁到婆家是旧时风俗,你嫁与不嫁都不由你,说不让你嫁,想嫁也不能嫁,说让你嫁,不嫁也得嫁。”

——很对,这一旧风俗是中国及其它一些国家文化中的糟粕,应该摒弃。跟印度比,中国做的很不错。为啥跟印度比:不只是人口、文化接近,还因为新疆离印度比离北京上海广州都近,眼一瞄就看见了:)

“出国谁逼你了?”

——这个嘛,戳中了我的痛点:没人逼,有人气!

“出嫁是嫁给了丈夫,如果移居的国家是婆家的话,丈夫是谁呢?是你所在的城市,还是你就职的公司还是公司的老板?”

——修辞上打个比方而已,不理解是不?没关系,来日方长,慢慢学,总会进步:)

“连婚姻都没有,何来婆家?”

——同上。

“如果说这个比喻只是针对故国和移居国的情感而言,请问,婆家都有一个恶婆婆,小媳妇们个个低眉顺眼,整日里服侍公婆,围着锅台转,除了对自己屋里的娃娃和金银细软,对婆家有什么感情可言?只有当小媳妇熬成了婆,才有出头之日。”

——这句着实令我惊讶,算是该篇文章的一大亮点。只是,请问“婆家都有一个恶婆婆”这一论断是普遍真理吗?作者的母亲应该是个婆婆吧?她恶吗(罪过!只是顺着逻辑而已,见谅)?作者如果有儿子,那媳妇熬成婆后也会是个恶婆婆吗?说实在的,在当今社会,貌似受教育程度也够高,居然还保有这种想法、说法,莫非还想着把这个陋习传承下去?这一文化中的糟粕如果跟印度比,我倒不确定哪个更开明一些,估计仍是中国,毕竟旧世界被砸得够狠。至于我本人,除偶而显摆一下串珠手艺之外还算低调,面对dancingwolf先生的这一说法,假设很多人也还都处于这一困境的话,不好意思,我只好扭扭捏捏地承认:我有个好婆婆!从小到大没少被亲妈训斥,可自始至终都没听过婆婆一句狠话。别人的苦大仇深在我眼里都是一阵风。真有点想她了,愿她老人家在天堂里、在神的身边蒙恩。

“所以这个比喻不靠谱嘛。”

——“所以”啥,这个词在这里用得比较突兀,我老人家自己怎么看都觉得靠谱:)估计您对自己的妈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有偷偷地心疼媳妇、想象着她将来扬眉吐气地欺负儿媳妇。您这是等着看好戏呗。

“比较恰当的比喻应该是跳槽。”

——您尽可比作跳槽,但这一比喻对我这样的牛恐怕是白弹琴了。讪讪地说:我就喜欢呆在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迄今为止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了十八年,对跳槽没概念:)

“绝大多数出国的人,咱不讲什么大道理,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舒坦一些,当然也有人为了精神上的自由和追求。”

——同意!印度人摇头我点头。

“这就好比为了更好的待遇或更舒适的公司文化,从一个公司跳槽到另一个公司。”

——没问题,有想法、有能力、有精神头的尽管跳,不但跳员工槽,还应跳管理槽,有本事与资金的话就多多地开创总裁槽、董事长槽,有人脉的跳校长槽、州长槽、总统总理槽,没官瘾的就名嘴槽,在这些弱项向印度人看齐。

“跳槽后, 对过去的公司和老板有所抱怨,哪怕是偏激的言论不难理解。”

——嗯,能理解。而且自信我对各类抱怨的理解像戈壁滩一样宽广:)

“难以理解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整日里怀念过去的公司,过去的老板,他们好啊,悠久博大精深的公司文化,生活美啊,食堂伙食丰富啊,业余生活精彩啊……而现在的公司老板阴险啊,公司文化落后啊,假民主啊,员工歧视我啊,工资低啊,公司保安差啊,员工舞拳弄枪斗殴啊……”

——如果我能理解对过去公司的抱怨、甚至是偏激的言论,您为啥不能理解对过去公司的怀念呢?您有苦有仇,就不允许别人有些许的小温暖、小甜蜜?而且,这“现在的公司老板阴险啊”之类的,好奇您从哪里看来的?我一向说的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人性都是一样的,哪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论坛上也如此。别的网友也没只盯着新老板的差,不过是说旧老板没那么不堪,旧公司也有新起色。但有人就要断章取义是何故、故意曲解为哪般?把自己的臆想強塞进别人嘴里、强加到别人头上,我用成语“架词诬控”来形容不为过吧?至于新公司保安差:有好区有差区,虽然咱在好区,差区的兄弟们每日枪杀难道就不是事?还是在您平权的眼里他们都是任由枪子横穿而过的透明空气?那在地铁站被推下去的是谁?抛开治安,那些接近满分的SAT却被诸多顶级名校挡在门外,又都是谁家的娃?您的意思是现公司的这些事就是不能说,说了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没人逼着你留下不是?”

——没,是我自己舍不得。当初来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好,有很多我喜欢的方方面面。算下来我在美国生活的年份都比在新疆长了。暂时留下来也是对家、对娃尽责。

“改嫁不易,嫁鸡随鸡。但打个工而已,不必从一而终,何必活得那么憋屈,是吧?”

——很认同改嫁不易的说法。您提出打工说,就是为了避开这不易吧。至于活得“憋屈”:您又臆想了。尽管对媒体、政客有不满,我很庆幸在山青水绿中有一席之地,也被周围的美国同事、邻居友好相待。另外,做为没什么远大抱负、个人野心的亚女,只要关上电视、不看新闻,我老人家就逍遥自在,不见得比您活得还憋屈。

“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度,来去自由,言论也自由。没有人不允许你回到原来的公司,也没有人不允许你赞美原来的公司。说别人不允许你赞扬原来的公司,那是受迫害臆想症。只是,大家都来自同一个旧公司,现在又在同一个新公司里供职,某些人成天哀哀怨怨,合适不?”

——非常同意关于自由的说法,虽然事实上来去自由是有条件限制的。就言论自由而言,总体上讲,我说的婆家、您说的现公司确实比娘家、旧公司做得好,原因此处省略。至于论坛上嘛,自认为做得不错,大言不惭地建议您也学着点:)论坛里的确有人喜欢替别人生出“受迫害臆想症”、替别人生出“虚伪”、“装”的臆想症,不止哀哀怨怨,还指手画脚、骂骂咧咧、粗俗无礼,这众目睽睽之下,讲真不合适。标榜着言论自由却精心设计、利用网友,致使别的网友因言获罪,也不合适。您觉得呢?

“如果你把自己放在一个小媳妇的定位上,那么永远就会生活在“娘家好,婆家赖”的心态中。”

——婆家赖?唉,您这么大义凛然、大义斥亲、铁面无偏袒地贬低自己家,连累自己的妈……或者,这是您关起门来安慰媳妇的顺口溜?那倒是能理解。您尽管大丈夫般在各公司之间跳来跳去,我就只是个小媳妇,觉得婆家与娘家一样,都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我写过娘家的好,也写过娘家的不好,婆家也是,不过婆家写得少,只缘身在此山中,不用想也不用念。有问题吗?还是谁有权利规定我有只能写啥的自由?

““心安之处即为家”,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自己家的主人,也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安下心,好好生活。”

——赞同,也感谢!谆谆教诲。我一直把这里当作世外桃源般的家。远离汉人作为三等公民的新疆,眼不见心不烦,安安心心地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连2009年乌鲁木齐大屠杀时面对电视报刊铺天盖地的歪曲都认为只是媒体的傲慢与偏见,直到新疆的棉花被黑、新疆那么多好东西被制裁。这就关系到两千万人的民生了,我才开始隔着万里之遥,每日守着屏幕与键盘为生我养我、受苦受难的土地做点什么,算是离岸义工,力所能及。我在新疆工作过七年整,跨八个年头,等将来退休后,会中美两头跑着做义工。

也借此机会呼吁:已经退休没牵挂的网友、还没退但考虑退休后怎么打发时间的网友、生活工作之余还有多余时间与精力的网友,我写《征文、征声、征乐、征画、征设计、征技术、征生意……还征人!》是认真的。新疆缺人,不仅缺各类科研、技术、教育、医疗、艺术等等的人才,也缺植树、种地、建房、铺路、守路的劳工。请您去新疆观光、指导、做义工吧,您若能联系到有偿的工作就也好。不管有偿还是无偿,将来咱们新疆见!

2023年6月13日

戏说婆家与娘家

石頭河


离开八年第一次回娘家,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三岁的胖娃娃已经不能再背了,自己走。不是旺季,那天过海关的人不多。海关的柜台高,年轻的工作人员没看见小人儿,问我怎么拿两本护照,我连忙把娃往后拽了一步,他这才看见,很不满地皱着眉头斜了我一眼,然后心疼地看着娃说:这么小的宝宝,怎么让她自己走!我赶紧抱起来,他便瞅着娃笑了,亲切地对娃说:小朋友,欢迎回家!娃大概没明白为什么说“回家”,但被老妈舒舒服服地抱着,高得能跟叔叔满含善意的眼睛平视了,就甜甜地笑了,接受了回家这个说法。

等到回婆家,海关是个黄头发蓝眼睛的中年大叔。想起娘家海关叔叔疼娃的表情,就一边递护照一边把娃抱起来,人却说娃能自己走,不用抱,让我放回地上。等娃站稳后,他满怀鼓励、微笑着对娃说:欢迎回家!娃仰着头开心地笑了,如归。两边都是她的家。

似乎替娘家说点好话有点难,少不得抵挡冲来的兵、淹来的水,明明是以文交流,手里还得举块金钢厚盾、备根丈八蛇矛。看来中国的基础教育中关于文明讨论这一环节实在薄弱,以至于耽误了一些人在民主自由的论坛上继续进步。

男大免不了婚,女大免不了嫁。记得读过一篇分析灰姑娘在娘家受委屈心理的文章,大体意思是后妈实际上可能是亲妈,后妈也不一定真坏,只是女娃大了,因思嫁不得而心生闺怨,瞅谁都不顺眼,不要说七大姑八大姨让人烦,亲妈看着也是一张后妈脸,动辄又训又骂的,还死板地列出一堆条条框框,哪还爱得起来。

那么婚后呢,是爱婆家还是爱娘家?是只爱婆家还是只爱娘家?是一分爱婆家、九分爱娘家,还是二八开、三七开、四六开、五五开?恐怕因人而异,大体上中庸的人居多,这不管在哪个文化中差别都不大,人性如此。当然偏执的人的人性也是人性。

婆家富有、光鲜,是村里的大户,门槛也高,能幸运地迈过,自个偷着乐乃人之常情,忍不住在娘家人面前沾沾自喜也不为过。娘家僧多粥少,干啥都内卷,而婆家人少、机会多,不必于千军万马中拼杀,还山青水秀,能住比娘家大好几倍的宅院。在婆家过的日子比较舒适,但久了难免有不尽人意之事,更何况婆家也是个大族,有三教九流不同人等。初到婆家的时候两家关系还挺热络,不管攀没攀上亲戚都常互相串门啥的,大家互通有无,都能买到便宜货,攒下点体己钱。

娘家祖上曾阔过,是家道破落了的老地主,百年前被强摁着脑袋变成贫农,又不甘于当贫农,总想挤身于新贵,却心急了点,常愣头愣脑不得法。而婆家搞的是大资本,财大气粗,每个行当都拥有宠大的专业团队,无论干什么都用专业咨询,很上档次,专业律师更是风光,方方面面靠实力垄断全村。过了些年,婆家审着双方的流水帐,发觉娘家势头过猛了点,大有赶超之势,感觉不妙,担心自己的大佬地位,于是两家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娘家当初为了巴结讨好婆家,已经自废了不少武功,这些年来一边委曲求全一边发奋图强、剑走边锋,浑不知婆家已经处处设防,还心无芥蒂地敞开封禁的老宫殿,捧出祖传的宝贝招待婆家大当家的,推杯换盏,看似哥俩挺好。冷不丁地,婆家给了娘家当头一棒,管事的还说要断了生意。

专业团队有规划,早些年就准备上了一整套方案,文案着实不一般,把殖民、种族灭绝、集中营之类约定俗成的词汇定义给改了改,技巧高超地把外延一扩再扩,无辜的也让你有辜。而另一些词汇,比如民族主义,却硬塞些内涵,扣顶极端、狭隘的帽子,正常的也给说成不正常。修改定义这一着干得文明、超前,婆家人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相信了,眼瞅着管事人又出台一系列家规,要跟娘家继续杠,连飞机都不能直航。

唉,这可如何是好?手心手背的,夹在婆家与娘家之间两头挨夹板气。

娘家出了些个暴发户,可相当一部分才刚能吃饱,还过着苦日子,不过发展趋势不错。从穿不上裤子饿死人到全面脱贫,不容易啊!我替娘家说句公道话,怎么也相当于陪审团的一个发言吧,婆家人还没怎地,却被同样嫁到婆家的娘家同族扣上了一大通帽子:爱娘家贼、虚伪、装、假情怀、不认可民主自由、爱娘家是工作在婆家是生活,等等。乖乖隆地咚!说这话的时候难道没照照镜子?心里有啥看别人就像啥,描述得真到位!还当真挥舞起狼牙棒,声嘶力竭地让俺滚回娘家。你怎么比正经婆家人还起劲!俺干脆滚回非州、爬回树上得了。可笑。哦不,这个词有点贬义,还是给人留点面子,改成搞笑吧,毕竟人也花了功夫给单调的日子平添一份笑料。嗯,谢谢啦,来而无往非礼也,回赠一幅借来的小画(You get what you give),这可是洋文呀,代表普世价值!


笑过之后不免琢磨:为什么有人见不得别人在婆家替娘家说点公道话?还动不动就拿娘家人撒气、扣屎盆子。在婆家人面前低眉顺眼,在娘家人面前蛮横霸道、颐指气使——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是不是在婆家受了气,于是转而对娘家人撒野?或者就是老百姓俗称的翻译官?真够乏的。可惜跳得再高,婆家人也不会认为你长得高。

话说回来,婆家娘家都是家,不管在哪里都是过日子,都免不了婆婆妈妈。在婆家坦承娘家有不好,也介绍娘家的好;回娘家也承认婆家有不好,还推荐婆家的好。这样做两头都不落好,但总是在减弱两头的不好,将来我们的孩子才会更好,头顶上的天空才会更高。

戏说娘家与婆家。这称呼对男同胞来说有点错位,同情一下:)周末愉快!


2023年6月10日

注:翻译官的说法来自石登 https://bbs.wenxuecity.com/teatime/727613.html,也谢谢铜锣烧分享视频。图片取自石登贴 https://bbs.wenxuecity.com/teatime/724415.html

新疆那些第一,酷不酷、炫不炫

石頭河


标题党一下,其实也包括第二和第三:)

首先,瞧人家多有眼力,不管多白,黑的就是你:棉花,谁让你第一!且看这张还没被黑时的旧照片:2018年4月15日玛纳斯县乐土驿镇三岔口村,卫星导航无人驾驶拖拉机在地里精准播种(照片来自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19-08/16/c_1124874282.htm):


壮观不?震撼不?还就有人支楞起超凡的耳朵听到无人拖拉机哭喊:人类强迫我劳动!这还只是昌吉州的一个镇,并不属于兵团,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早在50年代时农业机械化程度就已达全国领先水平,现今带领全疆继续与黑龙江一起领先。

除了棉花,新疆还有许多傲人的地产:
西红柿产量占全国90%,
辣椒产量占全国1/5,
葡萄产量占全国1/4,
巴旦木(美国大杏仁)产量占全国95%,
开心果产量占全国95%,
啤酒花产量占全国70%,
薰衣草种植与精油产量均占全国90%,
种植薰衣草的可克达拉同时还种有占全国8%的玉米,那都是兵团人的汗水结出的硕果。

新疆大米第一香!嘿嘿,东北人可能有意见,那就并列第一:)
新疆小麦也好吃!奇台面粉名列全国首个面粉农产品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新疆人的主食一半大米一半面,跨北携南天地宽!

各类瓜果,这个那个的一大堆,不单列了,麻烦,反正只要是新疆地产,甜度第一不并列!

胡杨面积全国第一。
雪岭云杉全国第一。
新疆的土壤与气候条件有利于药材生长,甘草、板蓝根等比别处质优,人工沙棘种植面积全国第一。

绵羊存栏量全国第二、好吃全国第一!
新疆马存栏量全国第一、品种全国第一、马产业最强。

新疆有世界上最古老的手工栽绒地毯工艺,质量不输波斯毯,花色更灵活,价格更优惠,性价比世界第一!
各类羊毛、羊绒织品,产量与名气比内蒙低,但质朴、实惠称第一!

新疆美女帅哥都第一!奥斯曼、沙枣树胶、眼线石、黑种草、玫瑰、桃仁油等多种天然植物、矿物制品:护扶护发多香料、生眉生发生睫毛。这样的诱惑谁能挡?以前交通太不方便,从和田坐车到乌鲁木齐得一个多星期,随着铁路、公路的拓展,让我们展望未来!

全国进行开采的矿产共有171种,新疆拥有138种,其中9种储量居全国第一,32种居西北地区第一。不用说可可托海的功勋矿,只看这些常规能源:
煤炭储量占全国40%,
石油储量占全国1/3,
天然气储量占全国1/3,产量占全国1/4。
您国内的亲友是不是在用新疆的油或气?

地大物博的新疆设立了十大资源开发基地,其中有亚洲第一大铅锌矿——火烧云铅锌矿(表格照片来自https://www.sohu.com/a/282302754_99904063):


玉石就不必多说了吧,那高高在上的和田玉呀!

品种丰富的宝石首饰深得民间热爱,诸如海蓝宝石、石榴石、碧玺、金丝玉、玛瑙、绿柱石、水晶、黄玉,以及黄金,等等。在某段年月,当全国轰轰列列地批判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时,新疆的街头照旧珠围翠绕、金光灿灿,五颜六色闪裙装!

风力发电机组全国第一,“疆电外送”项目自2010年11月启动以来,截至2022年12月12日,已累计外送电量可供全国14亿居民用188天。谁说新疆只会让中央输血?
连风电带光伏,新疆新能源装机容量位居全国前列。

高速与一级公路里程数已突破一万公里。中国最长的高速公路起于连云港,终点在新疆的霍尔果斯。
随着和若铁路的贯通,铁路已修到了全疆每一个县,继辽宁之后,县县通铁路!
目前有25个民用机场,数量全国第一!

丝绸之路是商业贸易之路,新疆通商口岸数量全国第一。

物产、交通都齐全了,又有几千年的贸易史,治安也没问题了,学校已经普及双语教学,还有厚道、义气、重信用的民风,加上全国抽调的各行各业援疆工作人员实地指导,打造一个现代化的商业投资环境很难吗?

新疆歌舞属第一。其中《十二木卡姆》是整个中亚中东一带最完整的木卡姆套曲。能歌善舞的民族兄弟们想唱就唱、想跳就跳,用不着像汉族那样咸吃萝卜淡操心,反正苦活累活汉族干!

克拉玛依人均GDP在全国城市中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上海、广州拽啥泥?哈哈,开个玩笑。克拉玛依是千里荒滩中的独独金刚钻。等什么时候其它穷地方一旦都能达到石河子的水平,新疆就是全国老大!

当然,新疆还有另类的第一或第二:
出门最累,
运费最贵。
物价最高,
工资最悲!

这样的第一令人翻着白眼泪涟涟。怀念工资曾是全国第二的土豪时光。让一带一路助新疆人的收入重现荣光!

还有,做为中国的一个省级地区:
对内宣传倒数第一,
对外宣传倒数第一,
被人污蔑抹黑排第一,
被人立法制裁排第一!

我气不忿、情难断,自备荷包,为新疆做个义务大外宣!


2023年6月5日

附:

新疆是个好地方

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19-08/16/c_1124874282.htm

坐拥亚洲第一铅锌矿,这里还有哪些“宝藏”?

https://www.sohu.com/a/282302754_99904063

新疆累计外送电量超6000亿千瓦时 

m.chinanews.com/wap/detail/zw/cj/2022/12-14/9914648.sht

新疆兵团农业机械化水平为何能居中国前列?

m.nkb.com.cn/2022/1212/433903.html

奇台面粉——全国首个面粉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

www.moa.gov.cn/ztzl/zgnyppfzlt/ppgs/201704/t20170412_5558470.htm

新疆中药材产业“花开灼灼”

https://www.ts.cn/xwzx/dzxw/202205/t20220509_6794985.shtml

奇台面粉——全国首个面粉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

http://www.moa.gov.cn/ztzl/zgnyppfzlt/ppgs/201704/t20170412_5558470.htm

抖音阿凡提旅行号

中原遗老东南望

石頭河


前几日姚先生为我书写了一幅墨宝,抄录的是宋代词人张孝祥的《六州歌头·长淮望断》。猛然一见,鼻子发酸,长叹一声:怎么偏偏选的是这首!令我涕零。鞠躬致谢!姚先生平日里常行走云端,这幅字却写得同小谢一样背负一座山。我想,姚先生懂新疆人了,也明白我在干什么。主流媒体说过“请命”,只是他还被封着。

张孝祥在词里描写了隔水毡乡、落日牛羊、关塞铁骑与声声笳鼓,场景符合人们对新疆的联想。不过,大多数人想不到这首词对于我这样的新疆人意味着什么:“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才是这首词的魂。当年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师边读边讲解,读到这句时哽咽了,老泪欲倾。他没提新疆,可我们一下意识到原来自己正是中原遗老。

人们常用“纸糊的棺材”打比方,以讥笑那些骗鬼、坑人的做法,并不把字面意思当作真,但吐鲁番一带确实出土过用纸糊的棺材。1973年,在火焰山一条河谷中的阿斯塔纳古墓群里,考古学家偶然挖出的唐朝士官张无价的棺材便是。张无价出生在隶属于吐鲁番的托克逊一带,祖籍河南,当年随唐军奉旨灭了高昌国后,用余生镇守西州,曾被授予五品、四品之位,并获朝廷嘉赏,而嘉赏的文书上签署着左相陈希烈、右相李林甫及上柱国杨国忠的大名,不过晚年家贫孑然。当时的吐鲁番有与中央政府来往频繁、数量巨大的文书,以及军中日常事务、粮食补给的记录等等,那些纸张记载了驻边军士的业绩与荣耀,以此裹尸,不仅显示了张无价的军人身份,也是对他及给他下葬的人员为大唐效力、心向大唐的慰藉,祝他魂归祖乡。另外,吐鲁番还出土了一批随葬的纸糊帽子、靴子,用的是小朋友的作业纸,其中有个12岁小男孩抄写的内容是《论语 郑玄注》。明明有羊皮、马革的地方却用纸糊棺材、服饰,专家们所猜测的经济拮据固然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中原的学者们可曾想过那些散发着墨香的纸张饱含了遗老们的眷恋,一笔一画的方块字是他们心中的图滕,寄托着对遥不可及的东南故土的念想。

唐王朝为平定安史之乱从西域大量调兵,造成西域防守薄弱,致使安西与北庭都护的官兵从公元766年起被吐蕃大军长期围困,二十余年后北庭全军覆没,剩下安西继续坚守十余载,到公元808年四镇只剩龟兹。“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四十多年过去了,城头一直飘扬着大唐的旗号,铸制着大唐的钱币,眼巴巴地盼着派往东南的信使能一路风餐露宿、提着脑袋到达长安搬救兵,不料带回来的却只是一纸册封与慰问,始终没有等到大唐的援兵。被吐蕃打得都城都一度沦陷、好不容易才又复得的大唐此时无力再顾及西域,已经年迈的守城将领郭昕最终率领几千名白发老兵全部阵亡。

因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等内忧外患,清政府国库亏损,断了对新疆的粮饷。新疆财政吃紧,只得加重税赋,导致此起彼伏的暴乱,从陕甘迁到新疆、想当清真王的妥明(妥得璘)趁乱召集人马,迅速成为最大的暴乱势力,几年中攻陷了北疆、东疆大部分地区。驻扎在全疆各地的八旗军、绿营兵寡不敌众地奋力抵抗各地暴动,伊犁将军明绪、乌鲁木齐都统平瑞坚守到弹尽粮绝,最终护城失败自焚。狼烟四起之时中亚屠夫阿古柏也趁机带兵入侵、大肆杀戮,此时八旗、绿营已所剩无几,南北疆重镇相继沦陷。巴里坤总兵何琯苦守十余年,从一千多人的兵力打到一百余人,熬到了靠贷款购得洋枪洋炮的左宗棠大军。除守边的正规军外,沿天山一带的平民百姓,即当时的中原遗老们绝处求生,在各地组织起民团自卫:南山徐学功、玛纳斯赵兴体、吉木萨尔孔才、呼图壁高克武、昌吉沈廷秀、奇台张和等义士带领的民团从1864年起苦战十二年,死伤十余万,坚持到了左宗棠大军的到来,他们协助左军平定叛乱,保住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园。

1944年伊宁又开始暴乱,那段种族大灭绝的年月里天上下的是红色的雨、地上淌的是血色的河,在堆满累累尸骨的汉人街,侥幸存活下来的汉人盼到的是国军。可惜国军的兵力不足以剿灭蔓延至全疆的战火,双方都死伤惨重。

位于喀喇昆仑山上的赛图拉哨所连接着通往印度与西藏的要道,人迹罕至,近乎与世隔绝。光绪年间左宗棠的敢死队拿下这个高地后,清政府在这里设立哨所,实行每年轮防制,最后一批守边的清军望穿双眼也不见前来换防的人员,身上的戎装早已褴褛,等总算盼到有一队人马前来时,拖着辫子的他们见到的是民国官兵,才知改朝换代。数次轮防之后,最后一批国军將士于1946年进驻哨所,谁知一守就是五个年头,迟迟没人来接替,到1950年见到解放军时还以为军服换了新款式,浑身破破烂烂的他们方晓江山易主。和平接管后的共军在全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做到了耕者有其田、牧者有牛羊,从此民汉以阶级兄弟相称,亲如一家。

直到万恶的1984年。这当然是气话,博眼球而已,不必过度解读,我的意思是指1984年出台的那项万恶的、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民族政策:“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纵观文字记载的超过二千年的历史,没有哪个朝代、哪个统治者对自己的族群如此漠然、冷酷,连满清政府都懂得要善待帮他们稳定边疆的良民。在张孝祥的笔下,南宋时期的中原遗老盼的是南下的大军杀回来旌旗招展,而在1984年至2014年的三十年间,远离中原的大漠上随时都有被捅出血、被炸飞的身躯,可旌旗就搁置在箱子上落灰,任腰间箭、匣中剑空遭埃蠹,朝中绥靖奈何天!一千万遗老们的悲凉比之南宋更甚。可是啊、但是啊,尽管牢骚满腹、怨气冲天,他们还一直在负重求全,为的是两千万人的家园、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十几亿人的民生。

有侠义心肠的前后左右在去乌鲁木齐出差时听到一位国企高管说过一些气话。估计那番言论着实把他吓到了——只是说说而已,哪有做的胆!其实也不是缺胆,而是心中存着义薄云天。在事实确凿的暴力分子面前做了那么多年待宰的羔羊,总得有在自己人面前靠言语发泄的时候。至于说独立,那是2008年,那时的新疆如同重复历史片段中的弃儿,留守的人们朝着东南望啊望,电视里天天展示着东南方向的华盖与彩旗,轮到自己头上的只有透心凉。漫长的三十年啊,多少新生儿长成壮年,多少壮年变得白发苍苍,甚至坟头长出荒草。不仅每日里提心吊胆,还得应付生活的困窘,豪爽的性格被逼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习惯了大手大脚大包装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适应计算斤斤两两。前途究竟在何方?那些年里睹气说要独立的汉人为数不少。可也只能说一说、解解气,谁都知道那是万万不能。

遭过罪、受过难的乡亲啊,说吧、说吧,不是错,错的是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三十年间朝中无一男儿。2009年乌鲁木齐大屠杀之后,2010年7月由宣传部、统战部、民族事务委员会等三部委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开展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的意见》,规定:“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凡属违法犯罪的,不论涉及哪个民族,都要坚决依法处理”,以胡锦涛式的委婉表达了不再延续“两少一宽”,但在执行中还是积重难返,那些手上沾血的暴乱分子继续被从轻处理、放走了无数。直到2014年乌鲁木齐再次大爆炸,当今圣上立威,总算停止执行那一离谱荒谬的政策。可惜等到现在也不见他壮胆正式废除。不执行就好!人们欢天喜地把歌唱,渐渐地淡忘那一纸荒唐言。可那总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毕竟三部委只是中共中央的下级单位,而且标题上还别别扭扭地写着“意见”二字。为什么不是”决定“?!废除一个极度不合理且不合法的政策难道比解放台湾还难?!如果这一位还做不到,下一位会更有希望吗?若今生无望,来生能成真吗?

待到白纸写上黑字,等到法律印上红章,不管那一年已是疆几代、也不管那一天还有多少老新疆,无论是留守边疆东南望、还是散在天涯天山望,各位新疆子弟,家祭无忘告乃翁、报令堂!


2023年6月3日

附:

六州歌頭·長淮望斷(宋 張孝祥)

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洙泗上,絃歌地,亦羶腥。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笳鼓悲鳴。遣人驚。

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幹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使,紛馳騖,若爲情。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羽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再谢姚先生抄录,珍存!


姚先生另抄录本文结尾:“待到白纸写上黑字,等到法律印上红章,不管那一年已是疆几代、也不管那一天还有多少老新疆,无论是留守边疆东南望、还是散在天涯天山望,各位新疆子弟,家祭无忘告乃翁、报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