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断式思维,独目型眼神

石頭河


有人推荐了一个大V的视频,内容是他2013年被央视派往新疆鄯善县鲁克沁镇,对当年发生的暴恐事件所做的事后专访的回忆性介绍。从他的讲述来看,显然大V对暴恐、乃至对新疆的认知是从那时开始的,没做历史背景调研就跑去采访了。这种突发性事件发生几天之后的调查专访,从接到任务到出发应该是有时间做些准备的,飞机上也有四个小时,从乌鲁木齐到事发地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完全可以做些必要的功课,但他没有,可见其高高在上的傲慢。而他们的采访是受新疆方面特别邀请。长期以来,边疆人民所经历的苦难一向不见于疆外的任何报道,这次破例请重量级媒体明显是渴望全国人民了解真相,以得到道义上的支持。在这殷殷期待中,大V开始了中央单位级别的权威性采访,大脑却一片白茫茫,以至于9年之后做的视频还显出对事件的因果及当地情况仍未真正了解。

那次暴恐事件发生在属于吐鲁番地区的鄯善县,令新疆人震惊,因为那里属于东疆,有亲汉的传统,这就意味着极端势力再次扩张,又有一片地区沦陷。事发后,按照地区隶属关系,有些新闻稿上把地点归为吐鲁番,令古高昌国所在地、火焰山脚下的吐鲁番市一带维吾尔居民很委屈,觉得被跟恐怖分子相关联,于是极力证明自己清白。不幸的是随后吐鲁番又发生纵火杀人案。在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新疆治安变差的很多年里,吐鲁番是一处以维吾尔占主要人口、汉人游客敢放心大胆去旅游的地方,这一前一后的事件及报道不可避免地令游客锐减,致使当年的葡萄烂在了地里,葡萄干也无人问津,政府出面拼命地吆喝组团也收效甚微,到第二年我去的时候当地的果农还急切地澄清那些恐怖分子不是吐鲁番人。老乡啊,我理解你,以前来过好几次,明白吐鲁番人的心意。感念善良的吐鲁番百姓一直敞开怀抱、为乌鲁木齐人提供着一个安全的休闲之地,在老乡家的葡萄架下,我买了世界上质量最好、价格最贵的葡萄干。

据报道,鄯善县鲁克沁镇的暴乱发生于2013年6月26日凌晨5点50分(相当于北京半夜3时50分),有多名暴徒先后袭击镇派出所、建筑工地、特巡警中队和镇政府,杀人放火、焚烧警车与办公楼,造成警察、群众共24人死亡、23人受伤,中国官方将此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实际上暴徒们早在2010年就开始筹划、分工、踩点了,他们相信“天堂里有仙女,有美酒,可以喝酒,怎么喝都不醉,流出的汗都是香的,想要什么有什么”,而杀异教徒、杀亲汉的同胞就能换取进入天堂的门票。为了这一信念,狂热的极端分子不惜采取自杀式的同归于尽。

大V回忆他们此行去新疆主要是采访暴恐事件的幸存者,但这一主题与他所录制视频的出发点不符。视频中他并未关心幸存者怎样,自始至终关注的是恐怖分子及他们的家属怎样。从介绍BBC宣称得到几千张黑客提供的所谓关押维吾尔族人的照片开始,大V特别展示了一名15岁男孩、一位73岁老奶奶的照片,打出悲情牌,并由此引入正题,还在自己专访过的、事实确凿的暴力恐怖袭击事件前加了个定语:“所谓的”。您是被执勤武警的枪口吓傻了?需不需要恐怖分子给捅清醒?

大V在视频中给观众捋了捋6.26事件的“全貌”。所谓“全貌”是从新疆政府执行的一项政策开始:禁止(注:其实当时还没有立法禁止,只是劝阻,没强制执行)维吾尔族男性留大胡子、女性戴面纱穿黑袍,把这两种行为都视为极端宗教势力渗透的表现,如果谁坚持这样做,就被认为是被极端势力控制了,不配合的人会被列为“重点关照对象”。大V介绍到这时提出一个思考:不知道这样的氛围跟之后的6.26事件有什么关联?他很“开明”地表示各位可以有自己的答案。果然是资深的媒体人,貌似中立,巧妙地把恐怖袭击的起因暗指为政府压迫,全然不顾从1984年开始执行的 “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的不合理民族政策,以及在那之前就已开始的极端宗教洗脑才是真正的背景,也不管劝阻人们留大胡子、戴面纱(“面纱”一词不准,其实是蒙面罩袍)是因之前乌鲁木齐汉族平民遭到大屠杀,此外南北疆各处还有其它众多流血案件已连续不断地发生了很多年。一本正经地曲解完一段事实,弹了弹袖子上的土,戴顶不倾向不偏袒的帽子就全身而退,大V有手腕。历史是被截开的一截截线断,想取哪段就哪段,天下纪元的起始只在线段间,而线段内也只睁着一只眼看一面,就能成为中立、客观、真相、乃至自由人权的代言。

这位线断型、独目式的偏心眼代言大V接着介绍:有一批维吾尔族人很早就密谋要在7月5日(注:没说为什么选这一天)杀政府工作人员,他们计划先攻击派出所,在那里抢枪,抢到后上街杀人、上镇政府杀人,并提前在要袭击的几个地点反复踩点。他说:“无巧不巧,在六月的时候,当地搞一个‘清网活动’”,“把一些重点对象时不时地抓起来问一问、看一看的时候,就把他们这个团伙中的一个人给抓起来了,但抓这个人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人和其他这些维吾尔族人已经密谋决定要发动一起恐怖袭击了”,团伙担心被暴露,导致原定的袭击提前行动。6月25日晚,这些人(注:大V似乎在避免称他们为暴徒)举行了仪式,各自跟家人告别,预知自已一去就不可能再见面了。二十多个人(注:维基写17人)首先进攻当时只有9人的镇派出所,门口站岗的两名警察当场被砍死,其中一人的脑袋被砍掉。大V在这里表达了自己看到录像时的心里不适。

袭击者的目标是派出所的枪支器械室,派出所其他值班警察跟所长一起边抵抗边退到所长办公室。在这里大V暴料派出所的维吾尔族所长跳窗户跑掉这一未被公开的细节。歹徒们因为砸不开办公室的门,不想再耽误时间,就转往第二个地点:一个以汉族为主的建筑工地。此时相当于北京4点的样子,民工们正在熟睡,毫无抵抗力地被砍死了七、八个。快速地砍完离开之后,他们在路上偶遇一早起的维吾尔族理发店老板,顺手也杀了,接着去第三个攻击的目标:一个只有队长有手枪、其他人都是棍械的半军事化武警中队。睡梦中惊醒的武警们且战且退,被杀了不少,队长拿手枪射击到子弹打光,打死两名暴徒(注:都到这个时候了,大V用起“暴徒”这个字眼时还在犹犹豫豫地斟酌)。

暴徒从这里撤退,奔向最后一个目标:镇政府。与此同时,跳窗户跑了的那位派出所所长又回到所里,打开枪械室给干警们发冲锋枪,几个人开出一辆消防车冲到大街上去追击,追上之后从消防车的驾驶室与车顶上用枪扫射,打倒了二十多人中的很多人,这时双方的战斗力不对称(注:之前歹徒们拿刀砍死手无寸铁、正熟睡的民工,大V没考虑战斗力对不对称问题)。在警察换弹夹的时候,趁这个空隙(注:到底有几把冲锋枪,难道同时换子弹?),袭击者们拿着刀朝消防车驾驶室玻璃上砍。对这一行为,大V似乎觉得用“疯狂”来描述不合适,他倾向用“决绝”。这时各武装部门已经围起了三层包围圈,剩下的最后三名暴徒抢了一辆桑塔纳冲出包围,逃进庄稼地里躲起来,当地展开撒网式的搜寻也没找到。两三天之后,他们饿得受不了了,自己跑出来自首(注:维基写另外还有一人后来被群众举报抓获)。

以上是大V了解到的整个事件过程。随后他谈了几点感想,我来逐条细究一下:

  1. 大V说“民族之间有隔阂,甚至敌意”:这点我承认,是有隔阂甚至敌意,换大V您生活在当地会没有吗?您说“维吾尔族饭馆的菜刀都拴着铁链子,菜刀上还刻有身份证号”,实际上汉餐馆也如此。怎么说呢,是过了,可还有什么更好的防范措施吗?特殊背景下不得已而为之的特殊之举罢了。
  2. “当地政府情报系统对这次事件一点都不了解,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密谋了相当长的时间”:我同意这是情报系统严重失职。大V接着提到他后来去医院采访了受伤的派出所所长,那位维吾尔族所长担心被暴露后有危险,要求给打马赛克,让他吃惊。这也说明专访记者太不了解情况,还是因为没做足功课。全鲁克沁镇总共4万人,大都沾亲带故,就算有万分之一的人想报复,你还有命吗?有枪能管多大用,你在明处人在暗处,又不能24小时都睁着眼睛端着枪,而且还有家人呢。不过采访这位所长倒是属于大V代表央视来到事发地点的主要任务:采访幸存者。
  3. “民汉之间不信任”:大V在这里指的是汉族干部对维吾尔族群体的不信任。当然了,有了隔阂自然就不信任,但这个不信任针对的是他们包庇歹徒的可能性,人家毕竟是乡里乡亲的穆斯林兄弟,而且大家也都知道2009年乌鲁木齐7.5暴乱之后的关押审讯过程中,有很多罪犯就被一些维吾尔族警察徇私枉法地放走了。
    大V感慨新疆跟内地的差距大,尤其干部素质的差距,说有二十年。嗯,我也承认有差距,作为从半奴隶社会一步跨入社会主义社会的偏远地区,本身基础就弱,能一下就跟文化底蕴深厚的沿海内地一样吗?人的素质需要相应的土壤与积淀。先说汉族吧:毛泽东时期安排来的那些人素质高,但跟这么大的地盘相比人数还是太少,而且后来就没人来了,从90年代起,因社会动荡加剧,改革基本上被温柔低效的维稳所取代,经济落后,教育、科研、技术、理念等等都跟不上,年轻人能跑就跑了,剩下的能考上一所大学就都是香饽饽。少数民族那边就更甭提了,你想,跟老乡说“团结”都没多少人能听懂,到2014年说“像石榴籽抱在一起”才听懂了,你怎么办?
  4. “很多地方的安全,包括新疆的安全状态,很大程度上确实是以新疆汉维两族人民权益牺牲为代价,尤其是维吾尔族人”:前半句不错,各民族都牺牲,但怎么得出“尤其是维吾尔族人”这一结论?大V自己也说到拿新疆身份证不能在北京住店的政策也同样用于汉族,怎么就尤其维吾尔族人了?我实在跟不上这样的脑回路。
    他还说到汉族为了安全,想卖掉维吾尔族聚居区的房子搬到汉族区,但政府不允许卖。据我所知有不少人当时低价卖了,然后高价买到汉族区,也过户了。我呼吁政府给这些人补贴差价:政府治理失职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市民承担。至于后来搬家的人太多了,不再让卖,我估计是政府一看汉族都跑别处去了,就硬性制止。这其实是为了维护维吾尔族聚居区的房价及正常运转而牺牲汉族的利益,大V同学,您是怎么得出“维吾尔族人承受了更多”的结论?还声明这是“客观事实”,您有判定客观事实的能力吗?或者,有能力,没心意,睁一只眼讲歪理。
    他也提到断网。对,那几年老断,因为在监控,到现在新疆还多一层网墙呢,我辛辛苦苦建起的网站在国内其它地方都能看,但在新疆看就得翻墙,气懵我老人家了。
    是,有段时间维吾尔族人申请护照难,只因他们去趟朝圣回来就搞暴乱的人太多。大V觉得维吾尔族申请护照的权益比汉族人命还重要?何况新疆汉人办护照也比其它地方的人要难,您觉得冤不冤?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不分民族,除非上学、出差,凭新疆身份证到别的省份确实难,除新疆办事处外没有能住的旅店,但我不明白为何大V更同情维吾尔族。他还同情维吾尔族从新疆迁出户口难,说近乎不可能,但事实是汉族也同样,大V居然不知道?其它省份面向新疆开放户口是随政策变动的,哪个省开始大开发需要人了哪里才放开,要不就得是特殊人才,否则没戏。大V可能对新疆户籍所遭受的待遇太过感慨了,以至于忘记之前刚刚说完不论维汉,新疆人都不能凭身份证在外地住店,这会儿又单独再说一遍维吾尔族人不能拿着身份证走遍天下,重申维吾尔族人的权利被牺牲。难道汉族人的权利被保全了?明明是维汉的权利都受到牺牲,他们出暴徒,而汉族则是白白被牺牲啊,哪个更无辜?您就这样睁着一只眼睛报道偏离了事实的真相?

大V承认杀人不对,但强调暴徒杀汉维是无差别的。啥意思?有差别就可以原谅?言下之意是杀汉族属于正常操作?另外,“无差别”不正体现了暴徒知道维吾尔老百姓中亲汉的人多这一事实?他们早期是单杀汉人的,后来发现有那么多本族人亲汉,就气得无差别了。其实也不完全无差别,人数还是相差悬殊。大V还带辩护意味地阐明暴徒攻击的对象主要是政府工作人员。您的态度是活该?您问过美国政府工作人员了吗?再者,您怎么解释建筑工地上的民工惨遭屠杀?这可是您几分钟前才亲口介绍的案情。

大V了解到那些人的身份很快就被核实,原因是他们其实都是留大胡子的被关注对象。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当地政府工作人员蛮了解实际情况,也说明针对“重点关照对象”的清网活动确实有效。但大V强调的细节是:事发第二天警察到这些人家去确定他们的身份时,家里的女人们一看见警察就掉了眼泪,因为立即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已经不在人世。听到警察叙述的这一细节大V感到不好受,发自肺腑地同情掉泪的她们。可是大V,她们有没有知情不报?是不是她们也觉得被杀的那么多人都该死?而且,难道民工家的女人们在欢笑?!被暴徒残杀的其他人的家属在庆祝?!大V呀,央视选派你去新疆采访幸存者,请问,幸存了几位民工、民警、武警、路人?

大V接着感叹“悲剧给汉族造成了伤害,给维吾尔族人造成了巨大的代价”:请问什么巨大的代价?再请问,从1984年到2017年,仅是公开的报道,总共有多少汉族丧命、多少汉族伤残?您把这叫伤害,把维吾尔族办不了护照、留不了大胡子、戴不了黑面罩叫巨大的代价?把天平一端翘到天上的对比就是您所宣称的中立性?!

您说7.5那天还在鲁克沁镇。敢情您也知道有个7.5!那您先前讲那伙人密谋7月5日那天杀人,为什么没跟2009年的7.5大屠杀联系起来?这会儿也只轻描淡写地提及这个日期,好像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请问,作为央视新闻栏目负责调查的大咖记者,您对信息的敏感度这么低吗?还是您有意淡化这个造成汉族将近两千人的伤亡、在您口中仅仅是“伤害”的日子?您亲眼目睹了鲁克沁街上的荷枪警察、耳闻了大喇叭中一遍遍的通知,严厉的气氛伴着刮来的大风令您感触颇深,于是您只看到2013年7月5日那天鲁克沁全镇宵禁,不知道全疆所有的中小学及高校皆因2009年7月5日的血腥大屠杀,从2010年起,已经连续十几年、至今仍提前两周放假?孩子们每年少上两周的课,然后您再继续傲睨地说新疆人跟沿海内地素质差别大?不堪忍受的家长都带着孩子跑了!

这是第一次看大V的节目,看完觉得:在采访准备、素材搜集、对事件敏感度、对信息分析能力、对因果过程的归纳能力、对事件报道的客观性、事后的反思、对被采访人的尊重,等等方面,他的素质让我怀疑央视的水平。

新疆以前是很世俗化的社会环境,就连文革期间全国上下不是蓝就是绿的时候新疆的街头也飘着彩色的裙装,从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起乌鲁木齐的街上突然开始出现大胡子、蒙面罩袍,南疆可能再早几年。本来如果没有暴恐也没啥,但长达三十年之久、无数屠杀性质的恐怖活动,不觉得可疑吗?其实留不留大胡子不是问题,戴不戴黑乎乎的蒙面大头罩是大问题。注意,那不是您理解的武打片里飘飘的迷人面纱,而是纯黑或深棕、从头盖到腿的大罩袍!连眼睛都不漏,分不清人脸在前还是在后,这样的蒙面大侠,你怕不怕?《古兰经》并没有规定不能露脸和手。不该改变他们的习俗?说得好像在大美帝囯允许她们蒙着脸招摇过市似的。陋习该改就改,还是您觉得他们还应继续一夫多妻?况且,作为丝绸之路的中转之地,新疆在历史上普遍的习俗是穿色彩鲜艳且显身段的丝绸裙子、戴小花帽,直到1865年中亚的阿古柏入侵新疆,带来极端宗教教义,开始举着小棍子强迫穆斯林女子戴上蒙面的大黑罩,人们才不得已屈从,但即便如此大多数地方的民间在这一点上也并不严格。不错,维吾尔人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选择了信仰伊斯兰教,但他们并没有完全盲从,而是保留并发展了自己的传统服装与文化,五彩缤纷的艾德莱斯绸千百年来一直是维吾尔女子的最爱,穿着炫丽的裙装、带上漂亮的花帽,大大方方地唱歌跳舞,他们的木卡姆才得以傲视全世界!

有人对强迫剃胡须感到愤愤不平——极端情况下激进的措施而已。疫情期间,美国有多少人因不肯打疫苗而被迫丢掉了养家糊口的饭碗,为啥?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的背景下保护大多数人的健康。其实,在人口密度这么低的地方,那时又都在家上班,有逼人离职的必要吗?可以想见,如果穆斯林势力在美国壮大起来,大美帝国采取的措施要比老好人土共严厉得多。

其实胡子可以留。2009年之后执行的是针对有极端倾向的人进行劝阻,2017年正式颁布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去极端化条例》上写的是禁止这些:”以非正常蓄胡须、起名渲染宗教狂热”,”自己或强迫他人穿戴蒙面罩袍、佩戴极端化标志”,等等。阅读理解有待进步的,看清了吗,是有定语的“非正常蓄胡须”。在莎车王宫里坐我旁边慈眉善目的老大爷胡子很长,喀什老城里卖挂毯的大叔胡子很密,泽普金胡杨林场开茶馆的老爷爷胡子很飘。他们的胡子怎么没被剃掉?

杀我、砍我的暴行都似无影无形的一阵风在你眼前飘过,故事只从我自卫反击、国家治理的那一刻说起,疯狂的暴徒摇身一变,你就开始替你眼中的“弱者”、“良民”喊冤,哪怕同一时段内真正的受害者仍在你眼前遭难,滚落的人头也只引起你一瞬间的不适,之后就成为散去的云烟。选择性失明、混淆式反转,历史想截断就截断、想片面就片面,偏偏宣称坚持价值中立、客观。这标榜,诚肯得像好莱坞情节感人的大片。有人权、自由的加持,素质就能遮天蔽日高大上,令我举头望不到故乡的月亮,只看见大V晃眼的光环圈起一圈熙熙攘攘。


2024年3月27日


蒙面罩袍:好看吗?不该在公共场合下禁止吗?最常见的是纯黑色的,从头罩到脚啊!而且大都难以分清前后,没有图中这样明显的眼部小孔。图片来自 https://user.guancha.cn/main/content?id=132667

附:

2013年鄯善县“6·26”暴力恐怖袭击事件https://zh.wikipedia.org/zh/2013%E5%B9%B4%E9%84%AF%E5%96%84%E5%8E%BF%E2%80%9C6%C2%B726%E2%80%9D%E6%9A%B4%E5%8A%9B%E6%81%90%E6%80%96%E8%A2%AD%E5%87%BB%E4%BA%8B%E4%BB%B6

王局拍案|新疆鲁克沁镇暴恐事件采访记20220528。A Recount of My Xinjiang Lukeqin terrorist attack investigatio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Kb0F5cjJc8&t=2s


在大美帝国,俺得到了平等

石頭河


常有人说:你既然觉得在美国是做二等人,当初为啥来呢?现在为啥赖着不走呢?

哎呀,您也忒自视过高。您哪排得上二等,有白人、黑人、棕人在前,即便有时有并列第一您也最多排第三等!得亏见不到印第安人的身影,不然连第三都不保。俺当初来自有因,赖着不走也有缘由,不劳您操心。

也有人说:你是在厉害国做惯了一等人,所以现在觉得憋屈。

您又错了!我老人家在新疆也排第三等,前面站着维吾尔族兄弟、维吾尔族之外的民族兄弟。故,在社会地位上,俺来美国是平移,不比您憋屈。

从小就被叮嘱要让着少数民族、要顾全大局,俺就一直乖乖地在各兄弟民族面前不是低一等就是低二等。以为出了新疆便能跟广大的汉族兄弟平起平坐,结果呢,人家不是皇城根就是城里人,其它地方也都山清水秀美乡村,左看右看就俺山远地偏粗野人。大条的粗野人顾不了那么多,本来嘛,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到温柔乡,该吃吃该喝喝,只怕那小桥流水天上景、喷香佳肴人间味,一旦回去就只有淌着口水干想的份。就这样跑完了大半个中国,直到有一天,旅店的女服务员一看我的身份证就紧张地提高了嗓门。怪了,难道我老人家的那张卡跟您的不是一个尺寸?仅仅是头两位数字不同而已嘛。谁知就这两位数难倒英雄汉,俺就被送瘟神似的给打发出旅馆。后来得知别的省也同步升级成同样的政策。苍天丫,俺在满眼都是同族的京城、省城竟然成了讨人嫌的低等人。关键是俺还听信了宣传,觉得自己在祖国的边疆为各省、各族人民做着贡献。俺不忿!俺走人。

走到美利坚。哇,一大大大半国土都是青山绿水的宝地啊,两边靠海有山、中间广阔的大平原,沃野千里,不用开荒、没有尘土,黄沙也只是小沙丘,春天繁花伴浮云、冬日白雪盖草地,空气洁净又清新、天上的月亮也更亮。真爱!

日常接触的美国人大都对中国不咋了解,就像疆外的人很少了解新疆一样,在这一点上我倒没什么落差感。邻里、同事之间随和的人居多,客客气气,能帮的也都互相帮一下,不觉得族裔之间有多大隔阂。给娃找幼儿园、选学区、挑医生等等大难题,不管请教谁,都会热心地给信息、出主意;出门采购、小区散步,遇到的人基本都礼让三先,拾掇院子时也有邻居主动帮忙。有没有碰到过扎眼的歧视呢?还真有一次,娃上四年级时的校长,明晃晃地上演傲慢与偏见,还好紧接着一位黑人家长仗义地替俺出了气。寻常百姓的日常琐事,东西方其实都大同小异,可以忽略人种的差异。秋风扫落叶的时候,给娃打扮一番就加入要糖的大军,大鬼小鬼大力神小公主的,不亦乐乎中哪有种族、宗教的距离。美国的冬季节日多,不显萧瑟:感恩节琢磨怎么吃火鸡,圣诞节忙着挑选、互送心仪的小礼物,这个过程就像蜜蜂采花粉,听着耳边飘忽的歌曲声忙忙碌碌,一点一点地酿成蜜,等打开礼物,瞬间心里甜蜜蜜。

平常的日子多是平和、温馨的,前提是不争高职位、娃不考学、不看新闻。等年资到一定程度就看得见天花板了,升学录取时明白什么叫亚裔,新闻中关于中国的报道基本都令人别扭。以前是大选的时候才看到一堆竞选人比着给中国放狠话,谁狠谁当选——选举不是民意的体现吗,周围的人大都挺友好呀,到底是什么人把票投给了放狠话的候选人?前几任的总统靠怼中国赢得选票,可一旦上位立马就拉拢中国,态度整个一大转弯。到奥总的时候,他可真忧虑中国的崛起,一篇讲话稿能点十次名,开启了中国之声天天唱,绝对帮着厉害大国提升形象,弄得老美同事直跟我夸中国楼房盖得快!听了倍儿有面子。可奥总让小中娃考学之途变得更难,也威逼利诱各行业安插他众多的儿子闺女和兄弟,更要命的是还上赶着去认犯法的儿子,眼瞅着合众国越来越像新疆。到了川总,义愤填膺地为被忽视的白种劳动人民振臂高呼,怎么听都像是在替新疆汉人怒吼,解气的演说词可以拿来就用。川总威武!打压华为?那是商人的本性,谁赢谁英雄。关押华裔学者?大老粗这就过了哈,知道迫害知识分子会被骂千年不?懂得科学造福人类无国界不?中国病毒、熊猫病毒?大嘴一张大噪门,吓得多少文弱书生去买枪,妥妥地给逼上山梁。拜总就文雅多了,可他把边界大门常打开,合法签证的学子竟遭遣返。

公平、公正吗?拿钱办事的律师们大概也会汗颜。不过俺一个蹦迪跳出盒子,从清奇的角度拨开云雾,发现其中深藏平等:在美国人眼里,俺和大陆来的城里人乡下人、香港来的英语人粤语人、台湾来的本省人外省人,原来咱们都是一类人。也就是说,在大美帝国,俺跟各位华人平等了!拿着一样大小的驾照你们能住的旅店俺也能住,想把家搬到哪个州就能搬到哪个州,也能跟你们一样大摇大摆地吃猪肉!还不只跟中国人平等,乃至跟日本人韩国人印度人孟加拉人,等等,咱们没有美丑胖瘦之别,也无高低贵贱之分。能洞见到这一真相,我老人家独具新疆人之慧眼哦。

多年前的一个圣诞节去一美国老板家作客。他是杠杠的精英,心算能力与国人大牛同级,早年在牛校当过教授,后来在工业界带领团队搞过研发。参加晚宴的人来自几个不同国家,席间大家频频举杯、畅所欲言,完全不像平时身着工装埋头苦干的模样。一位刚到美国不久的法国姑娘说美国生活节奏太快、压力大,在异国他乡打拼挺辛苦,感叹居美利坚大不易。我们在一旁纷纷直点头,心有戚戚焉。主人却奇怪地看着她,冒出一句:“别人可能难,但作为法国人,你在美国可以得到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嗯?在座的各位全都吃惊地睁大眼睛:高人一等啊。想想也是实情,人两国交情多么深,美国人又天生仰视血统高贵的法国人。

底层人民一般比较直白。才高八斗的朋友有次坐地铁,车厢里满座,但有一大妈坐在双人座的中间,两边各占半个座椅,在那里松松快快挺舒坦。朋友请她挪一下,给腾出一个位子,没想到她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抢了我的工作,现在又想抢我座位?名校高材生朋友登时懵圈,公共场所碍于颜面,也不好回敬,只得默默地躲远点。

其实不能怪那位大妈有眼不识名校生,厉害国的牛校招牌在漂亮国大多数地方都显不出其身份,老美分不清那些发音困难的名字,就算能读出来也弄不明白哪个在哪嘎达。这对俺却是利好。想当年爹妈盼着俺能考进大牛校,可俺生性偏科,北大清华与科大就成为俺怎么也翻不过的三座大山,最后灰溜溜地进了不姓牛的学校,从此见到牛氏学子就仰望,自觉低他一等。但是,在大美帝国,俺跟牛校生平等了!不管清华北大还是台大,在资本家眼里咱都一个价,人没对那些牛校的牌子高看一眼、也没对俺的二流证书低看一丢丢,那些名号对他们来说都一样,把活干完、客户满意、给单位带来经济效益才是硬道理。当然人家看向哈佛毕业生的目光还是不一样,就像俺看向清华北大生那样。光环换一个地方就失去了光亮,美国适合俺这样的普通学校生来闯!

耶!在厉害囯,饱经比民族兄弟地位低、也比疆外汉族低一等的困囧,但在大美帝国,俺享受到了跟其他中国人平等的待遇。埋在鸡蛋里挑骨头,人生总能找到一些成就。欧耶。


2024年3月19日

补注:如今新疆的身份证可以在北京在内的其它省住旅店了,值得庆贺!夺命大乌苏,碰!

图片取自 https://m.jiemian.com/article/10889884.html

我们也是石榴籽

石頭河


“各族人民要像石榴籽那样紧紧抱在一起。”

第一次见到这一标语石化了。说“哭笑不得”就太过粗浅,是“五味杂陈”。标语源于习总2014年5月28日在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

2014年4月27日至30日,习总到新疆视察,几天中看见的都是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毕竟维吾尔普通老百姓亲汉的占绝大多数(当然,那些年由于送孩子全天候去清真寺学经的越来越多,以及受疆独教材的影响,亲汉的比例逐年下降)。另一方面,新疆人要面子也是有传统了。1942年8月底,蒋委员长携夫人到酒泉公干,醉翁之意在于局势动荡的新疆。在招待所里思量再三,为了大局,委员长把安全留给了自己,把危险让给夫人,于是宋美龄作为全权代表代夫出征,飞往迪化会晤盛世才,以收抚那位独霸一方的新疆王。汽车在市区内行驶,南关一带街道两旁原本是平房的商铺一夜之间变成一派簇新的两层楼,显得市井繁华。其实,那些不是两层楼,而是为了迎接中央领导临时赶工,只把靠街的那一面墙加高,从街面上看起来像两层,背后还是原来的一层平房,上面那层家徒一壁。

习总这一趟可谓行程繁忙,在南北疆各地与各族代表亲切会谈,一展未来宏图。代表们当然都点头赞同,所到之处洋溢着民族团结的气氛,30日上午还专门会见了宗教人士代表、下午听取自治区领导汇报,似乎边疆无恙。没成想当天傍晚七点,一群暴徒就在乌鲁木齐市火车南站出站口持刀乱砍,同时引爆爆炸装置,造成3人死亡(1名平民与2名暴徒),79人受伤。没隔多久,5月22日清早7点多,几名暴徒驾驶着两辆越野车冲撞进乌鲁木齐市公园北街早市,直接碾倒十几人,并向车外扔炸弹,接着引爆车辆,一连十多声连环爆炸持续数分钟之久,造成43人死亡(无辜市民39人),94人受伤。

人们以为之后的处理会照旧遵从1984年以来的惯例:对待少数民族犯罪分子少捕少抓、处理从宽,能放的就放,能少判的就少判。没想到变天了,有人硬气起来了!习总要求:“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把恐怖黑道暴力分子的嚣张气焰打下去。”这是三十年来没有过的声音。政府终于开始全面整治,依法抓捕暴徒,并在学校、商场、市场、银行、邮局、医院、宾馆、加油站等等所有公共场所实行安检。被暴乱分子骚扰了三十年之久的人们宁可每天受着X光扫描也愿意配合有关部门的排查: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良民,可如果一千万人里有千分之一的不法分子那也是一万,散布到各地防不胜防。

5月26日、28日,习近平连续召开两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研究新疆社会稳定问题,确定要严厉打击暴力恐怖活动、遏制宗教极端势力渗透蔓延,着手在南疆全面实行高中阶段免费教育、提高各级各类学校教育质量,采取措施帮助南疆发展。在第二次会上,他语重心长:“各民族要相互了解、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相互欣赏、相互学习、相互帮助,像石榴籽那样紧紧抱在一起。”

我看到标语已是两年以后了,在路上走着,冷不丁前面一个大横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时只是北疆安全了,可惨状还记忆犹新、南疆仍传来伤亡消息,抱什么抱!但理智告诉我,从小到大的少数民族邻居、同学、同事,他们都热情、讲义气、和善地做着守法市民,可以跟他们抱;二道桥、山西巷一带有维吾尔兄弟姐妹在危机时刻冒险掩护、救助汉族,可以跟他们抱;吐鲁番的果农委屈地说之前闹事的不是吐鲁番人,可以跟他们抱;阿克苏地区公安局副局长买买提江·托乎尼亚孜执行任务时被恐怖分子杀害,数万名当地民众同仇敌忾地帮助警方抓捕歹徒,可以跟他们抱。

可这表达,也太浅显了吧,就好比刚读完一篇宏论,正努力领会世界前沿的信息,一转眼再看这比喻,像去幼儿园接孩子的用语。无可奈何地探察了几日,恍然大悟:民间歌谣式的比喻直白、形象,比干巴巴的“团结”一词接地气,民族兄弟们一下就听懂了,很喜欢这个说法,于是跟汉族更亲近,汉族也就慢慢消气、自我疗伤了。双方的交流用贴近对方生活的表达就能促进相互理解,也就愿意互相尊重、互作妥协,社会就会变和谐。

想通了,便欣然接受“石榴籽”的比喻,一颗颗水汪汪、红溜溜的石榴籽团抱在一起,大家一块甜(新疆的石榴是甜的),多开心。前不久回去跑了一大圈,身为一颗石榴籽见到了男女老幼很多颗,一路一家亲。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里的巨幅羊毛挂毯上,两位和田大娘花了18个月的时间织出56朵石榴花、6个石榴,图案典雅、精致得像工笔画。在南疆留意了各地维吾尔人的居民区,各个都花园一般,石榴籽们的生活真很甜。他们现在烦心的是因制裁导致的棉花、核桃、红枣等滞销。

但作为亚欧大陆中心方圆1500公里内最大的城市,乌鲁木齐的石榴籽们有点愁。他们常年忍气负重,这几年为了扶贫帮困也没少受罪,但眼下又有新问题。时间太紧,只来得及走马观花地去了几处有代表性的地方,光看见二道桥的国际大巴扎人群往来如织,似乎举着各色彩旗的导游们一窝蜂似的把游客往那里领,而繁华了二百多年的的大十字、南门明显冷清。也请带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游览一下当年的迪化城、巩宁城、水磨沟,可好?眼见门庭冷落的汉族店家们在那里苦苦硬撑。历史上的汉城在宣传册中找不见历史的真实,让人们误以为二道桥是迪化老城、以至于老有游客抱怨乌鲁木齐缺少民族风,究竟是为什么?

遇到一位年轻的媒体人,告诉我曾在和田援疆6个月。谢谢!赶紧求他替乌鲁木齐以汉人为主的其它景点做宣传。可他说:
“作为维吾尔自治区的首府,乌鲁木齐已经绝大多数都是汉人了,你还想怎样?”
我懵了:“什么意思?新疆本身是省。1955年被苏联忽悠成了自治区,这个错误什么时候纠正?”
他有点茫然,显然不知道这段历史。
我接着说:“况且,乌鲁木齐本来就是汉城。”
一听汉城,他反应激烈,脸一绷:“那不行,乌鲁木齐是各民族共同的家园。”
我郑重地看着他:“这跟政治正确无关,我说的是历史,清朝的时候老百姓就管迪化叫汉城。是共同的家园没错,但乌鲁木齐的主体从一开始就是汉族,是解放以后的民族政策让汉族的比例降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七十多。”
他显然也不知这段历史。我继续:“汉族人民一直在克己奉公顾大局,努力地与各少数民族一起建设共同的家园。而且,在您设想的家园里,汉族处于什么位置?”
他见我固执,耐心地谆谆教导:“各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少数民族是石榴籽,汉族好比粘合剂。”
只是粘合剂?我立马反驳:“不对!汉族既是石榴籽,也是粘合剂。”

就在刹那间,有一些了然:说过的话不会全实现。
就在一转眼,发现你的脸仍有我担心的从前。
我的世界飘起雨点,淋得让我无法从容淡然,
淋得连隐藏的伤感都那么的明显。
想要给你的依恋,是我一厢的情愿,
那越来越少的人口数字,也牵动不了你的视线。
我已经看见,还有悲剧仍将上演,
剧中难有喜悦,我在你梦里还是那么不起眼。

其实也不吃惊,从懂事起就知媒体对新疆的宣传一直有偏向,后来更甚。以为最近几年已有改变。我看着他,试图做最后的争取:“仅2017年一年,全疆汉族户口迁出一百多万,之后继续迁出,您知道吗?2022年的数字:全疆幼儿园与小学生的汉族比例只占同龄百分之二十多,您知道吗?”
他愣了,承认都不知道,似乎对我说的数字有所怀疑。
不禁长叹一声:这两个数字,尤其幼儿的比例,令我揪心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如果不采取措施,能预见只会越来越严峻,五年、十年后会更低,竟然没被重视,连援过疆的正规媒体人都不知道。能感觉出他的坦诚、善良,他还很年轻,怪不了他啊。从人数来看,目前汉族是将近一半的石榴籽;从工业、农业、科技、商业来看,汉族是一大半的石榴籽;从歌舞方面来看,汉族确实只是粘合剂。新疆历史、现状应该作为全国文科类高校的必修课、理科类的选修课,还应在中学历史课本中增添内容。

作为多民族成员中的一个,汉族当然是石榴籽。援疆人员很辛苦,但他们都是短期的,新疆本地的扶贫帮困人员、每一位生活在那里的建设者们则需献完青春献终身,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才让现在的石榴这么甜。但年轻人不一样了,纷纷选择离开,他们不愿再像父辈那样只讲付出不管回报,他们还考虑让自己的下一代有更好的发展。年轻的石榴籽、粘合剂在离开,这是新疆最大的隐患。不远的将来汉族总人口还能占到20%吗?

遵纪守法的汉族石榴籽们,为了政策上不歧视民族同胞、为了顾全大局、为了让社会更快地恢复正常,他们承受着所有的不公:凭什么明知他们是受害人且手无寸铁也要安检?凭什么他们因讲究卫生而被处分?凭什么要让他们分担结亲家庭的医疗费用?凭什么一有纠纷就该他们忍让?凭什么苦活累活是他们、领赏是别人?如果政策只向少数民族倾斜,是不是逆向歧视?在新疆,汉族是被边缘化的弱势群体。有位叫“全球战略”的网友非常睿智地提出:“新疆问题千头万绪,关键的绩效指标之一应是汉族疆一代、疆二代和疆三代有多少百分比愿意留在新疆、建设新疆”。真是战略眼光。我们也是石榴籽,我们还是粘合剂,多做了一份付出不该被忽略另一份的贡献,更不该受到变相的惩罚。

我是一颗小小的石榴籽,以自己微弱的声音问一句:习总说了那么多个“相互”,有没有说过汉族不是石榴籽、只是粘合剂?


2024年3月17日


请参看

就在刹那间——改编《吻别》

走吧,去寻曾经的城

走吧,去跟的哥聊聊天


附:

2014年乌鲁木齐火车南站暴力恐怖袭击案件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2014%E5%B9%B4%E4%B9%8C%E9%B2%81%E6%9C%A8%E9%BD%90%E7%81%AB%E8%BD%A6%E5%8D%97%E7%AB%99%E6%9A%B4%E5%8A%9B%E6%81%90%E6%80%96%E8%A2%AD%E5%87%BB%E6%A1%88%E4%BB%B6

2014年乌鲁木齐公园北街早市暴力恐怖袭击案 https://zh.wikipedia.org/wiki/2014%E5%B9%B4%E4%B9%8C%E9%B2%81%E6%9C%A8%E9%BD%90%E5%85%AC%E5%9B%AD%E5%8C%97%E8%A1%97%E6%97%A9%E5%B8%82%E6%9A%B4%E5%8A%9B%E6%81%90%E6%80%96%E8%A2%AD%E5%87%BB%E6%A1%88

各民族要像石榴籽那样紧抱在一起 http://www.71.cn/2015/0929/840310.shtml

你在东土,我在西域

石頭河


纳入西域那片大地之后,汉朝的版图就像担水的挑子,中间细长的扁担挑起两头的重担,沉重至今。耕作的农民在扁担形的河西走廊上劳作,南北两边的高原则生活着随牛羊四处找牧草的游牧部落。这些部落有时也会把牛羊赶到东边,但大多数时候都往西走,千百年来,故事也就发生在扁担及西边的土地上。

以长安为起点,往西到西域都护府所在地乌垒(今轮台)、龟兹(今库车)约七千里,季节好的时候骑快马轻装急行军也得两个月,再往西南至疏勒(今喀什一带)再需要一个多星期,风尘仆仆的道路上说不清到底有过多少征战的沙场。别看现在汉人大都文弱,当年汉兵的战斗力对匈奴兵可是以一对五。没错,咱祖上彪悍过!一儒生在西域吼出千古最强音:“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那么武将威风起来该是什么样?当时的大汉帝国可谓威震四方。只是,再英明的皇上也免不了宠妃又宠臣。西汉晚期,王莽得以篡权,可他没本事治国,不但中土大乱,还惹怒本已归顺的匈奴及西域诸侯,把好端端一块大地搅和得烽烟四起、江山飘摇,以至西域失守,原守兵大都战死,也有愤然转投敌军的。权倾天下,不可、不能、不要尽情地随心所欲啊,到头来祸害的是己和民。

四十余年后的东汉时期,面对北匈奴进犯河西,汉军、南匈奴、鲜卑、乌桓等军兵分四路,共同围剿北匈奴。公元74年,窦固率兵一路打到车师国,东汉于此重设西域都护府,以陈睦为都护。公元75年3月,北匈奴集中20000骑兵大举进攻车师,而驻扎在西域几处重镇的汉兵各仅几百、甚至几十人,人数太过稀少。戊己校尉耿恭镇守金满城(也作金蒲城,一说为今乌鲁木齐南郊的乌拉泊古城,主流认为在吉木萨尔),从手下可怜的几百人中派出300人去增援车师,遭到辗压式的全歼。听闻匈奴排山倒海的阵势,6月,焉耆和龟兹联合倒戈反汉,陈睦战死。北匈奴杀死了车师后王,继而攻打金满城与关宠镇守的柳中城(今鄯善县鲁克沁镇)。西域告急的书信一封封发向了朝廷,却了无音讯。耿恭带领人马退守到易守难攻的疏勒城(今奇台县石城子古城,不同于南疆的疏勒),足智多谋地继续与围兵抗争。车师后国的王妃想方设法偷偷给城中的汉军供应粮晌,但粮食还是远远不够。河水也被凶奴兵在上游截断,水枯竭不说,连马尿都不够喝了,将士们不得已从马粪里挤出液体解渴,而挖井挖到十五丈深都干得掉土渣,丝豪不见些许水印。耿恭心有不甘,朝天祭拜,神迹般地,井底居然就渗出水来,苍天有眼!但随着匈奴兵持续攻城,人数还是从小几百降到几十。

朝庭在干什么?派驻军前往西域的汉明帝于8月驾崩,年仅18岁的汉章帝即位,边防危急没被他列入迫在眉睫的日程里。等到大位稳定后,他拿着求援书召集大臣讨论:这几百人救还是不救?有人说:他们早已深陷包围之中,等援兵到了估计也死光了。但历史上总有人懂得大义。三朝元老司徒鲍昱站了出来,力主去救:“此际若不救之,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

年轻的章帝也明白此时不救以后没人会为朝廷卖命,时值11月,已是冬天,他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个郡的驻军,以及仍然归汉的鄯善国军队,共计7000多人的大军往西赶去。隆冬时节路难走,等来年一月赶到柳中时,关宠的几百人已全部阵亡。这里距离耿恭所在的疏勒城还有数百里,且隔着巍峨的天山,冬季翻越太过艰险,令大军望而却步,何况那边恐怕也早已九死一生。还值得去冒险吗?

耿恭的手下范羌也在救援部队中,之前他奉命去敦煌领取冬装,正巧遇到援军,此刻坚决要去救战友。最后他获准带领2000人,翻雪山过险谷,中途遇到一丈多深的积雪,始终没有放弃。已经苦苦守城一年多,彼时城中仅剩的最后26名驻边将士终于盼到了救兵,他们已熬得形若枯槁、命如残烛,撤回关内的路上又遇匈奴兵,26人最终只有13人咬牙活到了玉门关。七千人大军两千里奔征,就为了救得为国征战、不知能有几人生还的壮士。那是发生在一千九百年前的“拯救大兵”。那时的朝庭曾经悲悯过、义气过,因了那样一个耀眼的朝代,我们有了一个名字叫汉人。但那13名壮士归来后并没有受到朝廷善待,也注定汉民族在之后的岁月中继续多灾多难。

由于名种政斗、宫斗,唐朝鼎盛的时候突然爆发安史之乱,唐玄宗抽调走西域驻军的主力去平乱,造成安西与北庭都护府兵力空虚。后来在吐蕃大军围攻中,安西四镇及北庭将士苦守几十年、城头唐字旗飘扬了几十年,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兵全部战死也没等到救兵。悲壮。更心酸,皇上只给过他们一纸褒奖。那是人称盛世的大唐。庙堂之上,朽木为官,哪管苍生涂炭。如果你想放弃,就该早早割地、赔款,诏回驻军、安顿百姓,不要让忠烈之将士白白流血、无助之边民望眼欲穿。如果你想守住,就应用良吏、去奸官,让东部国泰民安、往西部移民屯田。

在占领西域之前,吐蕃大军先攻破了河西走廊。从陇右诸州开始,随后长安,一路向西攻下了甘州(张掖)、肃州(酒泉)、瓜州,可怜沿长条扁担生活的百姓一夜回到封建社会前,成为他们八百年前的祖上都不曾见过的奴隶或农奴。吐蕃最后用了十一年,于781年取下沙洲(今敦煌)。彼时唐玄宗早已归西,之后的几任皇上蜗居在曾经失而复得的长安。大唐啊,河西还有你众多的子民!

张议潮出生于河西沦丧后的沙州,虽出身显赫,从小目睹家乡及周边百姓的惨状,他立志起义,决意回归大唐。848年,趁吐蕃内乱、唐军收复原州(今宁夏固原)等地之际,他率领河西民众起兵,拿下沙洲、瓜州,派敦煌高僧悟真带人冲破吐蕃重重阻隔,到达长安,向唐宣宗呈交河西人民恳请朝廷出兵、协助起义军的万民折。这时离沙洲失陷已过六十余年,一根扁担担起碧血丹心。张议潮的归义军不仅解放了河西地区的州县,还打跑了伊州(哈密)、西州(吐鲁番)的吐蕃驻军。甘肃好邻居!

北宋初,于阗王派使臣、僧人数次向大宋进贡,印欧血统的尉迟王族那时已改姓李,这一西域千年古囯把东土大国当作一家人。10世纪,位于喀什一带的喀喇汗国伊斯兰化,过程惨烈,数万佛僧守着莫尔佛塔在刀光与烈火中涅槃。喀什僧侣向于阗王求救,义重如山的佛国于阗人当然不会坐视不管,由此两边大战了一百年。战争初期,于阗占据优势,曾在970年占领喀什,将战利品中的大象进贡给大宋,但后来渐趋劣势,可叹直到1006年于阗灭国的时候也没等到大宋的援兵。喀喇汗王朝于宋仁宗时期代替于阗国给朝廷进贡。风雅的大宋擅长词赋不擅用武,偏偏多佞臣,受辽、金、西夏骚扰之下,只顾中土偏安枕,暖风熏醉庙堂人。

喀喇汗国后来随着西辽的进攻成为历史。元朝之后,明洪武时期,哈密一度归明王庭直接管控,设有卫城与卫所,代理西域诸事。叶尔羌汗国兴盛起来后,伊斯兰教强势东扩,佛国之地吐鲁番、哈密先后伊斯兰化,明军从此缩回嘉裕关,西域原称为汉人的那些子民后来归为回部。明朝放眼海路、不重视陆路?非不想为,不能为也。

满清同治三年(1864年)四月,与陕甘回乱相呼应,库车发生大规模暴动,暴乱分子逼迫库车郡王爱玛特充当暴动首领。爱玛特是效忠朝庭的库车伯克鄂对之后,不肯屈从,被当场杀死。而调兵镇压库车暴乱造成乌鲁木齐一带兵力空虚,陕甘回民妥明趁机在北疆、东疆不断夺取地盘、扩大势力,1865年南疆又有中亚阿古柏入侵。战火蔓延全疆,清军即便跟汉人民团合作仍旧兵勇不足、粮饷不济,各地统领疲于抵抗的同时上书告急,而朝廷主战主和争个不停,全然不知十万火急为何物。乌鲁木齐都统平瑞困守巩宁城百余日,粮绝失陷、举家自焚,护理镇迪道伊昌阿投井而死;宁远、惠远相继失守,伊犁将军明绪全家自尽,前伊犁将军常清在巷战中不敌,被杀;喀什噶尔汉城(恢武城,今疏勒县城)被围困半年之久,城里连树皮都吃光了,汉城守备何步云同阿古柏军将领谈判,同意城内满汉官兵投降,并皈依伊斯兰教,还把女儿嫁给阿古柏,而喀什噶尔办事大臣奎英、帮办大臣福珠凌阿等旗、汉、回官员30人见已无力回天,相约引爆库存炸药赴火自焚。

光绪三年(1877年),左宗棠的西征大军在新疆本地汉人民团的协助下一举平定北疆,随后穿越天山南下。5月17日,阿古柏突然死于库尔勒,死因不明。8月,他的残部掘开了开都河,造成100余里的泛滥区,以阻挡清军通往库尔勒之路,接着把库尔勒劫掠一空,向西逃往铁门关。清军只得丢弃粮食缓慢地趟泥涉水过河,到10月份挺进空城库尔勒,陷入断粮的困境。在当地维吾尔百姓的帮助下,军民共同发掘出地窑内的数十万斤粮食,得以转危为安。次年10月,清军以迅猛之势向西收复阿克苏。得知这一消息后,何步云宣布反正,起兵回归大清,抵住阿古柏长子攻打,算是保全了喀什噶尔汉城。

大清在内忧外患之际,能够重用汉人民团首领、派左宗棠平定边疆,昏庸的满清政府清醒过!众多的满清大员、官兵捐躯过。巩宁、迪化、宁远、惠远、玛纳斯、巴里坤……,甚至和田、喀什、库车、阿克苏,城里的人民都坚守过。

民国,委员长一直想把塞外孤悬的疆土纳入掌控之中,却屡出昏招,居然收编了马仲英派往新疆。难道是嫌那里汉人命大?这是校长的“神”谋算,还是幕僚的馊主意?失掉江山并不冤,只因任人不当、偏离民心,实乃能力有限。

从1984年起,绥靖政策在新疆实施了三十年,失去的不止是人命,还有人心。尤其2009年连暴乱带审判,多少人心寒!东土歌舞升平,西域鳞伤遍体。万万不能以为说句“自古以来”就有天经地义,人心是双向的,你有情我才会有义,历史上不乏因失望、绝望而愤然投奔他营、甚至敌营的兵与民。所幸2014年终于有人醒悟,及时止损,规避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俱往矣,向前看。大道通天,仍有险滩,远在东土的你是否已经看见?体恤民生、明辨恩怨、慎思笃行。我在西域默默地守着、切切地望着,愿你繁荣昌盛、以实力为声,盼你永不言弃、靠意志成城。如此,天下太平。


2024年3月13日


河西走廊

汉朝地图

图片来自http://www.gansumuseum.com/wap/news/show-4006.html

别上当、莫胡言

石頭河


有个流传很久的说法:美国人比较单纯、直白,不像中国人那么多花花肠子。其实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人家那心眼动起来,那叫专业,需要咱仰望。话说有家美国公司是一人一间办公室,以前是木头门,门一关看不到里面,不利于监管,打算换成敞开式的隔档。眼见不能再躲里边聊天了,聪明的员工们特为公司着想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关上门打业务电话才能保护客户隐私。话事人立马就没辙了,只好放弃隔档设计。可人毕竟是老总、高管,智商杠杠的,想出一个绝招,把木头门换成一览无遗的透明玻璃门,美其名曰:采光好、节省能源,以保护地球——人类共同的妈。高明吧。

我们生活在斯文的社会,自然也要学着衣冠楚楚。不过,有些看似冠冕堂皇的论调却不一定堂堂正正,先进国家的高级文明人做些深文曲折的手脚暗度陈仓,手段可谓遥遥领先,令高科技的领先都黯然失色。

殖民、殖民主义、殖民地半殖民地,曾几何时,这些词汇代表着洋枪洋炮洋毒品,给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带来杀戮、苦难和屈辱,画面中尽是皮包骨头、衣衫褴褛、饿死街头。不知不觉间,高智商的文明人话术一转,开始出现“新殖民主义”一类的词,于是顺理成章地,以前带有血腥意味的定义也就被改良,换上体面的衣裳,如今维基上的“殖民”指“一种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其中移民与其迁移前的(或其祖先的)祖国保持密切联系,并借助这种联系获取高于地区内其他居民的特权。殖民发生在殖民主义结构的保护下时,称为定居殖民主义。 该过程中,定居者通常会剥夺原住民的财产,或建立系统性地使原住民处于不利地位的法律和其他社会结构。”

乖乖,屠城掠地的残酷行径就这样被轻描淡写了?而且,还把人家省际间的移民跟自己跑别人地盘上跨国殖民等同起来?一石两鸟呀,果然高妙!不止“殖民”,还给“种族灭绝”赋予了令人奇怪的新含义,把别人的正常社会发展等同于针对印第安人的大规模灭绝。难道因自己历史上有过罪恶,就能以己度人地指称别国的原住民也龟缩在土地不易耕作的保留地、被关在惨绝人寰的集中营、儿童被强迫转移到造成大规模不正常死亡的寄宿学校?然后一大群拥有硕士、博士学历的高级知识分子们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联合囯也赞同这个说法?洗脑太容易!用粗糙的话来说就是:你上当受骗了!

可人世间就这么奇特,被衣着光鲜、举止得体的高等文明人洗脑,洗得如熏芳香、如饮甘醇。学做文明人的文化人怀着跳进海水漂白肤色的决心,在文化山上口吐洋文地研讨新精神,又是查阅又是检索的,狠下功夫,排出一摞一摞的学术论文,于是乎,关于移民即殖民、文化补习即集中营、学生宿舍即寄宿灭绝的论述便由文化人传给了徒弟们,徒弟又传给了他们的徒弟,徒子徒孙无穷尽也,新定义就从文化山的学术研讨扩散成媒体、网络、高等学府的共识,甚至庙堂之上都响着他们洪亮的声音。诡异的是,美国人民在政治正确的大环境下已经开始避免使用“殖民”这一词,拼命撇清自己,可说中文的却越来越多地接受了新殖民的说法,被人带着节奏抹黑自己。理论推广硕果累累啊。但文化人没料到的是,晒得黝黑的下等人没空上网,也没心思看长篇大论,在田地里、熔炉旁流汗滚打的他们只记得爷爷奶奶说过那些文明人是强盗,所以新“共识”传不到那个圈里。尽管下等人占人口比例大,追求民主自由平等的文化人并不在意:那些都是空气,直接无视好了,民主自由平等本就是雅典贵族的话题,是文化人圈里的游戏,与贱民何干,面见文明人的是自己,只要将那些论文毕恭毕敬地呈交上去就能跻身文明人。括弧:其实只能跻身做尾巴,无妨,那是文明人的尾巴!

“殖民”旧定义中的血腥场面一直令文化人替文明人友邦惊诧,漂白后的新定义中“一种大规模的人口流动……该过程中,定居者通常会剥夺原住民的财产,或建立系统性地使原住民处于不利地位的法律和其他社会结构”让他们舒了口气,文明人自然是文明的,还似乎找到了能让那些尚未学会唐哉皇哉地用理论包装自己的低等人出丑的依据。不过,俗话说关心则乱,他们太急于帮文明人鞭叱落后的低等人了,以至于没想明白因果条件。汉朝、唐朝、清朝是有过领土扩张,可那是因为有游牧民族骚扰在先,是被动(“被动”应该说三遍)地采用武力,以达到长治久安。而文明人发现新大陆,在本质上则如当年的游牧民族四处乱窜,发现了一块水草丰美的宝地,像凶奴人一样抢占印第安人的土地,实行的是主动掠夺,只不过这些白皮肤的“凶奴人”手中有先进的火枪、顶着“文明人”的头衔。再说,汉、唐从来就没有过类似于针对印第安人那样的灭绝,朝廷在西域的统治足够宽松、仁义,带去的是成熟的农业、先进的技术,安排汉人与当地居民共同生活,并允许有文字的部族书写双语。有容乃大,泱泱我中华文明!清朝在征服信佛的准噶尔蒙古大军时有过大面积屠戮,而愿意降服的穆斯林蒙古人被归为回部(当时乾隆有意扶持回部),从此察合台语渐渐衰败,以至于用大量察合台语编成的《十二木卡姆》到一九五几年的时候没几个人能懂。是周恩来派到新疆的音乐家们召集各地的语言学家、找寻当地仍懂些察合台语的诗人、学者,一句一句地把歌词听录、翻译、整理成现世人能听懂的维吾尔语,将这一珍贵的文化遗产按不同区域分为不同版本地保存下来,让各地的维吾尔人在自己的家园里尽情歌唱。仅凭这一项,哪里符合殖民的定义?哪个国家有这样的种族、文化灭绝?

话术的翻转能让事实显出不同的真相,邪恶与仁慈就被交织在同一个平面上,黑的变浅、白的变污。别上当。

说到种族灭绝,有一点需要我们仔细想一想。西方的科技固然令人敬仰,不过这不代表他们的文化高人一等。华夏祖先创造的人文遗产立于世界之颠,我们后来捧着金饭碗落后是因为人性中的苟且偷安、妄自尊大又妄自菲薄等等负面能量越积越多。负能量哪个种族都有,故意放大我们的,把原本耀眼夺目的文明贬得一文不值,那是精心设计的精神摧毁、信仰凌虐、文化灭绝,按联合国定义,属于种族灭绝,可以提请联合国人权组织立案。

新疆是由国军和平交到共军手中的,那块土地即便从大清时算起也早已属于中国的地盘,所以根本就谈不上新中国进行殖民,更别说种族灭绝了。和平交接后,王震将军命令:“不与民争利。水,自己找;地,自己开;树,自己种。”从此,千千万万个忙碌的身影远离可居住的耕地,一头扎入没有人烟的荒漠,与民无争,经过没日没夜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南北疆的沙漠周边、戈壁荒滩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新绿洲,过程却令人潸然。座落于石河子的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里有一幅场景,名为《一双眼》:昏暗的光线中一群拄拐仗的盲人跟着最前面睁大双眼领路的年青人在坑凹不平的沙土路上踉跄行进。他们是在走夜路,天黑收工回家的路上。当时他们平均每天开荒12个小时以上,劳动强度大、缺少蔬菜,营养严重不足,很多人得了夜盲症,可他们还要继续争分夺秒地改造荒滩。少得可怜的蔬菜分散到每个人碗里起不到什么作用,于是他们把自己菜汤里的那几片叶子挑出来,集中给各自班里最年轻、视力最好的那个人,让他的眼睛保持明亮,以保证黑夜里能带着大伙找到回家的路。几十年后,他们开垦出的良田农作物单产位居全国第一,不但长满了粮食、棉花,也长满了西红柿、辣椒、胡萝卜,富含维生素A的胡萝卜汁畅销天山南北,滋润着两千万百姓的眼睛。他们心明眼亮。

新中国成立之初,从三五九旅发展起来的王震部队开始全方面建设边疆。他们住在地上挖出的地窝子里,简陋得连他们自己都看不过去,可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精力,于是他们选定一处,把它多打扮了一番,让它看起来还不错,拿它当公用婚房,供新郎新娘暂时用一下。他们没有伸手问国家要钱的传统,想出的原始资金积累办法是:一年一套的军装改成两年一套,上衣改为两个口袋,衣领、帽檐也非开荒种地所必需。他们就穿着这种最省料、最简约的服装,手拉肩扛地犂地、耕作,手、肩磨烂是家常便饭,衣服磨损得也快,在补丁上面摞补丁,一件棉衣能有一百、两百块补丁,省出来的钱建起一大批工厂,包括棉纺厂、钢铁厂、拖拉机厂、煤矿、发电厂等等,光是第一批就有100 多个大中型企业。后来,兵团把这些企业中实力最雄厚的上百家无偿移交给地方,让它们成为自治区开启工业化的支柱产业,做到了与地方共同繁荣,可谓顾全大局、为民尽力。再后来,那些归为地方的企业大部分都被败家子们以改革的名义变现成房地产。

兵团人是鲁迅先生笔下跟着禹走遍山川、脚底起厚茧的那群人,乞丐似的大汉们“面目黧黑,衣服奇旧”,平时在人前“不动,不言,不笑,像铁铸的一样”。就是如此模样的一群人,20世纪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他们中的大多数仍吃糠咽菜的时候,又勒紧裤腰带,很有洞见地拨出款项,资助沿天山一带的民间文学釆集、民间艺术传承,抢救了一批濒临消亡的民间文化遗产。这需要何等的视野。

那些激情澎湃、不乏遍体鳞伤的往事已经久远了,如同发黄的书页淹没在旧纸堆里,所幸仍在被人纪念。有人担心、妄猜兵团与民争利,那是因为没见过为让一方水土富饶起来,在这一理想、信念支撑下埋头苦干的人、拼命硬干的人。现在的兵团是全国现代化农业的典范,为全疆各地各族群众提供无偿技术培训。新疆的脱贫工作除了来自各省的援疆人员,本地抚贫人员中有一半是他们的身影,他们从进疆的那一刻起就以保障边疆人民生活安定、早日达到全民富裕为己任。

兵团人是山,顶着天、迎着风霜,我们在山脚避风避雨,他们的身上被风沙刮出沟痕。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之于冰雪;为苍生造福者,不可陷之以谗言。如果做不到,也请慎言,莫胡言。


2024年3月7日

位于石河子的新疆兵团军垦博物馆再现开荒时的历史:面对夜盲症的威胁,把稀少的蔬菜留给最年轻的人,让他眼睛明亮。http://www.huyangnet.cn/content/2022-09/07/content_1667084.html


上世纪50年代军垦战士穿过的有296块补丁的军大衣。E:\新疆材料\兵团\补丁大衣https://www.ts.cn/xwzx/whxw/202311/t20231110_17228252.shtml


兵团现代化农业:北斗星导航耕种棉花http://www.beidou.gov.cn/yw/xydt/202204/t20220425_23933.html

“殖民”的漂白新定义(维基)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6%AE%96%E6%B0%91#:~:text=%E6%AE%96%E6%B0%91%EF%BC%8C%E4%B9%9F%E7%A7%B0%E6%AE%96%E6%B0%91%E5%8C%96,%E6%B3%95%E5%BE%8B%E5%92%8C%E5%85%B6%E4%BB%96%E7%A4%BE%E4%BC%9A%E7%BB%93%E6%9E%84%E3%80%82

“种族灭绝”定义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7%A7%8D%E6%97%8F%E7%81%AD%E7%BB%9D#:~:text=%E7%A7%8D%E6%97%8F%E7%81%AD%E7%BB%9D%EF%BC%88%E8%8B%B1%E8%AF%AD%EF%BC%9Agenocide%EF%BC%89,%E9%87%91%E5%9C%A81944%E5%B9%B4%E6%8F%90%E5%87%BA%E3%80%82

东部,请等一等西部的脚步

石頭河


请注意,这里的东部不包括东三省与福建,但是包括台湾。西部嘛,不是我偏心眼,主要指新疆老大难。也不针对东西南北中已经看明了纷繁世事的人们。为啥这样说?允我沏好一壶暗香飘逸的和田药茶,放有豆蔻、姜黄、肉桂、干姜、玫瑰、丁香等上好药材,按西域古老配方配制,有保健效果,敬请慢慢品,听我一一道来。

1979年有位老人在南海边画完那个圈,几乎一夜间,深圳特区风风火火地建成了,摸着石头过河的速度够迅猛,很快广东全省试点。之后东部地区,也就是不算那几个省的东部地区,尤其以长江三角洲为龙头火速跟上,山东也不示弱,接着带动起中部省份。近几年,按照国家定好的发展步骤正加紧西部开发,主要是陕西与四川。这个过程如轰然拉开的大幕,看得人瞠目缭乱、惊疑参半。当初邓总说“中央没有钱,你们自己去搞,杀出一条血路来”,此番令下,从政府到民间,受命的人们居然勇往直前、轰轰烈烈地搞成了,财富积累神速,眼瞅着街道、高楼日新月异,顾不得路上洒下多少血和汗。改革开放后的建设狂魔就这样闯进世人眼中。

闯得快、闯得猛,刚出生的小牛犊立马就呈猛虎下山之势,自会招人忌惮、压制。正当东部鼓足干劲闷头狂奔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之下,远在亚欧大陆最深处、常年默默无闻的新疆(当然也有西藏),被善长做考察记录的西方文明世界翻到了桌面上。其实人家已经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经营了很多年,偏偏有人“好读书,不求甚解;爱讲话,不得要领”,缺根筋似地出钱出力一边自宫一边给人做着嫁衣裳。恨得人牙根痒。他的后继者们依旧书上读来不觉浅、良民被杀半睁眼。他们知道新疆还很穷、还很落后,那原是计划中的,除了不得要领地温柔维稳,他们希望新疆忍一忍、等一等。

我们就忍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从1984年“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的政策出台起,面对不法分子我们只得乖乖地做忍者神乌龟。90年代,高工资高补贴的收入地位一落千丈,物价却见涨,我们更加度日艰难。相当一部分南疆的农民家里揭不开锅,不堪其忧之下,开始每天把孩子送到清真寺领补助,换回一口饭吃,代价是娃不再上学读书,只读古兰经。没多久这些青少年就被洗了脑,成为暴恐的主力。更有甚者,代表官方的教育、出版部门编审通过了疆独教材,自2003年起在全疆发行、通用了十三年,由公家、在公校、用公款公开培育疆独分子。2005年,天真的人们听信花言巧语,做了一个决定,之后东部的经济再次腾飞,而新疆却为此又持续付出成千上万人的伤、亡,始终不见政府有什么公正的举措。人们出离愤怒了。2014年再一次惨案后总算出现转机,该惩治的依法惩治、该教育的公款培训,至2017年下半年全疆安全。国家给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拨款盖房、改善居住环境,召集大批援疆人员帮他们发展农业、找就业出路,让他们安居乐业。习总英明!

但是,汉族三十年来所受的不公从没有得到过补偿,直到现在新疆的汉人仍需忍气吞声,不过相比以前倒是好多了。不愿再受气的年轻人纷纷离开,导致如今汉族小朋友在同龄人中的比例已降到27%。英明的习总啊,可看到危机?

很多人要求民主、自由,我们更想,我们连你们已有的都没有。可我们知道现在还不能实现你们想要达到的那个层次。20世纪80年代已经有人盲目地试过,结果新疆的汉人白白成为牺牲品。教条照搬、食洋不化的精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轻巧,付出的却是边疆百姓的人命。这明明是左倾冒险、激进冒进,不知怎地代表起右派,骂别人毛左,岂有此理。人家毛左是想让每个人都能吃饱、在此基础上吃好、活好,好不好!可人说得理直气壮,像得到上方宝剑一般,声音响彻互联网。三十年中死得还不够多吗?伤残人员生活难以自理很开心吗?不切实际、不着边际、不顾结局,任自我梦幻式的民主情怀自由地蔓延——是书没读懂,还是实事没做够?要不,谁主张中国照搬西式的民主、自由,谁就先去新疆,替那里的汉人挨挨刀子、挡挡炸弹?您甭怕,您没事,您有护体神功!

能不能再耐心地等一等?别忘了:是您这样的民主自由派所犯的弥天大错害得我们心惊胆战地苦熬三十年,也是因以维护民主自由为由的某网站包庇、纵容那些发起新疆恐怖活动的罪犯才建的网墙。而同一网站却宁可错杀一千,删除大量疑似危害某些特定国家的视频、言论,还戏剧性地封了川总。给自己贴上民主自由的标签就能肆意妄为,很民主、很自由、很反转、很会扼杀苗头嘛,如此高端手段,中国好好学!

那三十年中,中国没学到精髓。除了那些正式立案的,大量犯罪行径都因宽大处理民族问题而没有一笔笔地留下确凿的证据与记录,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没能熬到平安的那一天。而您没惊没险的,只需守着屏幕吃香喝辣满嘴跑火车地等,挺巴适呢。我这么仁慈地提议您等一等实在是闪着人性的光辉。等到什么时候?等那些被洗脑的疆独全都彻底悔改、学会做一个不再仇视异教徒的正常人;等到遵纪守法的良民不再需要随处安检、进门登记,人们忘记伤痛,不会因说到老人被割断头颅、幼儿被刺穿身躯而引发新一轮民族危机的时候。也等到19世纪中后期席卷整个西北地区的宗教、民族大屠杀能够如实地进入历史教科书,乌鲁木齐老满城的碑文能完整地表述整个历史事件,不需要为此照顾所谓民族情绪的时候;等到上万名惨遭围剿、屠杀、活埋的红西路军将士能够被公开缅怀造成他们非人般的牺牲还因为非信徒的时候。还等到雪白的棉花不被抹黑、香甜的核桃红枣不被制裁。

这一天本可以早些到来。2019年听到教培中心被迫关闭的消息,失望啊,最高效的办法就这样前功尽弃,中国政府什么时候能硬气一点!民主自由的国家们害新疆人不知还得再受X光扫描多少年,而说中文的民主自由派们唯“文明世界”马首是瞻。将来您给出医疗费?我就再提个建议:有哪些国家、个人反对以普法教育与技术培训为手段、以帮助被洗脑的浪子迷途知返为目的的教培中心,就由他们承担暴恐所造成的直接伤亡损失,及将来所波及到的一切医疗与看护费用。请把这项写进谈判条款、呈请联合国议案!

至于平等、公正和法制,咱们在同一个阵地上。我们从1984年呼吁到今天,只得到一丁点,为此高兴了许多天,尽管离你们所拥有的还差得很远。

新疆人口太少,劳动力严重不足,又缺钱,发展缓慢。跑在前面的相当一部分沿海内地人已经等不及了,早早就忙着讨论分蛋糕。可以说,从2005年起(1984年和2005年是我这辈子需要努力忘记的年份),新疆人,主要是新疆汉人,也包括守法、善良的少数民族,用命换得东部与中部的飞速发展。多希望你们把精力都用在经济建设、科研技术上,速度再快些。羡慕你们能吃上蛋糕了,祝贺!这是你们努力的结果,拼搏过、丰收了,想解解馋,我们理解,也为你们高兴,你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明天,我们就再忍忍。可有人好整以暇地花大把精力去讨论做蛋糕、分蛋糕,争得忘乎所以,好像没别的事可干。抱歉,在全国还有海量的人连馒头都吃不饱的时候、当新疆人仍在把命搭进去的时候,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飞着唾沫星子口水战。现在可以了,感谢习总吧。其实说现在可以也是有条件的,毕竟还有几个省没有享受到改开的红利。好邻居甘肃,不好意思,似乎新疆走在了前面。估计中央原先的规划可能是继陕西、四川之后轮到甘肃,结果让疆独给闹得国家先投资新疆了,如果我在此谢他们,会不会有人断章取义?

新疆在慢慢赶上。为了更好地发挥其古丝绸之路、今一带一路的门户地位,国家正打造新疆核心区枢纽形象,利用当地特有的油气、煤炭、矿产、风电、粮食、棉花、果蔬等优势产业,构建“以新一代信息技术、先进装备制造、新能源新材料、生物产业、节能环保为主的新兴产业体系”,构筑“数字丝绸之路”,承接东部沿海地区产业转移,以形成联通亚欧大陆健全的产业链、供应链、物流链。

西域大地开始发展起来。其实新疆以前并不太差,受沙俄、苏联影响,国际贸易、金融、采矿等领域有一定的基础。甚至还有过飞机制造厂,1940年由苏联与新疆省政府联合组建,曾组装并制造过飞机,以战斗机为主,基本都用在了二战时期苏德战场。盛世才与苏联关系破裂后,苏方撤资、撤专家、撤设备,厂房就此荒弃,躺在没人烟的戈壁滩被遗忘,直至八一钢铁厂在乌鲁木齐周边寻找合适的厂址时被发现,遂改建成钢铁厂。王震曾设想让新疆成为全国最大的农业与工业大省,在这一目标下,兵团带领地方大刀阔斧地让新疆在50年代就实现了农业机械化,工业体系也随之形成。各民族群众为这样惊人的成就感到自豪,那是峥嵘岁月。90年代后新疆却成为最落魄的地方。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除非受更强大的外来游牧民族控制,西域一带在历史上一直就倾向于以中土为靠山,各部族历任首领均以被中央政权认可为荣,也热切地为中原地区出力。远的不说,抗战期间,新疆百姓满腔热血地捐赠银票、黄金、马匹,甚至麦穗等财物,还发起“一县一飞机”的支援活动,先后共捐赠144架飞机,其中第一批十架“新疆号”战斗机于1938年奔赴前线,参加了武汉保卫战。发给全国的通电中写到:“新疆虽僻处边陲,抗日救国,尤为吾人之素志,枕戈待旦,誓与国人共同奋斗”。远在日军未能触及的大后方,400万新疆各族人民捐家当、捐首饰地为抗战捐赠了5000万元,捐款名列全国前茅。和田一名叫艾沙的大叔家里太穷,没啥可捐,就把儿子送上前线,当时呈报的电文中这样记录他的意愿:“愿将一十八岁之子于素甫捐送前防,以力抗战日寇,牺牲国家,以顺其愿。倘其子不忠实抗战、打倒日寇,即系不孝,如无该子,宁死不见子面”。

彼时广东海岸运输线和滇缅公路先后被阻断,国际援华物资滞留印度。1944年9月,留学归国的青年学子陆振轩组织起勘探队,开辟出一条穿越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昆仑山的“驮运”通道,在喀什、莎车、叶城、和田一带召集起一支庞大的驮马队,前后数百位以维吾尔为主、也包括柯尔克孜、塔吉克、汉族在内的马夫为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不计代价地跋涉、翻越高海拔生命禁区,历尽艰辛往返于雪山险谷,直至抗战胜利、其它海陆运输线恢复开通。期间,数名驮工为此献出宝贵的生命,至今长眠在喀喇昆仑山上。

“前方保卫了后方,后方应该支援前方。”这是当时那片偏远地区各族人民朴实的想法。如今,抗战前方的后人千里之外去援疆,做着实实在在的付出。感谢!而象牙塔里的理想主义者们啊,只管念着民主自由的经,可它一执行起来就变味,带给新疆长达三十余年的血泊。如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么天下也不该有免责的决策与谗言。

还有台湾。咱们离得有点远,不过囯军最后一任、共军第一任新疆省主席,包尔汉·沙希迪先生,曾于1947年去过台湾。另外还有被委员长保住的盛世才。和田有条台北路,台北有条迪化街,咱们有一样多的人口,但你们有钱。好心的台湾人捐款帮我们修过庙,谢谢!可也有台湾人出钱在新疆搞事。台湾有一人一票的选举,被认为是东方民主自由的典范,即便选票有贿赂、中天被撤照。请停一停,不是让你们等,是你们走得有点偏,两条人命打算怎么还?

健胃健脾的古方药茶来自远在西北边陲护卫神州的边疆,能帮助消化,请一口一口地喝,大路小路直路弯路也都一步一步地走。我们还没准备好,部分人需接着学法守法,部分人要继续疗伤。东部着急的人士,请多喝点茶,等一等西部的脚步。

2024年2月29日

捐给抗日前线的“新疆号”战斗机 https://www.sohu.com/a/743718169_121375869

 

和田台市的北路


台北市的迪化街 https://smilevivi.com/%E5%A4%A7%E7%A8%BB%E5%9F%95/

 

和田药茶


附:加快“一带一路”核心区建设

https://www.ts.cn/xwzx/xuexi/llwz/202310/t20231025_16885709.shtml

大西洋最后的泪滴

石頭河


从前,在雪山脚下空旷的草原上,有位美丽的姑娘与英俊的青年彼此相爱。他们每天一起骑马牧羊,雪山草地倾听他们的歌声,五彩山花点缀他们的帐篷,他们以为可以幸福到永远。草原上的魔王盯上了姑娘,垂涎她的美色,把她掳去关在魔宫,她拼命逃出,在恶魔的追赶下不幸坠入深潭。闻讯赶到的青年为她报了仇,守在山崖边悲痛欲绝,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似乎听到心上人在下面哭泣,就纵身跳进深不可测的潭里。他们两人的眼泪瞬间幻化为一池湖水,波浪滚滚地扩散百里,接着两只洁白的天鹅从湖底升了上来,你侬我侬地依偎在水面,相伴永远。后来这个湖被称为“赛里木湖”,湖中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岛叫做“湖心情侣”。

赛里木湖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山脊梁上的湖”,哈萨克语意为祝愿、平安,坐落于新疆西部边境的博尔塔拉蒙古族自治州,翻过一座山头便是伊犁哈萨克族自治州大名鼎鼎的果子沟。秦汉时期,哈萨克族的一支祖先乌孙人在这一带游牧,并留有乌孙古墓群。从南宋后期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射大雕开始,元朝、明朝的几百年间,蒙古人在天山南北叱咤风云,直到遇到另一位真龙天子爱新觉罗·弘历,乾隆皇帝,最终摧枯拉朽般地惨败于满清大军。时也命也,他们在新疆的地盘从辽阔的西域大地退缩到几个保留地,美得醉人的赛里木湖即是其中之一。

天山在山体形成过程中造就了许多断陷的盆地,赛里木湖所在的洼地就是这样诞生的,随后山上的积雪融水不断汇入,填满了盆底,形成湖泊。山体上含有矿物质的碎石被流水带到湖底,因既没有大河注入,也没有河水流出,矿物质在封闭的湖底不断沉淀,反射回来的光让湖水极为透亮,看起来以深浅不一的蓝色为主,又变幻斑斓。湖水很深,最深处可达百米,湖面海拔两千余米,面积为四百五十余平方公里,相当于71个西湖,在新疆的高山湖中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由于地处天山的迎风坡,大西洋的暖湿气流经过长途跋涉,所剩的一部分向东漂移到这一带遇到山体的阻拦,上升冷却、凝结成降雨,令赛里木湖成为气流能够眷顾到的最东端,享有“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之美称。藏在高高的天外深山里,没有受过污染的湖水澄碧、纯净,透明度高达12米,在群山环抱中宛若蓝宝石般晶莹湛蓝,古称“净海”。

蓝色本身代表忧郁、伤感,凄美的传说与大西洋的海风似乎也给湖水增添了清冷的色调。不知是不是受其影响,面对赛里木湖,我莫名忧伤。那是几年前。其实当时很热闹,一大家人欢声笑语,在湖边捡起石子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弹跳着,听话地滚动出串串涟漪,心也随之荡漾。落入湖中的石子被水浸润后,也变得跟原先就在水底的砾石那样五颜六色,像一大堆彩色碎玻璃,历历可数。湖水太清澈了,心生怜惜,掬起一捧尝了尝,冰冰凉,稍微有点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泪水。不是晴天,海风吹来层层浮云布满了天空,却没有雨滴,遗憾中也加重了怅然。远处的草地上有马儿吃草,白色的毡房像飘落在草原上的云朵,长长的木栈道一直伸向天边,那里有雪山、有云杉,满眼都是冷色调,令带有自行车道的彩色环湖公路看起来都像彩虹盈满了雨滴。可竟然没有雨。天上的云还不合时宜地露出几小块蔚蓝,禁不住黯然垂首,失落不已。莫非自己潜意识中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碧波间的烟雨?

我使劲甩了甩脑海中的思绪,任湖水洗涤此生的尘埃。没有太阳,湖中的粼粼波光足以屏蔽尘世的喧嚣,可以忘我地对这高山中的净湖倾诉衷情。诺大的湖面在不同区域随着轻摇的波纹变换着各种蓝,各种深邃、清浅的蓝,靛蓝、青蓝、宝蓝、墨蓝、湖蓝、普蓝、深蓝、淡蓝,幽幽地流转着蓝莹莹的光影,间或飘忽地闪烁别的光彩,稍纵即逝。哪能不销魂。云层的倒影随水波向周边扩散,又被湖底碎石折射回来的光淡化,辨不清轮廓,似乎有意识地将心迹掩藏,可又无法在透亮的湖水中遁形,就干脆散了形状一起透亮。远处的青山、雪山都遁入云中,飘飘渺渺,白云便卷裹着它们一同倾入湖里,让湖光隐隐约约地透视山色。有的雪山里有冰川,它们是赛里木湖的主要水源,每年春夏时分,化冰、化雪使湖水得到补给。或许,融化的溪流本是冰川涌出的泪水?由于气候变暖,没受污染的冰川也消融迅速,使得湖的面积逐年扩大,近些年甚至超过了离它不远的艾比湖。是该为赛里木湖变大而高兴,还是为冰川缩小伤心?此事古难全。现代科技能否研究出一个两全其美之道?

这样澄澈、洁净的景里当然不能随便扔垃圾。野餐完不用我说,懂事的娃们就拿着塑料袋一样一样地捡起,针尖大的小渣也逃不过他们清亮的眼睛。妹夫犹豫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跟我商量:瓜皮就不用捡了吧?扔到远一点的地上给野兔子和鸟吃,否则这么大片野地没人喂,它们会饿着。哦?这样啊!我恍然大悟,原以为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才好呢,看来是教条了,不知不觉做了回书呆子。其他人又解气又可乐地瞅着我,看样子已经忍过不少回了。那你们怎么不早说!扔瓜皮比捡瓜皮显然更令孩子们开心,我释然地看着他们抡起小胳膊,也希望他们能从中明白一个道理:书本上的知识要与生活中的常识相结合。

天不早了,还要赶路,没来得及吃湖里新鲜的高白鲑,但以前吃过冰冻的。这一带的冬捕很有名:在结冰的湖面凿个洞,鱼儿就从周围的水下活蹦乱跳地聚集到冰窟里,立即捕捞,冰冻包装后运送到餐桌上,那可真叫冰鲜。由于水质过清,赛里木湖以前没有鱼,70年代开始,水产局的工作人员划出一个区域,一样一样地试各种鱼苗,在漫长的二十余年中坚持不懈地经历着试验、失败。还记得一位盼着吃鱼的叔叔那年听到又失败的消息垂头丧气的样子。但是工作人员们没有放弃,最后从贝加尔湖引进的鲑鱼苗存活了下来,肉质鲜美,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美味,并且这里制作的鱼子酱远销芬兰。

那年去赛里木湖的情景回忆起来恍如隔世,这次九月份回去只转了南疆,没能去见远在天边山脊上的湖。但是见到了一镜。我知他是年初的时候回疆,冰天雪地中跑赛里木湖去散心,以为之后就离开了,没想到还在新疆。他如今爱用手机拍照,生活的风沙能打磨曾经的意气风发。他去过很多次赛里木湖,见过人间四月凝脂般的白冰在蓝色的湖水中推波融化,绿草在岸边悄悄地冒出来,给碧湖所在的海西草原晕染上一层葱茏。五、六月,黄澄澄的金莲花、野罂粟在湖周镶出宽宽的金缎边,番红花、紫柳兰等各色山花也沿湖竞相开放。盛夏,郁郁葱葱的雪岭云杉沉着地守护草地上悠闲的羊群、马群及湖中珍稀的鸟儿,马头琴悠扬地拨动起浪花,雾锁云峰。秋风起时,碧云天、牧草黄,“风吹草低见牛羊”;北雁南飞,湖水斜阳泛金黄。可他偏偏选择冰封时节,去重温那份凛冽。

寒冬来临时,由于海拔较高,天气骤然降温,赛里木湖结冰的速度非常快,湖底植物分解、释放出的气体在上升的过程中被锁定在冰里,形成白玉般剔透的冰泡。湖水结冰后体积膨胀,先结的冰层被后结的挤压出裂痕,产生参差无章的冰裂。冰雪覆盖的山川像囊括天地的巨型玉雕,静谧、苍茫,风吹过,露出透明度极高的冰面,有着冰泡和裂纹的蓝色冰湖便宛如一片冰心在玉湖。

一镜特意去看冰湖,给群里传来照片,目光顷刻就凝住了。画面中那些簇簇、汩汩的莹白冰泡更像冰冻的滴滴泪珠,惊艳,却冰寒;横七竖八的道道裂痕撕扯着我的视线,仿佛能听到踩在冰面上嘎嘎作响的声音。那分明是冰凉的悲哀与撕裂的伤痕,以及不甘的挣扎。是他的、我的、我们的。被时代冲垮的我们散落一地的惆怅,可我们无法呐喊。他后来放了一首歌,歌中唱到:“许多年前我也曾有梦想,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这肆意的风压弯了海棠”。瞬间我泪水盈眶。

当初他走的时候带着伤,现今更加伤痕累累地回到家乡。在严冰彻骨的赛里木湖接受冰珠与冰裂的洗礼,天寒地冻中痛苦不再那么刺骨铭心,人生重新开始,再度艰辛,前途依旧未卜。而赛里木湖承载着祝愿与平安。能感觉到他郁郁寡欢。还有多少留下的、离开的仍然有伤?闯荡中又有多少倒在荒芜的戈壁滩或旖旎的他乡?我们原是被忽略了的、垮掉的一代,迷失了方向。我们没有蹲过牛棚下过乡,却把上一代的遭遇当作自己的伤,谁知我们自己的伤到头来成了自我的漩涡,收获严冬冰冷的残霜。人生的路太过艰难,藏着沟沟坎坎,海棠不只会压弯,还会压断、难以生还。依稀记得美国作家杰克·凯鲁亚克《在路上》中有句话:“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正在变老,前路不见得更长,但是够长。如果已经被风压弯了,就扶着拐杖挺起胸膛;如果被压断了,就拾起断枝插回泥土,重新生长。我们被岁月折断了翅膀,再也不能飞翔,那就留在地上,用颤动的羽毛挡住一些尘沙,让空中的雄鹰看清远方。

冰川、雪山、绿草堤,万顷碧蓝澄如洗。能看清五彩砾石的赛里木湖,令大西洋海风落泪的赛里木湖,我也还会去看你,夏天去看雨、冬季去看鱼,以及冰下封存的泪滴。


2024年2月24日


照片来自:

流水小桥(感谢小桥倾囊相助!) 北疆行 – 再到果子沟大桥,赛里木湖

天堂里的情侣


天鹅悠然


五彩砾石,能见度12米


栈道天地间


薄雾浸润的雪山草原


七七 (虽然未有机会见面,感谢七七留存的珍贵大片)天山南北行(4):赛里木湖初雪 (图)

初雪后的浪花


放马山湖


https://www.ts.cn/xwzx/xczx/202108/t20210817_5886655.shtml

碧水青山

 山花烂漫


有自行车道的彩色环湖路

一镜

冰存的泪滴


冰裂



穿过百里丹霞 去会貌美如花

石頭河


狐朋狗友们相聚分外怀旧,白的红的推杯换盏,一张张久违的脸还能依稀辨认出青春的从前。我不合时宜地提醒:年龄不饶人,悠着点儿,能少喝就少喝!可似乎他们都要一醉方休。我也想醉啊,后天一早的飞机,不知下次相见是何年。前锋把玩着酒杯,就像把玩他的篮球,不抱希望地对我提议:挤出一个上午吧,走省道101上的百里丹霞,去看岩画,看三千年前先民的模样。我想婉拒:只剩一天时间,还有一堆事呢,亲姨都还没见,我老人家已经体力透支,实在挤不出任何东西。可那满腔殷切如呈至珍至宝。深吸一口气,那是深巷、深闺里深藏的宝,我懂!一咬牙,豁出去了,去吧!他一脸诧异,旋即恢复了抢篮板的风釆,探手揪住坐在旁边的一镜,也不给他抗议的时机,大手一挥就敲定铿锵三人行、第二天一早七点半不见不散。

笑语声中各自感慨万万千,眨眼就到了十二点,饭店要打烊,这才互道珍重,依依惜别。稍有点发福但五官仍然精致的阿紫送我到家,聚会也是她筹办的。其实还有要事没来得及跟她面谈,也只好作罢,抓紧时间草草分手。开门进屋,讪讪地告诉仍在等我夜归的家人明日行程有变,晕乎乎地只惦记着上了闹铃,第二天被闹醒才想起没给手机、相机、充电宝充电,已经来不及了,只一部还剩70%的手机,祈祷够用吧。

家里人都还睡着。装上阿紫她们几个给打包的零食,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天刚开始蒙蒙亮,地上湿漉漉的,空中飘着雨滴,不知半夜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幸亏套了件风雨衣,把挎包掩进外衣里,快步朝大院门走去,边走边担心山路的路况,也不知雨天照风景会不会模糊。大门对面有家饭馆居然这么早就营业了,霓虹灯在昏暗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辉,高兴地进去买了三份热乎乎的早餐。等了一会儿,前锋开着车直冲过来,“嘿嘿”地咧着嘴道歉迟到了,说都怪一镜喝得太醉叫不醒,但一镜反过来怪他没醒酒走错了路,两人就掐上了。前锋浓眉大眼,一镜剑眉细眼,当年都是豪气十足的大帅哥,如今显得老成多了,习性却未改啊。掐吧,我笑吟吟老神在在地靠在座椅上观虎斗,亲切!可俩人忽然风向一转,一同笑我规规矩矩地守时是典型的海归理工科思维。嗯?胆敢笑我老人家,不给饭吃!

雨基本上停了,车开出市区向西行驶。天这会儿也亮了,104团农场路边的小树神气地冲我们点头示意早安,枝头红黄绿相间的树叶绚彩奕奕地在云层下摊开秋天的调色板,油画一般。这么美!忙举起手机拍照,又被他俩笑,说美景还在前头。说笑间遥望了一眼矗立在斜前方的亚洲大陆地理中心塔,车靠右驶入穿行于天山间的101省道。这一段叫硫磺沟,地下储存有大量煤炭,由于煤层浅,煤从地表的岩缝露出,被干燥高温的空气氧化积热后,曾长期导致此伏彼起的自燃,光绪年间就已有相关的记载,之后接着烧了一百余年,浓烟弥漫。作为新疆最大的煤田火区,从上个世纪50年代起有关部门就断断续续地试过多种办法,但灭火难度太大,到2004年才完全扑灭,现今这里的空气已变清净。由于这一带的矿藏与地理优势,60年代中苏关系紧张的时候,为备战备荒修建了这条国防公路,也叫101省道,从硫磺沟通到三百多公里外乌苏市的巴音沟,与后来修成的另一条国防公路(即独库公路)相连,形成贯穿天山东西南北的十字命脉。这条山路在开放旅游前只有拉矿的卡车在土石路上哐当哐当地穿行,2022年全线贯通柏油路面后,其中绵延百余里的丹霞地貌被冠名为“百里丹霞”,吸引着八方游客前来一睹曾经的秘境。

这一带的天山叫喀拉扎祖山,是中国最长的侏罗纪山脉,地震断裂与风蚀、水蚀造就的七彩峡谷、丹霞岩层形成于侏罗纪时代。山并不算高,但各色岩石与黄土丘、绿草坡、涓涓流水组成了色彩丰富的峡谷风光,远处还有一带皑皑雪山。不知该怎样感恩自己的福分,通常干旱无雨的初秋偏巧被我赶上雨过多云,山里居然有层淡淡的雾,似轻烟若有若无、不易察觉地飘乎变幻。空气中的雾珠温柔地给两边被雨水冲洗过的山峦做着保湿蒸汽美容,让山体显得新鲜绚丽,红的更红、紫的更紫、黄的更黄,而层层叠叠的页岩吸饱了水分,层次鲜明地炫耀着自己锦缎般的华服,并时不时地衔来片片青绿的草甸做成华服的大裙摆。这景致太难得了!感激地回头猛夸前锋,多亏他热切提议,还正巧选在雨后清晨,应该是一天中最好的光线、最滋润的色彩了,他二人也不住地赞叹眼前的五彩缤纷,比他们之前看过的更润泽、鲜艳。除了色彩,两边岩壁的形状千姿百态,有城堡、楼房、石柱、石林、骆驼、狮子、士兵等等,沙砾岩经过岁月的日晒风吹、雕琢打磨,浑然天成出栩栩如生的景观,纵深于层峦叠嶂之中,连绵百里。

渐渐地,天越来越蓝,山回路转中豁然出现一片生机盎然的山地草原,绿茸茸的牧草覆满了柔和的山包,羊群、牛群悠然自得地在山坡吃草,马儿闲适地原地踏步。停车打卡!这处景点叫“牧野天山”,要是有骑马的时间该多好。正遗憾着,前锋惊讶地喊我看前面山上有两个小人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对面平缓的小山顶上,逆光中有两个看起来只有铅笔大小的黑影,原来是一对情侣正站在绿山坡上依依拥抱,久久不分,看身形应是俊男靓女。蓝天下飘浮的白云为他们洒下温馨的祝福,草坡间流转的光影为他们轻奏无声的祈愿,千里云、万里山,相依相随到天边,青青牧草绿,今生共蓝天。我跟前锋不约而同地看向一镜,指望他用专业的长枪短炮拍下这浪漫的画面,可他心境有变,也许只是犯懒,磨磨蹭蹭回车里取来的时候,拥抱着的身影已经分开。幸亏我手快,在分开之前抢拍到了。

离开牧歌里的情侣,不知不觉中,路旁的溪涧越来越宽,溪水汇成一汪碧绿的水潭。这是昌吉州呼图壁县石门子水库,与周边的多彩山崖搭配出山水相依的画卷。有座桥横跨于河道,是最好的观景位置,可惜前后都有车,不能停。

沿公路前行,开到号称有最美日出的“江山多娇”观景台。日出是看不到了,太阳正当午,蓝天在天边铺开大片白云,给此处的山川笼了层薄雾,朦朦胧胧的,俨然一幅塞外烟萝。近处一座座波浪形的草坡铺着翠绿的绒毯,任碧绿的宽叶草甸与染有一抹红晕的灰绿灌木丛散布其间,高高低低、深浅不一的植被就这样在能长草的土坡上相濡以沫。层层的草坡被阳光镶上道道发亮的浅边,将起伏的线条精细地勾勒出来,温润的山坡便更加轻柔、妙曼,草坡之后围着一圈峭楞楞的丹霞岩石,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的多彩峰群。变换的景色绵延不绝又错落有别,柔肠婉转又大气磅礴,浓淡相宜的天然水粉画作让江山成为无声的诗与歌。

面前的草坡上有条木板小路,向群山环抱之中伸去一座小圆台,那里一定是看风景的最佳位置,但需要走台阶,我犹豫了一下忍住没动:得省些力气,脚下的江山已够多娇,知足了。目光收回到靠路边的山坡,眼皮一跳:塑料袋、易拉罐、快餐盒、废纸片在青青草地间旌旗招展,触目惊心。垃圾桶就在路边跟没啥事似的。抬眼望苍天,不见就不烦。将来定把垃圾捡!

继续朝岩画方向行驶,又现出大片山地草原,平地与流线体山丘手挽着手,阳光在一会儿平坦一会儿隆起的碧波间这块明、那块暗地荡漾,还不时地滴落出几座浪花般的白毡房,似能听见冬不拉的琴声。这是一直设想中的荒山荒漠该变成的模样啊……我忘了呼吸,无法不沉醉于绿色的原野。

在宁静的山间草地中梦游般地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康家石门子岩画景区,天山腹地的一处原始人文历史遗存,有一幅罕见的大型岩画,位于呼图壁县境内。相传清末乱世时,一户姓康的农民为逃避战乱躲进山里,意外地发现了这处世外桃源,把像石门一样耸立于山沟中的巨大山岩按新疆方言叫做“石门子”,从此“康家石门子”之名就记载于册。

辛苦地开了一路、以前拜谒过岩画的前锋发怵爬台阶,想趁机留在停车场当会儿冒烟的神仙,一镜在这条路上来回几次都没到跟前看过,于是就只我们俩踏着高高的石阶往上走。爬到顶端累瓢了,但是,壮观!被这陡然直耸的巨型石门给震住,大气都不敢出。上来之前还没觉得,此时站在沟壑纵横、造型犹如都市大厦般的巨大石壁之下,抬头仰望,像是面对一道雕刻宏伟的天宫天门,又像阅读一部记录年轮的传世篇章,一种神圣感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蔓延开来。大石门的上半部分布满了道道沟痕,靠地面的一长条却比较平整,石壁上有字,定睛看去,某某到此一游!心里反差有点大。谁这么手欠,莫非想被人埋汰千年?石门现有围栏挡着,看来是在修围栏之前刻的。

沿着围栏旁的小路往前走,盛传的岩画便浮现在眼前。除了盘羊等少量动物,岩壁上大篇幅地刻绘着三百多个人形图案,最大的高达两米多,最小的仅有十几厘米,有男有女、有群有独,或立或卧,都带帽冠,像在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本族子嗣繁衍昌盛、人丁兴旺。整版画面长14米,上下高9米多,面积之大、所刻画的人物形象之多、特色之鲜明,世界罕见。最上面那层制作年代最早,共有九个画像,主角都是女性,动作比较统一,专家考证为母系氏族晚期的作品。令人惊奇的是其构图非常现代派,简洁、抽像,跟意大利时装展示图惊人地相似,倒三角形的体态设计,平肩、宽胸、细腰、肥臀、细长腿,高帽子的两侧各插一弯弯的弧形装饰,是羽毛?这些女子们各个都忽闪着深深的大眼睛,哪怕用现代的眼光来看也都是姿容迷人、婀娜时髦的如花美眷!哦,不对,不能说“眷”,貌美如花的她们当时手握氏族大权,应该说如花美颜,男人们才是传宗美眷。

靠下面的岩画时代晚一点,风格已有变化,颜料也更多彩。这些画中,头戴尖帽的男性明显占主导地位,夸张的男根如同一杆杆长枪直挺挺地刺刻在石墙上。这,这,小朋友闭眼!见多识广的一镜也没见过这阵势,在旁边也一脸尴尬。原始社会的人类真坦然啊,或许人人裸体的伊甸园其实是人类社会曾经普遍的存在,然后集体觉醒?动物界到现在还都这样呢,它们不必有什么思想顾虑。这一时期的岩画已过渡到父系社会,用来传宗接代的花样美男咸鱼翻身,开始拥有男权主政了,从此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历史上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女酋长,女子沦为仅能生儿育女的家眷。这么说可能不严谨,还是出了个异于常人的老佛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天仙般的少女慈禧说有朝一日,她要让龙在下、凤在上。她后来做到了,皇上与满朝文武都对她俯首贴地,当然代价够大。不过,她力排众议,英明地任命左宗棠收复新疆大部分土地,且头脑清醒地重用自发组织起来的汉族民团首领,保住了天山南北,也保住了这些千年岩画。凭这项功劳,是不是也该把她刻在岩画上?

专家们把岩画断代为三千年前的作品,根据画中的尖顶帽子与深眼高鼻的面部特征,他们判定这些画中人是欧罗巴人种的塞种人。在先秦、秦汉、乃至唐宋时期,西域地区居住着大量塞种人,他们本发详于黑海北岸,逐水草渐渐往四周迁徙,有一部分很早就沿北线向东到达阿尔泰山、天山一带,甚至南下至罗布泊。到达波斯的一支在波斯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分化出一部分继续向东集居在今阿富汗一带,被因躲避匈奴跑到那里的大月氏打败后失去了土地,又开始四散迁移,向东分别落脚于天山、昆仑山,就此也在广袤的西域大地定居繁衍。他们的后人除塔吉克族保留了雅利安人血统外,经过几度民族与宗教大融合,最后全都融入到维吾尔、哈萨克等其它民族中。

回到车里,忽然发现前锋的浓眉大眼、高大鼻梁,咋那么像岩画中的美男!敢情古代的洋人基因强大呀,千年万里地传给了他。看完美岩、美山、美男、美眷,前面还有向往已久的翻越天山的狼塔古道,再往前还有…… 唉,该返程了,该收心了,该面对现实了。

从几个星期前回来就一直心潮澎拜,昨晚更是醉里重逢。曾经在飘着落叶的小路上追逐游荡,曾经一起点亮盏盏烛光,曾经扎堆听同一首歌,曾经为同样的命运黯然神伤。那时我们相识相知。三十年来各自奔波,又相见时不管是他还是她,居然还仅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便已晓互相所想,跟当年一样。世事已变迁,似乎又什么都没变,再度相聚原是与过去的我们重相见。我是蒲公英的小伞,飘啊飘啊以为自己能永不回头,可某日某处不小心某一次回眸,那座山、那片扬起尘沙的大漠竟牵绕得我再也无法肆意飘游。故乡的路、故乡的风,短暂回归为相拥,再聚首,自西东,何需酒,意醇浓,行板如歌醉梦中。

我努力轻松地拍着风景,窗外绿水青山、牧歌田园。美啊。目不转睛、手不停歇地举着手机,背后有人调侃:
“你这是要拍多长的视频呀?”
我头也没回:“拍到胳膊酸了为止。”
“我都怀疑你手机还有多少容量!”
还没顾上查呢,但电明显快没了,糟糕。
一镜说:“我来给你手机对手机反向冲电。”
哦?我还不知道有这个功能,就见他把两个手机并在一起,还真能借电!科技成果造福芸芸众生。

为了不耽误我接下来的行程,前锋决定抄近道,改走另一条山路,没多久就进入两侧光秃秃的颠簸路段,一路坑坑洼洼的。崭新的SUV呀,心里过意不去。前方正在施工,尘土飞扬:这是在建什么?他俩也一脸茫然。两边没什么色彩的土丘上有很多小树苗,应该是刚种的,还没长出几片叶子,等过几年变粗壮了定然郁郁葱葱。一栋鲜亮的庙宇忽然闪现在左前方的山包上,恍然:应该是在修一条新旅游线路。莫非在附近发现了蒙古人的遗迹?这一带当是元明时期蒙古人驰骋的地方。或者是清朝垦荒人的生息之地?他们一直供奉佛堂、道观。那这条路会叫什么名呢,百里庙廊?百里寻踪?山路寻寺?将来留连于这条山路的人也会像百里丹霞的那样都貌美如花。似乎已能看见未来美丽的风景线,不觉得此刻的路有多颠了。

终于并入平坦的高速公路。路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白色的棉朵、黄澄澄的麦浪、金色的玉米,一行行、一道道,在微风中轻轻摇动。收割过的地里躺着一个个卷起的草垛,圆滚滚地散列在田间,给空旷的田野铺叠出许多生动的起落,心也随之跌宕。这里是昌吉,清朝时起的粮仓。这样的田园风光在美国的郊外也常能见到,美国的山地也有丹霞,印第安人的岩画也有美颜。一时有些失神,分不清山迢迢、路漫漫隔开的到底是时间还是空间。

明早就要飞往地球的另一边。两段人生、两处年华。等回忆淡了、腿也倦了,是否还有明亮的眼神再看丹霞、妙曼的心境再会如花?

2024年2月14日


百里丹霞入口招牌


色彩(天刚亮,山里有些暗,有雾,所以显得不清楚,但下完雨肉眼看效果挺好)


面包


山色


青金


青紫


帐篷


蘑菇


温柔


和煦


岁月


茶棕


团队


城郭


城墙


城堡


林立


天空之城


乾坤


雪山


晨曦


牧歌


绿草如茵


在这样的风景里相拥


绿山包后有雪山


石门子水库


江山多娇


雪山草地


小牛


骆驼


盘山


亮色


山中秋色


山地草原


逆光中的草原


办公室隔间?


大厦般的石门,数数有几层


母系社会美女酋长们,倒三角,细腰细长腿


父系社会,有男有女,风格混合,似乎是后一时期盖在前面的作品上,也可能是不同部落



我把和田放心上

石頭河


和田让我放心不下。那里的空气不透亮,不知道指数是多少,空中漂浮的沙尘像给蓝天蒙了层毛玻璃,看不清天边泛白的那一片到底是不是云。走在两边都是黄沙的公路、小路上,飒飒风沙迸人面,可和田人若无其事地说现下不是沙尘暴季节,没沙尘。匆匆忙忙的两天时间,鞋、包尽显风尘仆仆,探寻中,被历史埋藏的故事不知已经消散了多少,茫茫沙海里残留的古迹也不知还有哪些没找到、找到的又有多少抢救不了。可是,有人烟的地方,路旁的树、草却绿得青葱,遇到的老哥、小哥、姐妹、老乡,他们让我的心融化。

喀什、沙车的天空是蔚蓝、澄澈的,让人心里升起一片朗朗晴空,泽普晴天时也如此。沿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边缘往东到和田的地界就不行了,蓝里混着灰、黄,再往东到且末、若羌就更甚。位于沙漠腹地的南部、昆仑山北麓的和田地区下辖和田市、和田县、于田县及皮山、墨玉、洛浦、策勒、民丰等几个县,最东面与且末相邻的民丰被黄沙侵扰得连沙漠公路都被半埋了一大截。

和田市区也明显比喀什、甚至莎车冷清,跟她历史上响亮的名声不成正比。和田有西域响当当的三大支柱产业:玉器、地毯、丝绸,但似乎长期以来对她的经济地位与影响力帮助不大。古老的千年佛囯曾被连根拔起,又是一千年过去了,好像还在迷茫:论异域风情没喀什远扬,论歌舞没莎车出众,论乐舞没库车盛名,到底哪里是属于和田自己的方向?好比野生的雪莲一旦被连根带土拔起,岩缝中所剩的土壤就再难聚集足够的能量。

到和田之前,老搭档帮我联系了她在和田的朋友秦。地广人稀的大漠边,朋友的朋友一见面也就成了朋友,面对秦实诚的眼神、令人信赖的笑容,我老老实实地坦承自己从美国回来,尽量不乱说话、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一愣,也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不喜欢美国,说话间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气恼。理解,我歉然地一低头:没招惹谁,横遭抹黑与制裁,谁不委屈啊,可是但是,美国也有好的地方。他倔犟地哼了一声。当时是在大名鼎鼎的和田夜市,秦下午先到博物馆找到我,陪我逛到关门,然后把我带到这里。我感激地看着他,谢他的安排,更谢他的时间,他也明白我不能替美国政府担责任。

之后就乐和了,在这香飘四溢的夜市里,啥也挡不住吃货的好心情。没等我张口,秦就殷勤、自信地挑选起美食,花样多、数量正好,而且,居然还有烤羊肠!小时候的最爱呀,有三十多年没见过了,我爱和田!他一样一样地挑,我紧随其后,惊叹得嘴越张越大,顾不上插话,任他干练地发挥专长:全是我想点的,老道得很嘛!估计平时没少哄夫人开心。他嘿嘿一笑算是默认。夜市里的舞台上正唱着听过、没听过的维、汉歌曲,当然少不了那首“骑着毛驴去看你吔……萨拉姆毛主席”。在和田这块土地上,执拗地朝着京城望啊望的,不只是中原遗老,还有库尔班大叔和他的乡亲。

咽着口水,兴奋地跟秦一起抱着馕、烤包子、烤玉米、肉夹馍、切糕、酸奶粽子等一堆好吃的坐下,他又去要了份湖南臭豆腐,我乐得不知该先吃哪个:千手佛有什么用,我想当千嘴佛!烤玉米也馋了二十多年了,前两天在喀什古城只买了一个,没吃够,这下再过一把瘾,糯香糯香的、带点熏人的焦糊味,令神仙一下凡就沉迷于烟火人间。烤包子肉夹馍一咬流油、臭豆腐满口生香,顾不上形象地陶醉着,烤肉串、烤肠串就送过来了,油香的肉、筋道的肠,这里是天堂!稍烤久一点的肠是酥脆的,也香。切糕真新鲜,核桃巴旦木葡萄干无花果干玫瑰花等食材探头探脑地从玉米麦芽糖里露出脸来,花花绿绿地诱人,恨不得往嘴里一顿猛塞,可实在吃不动了,只尝了一小口,叹息地眯上眼细细品味。怎可以这么香甜。

可能是看我吃得欢,或是得意自己择食的本事大,秦满意地笑着,插空打电话请他的朋友洛过来接替陪我,他需要赶回去值班。听他一口新疆腔,还以为土生土长,没想到是当年为了家在和田的女朋友从陕西千里迢迢追过来,快二十年了,就在这里安家立业。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挺拔的脊梁,什么样的女子让他心甘情愿地扎根大漠上?一脸憨厚的洛赶到后抓紧时间三口两口地填了点吃的,那天他手里正巧有多余的约特干仿古城夜场演出票,票价不便宜,马上就到点了。两位男士之间话不多说,互相瞅一眼就默契配合。分手时秦啧啧地直艳羡我的运气:他都盼了一年了还没机会去看夜场表演。

中午在宾馆大厅里看到过那个表演的广告,当时没在意,秦这么眼馋的样子引起我的好奇。坐上洛的车,沿途又去接了也要去看的慧,她是和田出生长大的,昆仑山的雪水助她生得白皙、灵秀。一路开到和田县的地盘,驶进一条长街,两旁的白杨竟然枝条茂密地向路中央舒展着围拢过来,在头顶上方都快要搭在一起,高高地连成一道长长的蓬帐。夜色下看不清叶子的颜色,轮廓却犹如画布上的暗彩泼墨,而粗大笔挺的白色树干被路灯打上柔光,好似根根温暖的白蜡烛望不到尽头地向前伸展,令林荫道显得深邃、静谧。参天白杨排列出婆娑的意境!我看呆了,这太不真实。心神无法自已地有点恍惚,车驶离那条路后魂还留在那里。

就在如梦如幻的恍惚中走进约特干仿古城(也叫约特干故城)。约特干是古于阗国的都城,仿古城是在距其5公里处参照敦煌莫高窟一幅描绘约特干的壁画修建的,城墙、城门、楼阁、街巷布局等等都遵照壁画还原千余年前的市井百态,虽然天黑看不真切,但在彩灯照射下气势恢宏,甚是惊艳。演出已开始了,确切地说是刚演完第一个节目,演员观众都在一窝蜂似地跑,跟我们迎面碰上,他们正赶往下一节目。据说这叫行浸式体验:景区里不同建筑分别是不同的舞台,演员引领观众像羊群一样在各舞台之间转场。这架势还真没见过,也不知下一个场景在哪,可也来不及弄清楚了,洛跟慧着急地拉着我随大流,一边跑一边给我解释。他俩都比我年轻,尤其是慧,大概才三十出头,却主动照顾我,一时还不太习惯。

跑到一座城堡前,长条板凳摆成的观众席只剩最后两排还有座,前面都是人头,不少人还站在板凳前不落座,我们坐下看到的就都是脊背。慧目光一闪,不由分说就拽着我站到板凳上,她的理由是:最后一排,挡不到别人。蛮有道理哦,我犹豫了一下便站稳了,节目恰好开始,一群古装美女款款而至,我举起手机,画面毫无遮拦,爽。夜场表演类似于带讲述的音乐舞蹈剧,这出戏演的是一位东国公主怎么把蚕卵藏在头上的花冠里,躲过路上的盘查,将桑蚕抽丝与丝织工艺传到和田,被当地百姓称为“传丝公主”。演员的表演、服装、音效、光影技术及空中绳索、飞檐走壁的身形,多维视觉中虚幻与实景交融,看得我目不转睛。很迟钝地听到背后有人冲我喊,回头一看,一位瘦高帅气的保安小哥正面露羞赧地劝戒我们不要站在凳子上。我大为尴尬,忙跳下来,结结巴巴地道歉,慧在一旁也难为情地低下头。看到我俩的态度,小哥更不好意思了,一口一个姐的叫了个甜,生怕伤到我们的面子。好心肠的小哥啊。但是站在后面只能看到舞台的上半部分,觉得观众席的板凳该摆成阶梯状,大家就都会坐着看了。

后面的节目题材涵盖了于阗王与王后、法显玄奘、班超最后之战、于阗歌舞等等,广场燃烧着篝火,时有演员走入人群同欢乐的观众们一起载歌载舞。就这样或坐或立地看一会儿就跟着跑一段,基本上在各色灯光下跑完了宛如幻境的仿古城,闪电般领略“万方乐奏有于阗”。慧很喜欢这里,说白天晚上都来过好几次,最令她着迷的是上到高高的城墙上,当作锻练似的环城走一圈,在上边一览八方、看长河落日。听得我不由神往。

看完演出晃悠悠地从梦幻之城出来都十二点了,又在白杨树伸展而成的林荫道上沉醉了一回:这该是条绝美且百搭的打卡之路,长裙、短裙、牛仔裤、直筒裤、风衣都与之融洽,但并未听人讲起过。回宾馆的路上时有警察沿街盘查,他们都很年轻,我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知深夜执勤的身影是为了守卫一方安宁。感恩,也谢谢他们的家人,我岁月安好。

第二天去策勒跟洛浦的两处古佛寺。司机老哥一听我前一天晚上看了表演,使劲建议我实地去原版的约特干古城看看,他小时候就常听老人说那里一铁锨挖下去就能挖出宝,很多人去挖,一开始没人管,都挖得差不多了,政府后知后觉地开始保护,可叹大部分宝贝已经流失。我原计划是要去这千年古都的,无奈,找不到一条通向古城的时间隧道。后来了解到,约特干古城盗宝从一千多年前就开始了,清末、民国时最甚。

老哥问我想听什么歌,我说随便,只要是新疆人爱听的就行。他微微一笑,放了首节拍感十足的流行歌曲,女歌手清爽的声音很动听,喜欢!之后是首深情的维吾尔语歌,滑动的半音阶悠然婉转,亲切!跟老哥诉苦自己前几天刚阳过转阴,恢复得特慢,他感同身受地也跟我诉说他和妻子阳时的难受劲儿,体贴地把车开得再稳一点、停得再方便一点,生怕我多走一步。中午在策勒县城吃午饭,他选了路旁有荫凉的小店,我一眼瞧出店名招牌上写错了一个汉字,笑着想:其实也没啥,自己的英语不也时有拼错,能看懂就好。坐在树荫下,层层叠叠的枝叶将过滤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身上,给仍然有点热的秋老虎添了些清凉。老哥站我身旁犹豫了一下,陪着笑歉意地说想抽支烟,然后特意坐得离我远一点,我才反应过来这一路他都在忍着,而我早对烟民没概念了。他坐在大圆桌对面侧头避开飘散的烟雾,打量了我一阵,转头跟店主小哥说了两句,旋即一个冒热气的不锈钢茶壶端了上来,是和田药茶。他很有把握地说这种药茶能暖胃、养肝、活血,是百宝茶,对身体恢复很有帮助。琥珀色的茶闻起来似乎有多种味道,尝一口,幽深、多变、温润,应该含有多种香料,能喝出豆蔻、小茴香、肉桂、丁香,接近印度茶,但多了些和田盛产的芳香浓郁的玫瑰花,沁心沁脾,看起来也更清亮。

看我沉浸于百宝茶中,他颔首赞许地笑了——药茶是和田人的荣耀。他又打量了我一眼,跟店主又说了两句,店主点点头,羊肉串里就加了一块羊肝。嗬,还没吃过这样的组合呢,嫩、滑中多了一份绵密,香!老哥示意我把肉块撸下来,裹在馕里吃,说和田的馕不放油、不放蛋,吃的是纯粹的小麦香,配烤肉最好。他体型略显福态,示范动作温文尔雅,不像我以前习惯的那种豪放,定然是昆仑仙界的氤氲滋养出的古雅气质。看我学得有模有样,不知跟店主又说了些啥,店主立马切了几块烤全羊热情地端过来,老哥替他翻译说是招待贵客、专门赠送给我的,不收钱。惭愧!我直冒汗。这是家夫妻店,小两口挺年轻,女主人站在墙边的烤炉旁正友善地望着我微笑。尽管语言不通,心里哪能不柔软。

老哥一路上对路边的植被很在意。路过白杨鲜绿的地段就满意地夸水浇得勤快,看见缺水造成半黄的就生气人家犯懒不好好打理。右边有片玉米田黄了,我以为是秋天该有的金黄,他却心疼地解释还没到季节,那是缺水造成的枯黄。最让他额头冒青筋的是有人在砍核桃树。路过几小截被黄沙覆盖的柏油路,我跟他谈起自己的计划:将来会来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来种树、种灌木,什么能活种什么,也沿着公路捡拉圾,还要叫上能来的朋友一起来。他惊喜地一边听一边点头连声说好。
“那你也加入我们吧。”
他一愣,随即激动地说:“好!”
“不过,我想先去且末跟若羌,那里是通往内地的要道,可风沙更大、种树更难,恐怕愿意去的年轻人很少,那就要靠有收入有时间的退休人员了。等你退休了就需要你帮忙,到时候带上嫂子一起来吧!”
他一听要离开和田,面露为难,沉默地想了想,之后郑重点头答应:“好!去种树、捡拉圾!”
我不能不感动:谢谢老哥!
后来回到美国后,又查了些资料,发现且末跟若羌那段有铁路部门操心,那我们就只操心和田吧,下次去的时候要跟老哥汇报一下,他一定开心。

看完佛塔往回走的路上,请老哥带路买了和田大名鼎鼎的用天然染料染成、全手工织就的艾德莱斯绸围巾,及以香气馥郁著称的玫瑰花茶,又走进药茶店买百宝茶,店主推荐的品种他都一一过目,仔细寻问每一种的功效,按他所目测的我的体质替我敲定了两种。到了宾馆门口怕我累到,他抢着把那些大包小包都抱到宾馆大厅里的沙发上,拢在一起查件数,转身离开前又叮嘱我别漏拿了东西。贴心又细心的老哥,你怎么知道我该喝哪种茶,又怎么看出我是丢三落四的马大哈……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先赶往博物馆。和田的历史、文物魄宝范围之广、数量之多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一次没看完,得再去一趟。博物馆的院子大得出奇,也气派得出奇,是北京援疆的项目,由几个场馆组成,我只来得及进标有博物馆字样的历史文物馆。历史的变迁中有沧海变桑田,但这块土地上更多的却是桑田变沙海。从沙海中挖出的两千年前、一千年前的丝绸残片、毛织地毯、雕花门梁、莲花佛像都在倾诉着先民们如秋之殷实、春之荣华的时光,而那些扫去尘埃才露出的佉卢文、于阗文及一度中断了的汉文是洗净铅华后如诗的流年,穿过久远的尘烟。如今人们正在让桑田变得更美丽、更宜居。旧城区改建而成的团城由北京市投资了1.53亿,路过的时候从车里瞄了一眼,漂亮!像翻新的喀什老城那样也是民居与商业街区合为一体,下层经商、上层住人,当地的人们就舒心地住在巴扎里、住在花园里,住在传统的阿以旺式防风沙、保温隔热的高窗户、高屋顶宅院里,如千年前的先民一样,只多了方便的现代水电。

和田人的先民顽强、倔强,包容中的倔强,印欧血统的王室延用汉家的典制,得以让自己的国度在昆仑山下足足屹立了一千二百余年,勉力守护着大漠上的绿洲家园。他们把在印度早就消失了几百年的佉卢文坚持用到7世纪,让它跟汉语并存;当大漠周边包括喀什、莎车、库车、甚至吐鲁番等地区相继回鹘化,尉迟王朝虽也接纳回鹘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却一直保有自己原先的多民族子民;尽管曾屈从于吐蕃政权,却隐忍地保住了于阗国号与王权,并伺机强势翻盘;一场宗教大战竟持续百年,悲哉最终国破家亡、山河易主。千余年的王权期间他们只因亲近中土而自愿由尉迟改姓李,哀哉在他们最需要支援的时刻大宋令他们失望。那些沙漠腹地中的绿洲在历史的风云中已成为漫漫黄沙,是不是有可能把它们重新变回桑田?对绿洲的执着也称得上是倔强,而阿以旺式的建筑风格在昆仑山下一直延续至今,在现代高楼的冲击中仍深得和田人喜爱,不也是血液里流淌的执念。

秦和洛一起来博物馆接我去火车站,我心怀感激,欢迎他们到美国看一看。秦倔犟地说:“这辈子都不会踏上美国的土地。”
洛在一旁也猛点头。我叹了口气,理解。可要是中美关系缓和了呢?总不会一直僵着,两败俱伤的道理国会山的肉食者总有一天会明白。
我又好奇地问洛:在和田已生活了二十多年,为何乡音未改?他倔脾气地说:“这辈子坚决不改乡音。”
倔犟的人扎堆在倔犟的土地上。我懂,我在美国的家里也说中文,尽管二代已说得吃力,将来三代更无指望,从过去的历史中能看到的是只有变味的中餐永流传。有没有可能,将来中文也能成为美国学校里的选修语言?

不知是因空中的尘沙、鞋上的尘土,还是躺在沙土中的古迹、飘香的美食药茶,亦或是和田人的温情、和田人的倔强,我把和田放在了心上。想跟和田有个约定:让被沙丘淹没的那些城池、古迹都躺在绿树环绕的公园里,空中的白云是它们的伙伴,中间留存的那一小块黄沙是它们温暖的棉被、柔软的床垫。本是地灵物华之宝地,曾经坚信与东土同饮黄河之水,只因流沙隔断了通往中原的路,两厢茫茫何堪伤。而如今铁路已成通途,该让和田重现应有的荣光。就先打造5A景区吧,如此底蕴丰厚的古国旧地至少该有两个。民丰一带的考古工作还在进行中,那么就先全力打造于阗古都,把约特干古城遗址与仿古城景区连接起来,纳入周边的民居,也别漏了那条油画般的白杨林荫大道,把这一大片都建得像和田市区里的团城那样精致似锦,让它成为一个大型的5A景区。等将来财政再宽裕些,就把整个和田地区都建成5A吧,让把自己当作黄河源头的千年古国的后人、倔强地要骑着毛驴去北京的库尔班大叔的乡亲全都生活在如画般的风景里。

不知不觉就在心里惦记起和田。我想让她拥有满园绿地蓝蓝的天!

2024年2月7日

吐(鲁番)和(田)高速公路沙丘与固沙草方格


通常所说“沿沙漠边缘”也要穿过薄沙区,“晴空万里”


什么叫流动的沙漠:沙丘随时都会被风刮着走,即流沙。其实是晴天,只在头顶有蓝


旱枯的玉米田,晴天


迷人的和田街景,天比郊外蓝,但还是不够澄澈


昆仑公园


大名鼎鼎的和田玉产地——玉龙喀什河


和田夜市


小时候常吃的烤羊肠


仿古约特干城夜间


传统杂技表演


转场,去赶下一个表演


在策勒县城特约定制的羊肝羊肉串


大卸八块的烤全羊


博物馆


面积24.8万平方公里的和田地区密密麻麻的遗址,民丰精绝太远,未照入


汉晋时期精绝国的羊腿,由木盆盛着


彩色龟甲纹栽绒地毯


“德、宜、子、生”铭文锦帽


“延年益寿大宜子孙”锦鸡鸣枕


汉代锦护膊“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此为复制品,原件在乌鲁木齐自治区博物馆)


锦枕与红绢结成的项链


方格纹丝围巾


两千年前的几何纹刺绣皮靴


木骨皮刀鞘


佛像壁画


汉晋雕花木柜门


这些国宝玉雕全部在台北故宫博物院


佉卢文木简


于阗文买卖奴婢的文书


汉简(只有图片,原物被斯坦因盗走,现在大英博物馆)


俄罗斯科学院东方文献研究所里的于阗国文书(964年)


法国国家图书馆里的于阗国文书(960年)


上个世纪初被盗时带纹样装饰的梁柱,汉晋时期精绝国文物


汉代五铢钱币


汉佉双语二体钱图示


宋朝时期阿拉伯铭文铜钱


和田苏尔玛石做的眉笔眉石(是西方有石名黛吗?)IMG_20230927_185433_inPixio

战国到西汉时期的首饰


和田市由北京援建的团城 图片来自 https://www.visitbeijing.com.cn/article/47QocoZo5bg




绿在水云间

石頭河


有一条河,从喀喇昆仑山的冰川雪域出发,沿途携卷起昆仑山大量冰雪融水,气势汹涌地在险峰峡谷中一路奔腾,冲出山谷后,前面豁然开朗,顺势分成许多或宽或窄的分支,渐趋平缓地散布在土地宽广的冲积扇上,滋育出一方绿洲,然后执着地汇聚成一条大河,不管前方是否会被黄沙埋没,毅然决然地一头扎进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向北纵穿而去,哪怕水流越来越弱也要奔赴进塔里木河,最终注定消失在罗布泊。它就是叶尔羌河,所经过的绿洲在维吾尔语里意为“土地宽广的地方”。

在这片长达400公里、宽40–80公里的条形绿洲上,隔着叶尔羌河、位于莎车县东南的泽普县,名字寓意广泽惠普,维吾尔语里“流淌着金子的河和富饶的土地”,顾名思义,金子般的河水在昆仑山北麓、塔里木盆地南缘浇灌出这片富饶的土地。作为南疆石油基地所在地,泽普县城的高度绿化令沙漠周边其它干旱地区艳羡不已,街道两边生长着上世纪80年代从上海引种的法国梧桐,如今已高大粗壮、遮天蔽日,城里有林有湖、绿树环水,幽静祥和。很想坐在枝叶浓密的梧桐树下等凤凰,可惜县城并非此行的目的地,车子载着我穿过绿荫,开往向往已久的水中胡杨——泽普金胡杨国家森林公园。

这一南疆最早获得国家级5A景区殊荣的森林公园是整个泽普林场(也叫亚斯墩国营林场)的一部分,叶尔羌河的支流从中横穿而过,润泽了1.8万亩天然胡杨林及大片人工林,春夏时分浓荫翠绿。秋天最美,每年从十月下旬开始满园金黄灿烂,倒映水中,故此得名“金胡杨”,是新疆胡杨景区的一大招牌。但我来的这天才九月底,秋色满园黄金甲是看不到了,游客中有不少表示遗憾的,不过于我倒是无妨,富有生机的绿是我最希望在沙漠边看到的颜色。

大漠周边通常都晴空万里,我却赶上多云天气。也无妨,蓝天纵然纯净,白云、灰云甚至乌云,其实都是人生美丽的瞬间。在这多云的天空下,我随从喀什一路载我而来的导游兼司机沿着河往园里走,他很随和,熟知喀什周边的风土人情,安排周到,国语非常流利。河边芳草萋萋,河水静静地流淌,细小的波纹像纤纤细手拨动着心弦。水中有蓊蓊郁郁的小洲,带古韵的水车似有江南风,跨河的木板悬桥与铁架高桥“二桥映雪”,中间是“倦鸟归巢”的大雁造型,只是这会儿正当午,不知鸟儿都在哪里觅食。坐上电瓶车,路过一池荷塘,田田的叶子碧绿如洗,能想象得出小荷尖尖角的时候定然像碧空里的星星,塘边的木板路和自行车道不知送来过多少采莲人,一派灵秀之气。怎么都觉着园里有种江南的韵味,一打听,果然,泽普是上海援疆点。我听完一乐:曾经很想到江南的某个小桥边养老,这下正好,在南北疆的大漠上找个像江南的地方不就行了。谢谢上海!深知即便在这水源充足的绿洲,把粗犷的荒滩改造成秀美的花园需要经过多少艰辛,况且打我记事起就知道大上海对新疆的援助,小时候还穿过上海产的洋衫子,倍儿有范儿。

难长出植物的大漠上,连荒草都是人们眼中的宝。在这“南出昆仑,北育绿洲”之地,虽然并不缺水,但由于人口少,土质没改良过,坐车来的路上还是能见到不少没被绿色覆盖的戈壁。这已经是缺乏劳动力的林场连续开荒六十余年的成果了。泽普林场始建于1960年,距泽普县城36公里,处于叶尔羌河冲击扇上缘,远处有山,三面环水。1969年,喀什二中66名高、初中学生来到二百多公里外的泽普林场下乡,他们年正芳华,告别城里的家,自己动手和泥巴打土块盖宿舍,跟当地维吾尔农民一起肩扛坎土曼,走进荒草地、沙石滩,挖渠、栽树、种庄稼,风里吹日里晒,手上起茧,换得绿地林田。为了纪念那段挥汗如雨的岁月、铭记他们为林场做出的贡献,景区特意把由他们种的一片白杨林命名为“知青林”,在旁边他们当年的住处整理出一个“知青记忆文化苑”,翻新了房子,院子里摆着木轮车,墙上写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标语,挂着苞米、干辣椒、大蒜辫,还有一个食堂。

走进知青之家,饶有兴趣地凑近看展出的旧物件,包括当年那些半大孩子们写的文稿、用过的水壶、搪瓷缸子、手鼓、笛子等等,老照片上定格了一个个意气风发的青涩少年。不知他们后来怎样、现今如何?接着的照片上就出现他们重游故地、已经发福的身形与笑脸,往事如烟。半个世纪过去了,他们种的白杨一片葱绿,像一队队士兵挺立在半人多高的杂草丛中,但因以前横行的河水常冲击这块地,造成土层瘠薄,下面又都是鹅卵石,树干并不粗壮。如今叶尔羌河上游号称“新疆三峡”的阿尔塔什大坝已经驯服了狂暴的河水,希望今后知青林的土质越来越肥沃,给这些营养不良的树多补充些养分。令我没想到的是导游对这个大院情有独钟,尽管来过很多次,还是对着房子、旧物件照呀照的,感念那些年青人把戈壁变林田。他自己的娃只比当年的他们小两三岁。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是他的喀什老乡。

坐回电瓶车继续往前走,去拜见富有盛名的胡杨王。这棵古树1400岁了,直径达3.8米,有的枝干已经枯裂,但还有枝干发出新枝,在叶尔羌河的滋养下,绿叶繁茂,仍显得很有活力。旁边立一僧人雕像,相传古树是玄奘取经归来路过此地时插枝存活下来的,算起来时间吻合,印证了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传奇。这棵树在当地被人们称为“神树”、“平安树”、“爱情树”。胡杨坚韧、顽强,代表天长地久和无私付出,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而这棵古树尤其成了人们祈福的依托,围栏上挂满了红布条、同心锁,沟沟壑壑的树身上也挂了些,有恋人祈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有小学生托福“考上内初班”。长命千岁的胡杨就这样护佑不变的爱恋、朴实的心愿,让世间安好。

胡杨王附近还有一棵几百岁的白杨王,树干不像年轻的白杨那么平整,枝条也比较分散,而常见的白杨都整树笔挺、树枝全部向上团聚着生长。导游说是因为近旁没有别的树,空间大,阳光充足,水源也充足,白杨可以恣意地想怎么长就怎么长。看来,自由是以物质充足为条件的,植物界也如此。

阳光、水分都富足的景区里没见到枯死的胡杨,路口几棵半枯半荣的更像是摆设,其它的都生龙活虎、卯足了劲地长。在这里白杨都能散开长,胡杨更是长长的枝条舒展如盖、潇洒婆娑,见不到那种为争取水源、摆脱黄沙掩埋而导致的各种七扭八歪的奇形怪状。守着流淌金子的河,无需挣扎,胡杨就是形态正常、葱郁俊秀的树,树干仍有条条深壑,与其说悲凉,不如说是成熟练达。胡杨树本身有宽窄两种叶子,宽叶吸收阳光,窄叶节省水分、减少蒸发,这是树种自身统筹优化的结果。沙漠环境中的胡杨有很多窄叶,而这一带的树大都是宽叶,窄的明显比较少,可见资源富足、个个小康。不禁感叹投胎是个技术活,生在沙子堆里的胡杨可真艰难啊,给它们增加艰苦地区补贴!

眼前出现一幅白色卷轴雕塑,题名“在水一方”,上书《诗经》中的诗句,乌黑的大字小字有横有竖,灵动的排版合乎原诗的意境,书卷气十足。旁边有一长亭,顶上铺着厚草席,是间湖畔餐厅,修得玲珑有型,侧面那排细木条看起来像一道帘幕,另一侧伸出去一个雅致的圆形观景台,亭内的桌椅很讲究地罩着洁白、做工精细的桌布与椅套,宴会规格。草亭也这么小资情调,上海人的作品啊。

连着观景台,长亭外小路旁,被胡杨、白杨、无限蒹葭包围着的一片草长平湖便是园里的中心景区——金杨湖。湖不大,称不上浩渺,而曾在八千多米的高山见过险峰、兴过风作过浪的叶尔羌河到了这里已然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半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透过来,照在平铺的湖面上,粼粼的湖水随着岸边的景致倒映出不同的光景:靠树的泛绿、靠亭的有栏,泊着各色小舟的那块花花绿绿,其余的大片水域融着白云,露出些许蓝天。水中的镜像似乎比实景更有神韵,有云的那一片淡抹轻描,太虚幻境似的,盯着看时它就悄悄地潜过来勾魂,赶紧定定神、抓稳栏杆才不会真地融化其中。高挑的白杨在水里无法再笔直,微微晃动着断开成无数截小线段,在它们深绿的衬托下,胡杨的绿显得稍微有些泛黄,两种互相挨着的杨树在波纹里依偎着摇晃,令高低、胖瘦、浓淡不一的倒影扑朔迷离。云缥缈、绿涟漪、伴湖堤,柔柔地牵动眼波、滑动心波,我便甘心跟它约定万里迢迢再次相会有期。

很早以前曾在乌鲁木齐的鲤鱼山看过秋天的胡杨,那时轻狂,只觉得纯粹地欣赏它的美足矣,管它什么象征不象征、意义不意义的。直到经历冷暖,在轮台胡杨林看着黄沙中那些挺立的、躺倒的树干情不自已,那分明是一个个负累、沧桑的身躯苦守多少年,过于悲壮了,我承受不了。当时想:水中的胡杨是不是命运要好些?时隔五年,终于来到水边,看叶尔羌河的福荫恩宠地留出这片湖泽,风不骤起、沙不肆虐,静影沉璧。胡杨本是英雄树,英雄配享岁月静好。倚着水云之间从容写意的胡杨,心,醉了。

千年的期盼、千年的守望,能否盼到心中的念想?
丝丝叶脉在时光中流淌,道道沟痕是风划刻的彷徨。
任硬朗的叶儿扫过脸庞,由坚挺的枝条拍打行囊,
天上的云来自远方,我却坠入梦里水乡叶尓羌。
就随白云舒卷,就与碧波荡漾,
曾经的伤痛渐渐淡去,微风吹拂新生的田桑。
何必等金黄?绿在水云间的胡杨,蓦然相见,我便忘记去流浪。

走进湖畔的林中,小溪潺潺,一座白色小拱桥轻巧地跨于其上,脑海里浮现出诗句,站上去凭栏独倚。林间的木板小路号称“黄金道”,想必叶子变色后此处便是金色的天地。往里走,这边倒有少许黄叶,万绿丛中几点黄,鲜亮抢眼,不过,急性子吧,还没到时节哦。走得气喘吁吁了,转身往回撤。小桥上出现一位身穿白纱长裙的妙龄女郎在赏景自拍,她很礼貌地请我帮忙拍张照,我欣然效劳,横着竖着远的近的拍了好几张:如此美女美裙配美景,当然要多留些倩影在照片上。她刚从喀纳斯看完炫丽多彩的秋景过来,本指望这一趟连南疆的秋色也都能看了,结果不免有点失望。我微笑着安慰她:一个比哈尔滨还靠北,一个比北京靠南,来一趟确实不容易两边都赶上,不过白裙在绿树小桥的背景中很清爽,更显水墨般的诗意。她释然地下桥飘走了,如绿野仙踪中一朵轻盈的云。

清澈的叶尔羌河被称为从昆仑山中流出的矿泉水,富含多种矿物质,不仅养树,也养人。泽普林场连员工带家属总共三百多人,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就将近二十位。景区规划设计的时候把员工住房建成了一个以旅游经济为主导的“长寿民俗文化村”,取温暖的红棕色为主调,在此基础上每家每户的房子都色彩缤纷,各自经营民宿、餐馆、茶舍、陶坊等等。近旁有位高寿的白胡子老爷爷与家人坐在凉棚下喝茶,茶店的名字叫“长寿老爷爷的茶馆”,旁边斜插在篝火上的烧鱼还剩最后一条,正嗞嗞地散发着香味。这可是喝矿泉水长大的鱼啊,咳了一路快要累瘫的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弹跳就蹦了过去,口水直流,主人热情地招呼我,说再过五分钟就熟。没问题,我等!导游却催了,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开腿,小声埋怨不多给我一点时间。他笑了:这一带的人生活节奏慢,他们眼里的五分钟很可能是别人的十五或三十分钟。哦,时间在这里悠哉悠哉地放慢了脚步,怪不得长寿。

没吃到飘香的叶尔羌烤鱼令我一步一回头。回首处,白云下,一条长河来自远方流向远方,洲渚幽幽、绿草苍苍,白杨相伴绿胡杨,云弄波、树弄影,波影摇曳自吟唱。有朝一日我还会再来,看云水间恬静的葱茏,看晴空下斑斓的金黄。

2024年1月29日

泽普县城街道两旁从上海引种的法国梧桐


叶尔羌河沿岸已经开垦出的林场及还未开垦的戈壁


叶尔羌河,芳草萋萋水之湄


沿着叶尔羌河边走,南出昆仑,北育绿洲


江南水车


倦鸟归巢


马厩里的王子


昆仑石画


知青,十几岁的娃,自己设计、盖房子


数十年后再相聚


作为景点的知青大院


知青种的白杨林


1400岁胡杨王


忘记是几百年的白杨王


白色卷轴雕塑《在水一方》


草房湖心亭餐厅


圆台观湖


长廊与小舟


湖中泛舟


胡杨与白杨倒影


水云间


林中小桥


林间黄金路


早秋的少许黄叶


长寿民俗文化村


喝叶尔羌河里的矿泉水、住在这样的民居,哪能不长寿


不知是陶坊还是茶馆


长寿老爷爷的茶馆里坐着白胡子老爷爷


叶尔羌烤鱼剩最后一条


再见,叶尔羌


泽普金胡杨 图片来自https://www.ts.cn/xwzx/shxw/202310/t20231016_16678135.shtml


地图左下角绿色高光处为泽普金胡杨森林公园 http://www.xinjiang.org/archives/75


视频介绍 叶尔羌河–我美丽的家乡,从昆仑雪山奔腾而下滋润了多彩的绿洲

https://www.ixigua.com/7044901965427376673?logTag=91bbd6487fb794c3279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