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评论

简丹儿


《巴黎评论》(Paris Review),这本美国著名的文学杂志,创刊近70年来一直被视作全世界文学爱好者的精神归属地。其中“作家访谈”这一版面,更是成了人气超高、持续走红的“明星”栏目。

1953年至今,《巴黎评论》一期不落地刊登当代最伟大作家的长篇访谈,迄今已达300篇以上,囊括了20世纪下半叶至今世界文坛几乎所有的重要作家。
能想象吗,在一个午后或黄昏,记者踩着嘎吱作响的地板,造访作家那灯光晦暗的书房。双方坐定,摁下录音键,交谈便徐徐开始了。

那些文坛秘辛、写作圣经,这世界最伟大作家们的内心世界,坦诚与矫饰,天真与怪癖,如千万颗钻石同时升空,光华无尽。
巴黎评论》或毒舌或体察入微的记者们,毫不客气地写下了对这些伟大作家的“印象”:
 
古稀之年的亨利·米勒,准确地说,看起来像刚吞下一只金丝雀的和尚。

博尔赫斯时而表现出一种隐约可见的好奇,时而又流露出一种胆怯的、几乎是可怜的怀疑。

厄普代克很会说话,但很明显,他并不想通过谈话让别人进入他的内心。因此,这次访谈的最后阶段是由他修改自己的口头回答,然后成文。结果自然是一篇虚假的访谈,但同时也是一件艺术品,这正契合了作者的信仰:只有艺术才能追溯经验中的微妙之处。

…….
 
贡布里希曾在《艺术的故事》里说:“实际上没有艺术这种东西,只有艺术家而已。”同理,最美妙的也许不是文学本身,而是那些伟大的作家们,和那些文字背后鲜活的情绪。
 
或者可以这样说,伟大的文学只是一个通道,为的是将你引向那些丰饶的灵魂。

当这些伟大的作家们放松地谈论起各自的文学观念、创作心得,以及内心的跋涉、文坛的八卦,还有那些少有人知的秘闻,仿佛看见海上缓缓升起一轮满月,此时万籁皆静,海面波光粼粼。

2022.7.12

【八声甘州】读史(依柳永格)

山水苍茫


五千年、问究竟谁知,青史几分真。

见熏天气焰,数行墨迹,几缕殷痕。

天下归刘归项,一念误终身。

剩断碑残墓,古道荒村。

传说周游列国,孔丘惶惶也,困蔡穷陈。

圣人且如此,余者又何论。

但夸耀、金戈铁马,更闻言、秦炬火犹温。

轩窗外,风高月冷,灯暗街昏。

《十七帖》读议(二)

姚顺


置《十七帖》于前。想到,也应当让谁谁也知道它。奇文不分享,蛮辜负。

好字,好文章,看得临不得。好在早就没有见到好的就想装进袋袋里的意思了。欣加入了赏,兴趣加倍。

一会儿,一个字从《十七帖》里走向自己打招呼,姿态各异,喜欢灵气类。

《十七帖》,都是说到底的话,听得觉得沒什么可说的了。读着,感觉,又和年幼时街坊邻居里从民国过来的人相遇了。

《十七帖》,全是些下班后或退休后说的话。很凉白开。佩服这保存,而不是釆集,因此,好过《论语》,也好过《世说新语》。

《报任安书》《林觉民与妻子诀别书》,五成信,五成文章。《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李密陈情表》,七成文章,三成信。不及《十七帖》,纯私信。

魏晋通达,向私。后世人说的魏晋风度,是走T台。《十七帖》,全然的私生活,不是Airbnb 。

七十帖

【释文】足下今年政七十耶?知体气常佳,此大庆也!想复懃加颐(yi)养。吾年垂耳顺,推之人理,得尔以为厚幸,但恐前路转欲逼耳!以尔,要欲一游目汶领,非复常言!足下但当保护,以俟(si)此期勿谓虚言。得果此缘,一段奇事也!

【译文】您(周抚)今年七十岁了吧?得知身体、精神都很好,这真是福气啊!愿你再进一步坚持调养。我现在年近六十了,依人寿常理推算,能获如此年寿,我已觉得是莫大的幸运了,只是担心未来的岁月紧迫啊。因此想去游览岷山,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望您一定要好好保重,等待同游的日子,不要以为我在说空话。若真能实现这一愿望,必成为一段稀奇的故事。

议: 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不说这样的话,而是说“人老了,是自然规律”,或者说“坏人,老了”。

“逃避逃避,最后逃向自己”,这里面还有很着意的逃。《十七帖》则把这逃都丢了,自然而然地“不活自己,活什么呢?”如今市面上的“当你老了,头发白了”之类,仍是“长到老,写到老,还有三分没学到”的走向课堂。

自己的原生态是什么样?《十七帖》写得明白。觉得,把《十七帖》当作达到了“认识你自己”,不为过。

自小到大,想公家事,做公家文章,说公家话。一直到读了张爱玲,才停下来看看自己,真他妈的,里里外外都变成了“莫非王土”。就像临摹字帖,兰亭序,神策军碑,大麻姑仙坛记帖,寒食帖,没个人提醒去临这《十七帖》。所以,这字,写来写去,一副大字报样。

晋书和唐书的区别,晋是家书,唐是国书。明清以后书法家的字,几个不是公家字体?《十七帖》书法珍贵,在于写得很私,好看着自己的好看,我的笔我做主,写自己,沒商量。

最怕的,制服成了皮,裸了,还是公家人。唐以降,文章和书法,就是制服穿成了皮。自己学写字的为自己不齿处:写人家的字,还写得像个真的。

《十七帖》读议(一)

姚顺


复印自谷歌

法帖渊源

《十七帖》是著名的王羲之草书代表作,因卷首由“十七”二字而得名。原墨迹早佚,现传世《十七帖》是刻本。

唐张彦远《法书要录》记载了《十七帖》原墨迹的情况:“《十七帖》长一丈二尺,即贞观中内本也,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是煊赫著名帖也。太宗皇帝购求二王书,大王书有三千纸,率以一丈二尺为卷,取其书迹与言语以类相从缀成卷。”

此帖为一组书信,据考证是写给他朋友益州刺史周抚的。书写时间从永和三年到升平五年(公元347-361年),时间长达十四年之久,是研究王羲之生平和书法发展的重要资料。清人包世臣有《十七帖疏征》一文可以参考。

一

谢安藏当时名人尺牍。读《十七帖》,敬佩谢安的取舍,也不由自责由衷:这么晚才知道好好读《十七帖》!

若编《历代文选》,《十七帖》必是,而且放在《世说新语》的前面。

《查令十字街84号》里所有的,《十七帖》里都有。有它们,世界真好!

问起居饮食,“几点到的?”“旅途顺利吗?”读来像抿好茶。一封封的,读读放放。好舒敞。闻到书香了,见到文化人了,放下身段的学问,样子真好看。

想说,肚里墨水有多少,听嘴里的寒喧,笔下的问候。

不私,不是信。

二

 《十七帖》读完,说话学它,写字学它,想事,说事都学,而且是不知不觉的。

这些个话之外的话,都是用来说给人家听的。会自问:自己有几句这样的话。

“即日得足下书,为慰”。

“无缘言面为叹,书何能悉!”

议:最后的“!”是后人加的。原本啥也没有。“!”“?”,是好东西。古人没有,蛮亏的。但也会觉得,信函里,还是少些一惊一乍得好。

龙保帖

【释文】龙保等平安也,谢之。甚迟(zhi)见卿。舅可耳,至为简隔也。

【译文】龙保(王羲之的晚辈)等人都平安,谢谢您。很希望见到你。舅还好;路途遥远,只能书信问候了。

议:把原文反复读,连着书写的字迹,直至能大致默记了,狠狠地凶自己:啰啰嗦嗦的,写个啥!

“因为很忙,写得很长”。实际上多是,“饭不够,水来凑。”

“白发乱,长衫皱”,对着,想了好一会儿。“形式逻辑….”,即撂。

人和人最远的距离,共和国语言即公家话和“我想天天这样”(小女孩毕业照被夸奖后说)之间。

这封信,是当时的“白话”,下笔即就。这语境,爱煞人!

逸民帖

【释文】吾前东,粗足作佳观。吾为逸民之怀久矣,足下何以方复及此,似梦中语耶!无缘言面为叹,书何能悉!

【译文】我过去在会稽内史任上时,总体上看还是有政绩的。我想做隐士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你(郗愔)怎么现在还犹豫不决?像是说梦话一样哩!没有机会见面,甚为感叹,书信中如何能表述清楚我的心意呢?

议:当年背《报任安书》《古诗十九首》《长歌行》《前出师表》……,要是背《十七帖》,该是个什么情况?

“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泡《文选》《古文观止》学写文章,就是!

读完大学,又听到“吃过啦?”,竟有总算听到句踏实的话的感受。

“把吴钩看了,把栏干拍遍”,不写出来,或只悄悄话,就好看得不得了。

洗脑,谁看过?舌头不是自己的,打开微信,不全是,可太难找到别的了。

《十七帖》,读得自己很不好意思唉!

逻辑科学中国人及汉语成语(一)缘木求鱼

FarewellDonkey18


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东风吹,战鼓擂,谈起逻辑谁怕谁。我离开茶轩日久,本觉得水土不服。看到这句立刻就服了:中国传统上形式逻辑不发达(或完全缺失),导致没有产生现代科学。酷!决定支持这一方。理由么,这个说法最坚决、最极端、最革命。从而辩护的挑战性最大。说到游戏,从来不选对的,只买最贵的。图的就是个刺激么。

好像没人有空定义一下什么是逻辑。也合理,既然说古,逻辑无非指古希腊那套,还能让现代人追捧的也只有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了,不言自明。逻辑与文法及修辞并称古典三艺,君子六艺的一半。习得此三艺术在身,腹有诗书气自华,口占逻辑天语花。自是人上人不消说。只是如何能跨越两千年,与现代科学牵上红线呢?若这三艺中真有一二能催产,最该由古希腊城邦产生现代科学啊。要不然是全盘接收的阿拉伯人。怎么也轮不到昂撒高卢汪达尔这帮当年蛮族的后裔。真个乱点鸳鸯谱。别说,月老可不仅在茶轩,满世界都有。还有说出来吓你一跟头的大网红,现象学派开山老祖胡塞尔胡圣人!于是翻开他自认最重要的著作,《形式逻辑和先验逻辑》。开始念:

一种新意义上的科学首先产生于柏拉图所奠定的逻辑学中,该逻辑学探讨着“真正”的知识和 真正的科学本质要求并因此发现了规范,一种有意识朝向彻底规范正确性的科学,一种有意识地证明其方法和理论正确性的科学,得以建立。

吁――逻辑学家就是严谨,一句话读得差点接不上气来。然后翻一页:

柏拉图辩证法事实上有助于创造严格意义上的科学,此科学由逻辑科学观念有意识地加以支持,并尽可能地努力实现此观念,于是出现了严格数学和自然科学,它们在较高阶段的继续发展就形成为我们的近代科学。

似乎充分足够了。我方的观点得到了完全彻底的支持,完胜!又担心伟大的哲学家不应该是这么容易懂的。严谨些多读点。读到了导言最后,胡圣宣称:

因此只有一种在现象学意义上完成先验阐明和证明的科学,才能够是最终的科学,只有一种由先验现象学阐明的世界才能够是可最终理解的世界,只有一种先验逻辑学才能够是一种最终的科学理论,一种一切科学之最终的、最普遍的原则理论和规范理论。   

等等,俺这儿有点犯迷糊。。。他老人家是在说柏拉图的逻辑学其实是创造了――逻辑学?只有先验逻辑学才是“真正的科学”?说好的现代科学呢?

近代科学放弃了那种真正的科学的理想,此理想自柏拉图以来曾积极活跃于科学内,并在实践中放弃了科学自身责任的彻底性。。。读至此,一口老血喷在书上。。。科学家尽是败家子,崽卖爷田。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可恨这胡老头最后还补一刀:

我们就必须说:现代科学所欠缺的正是真正的逻辑学,这种逻辑学包括这在最广义上而仍然是原则上同一的意义上的“科学理论”之一切问题和学科,这种逻辑学作为先验逻辑学以一种认知之最深自认知照亮科学之路。。。

更可恨的是为了推销他的先验逻辑,他不惜又抹黑形式逻辑:

历史上的逻辑学的根本缺点,特别是近代逻辑学的根本缺点:逻辑学不足以按任何方式负担这样的伟大任务:将科学创造为真正的一般性的科学。。。

再也念不下去了!这不基本上将逻辑与现代科学一刀两断了!现代不如近代,近代不如古代。。。现代科学太黑了,柏拉图的逻辑之烛,两千年都照不透亮。让人郁闷。对了,那个我方同仁,似乎革命尚未成功。。。虽然胡圣人开始坚定地支持,但逻辑链很快又被他自己搅乱了。暂时不宜宣称大获全胜。

不过兄弟我也算尽力了,这已是我能找到的最旗帜鲜明立场坚定的权威之论。要怪就怪这个刻板古怪的老头吧。这本书写作与1930,其作者活到二次世界大战。真的不能算是古人。当是时,飞机上天,潜艇入海,距原子弹爆炸不过数年。正是自然科学如日中天之际。淫威之下,其它学科,有些在名称后小心翼翼地缀上科学二字,以假虎威。罗素维特根斯坦之流,干脆彻底撇清了哲学与科学的关系。唯有胡圣坚定不移于柏拉图开创的一贯学术道统,坚持一切知识都是科学,而形而上学更是科学的科学。算得上是乱世中的一股清流。。。

郁郁乎文哉,吾从古希腊。继绝学,举废圣,兴逻辑,贬科学。累累若丧家之犬。此圣人神似彼圣人。奉形而上学之独生女逻辑为心上人,骑柏氏马持亚氏矛,义无反顾地冲向科学大风车。凡我中华文化中人,对此背影,岂又能不心有戚戚焉。

胡圣既想创新,又要回到古代;既推崇柏拉图,又贬低形式逻辑;既藐视近代科学,又坚称形而上学是真正的科学;既要追求真理,又要形式化去掉意义。。。他这算不算是李代桃僵、镜花水月、掩耳盗铃、刻舟求剑、南辕北辙。。。我们找他帮这个忙,算不算缘木求鱼?怎么宕机似地往外蹦成语呢?没办法,既持这个辩方立场,我就不能说中国有逻辑。三艺中只剩文法修辞。好在中国古代其它没有,成语造了一堆。总得说点啥。。。


送諸君出華夏賦

中间小谢


諸君抱恨,細究之,前身希臘人也。少時朝宏庙既崇諸神,望青天而思哲理,倚碧濤且誦荷馬之章。稍長则度數理幾何,使智者求問公理。鳴竪琴玉笛,得美人回眸缠綿。彼族人愛戴,來客傾心,終一生於福島柔波間而無一事不順者。及天年将盡之時歎曰: 衆美諧集,吾人吾島,竞不識世外污濁,亦一憾也。未若投生他方,游戲一二,不亦宜乎?

嗚呼諸君!索之不慎,誤入中土,跌蕩之世,顛簸之時。西方諸邦,源彼希臘,又承羅馬,文武俱盛,海陸并進,宰割天下,使各國隳滅,民族奴役!中土苟且,諸君同困,人是物非。開口則聱牙漢語,不比希臘清音;展卷則失智之書,豈及邏輯之章。人面鄙陋,竟鏡中自見;風度頹靡,唯顧影自怨。揮之不去,徒恨奈何!終遠遁歐美,一親故祖餘澤;養育香蕉之人,且待重生。然久習成性,業力相交,此生難易矣!唯日日哀鳴,貼文網上,一吐酸楚而已矣!

憫吾諸君!希臘寶人,入吾懷中,雖不以吾人為親,然吾人庸俗,一日為兒,百年繫念,惟欲其所欲而已矣。吾衆老人今愿同告之曰:因缘起滅,聚散有由。往者已矣,來者可追。諸君惜福,着眼當下。究其往者, We let you down。We are so sorry ! 騷瑞!望彼來者,Take care of yourselves。Good luck! 古德洛克!

今親送諸君出華夏,分别之際,老淚縱横,愧不自勝。在列者:孔丘、老聃、墨翟、孟軻、韓非、惠施、公孫龍、惠能。。不能盡數焉。

無能小子中间小谢代筆於秋冬滙寒之際,涕墨交加之間。文成上貼,不復審其言也。

天冷了,唠嗑

姚顺


说几句文章

三言两语,还不见动静。十有九被撂了。

状物。云啥样,水啥味,眼亮度…. 手机一举的事。王安忆说里弄读来,就是个碎嘴。《退步集》读不下去。说幅画,读了好几句,还进不了框。撂了。

言情。好几天里,就读到“思语还休无他故,惟觉心情渐懒。”这一句。抖音,抖空多少情怀,抖干多少泪漪。笑得比抖音里更能听的,一个月会一次也没有。油管里看洋娃娃酷萌,怎么可能放下去看小林漫画扯淡。

说事。《收获》《十月》《小说月报》,就是个现实版的皮厚。“编。还编。”这样的骂话之下,还一期一期地出,近于不要脸。

Cgpt ,太叨。不做作业,仍去滑油管,相册。

要看的不是“竹杖芒鞋胜轻马”的精练,而是“谁怕?”字节乍迸。如是唐诗宋词,所剩有几?阁下,没词儿了吧!

“打住!”不失当今文坛金橘。

文学诺奖,发不了几次了。会觉得。已然沉舟侧畔,谁看一概的老脸?

只要真,再真,比照片真。没有AI 不及的点,别怪没人睬。

如今,裸都成包装了。

陈丹青说感受:一个集中精力不出七八秒的时代来到了。相信。“小说,散文,诗歌,千古!”没法弄!

书法唠嗑

临兰亭,就求像,王羲之听到后,就去找裁缝改装,怕撞衫。

周遭,找不到合适的。就在现成里面找替代品。东一榔头西一棒,要的是把自己打醒,走进自己的周遭,与时俱进。这才是临摹。

成亲王的笔触,看了心被猫抓了似的;沈尹默行书常在不经意处,灵光乍现,看得“风乍起”,视线一皱一皱的。

笔画是字的本钱。沈尹默写多了,落笔菜的,启锋草了,质量次品很有些;翁同龢写什么,都精加工似的。并非有意,习惯成了自然。

不会走就学跑,好学生!跑摔了,摔惨了,才学走。好多天才在里头。走不久,就跑;跑了一会儿,走不像走,跑不像跑,即所谓“草狗”,韭菜。很自画像。安啦!万万千千这样的。历代的抄经,就这样的。帐簿,也是这样。

楷书为走, 行书是跑,草书是奔。奔跑的,会缅怀楷书,甚至感激它。但也就是个缅怀和感激。成亲王的楷行草中,看到他的“跑”和“奔”,不耐烦看他的“走”。而他的“走”耐看的地方,正是在“走”中有“奔”“跑”的意思。智永和尚,就是“走”不出,“跑”起来,也不好看。“使精神的丝缕牵着已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不但指日子,学书法上,也这样。

楷书是盘菜,在于能奔跑了。一生正步走,震昏了,活该。

晋书里,找到了点和点的繁衍;向唐书,学大横长竖,撇甩捺削;米芾处,观赏墨怎么流到心;苏东坡那儿,看字写到“平躺”时,究竟啥样…..  蓦一低忖:哪款对味?

所以,男人学书法,常常是没有唇膏的咧嘴,不用面霜的摆酷,臭美占九成,就尺牍见到点真性情。

“有谁从小康人家堕入困顿的吗,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可以看清世人的真面目”。书法,没这个品质。学它学久的,觉得像吃自助餐,能让自己看到自己属于饕餮型,品偿型,报复性吃回本型,不吃白不吃型,吃撑了还还去拿点甜点型,还是…. 自我评估,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各型都沾点儿,没形。

想大哥

姚顺


很久,看一篇好文章,一部好电影,听一次好演讲,听大哥说话,视为享受。

遇事了,无论什么事,都会想,大哥会怎么看呢?

真有点不敢想,没大哥,自己会成个什么样。

一听到“大哥说了”,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和大哥一同看完《艳阳天》出电影院,骑车回家,大哥说观感道:“入魔了”。时值1974年或更早。经历中,震到并不忘的,这是一句。

一直都觉得,自己有哥,很大的哥哥。

活什么,想什么,看什么,全独立。了不起!

病后,大哥自尽,一而再。尊,重!真的了不起!

生命力,大哥给出的,尽量了。

这辈子,有大哥。有下辈子的话,仍做你弟弟。

不回去告别了。欠你的。紧紧拉住我哥的手。

中國人創造了一整個文明,還能説無創造力嗎

中间小谢


還是”創造了没創造的東西”?没覺得這話有語病嗎?

還有什麽比創造一整個文明更高的創造力?

低潮、衰退期是有的,但這是創造行為内部的歷程。

但這些甚至不是我要說的,我今天要説的是:文化上,中國是來去自由的。古有華夷之辨,衹要文化上認同,即算華夏人。那麽反過來說,衹要文化上不認同,就退出華夏人身份了,就可以不當中國人了。否則衹準進,不準出,不就成黑社會了?又或像某些嚴峻的宗教了?

所以,對於一些人士來說,不想當中國人其實不必糾結,中國文明也没有從背後拽住你糾纏不休。你實在應該大膽前行,開創人生,能多少算多少。

如果怨恨已在不情不愿中被華夏人身份耽误太久,請這樣想:對比印第安人、澳洲土著、非洲人,乃至現在巴勒斯坦人的際遇,中國人的身份算過得去,對得起你们那點小小的才華的了。你们也不是什麽天縱之材、世间寶藏之類。人生嘛,總有不如意。大材如愛因斯坦還要面對族人被大屠殺,前途未卜的屈辱和恐懼呢。

因此,各位勇敢向前走,莫回頭。這是忠告和祝福,不是譏諷。

與用自己的土地生産的糧食餵養過你们,在你們需要開發心智的幼稚之時給了你們一門語言(雖然你们認為這門語言不够好),也讓你們吃了不少苦頭的故國,好聚好散。

读清状元书法

姚顺


读后第一感觉,正,很正。

楷的要紧处在正,这其实也是行草的要紧处。

小时候认识的一位老人评价同辈人的毛笔字:笔画写到窝窝里了。

苏轼字,调子偏饮食男女,但酱油味正宗,笔画的到位感胜于米芾。黄庭坚写字,张牙舞爪,但去掉“张”和“舞”,见到整齐的牙口和柳体的支干,比赵佶的瘦筋体立得稳。

近人郭沫若的书法,被康生嘲笑。但比较看,郭字比康字正。

很多人学章草,可章草来自隶书,隶书的端正有楷书怎么写也写不出的那个巨石般之端的,受不了这端,弯道超车了,便有了章草。康生的章草,是依葫芦画瓢中画得好的而已。所以,样子好看,没有里子。

其实,没有篆隶的修养,汉字是写不正的。晋书之正为后世不及,原因在于,那时的书家,都是由篆或来而楷的。

眼正,是种修养。唐以后的书法,站在晋人肩上,即站在二手货肩上。营养不良。就是颜真卿书法之伟岸,和大篆比,也有如小鲜肉与帕瓦洛蒂站在一起。

但清人,有着自“二手货”得到的正。

其次,看到了满满的写字之态。

笔触自然,不花哨。

唐以后,笔法渐花哨。兴弄笔。唐初三杰,写得花里胡哨。起笔收官,玩细节,编故事于寻常点横转折之中。后来的颜柳,进一步入魔。“屋漏痕”“锥沙”等讲究,就是书法之“搞”,搞效果。《祭侄文稿》,那个笔扭得,写这样泣血的家书,仍是被笔法绊着,不能尽意。没法和《丧乱帖》《十七帖》比。

宋人,见到纠正。米芾烦柳字,很少人学颜体,米蔡苏黄的书法,走率意,作性情中书。

元代赵孟頫,将笔法端正成常态,好好的字好好写。

清代人书法,沿着赵途,没走唐路。

笔法有如绣的针法,很容易变成搞。扬州八怪,就是搞笔法,八大山人,也搞。指间的功夫玩上瘾了。

从清朝历代状元的书法看,民间的书法水平不低,笔法的训练严格且普及。大部分状元的字迹,中规中矩,且写得很准。尤其好的,不花哨,大都有写字的常样。

“字是用来写的”的常识,却一直是唐以降书坛最会丢失的。科举考卷的一个功劳,逼着你写字而不去秀字。

清状元们的字,以正为本,规矩是从;有才气而不夸张,甚至还有点压着不放;写易识的体,写易认的字,不搞;笔法简,笔触洁净,笔意平常心。

另外,从状元们的字,看得出来,清人的字见识,艺术性,比不上宋;境界,比晋唐差老鼻子了。但,不耍滑头,老实写来,“就这水平了”,让人读来踏实。

晋书的字见识水准,后世望尘莫及。但他们尽力维持着。清状元们的字,仍清楚地看到这个水准。

附清代26位状元书法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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