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秋鼓边声,大漠霜天,纵横宝马雕鞍。
回望长弓在手,铁羽盘旋。
千金貂裘易与,最难觅笑语黄衫。
此生共,有英雄塞外,儿女江南。
当年论剑人物,问江湖,当在北地南天。
笑看东来紫气,西去红烟。
此去倚天屠龙,为千里故国家园。
狭义行,便处处绝顶华山。
(正逢大雪,想起一位老友的旧作,颇有感慨)

Chinese classical literature
佚名
秋鼓边声,大漠霜天,纵横宝马雕鞍。
回望长弓在手,铁羽盘旋。
千金貂裘易与,最难觅笑语黄衫。
此生共,有英雄塞外,儿女江南。
当年论剑人物,问江湖,当在北地南天。
笑看东来紫气,西去红烟。
此去倚天屠龙,为千里故国家园。
狭义行,便处处绝顶华山。
(正逢大雪,想起一位老友的旧作,颇有感慨)

清溢
像月下轻风。
系一抹流云,
沿着颤动的琴弦,
从爬满青藤的伊甸园
款款飘来。
挽着我的,
是你那双
温柔如水、一往情深的眼睛。
似山外斜阳。
梳几树倩影,
顺着跳动的琴弓,
朝溢满彩霞的地平线
冉冉熔去。
等着你的,
是我这角
天街如水、白露如霜的衣襟。
附:
大提琴曲〈加布里埃尔的双簧管—Gabriel’s Oboe〉是马友友和电影配乐大师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合作的作品之一,也是我最喜欢的当代大提琴小品之一。
曾听过他俩合作的一张CD(下面油管的链接图像应该就是此CD的封面)。该碟收集了十几首曲子,全是莫里康内作曲的电影旋律,由他自己改编成大提琴与乐队的作品—内容深沉、从容、大气,充满人性、富含哲理。大提琴演奏细腻、醇厚、一气呵成,与乐队配合得天衣无缝。值得一听。
碟中另一曲 —《爱之曲—playing love》也是我的熊掌。它是电影“The Legend of 1900”(中译名“海上钢琴师”)中的一段音乐。当时听完后,半天说不出话来。多次听后写诗一首。
FarewellDonkey18
原题:
(2017-01-13 09:38:13)
与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相反,我不认为人类及其社会的发展有事先可以预计的必然性,也不认为有”从低级到高级”的既定道路。目前为止,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性都是事后诸葛发现的。而我说的历史,是指我们人类对过去的活动的记忆、记载、或描述,这种《历史》才是有必然性的。这种必然性被一句话很好地概括:“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尽管此话耳熟能详,却只有很少的人真正接受,本人就是其中一个。我们能读到的历史,从来就不是过去发生过的事实的真实记载。过去的题材,无一不经过记忆、传承、筛选、遗忘、修正,以及不可避免地新创作。从而在形式上和内容上,都贴切地迎合我们当前的需要。只有在这个意义上,“历史”才有种必然性:有什么样的现实,就会有什么样的历史。
题目里的毛指毛泽东,无歧义。华指中华,这里不是指国家,而是指民族。民族是一个人群。有没有一个中华民族,这本不成问题。但这个中华民族的界限或边缘,确实是模糊并不定的。占地广大,历史悠久,人口众多的现代民族,是无法用人种、血缘、语言、疆域、国籍或传统等指标严格有效区分标识。到现代,能够维系人群成为一个民族的,即使不是唯一的,也是最主要的因素,就是“文化”认同。即拥有共同的记忆,或共同的历史而形成的一种感觉上和感情上的认同。
这样一来,现代民族的边界是开放的,随着认同感的变化而有进进出出;同时,认同感的强弱变化决定着一个民族凝聚力的强弱。民族的形成是历史的,但决定因素其实是现实环境。为什么地球上的人类会形成一个个民族,人类学家已经给出了答案:为了生存资源的竞争。抱团成民族,对外斗争力增强,对内竞争减弱利于共享。所以,一个民族的认同感凝聚力,更取决于眼前的现实需要。生存环境越残酷,竞争越激烈,民族认同的需求就会越强烈。
从部落到形成民族,第一步要建立认同感。达成的渠道从古到今大致有三种,各对应不同的认识阶段。第一种是信仰:摩西通过一个神,把众多的奴隶部落捏合成了一个以色列民族;古希腊把各部落的神灵串成了一个奥林帕斯大家族谱,从而建立起了相对和平。而中国的汉族和众多少数民族,认下了共同的盘古女娲祖神。第二种是共同祖先:中国的西羌东夷,南蛮北狄,逐步都成了黄帝不同儿子的子孙。西亚也有闪含雅弗三兄弟传说。这是试图从血缘关系上建立认同感。等人类有了文字历史之后,就进入了英雄-领袖时代。一时间各族都有了自己的领袖英雄。犹太人有大卫,希腊有亚历山大。而中国,禹是有了文字之后树立起来的第一代共同领袖,治水英雄。禹迹茫茫,南到云贵,西至青海,东达大洋,处处有禹的遗留和传说。在那个时代,作为人类的禹不可能走到这么远的路,做这么多的事。但历史需要,现实需要,作为领袖的他就走遍了神州。至披发文身的於越族也追认了大禹作祖宗后,中华民族的初步认同就已经建立起来了。
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民族英雄和领袖,在各个民族中的标准会有差异。前面的领袖会给后来者设立标杆。中国传统上有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之说,但不能忘了民族建立的初衷,就是生存斗争。所以,民族问题上只有立功一项是决定性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不能成为希腊人的精神支柱,而来自少文边鄙的亚历山大能。秦始皇被儒家的道德恶言抹黑了两千年,但依旧被民族奉为千古一帝,因为他北却匈奴,一统神州。其功在千秋,无人能废。
由于中华历史悠久,英雄辈出。所以要能成为领袖,为整个民族所认同,门槛是很高的。我总结为四条:外御强敌,内平战乱,恢复疆土,创立强国(国家是民族斗争的最大武器)。其他小民族中,也许有人做到这其中一两条就够成为英雄了。但想要取得中华亿万人的同心认可,这四条是基本门槛。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史前的英雄,比如黄帝尧舜禹,在后来的历史和传说中都逐渐把这几项补齐了。汉高祖和文景诸帝,都是被儒家所称道,但他们对外过于懦弱,让汉武帝成为强汉的象征。正是武帝彻底打败匈奴,恢复并超过了秦疆。隋炀帝英武神明,却因败了高句丽战争被抛弃。杀兄囚父的唐太宗李世民压倒其他人,也因为在他手上集齐了这四项。一个民族,需要以自己的历史为骄傲,才有认同感,才有凝聚力。骄傲是因为我们曾经成就的事业,曾经创造的辉煌。而这些成就,集中被领袖的光芒所张扬。英雄和领袖的模范作用,标志着一个民族的信心和勇气能达到的高度。领袖的高度,决定了民族的凝聚力强弱。至今我们名汉族,称唐人,就是我们对这段历史的认同。
但历史的老本,是有限的。一个没有自己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一个没有新英雄出现的民族同样是可悲的。亚历山大没有后继人,导致希腊今天要靠踢足球增强凝聚力。民族斗争日益加剧,环境改变,民族成分改变,民族诉求改变,都在呼唤新的英雄和领袖出世。美国的开国领袖华盛顿,德行武功都足够。可作为一个少数白人精英的头头,他已不再适应今天美国现实的需求。林肯是一个能够被多种族接受的形象,正成为美国的新精神领袖。期望他的较高的认同度,能缓解国内种族冲突,增强国民凝聚力,更有利于“新美利坚族”的世界竞争。一个时代,需要一个时代的英雄。
作为中华民族,这一百多年的近代史,是民族最黑暗最屈辱的时期。一个在为保国存种作殊死挣扎的时代。在万马齐暗的绝望中,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地奋斗和献身。终于有一个人,他跨过了民族领袖的门槛,这就是毛泽东。他平息了内战,恢复了汉族的传统疆域,还包括了西藏和新疆。对外把美军赶回了三八线,一度独力抗衡苏美两霸。他创立的国家,一直在不断强大起来。他做到了这些事,但并不会天然成为民族领袖,最终还是要看现实是否需要一位新领袖。
今天的中华民族,来自外部的生存危机已经比几十年前大大缓解了。却由于中国今天已经冲到了全球竞争的第一线,与世界其他民族的矛盾和斗争压力依然很大。外部的压力,是内部凝聚的最好动力。我们今天的华人,面临着自己的认同选择:我们是否还需要紧密团结成一个民族;以一个民族作为整体,是否对我们的发展和竞争有助力;我们是否有意愿,有动力去促进和增强这种认同感,从而在全球的资源瓜分机会把握上占据主动。有着共同的历史和记忆的人群,却因为个人的地位、环境、认识和动机不同,会有方向不同或强度不同的选择。
如果现实上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在增强,一定需要一个领袖作为旗帜。毛泽东不是因为他在世时称为领袖,而是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精神领袖。不是他创造了历史,而是历史选择了他。历史之所以会选择他,是因为他是这几百年来唯一跨过这条门槛的候选人。其他还有谁能满足四条基本标准呢?慈禧太后向世界宣战的勇气可嘉,可是她没能打赢。打赢了她也许会像越南的徵氏姐妹一样成为民族英雄。孙中山基本一事无成,政令不出总统府。蒋介石当政期间国都被屠,对外懦弱恰战,对内与军阀混战不休。最后败北逃到小岛。。。实在没有其他人选。
一旦历史选择了,再人为反对是无效的。我不想用什么螳螂挡车比喻。因为我认为反毛反(中)华都是无所谓对错的,本来民族就是为了抱团斗争的,利益冲突当然会反。你动了全世界的奶酪,全世界一齐都会反你的。反毛完全可以有理有据,他道德上当然可以找到很多缺陷,做事多做恶肯定也多,对一方人是善对敌对方肯定就是恶了。但一旦历史(其实是现实)作了选择,历史记忆肯定会自动修正筛选的,恶行会被淡忘,甚至被归于他人或对手。只要必要的事功成立,对历史来说就足够了。
历史的必然性,就是现实的天下大势。当年天下苦秦久矣。揭竿而起造反的人们,在灭秦之后,分成两派。刘邦集团看到天下人心思一,中华民族的向心力正不断加强的大趋势,与秦朝遗民妥协和解,并定都关中。努力增强相互的认同感,为后来的强汉打下好基础。项羽为首的分裂派逆势而行,还有更极端的六国派,要否定和抹杀秦朝的一切,恢复旧制。很快他们就被历史的大潮淹没了。汉朝前期的知识分子们曾激烈地辩论如何对待秦朝这段历史,最后高层定下“汉承秦统”。这一份政治智慧,两千年来,极大地有助于中华民族的不断延续和壮大。其传承体现在明朝在驱逐蒙古人后很快认真地修元史。体现在我们痛恨晚清丧权辱国,但区别对待康乾时期。也体现在中共对孙中山的承认上。目的都是为了团结最多的人,增加民族凝聚力。
毛泽东是个现代人,还是从尸山血海里杀过来的。有许多存世的恩仇纠葛。毛之后,他的政敌们取得了中国政权。这些人被毛在世时打击迫害,所以上台后毫不犹豫地清算了他的主要政治路线。但是,他们比其他人更深刻地意识到,毛成为新的民族精神领袖已经是历史的必然,不可能被人力所逆转了。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全盘否定,二是继续供奉。现实的压力,历史的智慧,让他们知道顺应大势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心中有多么不甘,他们自己取代不了毛。但他们的后代未必理解,众多红二代们总觉得可以比他们的父辈们更能耐可以取而代之,从成为反毛的主力之一。
中华民族的主体部分当然在中国,这是我们祖祖辈辈保下来的一片故土。但还有很多外围,或边缘地带。如被外族占领时间较长的港澳台地区,以及居住在海外其他国家的侨民和移民等。无论是主体和边缘,都同时存在着向心力和离心力。国籍并不能重合心理划界,唯一的维系就是对共有历史认同度。但这种强弱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实际需要会转变。即使有人因为生意原因首鼠两端都是欢迎的,总是一份香火情在么。
共同的历史所有成分中,对民族领袖的认同度这一项是与凝聚力高度相关的。总的来说,边缘地区的认同度相对弱一些。比如台湾,因为分离力度大,所以对毛是一直是全盘否定的。但假若一天台湾回归大陆后,很多台湾人会急于改变边缘者身份,对毛的认同会更强于大陆人。就像众多西藏人家供奉毛主席像一样,台湾也会有这一天的。他是神还是魔鬼有什么关系呢?通过认同他可以让自己融合进一个强大的民族,增加自己生存和发展的空间,是现实的需要。即使他们的祖先是和毛泽东互相敌对战争的,也算是一段共同的历史,有与荣焉。炎黄子孙最初都是不打不相识而走到一起来的。
毛泽东已经死了四十年了,但国内和海外,孜孜不倦反毛的人出乎意料地多,庶几可比秦皇汉武了。政治原因、价值观、道德观、个人经历、生活水平、家仇国恨、甚至为无聊搏眼球的都有。这些人从政治、经济、军事、更多的是从道德上,摆了众多事实,讲了许多道理,人命官司从几万打倒了几千万。却似乎看不出任何效果。于是一再加码到不惜编造罗织。其执着精神让人感动,像唐吉坷德战风车,又似精卫填海。花了诺大力气却无实质性进展,是因为反毛阵营搞错了作战对象和方式。他们将攻击投向了当年作为人的毛泽东,可现在毛已经成为了一个象征符号,所有对人类起作用的攻击方式对符号不再有效。唯一能够扳倒毛(或形象)的途径,就是先要在这段历史中找到一个合格者,把毛从民族精神领袖的位置上置换下来。出了那道光环,毛就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很容易被批倒批臭,有已经罗列出的万分之一的罪名就足够了。遗憾的是我们民族的近代史和现代史并没有提供这种可能性。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让这个“中华民族”解散了,没了支撑基础,毛的形象自己就会垮掉。可这看起来像是个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最容易的突破口还是先着手毁掉毛的形象。。。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一旦历史选择了,领袖的形象不再受他的所作所为影响,而是由历史来塑造了。无论从哪个角度反毛,都可以有理有据,甚至铁证如山。但在历史中这些都是写在沙滩上的,大潮一过全部抹消,只有事业的山峰高高挺立。道德和政治都会烟消云散,再多的鲜血,也只是浪花上的几缕泡沫。而且历史的大潮,会不断冲刷沙滩,让山峰看起来更高,平地更低。因为历史自身会不断强化自己的选择。纠缠历史旧账是徒劳无益的,因为历史的潮流并不是从古到今流淌的。而是最高浪峰永远在今天,向着历史倒卷而去。将以往的众多曲曲折折、沟沟坎坎冲刷干净。让我们回看过去仿佛是一条平坦大道,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地必然。
在中华民族内部,本有些对毛泽东很有微词的人,看到这个大趋势之后,就不再作徒劳无益之事。另一方面,也不乏正是忧虑和不忿这个趋势,从而变本加厉反毛的。民族只是个认同,国仇家恨大过民族感情的是常见的。但反毛言行,是有害民族凝聚力的。必定在希望民族团结的人群中不得人心,另一方面在希望民族分裂的阵营里就会受到欢迎。要看主流是在哪一边。历史并无道理可讲,只是个不断混同和妥协的过程。
说现在崇拜和赞扬毛的人越来越多,也可能只是个错觉。多数人未必对毛有多深刻的了解和赞同,只是借此作为一个民族象征来增强相互的认同感。但大众对喋喋不休执着于反毛的人肯定是越来越厌倦了。如果中华民族主流如此,那些绝不肯放弃反毛努力的人,与民族主体的认同感就会越来越少,从而被边缘化。民族靠认同感维系。所以,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民族就是一种感情。如果一再伤害民族主体的感情,相当于在挑衅这个民族。如果是内部人,一定会被视为破坏分子。没有中间道路可走,也许可以搞出“两个中国”来,但不可能出现两个“中华民族”。如果一定要坚持反毛,下一步只能反华,不共戴天。
永远不要忘了:民族是争夺资源的斗争集团。民族凝聚力越大,战斗力越强,在争夺中越有利。所以,相互竞争的集团,都希望削弱对方的凝聚力。而最阴险的方法,就是抹黑和诋毁对方的民族英雄和领袖人物。而这种工作,很大程度上要靠内部代理人来配合。那些在中华民族中不认可民族英雄而被边缘化人群,会被敌对的民族所青睐,与本民族离心力越来越大,而与它族的共同认可越来越多。所以,一个人如果决定要投奔它族,反毛也是一份很好的“投名状”和“敲门砖”。逆水行舟,想要坚持住所宣称的“反毛不反华”,只能是自欺欺人。痴心不改的人只有三步可走:从反毛到反华;反毛必须反华;通过加入反华阵营来反毛。这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性。
姚顺
东方红,是早晨;西方红,也是早晨。“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好糊涂啊,已然无限好,还拿黄昏说事儿。
自居偏僻,成了晨粉。东方红像是从晚霞里偷跑出来的妞,出门一望,清清新新的早晨,梳洗完毕地站在面前。
也不褪去,只是渐渐变色地跟着。
什么时候呼吸,都是青草味,松叶味,而且是从树林里刚出炉的。头顶眼前飞过的鸟,都有刚下床,出来走动走动的惺忪和懵懂;野兔子,松鼠,偶尓露面的金狐狸,都一副“一天之际在于晨”的珍惜样,走哪一步都像事先算好的。
晨曦,在这儿不谢幕的。长空一派,天幕总在打开,打开;伊始,到处都是女人打毛线的起头。牵着狗,第一溜;赶校车的小孩,去上第一课;小伙和丫头并排走,第一次;河水,都有第一流的新鲜劲。
记不得初始以外还有什么。她拄着拐杖,不是变老的,而是一开始就这样;颜值在这儿是绝对值,隔壁的母女,什么都丢了就留下单单的女性;“一天里最大的movement 就是对门的车库门开了,关上”(儿子说)的日子原生态,脱颖迸出洪荒般的纯粹;洗车,很第一做,拉水管,给车到处打肥皂水,冲刷,很百米跑之前的又蹦又跳;割草,篷蓬之原第一剃。
有道晨雾,难不成还有晚雾?昨天,天幕打开到4:00pm, 雾成,不是非常早晨,而是这就是早晨的气象。呼吸清洌,新在贯穿全身。儿子半夜从美国回来,整个人和车,被门口雾里的彩灯照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朦胧兮兮的。
不是夜晚,而是向黎明去。摁下日头,升空的月华吐出清爽:每天的太阳都是崭新的,月亮就不是?后院里仰望是好,夜以继日的景致,也很使喷张。月上,并不大水边的一跃,却是凌然一览的冷艳,刚出濯,浴巾半遮,一洒银辉,滴到谁,文盲成诗仙。天幕打开到这会儿,有点意思了。
住下来,住服了,住乐了,什么东隅已逝,什么唱晩,边儿去,连“老骥伏枥”都觉得装。生活在别处,别处在这儿:只有早晨,只有开始,二十四小时的东方红,太阳升!
清溢
树枝露新芽的日子,毛坨上小学了。叮咣直响的新书包里,有课本、练习本、铁皮文具盒、戴橡皮头的HB铅笔,还有塑料垫板和毛坨喜欢的鹅型臼子(注:卷笔刀),独缺学校要求的石板和石笔。于是,姨爹就带着毛坨上街。
石具店门面不大,但提供石磨、石臼,粗、细磨刀石,和石笔石板等。门角里,几根木方上,反放着一扇辐槽四射的石磨。毛坨从冇看过咯样大的石盘,一下子就来了劲,伸臂一抱,两只手勉强碰到圆磨直径的两头。摊开手掌一按,凹进的石槽比平放的手指还深。握起拳头,居然可以伸进倒米的孔中。睁只眼、闭只眼贴上去看,地上就隐约印出一块铜钱补巴。
“咯样大的磨子,何什(注:怎么)推得动啰?”毛坨问。
“人推不动,牛推得动,水也推得动。”姨爹告诉毛坨。
“水还可以推磨呀?”毛坨一头雾水。
“又一个禾苗韭菜不分的小屁股。”店里的师傅一乐。
姨爹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下回带你去姨娭毑那里,就知道了。”
姨爹跟毛坨买了一块石板,几包石笔和一个圆型擦子,自己买了一块粗磨刀石。
“屋里(注:家里)那一块的颜色跟咯个好像的。”毛坨看了看磨刀石。
“是的,但是那块磨薄哒,不好用。”姨爹说。
“刀子可以把石头磨薄啊?”毛坨不懂。
“一天两天是看不出。但是老是磨,老是磨,一年两年就磨薄哒。”姨爹摸一摸毛坨的脑壳:“你也是一样的呢。一天两天看不出在长。但是今天长一点,明天长一点,一年两年下来,就高一截。”
“我想快点长大,不想老是磨刀。”毛坨回答。
“哈哈,”姨爹笑了:“那是的,毛坨不磨刀,毛坨磨笔。”
“磨笔?磨么子笔?”毛坨还是搞不清,但是他晓得姨爹讲得对。屋里的磨刀石,现在是一个两头高,中间凹的小划子(注:小舢板),以前可能和刚买的那块一样吧,溜平的,像支红糖冰棒。而毛坨自己呢,开始要搭骨牌凳,后来是踮脚,现在是站着,就可以拿到五屉柜上的东西。直到多年后的中学里,毛坨从语文老师讲的一副对联“勤学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辍学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里,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离开石具店,姨爹借口路这边人多,要带毛坨穿过马路。可毛坨晓得在路这边的前面有一家油炸店,那里有他喜欢吃的糖油粑粑和雪饺,就不想过那边去,只说这边店子多,好看。姨爹也不争,故意拉起毛坨的手就走,急得毛坨直喊:“糖油粑粑,好香啊。”姨爹笑捏着毛坨的鼻子:“就闻到哒?狗鼻子也冇得咯样灵啰。”
这是一家油炸店。招牌不大,名气不小,因为飘来的焦香常常牵着路人的鼻子走。店铺陈设简单,几张大四方桌和长板凳沿墙一字摆开。当街一线,左角是带木栏栅的帐台,背面墙上贴着毛主席画像。右角,架着两口热气腾腾的油锅,一口是浮滚的白面雪饺,一口是翻炒的红糖糯米粑粑。
刚出锅的雪饺和糖油粑粑,焦、甜、糯、烫,五分一个。姨爹排队各买了两个。毛坨吃得嘴巴唆唆响,一下没夹稳,差点连筷子一起掉了。姨爹笑着说:“慢点吃,莫烫哒嘴巴。”毛坨边吃,姨爹就边讲了“吃糖包子烫哒背”的故事。逗得毛坨笑咯咯地。姨爹告诉毛坨,这其实是城里人臭(注:取笑)乡里人而编的。毛坨吃了两个糖油粑粑和半个雪饺,剩下的一个半,嘴巴还想吃,但肚子装不下了。姨爹把剩下的半个吃了,又加买了一个糖油粑粑,讨张荷叶,连同那剩下的雪饺一起包了,留着带给堂客(注:老婆)吃。
回家路上,毛坨又想起了那个“吃糖包子烫哒背”的故事。
“乡里人到底是么子(注:什么)人呢?”毛坨问。
“乡里人啵—,乡里人就是住在田边上的人。”姨爹想了想,吐了一口烟。
“哦,那外婆是乡里人啰?”毛坨想起了外婆住的屋,出门就是田。
“毛坨就是灵泛(注:聪明)。是的是的,你外婆、姆妈、姨妈和我,都是乡里人。”姨爹笑了。
姨爹说得不错,他是个农家孩子。
姨爹出生在山村,一家兄弟姊妹八个,他是老二。由于老大是姐姐,姨爹实际上从小就扛起了长兄的重担—插秧、柈禾(注:割禾),砍柴、煮饭,挑炭脚、看弟妹,都干。因为屋里穷,十二岁开始离家,在五百里外的货船上打杂,帮厨。生性本分,又勤快好学,姨爹赢得了船员们的信任,也练得一手好刀工,打得一手好算盘(姨爹平日里那粗厚的手,在算盘上就成了钢琴键盘上跳舞的手,算起账来,拨指如飞,利索脆亮,犹如一段音乐急板,一气呵成。毛坨在三年级打666算盘比赛中获奖,也得益于姨爹的指教)。后来,一位军官带着一口皮箱回家探亲,要姨爹当脚夫。兵荒马乱的年代,不知怎么姨爹和军官走散了,但他还是按照地址,将箱子完璧归赵。军官很高兴,就通过熟人,介绍姨爹去港务局,算是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姨爹从此,定期寄钱回家,也定期回家看望父母。
姨爹除了送石板石笔,还给毛坨做了一个哑巴筒筒(注:储钱盒)。姨爹找来一段清毛竹,取口径较粗(大约8公分吧)但相邻竹节较短的部分,从竹节外端上下锯断(其中上端竹节有意留出5、6公分的余长),以形成一个封闭的竹筒。接着,又从紧靠上端竹节处重新开锯。快要锯断时停下,用柴刀从上面劈到锯口,这样,竹筒上端就留有相连的一截弧形竹片。姨爹用砂纸将竹片上面和左右两边磨光了不割手,把松火钩烧红了,在竹片上钻个孔,以方便挂在墙上。最后,在竹筒上部锯一个2毫米宽的口子,刚好丢进银角子(注:硬币)。哑巴筒筒就做好了。姨爹告诉毛坨:粒米成箩,要是他能把大人们给的零花钱放到哑巴筒筒里,等到过年的时候,把哑巴筒筒劈开,说不定攒起的钱就够买他喜欢的洋炮手枪了。毛坨很高兴,真的开始攒钱,哑巴筒筒也就从轻响慢慢变得沉闷(不过,六一的时候,毛坨用针从哑巴筒筒的窄嘴巴里,挑出来过几张2分和5分的纸币)。春节的时候,毛坨也真的亮出一把装有卷形洋炮纸弹的左轮手枪,在他的伙伴们面前美美地拽了一回。
在学校里,毛坨开始还觉得石板蛮好玩。它就像一块小黑板,可以随便乱画,一擦又干净了,然后再重来。不象铅笔,在作业本上写错了,擦两下就变得一团黑,多擦几次就可能成了对穿眼。用了一段,毛坨不喜欢石板了,因为它又重,又不好看,而且,还要小心莫打哒它。要不然,你打它,它就会打你。毛坨的同学就由于冇搞得好(注:不小心),把石板跌得地上摔断了,而回家跪搓衣板。不过,虽然毛坨不喜欢,但石板却最实用。
毛坨对石板渐失兴趣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有了好玩的新东西—同学给了他一版蚕纸(注:留有蚕卵的纸)。毛坨把蚕纸对折、包好,外面再用棉花裹一层,夹在胸前毛衣内或是外衣内层的表口袋里,利用体温,加速蚕宝宝的孵化过程。上课的时候,隔一段毛坨就悄悄掏出来,看看有没有蚕子钻出。发现有了,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这时,就偷偷地用火柴棍,小心翼翼的将只有蚂蚁四分之一大的蚕子拨开,放到火柴盒里的桑叶上。当然,毛坨做这一切都有点提心吊胆,生怕老师知道了坏事。蚕子接连出生,桑树本来就少,又是初春,看着看着蚕子们就要冇得吃的了,毛坨就缠着姨爹带他去江中之洲摘桑叶。姨爹看着毛坨如此喜欢养蚕,就答应了。
去摘桑叶之前,姨爹准备了一个工具。他穿过竹竿顶部,横向绑卡着一根短木棍,在上面用长麻绳打了个活套,手一扯绳,活套就缩小变紧了。毛坨猜到这东西和摘桑叶有关,就带着它,高兴地和姨爹一起,过渡到江心洲。洲上桑树不少,但姨爹不会爬树,也尽量不让毛坨爬。碰到矮桑树,姨爹就要毛坨骑他的高马去摘;碰到大树,姨爹就用那个土工具套着细枝,扯近或是扯断来摘;要是碰到较大的桑叶,但长在特高的枝上,姨爹就要毛坨骑高马,再用工具去套。虽然毛坨十有八九没套成,但他喜欢把它当作游戏来玩。一个多小时下来,不知不觉已採了两小塑料袋。而在每次离开桑树前,姨爹总是要毛坨和他一起,将散落在地上的树枝清理好,放在一边。
回家路上,毛坨对江心洲产生了兴趣:“为什么洲不沉、不散呢?”
“因为无宝不成洲。”姨爹回答。
“咯是么子意思呢?”毛坨一脑壳糨糊。
“就是每座洲里都有一个宝贝家伙,象金牛啊,玉兔啊什么的。”
“哦,那我们这座洲也有啰?”毛坨好奇地问。
“是的。听老梆子(注:老一辈)讲,有个渔民,用金丝做线,用檀香木做杆,用九种谷物做饵,在咯里整整钓了三十六年。有一天,终于钓上来一条金船。”
“金船啊!”毛坨一听,眼睛瞪得螺蛳大。
“是的。”姨爹依然平静地说:“这个渔民太高兴了,就连忙用手去抓。但是,金船特通人性,马上就闻到了人手上贪财的气味,扑通一下就跌回河里去了。”
“啊?哪要何什(注:怎样)抓呢?”毛坨听得津津有味。
“不能用手抓。只能撒米。边撒米,边把它往米袋子里引。等它完全进入米袋子后,再用草绳把米袋子扎紧,就圆功哒(注:成功了)。”姨爹还是不紧不慢地说。
“为什么要撒米呢?”毛坨问。
“米是根,米是本,米是每个人都离不开的东西啊。”姨爹看着毛坨。
“哦。那后来呢?”毛坨很想知道。
“后来?冇得后来哒。渔夫得意忘形,连本都忘了,当然就冇得听哒(注:没有任何希望了)。”姨爹说。
“那我们去钓啵,姨爹?”毛坨眼睛泛光。
“哈哈。你要是整天坐在那里钓空气,那等你的就不是金船,而是撩刷丫子抽屁股哒(注:撩刷丫子—用小竹枝扎成,是当地大人对小孩的最严厉惩罚。抽在身上,鞭子似的,一抽一道血痕。有时,大人们也把它当扫把用)。”姨爹大笑。
这个故事,毛坨印象很深。后来上高小的时候,毛坨的老师,借给他一本有关这座城的民间传说的书,从那里,毛坨又学到了象“化龙池,自来钟,响鼓岭”等好看而又有寓意的故事。
摘回来的桑叶,姨爹要毛坨放在一个大碗里,再在另一只碗口边抹些水,倒扣在大碗上。然后,将这只盖住的碗放进一个盛着凉水的盆子里。这样,可以保鲜。毛坨如此照办,还用几片较大的桑叶,从同学那里换回了他喜欢的油板(注:香烟盒)。
没隔几天,毛坨闷闷不乐地放学回家。姨爹问是什么事,毛坨也不回答。姨爹想要毛坨开心,就使起他(注:怂恿他)去喂蚕子。但毛坨还是磨磨蹭蹭,不想去。于是,姨爹姨妈猜到毛坨在学校里犯事了。多次盘问下,毛坨说了实话:上课多次做小动作,偷看蚕子,被老师当场没收。姨爹一听,也不是什么大错误,就安慰毛坨:“老师不会要你的蚕子的。写个检讨,认个错,她会还给你的。”但毛坨告诉姨爹:“老师说了,要家长亲自去学校,才退。”姨爹就看了看姨妈,姨妈不高兴了:“你看我做么子啰。我是不会去的。没收得好。哪个要他上课不用心听讲,活该。”毛坨一听更委屈,姨爹也就没说什么,要毛坨早点做完家庭作业,睡觉。
第二天放学回来,毛坨看到了桌子上那个熟悉的纸盒子,又惊又喜。喜的是蚕子又回来了,惊的是大人肯定去了学校,那么他头天(注:第一天)没交语文作业,第二天又书写潦草,只得了个“中”的事,也就被知道了。只是不晓得是哪个去的,姨妈还是姨爹?吃晚饭的时候,毛坨装着没什么事,看看姨妈,又看看姨爹。发现姨妈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就估计是姨爹,也就安心些。
毛坨猜得不错。姨爹不想孩子因为失去蚕子而难过,就在下午抽空去了一趟学校,也就从班主任那里知道毛坨的作业情况。晚饭后,姨爹把毛坨悄悄叫到一边:“我说呢,老师何解(注:怎么)会因为蚕子的事生要家长去学校呢。你说怎么办?”毛坨连忙要姨爹小声些,不要让姨妈听见了,要不然会有一餐饱打。他同时也向姨爹保证,把缺的作业,连同那写得潦草的一次,改过后,一起补交。姨爹同意了,又加了一条:如果以后再这样,那他就不带毛坨去摘桑叶了。
这一招很有效。那天晚上,毛坨把当天的和前两天的作业,工工整整地写好给姨爹过目。看来,经济制裁比武力威胁来得灵。
不久,学校号召同学们积肥支农,两周内每人两簸箕。姨爹就带着毛坨,去收积一些烂菜叶子。不够多,姨爹又想办法,在马路对面的花台子上(即长长的大土堆)捡些树枝、割些野草烧成草肥。但还是不够。有一天,姨爹带着毛坨从沿江大道走回家,碰到了被赶往外贸仓库的牛群。这些牛中有的边走边拉,姨爹一看,立刻跑到河边捡来两个废纸盒,毫不犹豫地用两只手,一边叫着好肥,一边大捧大捧地把牛屎装进盒中。毛坨看呆了,捂着鼻子喊臭,姨爹却鼓励毛坨也来试试。毛坨先是不肯,但姨爹说你要是不装,那我们就空手回家,积肥量不够,你可能就成不了三好学生。毛坨虽说不情愿,但看到姨爹满不在乎,还是麻起胆子(注:鼓足勇气)用手捧装起来。不到两分钟,就装了一箱多。然后,爷儿俩,跑回河边,刷刷几下把手洗了,一高一矮,一人捧着一盒“鲜花”,屁颠屁颠地回家去。
2010-01-24
FarewellDonkey18
我是南京人。遇到南京大屠杀的话题,从来都是沉默的。三十万先辈的冤魂,都在我背上。让我说不出话来。他们时刻住在我心里。我可以为他们说话,但是,冤死的先辈们,已没有什么话还需要对这个世界说。
我已经是埋在万人坑近百年,身首分离的尸骨。我不知道什么数字。被杀时,我掉的是头颅,洒的是热血。这就是我的全部。现在,这些都没了,为了精确数字,要我们站起来向你报数吗?否则我们死得不对数,就耽误了科学精神了?抱歉,可我们站不起来了。
我们也没有名字。若说没有名字,连被杀都不配。尽可以下地去告诉那些杀人魔鬼。那些肆意屠杀的日本鬼子,那些在报纸上得意洋洋的百人斩们,他们杀人前问名字吗?报纸的记者,记录了吗?居然说日方严谨,要以杀人方的记录为准来校正。看来还是我们死得方式不对。当初应该先填好姓名表格,再将脖子伸给鬼子砍,就能让严谨者们心满意足了。
我们死了,不再要什么正义。魔鬼们在首都肆意狂欢了四十多天,正义从来未冒过头。今后就不再需要它了。今天的正义,对死了百年的人有什么意义?当我还有血有肉的时候,没见到正义;死了之后变成数字,却还要负责。不将正义给活人,却对数字大讲正义,这是魔鬼的正义。这是杀人者及其后代的又一场狂欢。
杀人不偿命,奢谈什么正义。经历两个月的修罗场,南京人不相信正义。南京城里挤满了各种人,但不管你是南京人还是外地人,不管男女老幼,都会被无理由的杀害。原因只有一个,你是一个中国人。城里还有另一种人类,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他们因为不是中国人,所以不会被杀,能庇护和组织收尸。杀人魔鬼虽然不是人类,却辨别清楚不杀混。他们很严谨,所以不会杀错,只能是被杀错。我们不要什么天皇负责,他有几只狗眼,几根狗牙,几个子女,够偿几条命?南京人只要一眼还一眼,一牙还一牙。不要什么数字正义。三十万!
魔鬼们对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不停地举刀砍劈,是因为这就是他们的武功。是他们的娱乐和本性。是魔鬼国与魔鬼族的举国狂欢节。杀人多者可以上报纸,成民族英雄,接收全日本的欢呼和崇拜。我们和谁讲正义?我们要谁负责?远东军事法庭的审判,对南京人还有意义吗?对那些魔鬼,还要找证据核数字。而这些证据和数字,却成了杀人者们玩弄的狡辩工具,仿佛他们当初杀的不是活人,而是些数字。我们的妻儿老小被杀辱奸淫,他们的妻儿老小却在日本活命。南京被杀了几十万,全国死难几千万。你审核半天枪毙几个鬼子。这不是什么正义,这是在演戏。是对兽族的包庇,是对兽行的奖励。
数以万计的妇女被强奸,是留下几个日杂孽种。你奶奶心肠软将你抚养大。现在这些日杂孙们在干什么?有的说自己奶奶当年是自愿的;有的说自己奶奶死多了,有的说自己奶奶死少了,总是坏了数据的严谨。是的,奶奶死错了。如果能改正,最想做的就是该将孽种一生下来就扔到粪坑中。只是你奶奶已经死了,不能再做什么,去帮你去修正数字了。你们尽管说吧,不把数字精确到个位,不足以显耀你杂爷的丰功伟绩是吧。真正的南京子孙,你们不要说话,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纪念。我们死得不光彩,死得屈辱,死得不值。不要去寻求什么正义公道。我们这几十万人白白死了,唯一的价值,就是教育子孙看清,哪些是长着像却不是人类,世界上并没有正义。真正的南京子孙,不要说什么。对别人来说,我们只是可以玩弄的数字。你们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只要记住,中日两国要世世代代下去,虽百世可也。
南京的子孙,不用纪念。时机不到的时候,不要说话。时机到了,也不用多说,做该做的事。你们若有机会,一定要给魔鬼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严谨,将数字核实到个位;给他们一个机会,可以科学,将鬼名刻满长墙;给他们一个机会,满世界去寻求公平正义。
南京不纪念,不说话。
简丹儿
《巴黎评论》(Paris Review),这本美国著名的文学杂志,创刊近70年来一直被视作全世界文学爱好者的精神归属地。其中“作家访谈”这一版面,更是成了人气超高、持续走红的“明星”栏目。
1953年至今,《巴黎评论》一期不落地刊登当代最伟大作家的长篇访谈,迄今已达300篇以上,囊括了20世纪下半叶至今世界文坛几乎所有的重要作家。
能想象吗,在一个午后或黄昏,记者踩着嘎吱作响的地板,造访作家那灯光晦暗的书房。双方坐定,摁下录音键,交谈便徐徐开始了。
那些文坛秘辛、写作圣经,这世界最伟大作家们的内心世界,坦诚与矫饰,天真与怪癖,如千万颗钻石同时升空,光华无尽。
巴黎评论》或毒舌或体察入微的记者们,毫不客气地写下了对这些伟大作家的“印象”:
古稀之年的亨利·米勒,准确地说,看起来像刚吞下一只金丝雀的和尚。
博尔赫斯时而表现出一种隐约可见的好奇,时而又流露出一种胆怯的、几乎是可怜的怀疑。
厄普代克很会说话,但很明显,他并不想通过谈话让别人进入他的内心。因此,这次访谈的最后阶段是由他修改自己的口头回答,然后成文。结果自然是一篇虚假的访谈,但同时也是一件艺术品,这正契合了作者的信仰:只有艺术才能追溯经验中的微妙之处。
…….
贡布里希曾在《艺术的故事》里说:“实际上没有艺术这种东西,只有艺术家而已。”同理,最美妙的也许不是文学本身,而是那些伟大的作家们,和那些文字背后鲜活的情绪。
或者可以这样说,伟大的文学只是一个通道,为的是将你引向那些丰饶的灵魂。
当这些伟大的作家们放松地谈论起各自的文学观念、创作心得,以及内心的跋涉、文坛的八卦,还有那些少有人知的秘闻,仿佛看见海上缓缓升起一轮满月,此时万籁皆静,海面波光粼粼。
2022.7.12
山水苍茫
五千年、问究竟谁知,青史几分真。
见熏天气焰,数行墨迹,几缕殷痕。
天下归刘归项,一念误终身。
剩断碑残墓,古道荒村。
传说周游列国,孔丘惶惶也,困蔡穷陈。
圣人且如此,余者又何论。
但夸耀、金戈铁马,更闻言、秦炬火犹温。
轩窗外,风高月冷,灯暗街昏。
姚顺
置《十七帖》于前。想到,也应当让谁谁也知道它。奇文不分享,蛮辜负。
好字,好文章,看得临不得。好在早就没有见到好的就想装进袋袋里的意思了。欣加入了赏,兴趣加倍。
一会儿,一个字从《十七帖》里走向自己打招呼,姿态各异,喜欢灵气类。
《十七帖》,都是说到底的话,听得觉得沒什么可说的了。读着,感觉,又和年幼时街坊邻居里从民国过来的人相遇了。
《十七帖》,全是些下班后或退休后说的话。很凉白开。佩服这保存,而不是釆集,因此,好过《论语》,也好过《世说新语》。
《报任安书》《林觉民与妻子诀别书》,五成信,五成文章。《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李密陈情表》,七成文章,三成信。不及《十七帖》,纯私信。
魏晋通达,向私。后世人说的魏晋风度,是走T台。《十七帖》,全然的私生活,不是Airbnb 。
七十帖
【释文】足下今年政七十耶?知体气常佳,此大庆也!想复懃加颐(yi)养。吾年垂耳顺,推之人理,得尔以为厚幸,但恐前路转欲逼耳!以尔,要欲一游目汶领,非复常言!足下但当保护,以俟(si)此期勿谓虚言。得果此缘,一段奇事也!
【译文】您(周抚)今年七十岁了吧?得知身体、精神都很好,这真是福气啊!愿你再进一步坚持调养。我现在年近六十了,依人寿常理推算,能获如此年寿,我已觉得是莫大的幸运了,只是担心未来的岁月紧迫啊。因此想去游览岷山,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望您一定要好好保重,等待同游的日子,不要以为我在说空话。若真能实现这一愿望,必成为一段稀奇的故事。
议: 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不说这样的话,而是说“人老了,是自然规律”,或者说“坏人,老了”。
“逃避逃避,最后逃向自己”,这里面还有很着意的逃。《十七帖》则把这逃都丢了,自然而然地“不活自己,活什么呢?”如今市面上的“当你老了,头发白了”之类,仍是“长到老,写到老,还有三分没学到”的走向课堂。
自己的原生态是什么样?《十七帖》写得明白。觉得,把《十七帖》当作达到了“认识你自己”,不为过。
自小到大,想公家事,做公家文章,说公家话。一直到读了张爱玲,才停下来看看自己,真他妈的,里里外外都变成了“莫非王土”。就像临摹字帖,兰亭序,神策军碑,大麻姑仙坛记帖,寒食帖,没个人提醒去临这《十七帖》。所以,这字,写来写去,一副大字报样。
晋书和唐书的区别,晋是家书,唐是国书。明清以后书法家的字,几个不是公家字体?《十七帖》书法珍贵,在于写得很私,好看着自己的好看,我的笔我做主,写自己,沒商量。
最怕的,制服成了皮,裸了,还是公家人。唐以降,文章和书法,就是制服穿成了皮。自己学写字的为自己不齿处:写人家的字,还写得像个真的。
姚顺
复印自谷歌
法帖渊源
《十七帖》是著名的王羲之草书代表作,因卷首由“十七”二字而得名。原墨迹早佚,现传世《十七帖》是刻本。
唐张彦远《法书要录》记载了《十七帖》原墨迹的情况:“《十七帖》长一丈二尺,即贞观中内本也,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是煊赫著名帖也。太宗皇帝购求二王书,大王书有三千纸,率以一丈二尺为卷,取其书迹与言语以类相从缀成卷。”
此帖为一组书信,据考证是写给他朋友益州刺史周抚的。书写时间从永和三年到升平五年(公元347-361年),时间长达十四年之久,是研究王羲之生平和书法发展的重要资料。清人包世臣有《十七帖疏征》一文可以参考。
一
谢安藏当时名人尺牍。读《十七帖》,敬佩谢安的取舍,也不由自责由衷:这么晚才知道好好读《十七帖》!
若编《历代文选》,《十七帖》必是,而且放在《世说新语》的前面。
《查令十字街84号》里所有的,《十七帖》里都有。有它们,世界真好!
问起居饮食,“几点到的?”“旅途顺利吗?”读来像抿好茶。一封封的,读读放放。好舒敞。闻到书香了,见到文化人了,放下身段的学问,样子真好看。
想说,肚里墨水有多少,听嘴里的寒喧,笔下的问候。
不私,不是信。
二
《十七帖》读完,说话学它,写字学它,想事,说事都学,而且是不知不觉的。
这些个话之外的话,都是用来说给人家听的。会自问:自己有几句这样的话。
“即日得足下书,为慰”。
“无缘言面为叹,书何能悉!”
议:最后的“!”是后人加的。原本啥也没有。“!”“?”,是好东西。古人没有,蛮亏的。但也会觉得,信函里,还是少些一惊一乍得好。
龙保帖
【释文】龙保等平安也,谢之。甚迟(zhi)见卿。舅可耳,至为简隔也。
【译文】龙保(王羲之的晚辈)等人都平安,谢谢您。很希望见到你。舅还好;路途遥远,只能书信问候了。
议:把原文反复读,连着书写的字迹,直至能大致默记了,狠狠地凶自己:啰啰嗦嗦的,写个啥!
“因为很忙,写得很长”。实际上多是,“饭不够,水来凑。”
“白发乱,长衫皱”,对着,想了好一会儿。“形式逻辑….”,即撂。
人和人最远的距离,共和国语言即公家话和“我想天天这样”(小女孩毕业照被夸奖后说)之间。
这封信,是当时的“白话”,下笔即就。这语境,爱煞人!
逸民帖
【释文】吾前东,粗足作佳观。吾为逸民之怀久矣,足下何以方复及此,似梦中语耶!无缘言面为叹,书何能悉!
【译文】我过去在会稽内史任上时,总体上看还是有政绩的。我想做隐士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你(郗愔)怎么现在还犹豫不决?像是说梦话一样哩!没有机会见面,甚为感叹,书信中如何能表述清楚我的心意呢?
议:当年背《报任安书》《古诗十九首》《长歌行》《前出师表》……,要是背《十七帖》,该是个什么情况?
“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泡《文选》《古文观止》学写文章,就是!
读完大学,又听到“吃过啦?”,竟有总算听到句踏实的话的感受。
“把吴钩看了,把栏干拍遍”,不写出来,或只悄悄话,就好看得不得了。
洗脑,谁看过?舌头不是自己的,打开微信,不全是,可太难找到别的了。
《十七帖》,读得自己很不好意思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