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婆家与娘家

石頭河


离开八年第一次回娘家,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三岁的胖娃娃已经不能再背了,自己走。不是旺季,那天过海关的人不多。海关的柜台高,年轻的工作人员没看见小人儿,问我怎么拿两本护照,我连忙把娃往后拽了一步,他这才看见,很不满地皱着眉头斜了我一眼,然后心疼地看着娃说:这么小的宝宝,怎么让她自己走!我赶紧抱起来,他便瞅着娃笑了,亲切地对娃说:小朋友,欢迎回家!娃大概没明白为什么说“回家”,但被老妈舒舒服服地抱着,高得能跟叔叔满含善意的眼睛平视了,就甜甜地笑了,接受了回家这个说法。

等到回婆家,海关是个黄头发蓝眼睛的中年大叔。想起娘家海关叔叔疼娃的表情,就一边递护照一边把娃抱起来,人却说娃能自己走,不用抱,让我放回地上。等娃站稳后,他满怀鼓励、微笑着对娃说:欢迎回家!娃仰着头开心地笑了,如归。两边都是她的家。

似乎替娘家说点好话有点难,少不得抵挡冲来的兵、淹来的水,明明是以文交流,手里还得举块金钢厚盾、备根丈八蛇矛。看来中国的基础教育中关于文明讨论这一环节实在薄弱,以至于耽误了一些人在民主自由的论坛上继续进步。

男大免不了婚,女大免不了嫁。记得读过一篇分析灰姑娘在娘家受委屈心理的文章,大体意思是后妈实际上可能是亲妈,后妈也不一定真坏,只是女娃大了,因思嫁不得而心生闺怨,瞅谁都不顺眼,不要说七大姑八大姨让人烦,亲妈看着也是一张后妈脸,动辄又训又骂的,还死板地列出一堆条条框框,哪还爱得起来。

那么婚后呢,是爱婆家还是爱娘家?是只爱婆家还是只爱娘家?是一分爱婆家、九分爱娘家,还是二八开、三七开、四六开、五五开?恐怕因人而异,大体上中庸的人居多,这不管在哪个文化中差别都不大,人性如此。当然偏执的人的人性也是人性。

婆家富有、光鲜,是村里的大户,门槛也高,能幸运地迈过,自个偷着乐乃人之常情,忍不住在娘家人面前沾沾自喜也不为过。娘家僧多粥少,干啥都内卷,而婆家人少、机会多,不必于千军万马中拼杀,还山青水秀,能住比娘家大好几倍的宅院。在婆家过的日子比较舒适,但久了难免有不尽人意之事,更何况婆家也是个大族,有三教九流不同人等。初到婆家的时候两家关系还挺热络,不管攀没攀上亲戚都常互相串门啥的,大家互通有无,都能买到便宜货,攒下点体己钱。

娘家祖上曾阔过,是家道破落了的老地主,百年前被强摁着脑袋变成贫农,又不甘于当贫农,总想挤身于新贵,却心急了点,常愣头愣脑不得法。而婆家搞的是大资本,财大气粗,每个行当都拥有宠大的专业团队,无论干什么都用专业咨询,很上档次,专业律师更是风光,方方面面靠实力垄断全村。过了些年,婆家审着双方的流水帐,发觉娘家势头过猛了点,大有赶超之势,感觉不妙,担心自己的大佬地位,于是两家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娘家当初为了巴结讨好婆家,已经自废了不少武功,这些年来一边委曲求全一边发奋图强、剑走边锋,浑不知婆家已经处处设防,还心无芥蒂地敞开封禁的老宫殿,捧出祖传的宝贝招待婆家大当家的,推杯换盏,看似哥俩挺好。冷不丁地,婆家给了娘家当头一棒,管事的还说要断了生意。

专业团队有规划,早些年就准备上了一整套方案,文案着实不一般,把殖民、种族灭绝、集中营之类约定俗成的词汇定义给改了改,技巧高超地把外延一扩再扩,无辜的也让你有辜。而另一些词汇,比如民族主义,却硬塞些内涵,扣顶极端、狭隘的帽子,正常的也给说成不正常。修改定义这一着干得文明、超前,婆家人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相信了,眼瞅着管事人又出台一系列家规,要跟娘家继续杠,连飞机都不能直航。

唉,这可如何是好?手心手背的,夹在婆家与娘家之间两头挨夹板气。

娘家出了些个暴发户,可相当一部分才刚能吃饱,还过着苦日子,不过发展趋势不错。从穿不上裤子饿死人到全面脱贫,不容易啊!我替娘家说句公道话,怎么也相当于陪审团的一个发言吧,婆家人还没怎地,却被同样嫁到婆家的娘家同族扣上了一大通帽子:爱娘家贼、虚伪、装、假情怀、不认可民主自由、爱娘家是工作在婆家是生活,等等。乖乖隆地咚!说这话的时候难道没照照镜子?心里有啥看别人就像啥,描述得真到位!还当真挥舞起狼牙棒,声嘶力竭地让俺滚回娘家。你怎么比正经婆家人还起劲!俺干脆滚回非州、爬回树上得了。可笑。哦不,这个词有点贬义,还是给人留点面子,改成搞笑吧,毕竟人也花了功夫给单调的日子平添一份笑料。嗯,谢谢啦,来而无往非礼也,回赠一幅借来的小画(You get what you give),这可是洋文呀,代表普世价值!


笑过之后不免琢磨:为什么有人见不得别人在婆家替娘家说点公道话?还动不动就拿娘家人撒气、扣屎盆子。在婆家人面前低眉顺眼,在娘家人面前蛮横霸道、颐指气使——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是不是在婆家受了气,于是转而对娘家人撒野?或者就是老百姓俗称的翻译官?真够乏的。可惜跳得再高,婆家人也不会认为你长得高。

话说回来,婆家娘家都是家,不管在哪里都是过日子,都免不了婆婆妈妈。在婆家坦承娘家有不好,也介绍娘家的好;回娘家也承认婆家有不好,还推荐婆家的好。这样做两头都不落好,但总是在减弱两头的不好,将来我们的孩子才会更好,头顶上的天空才会更高。

戏说娘家与婆家。这称呼对男同胞来说有点错位,同情一下:)周末愉快!


2023年6月10日

注:翻译官的说法来自石登 https://bbs.wenxuecity.com/teatime/727613.html,也谢谢铜锣烧分享视频。图片取自石登贴 https://bbs.wenxuecity.com/teatime/724415.html

新疆那些第一,酷不酷、炫不炫

石頭河


标题党一下,其实也包括第二和第三:)

首先,瞧人家多有眼力,不管多白,黑的就是你:棉花,谁让你第一!且看这张还没被黑时的旧照片:2018年4月15日玛纳斯县乐土驿镇三岔口村,卫星导航无人驾驶拖拉机在地里精准播种(照片来自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19-08/16/c_1124874282.htm):


壮观不?震撼不?还就有人支楞起超凡的耳朵听到无人拖拉机哭喊:人类强迫我劳动!这还只是昌吉州的一个镇,并不属于兵团,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早在50年代时农业机械化程度就已达全国领先水平,现今带领全疆继续与黑龙江一起领先。

除了棉花,新疆还有许多傲人的地产:
西红柿产量占全国90%,
辣椒产量占全国1/5,
葡萄产量占全国1/4,
巴旦木(美国大杏仁)产量占全国95%,
开心果产量占全国95%,
啤酒花产量占全国70%,
薰衣草种植与精油产量均占全国90%,
种植薰衣草的可克达拉同时还种有占全国8%的玉米,那都是兵团人的汗水结出的硕果。

新疆大米第一香!嘿嘿,东北人可能有意见,那就并列第一:)
新疆小麦也好吃!奇台面粉名列全国首个面粉农产品地理标志保护产品。
新疆人的主食一半大米一半面,跨北携南天地宽!

各类瓜果,这个那个的一大堆,不单列了,麻烦,反正只要是新疆地产,甜度第一不并列!

胡杨面积全国第一。
雪岭云杉全国第一。
新疆的土壤与气候条件有利于药材生长,甘草、板蓝根等比别处质优,人工沙棘种植面积全国第一。

绵羊存栏量全国第二、好吃全国第一!
新疆马存栏量全国第一、品种全国第一、马产业最强。

新疆有世界上最古老的手工栽绒地毯工艺,质量不输波斯毯,花色更灵活,价格更优惠,性价比世界第一!
各类羊毛、羊绒织品,产量与名气比内蒙低,但质朴、实惠称第一!

新疆美女帅哥都第一!奥斯曼、沙枣树胶、眼线石、黑种草、玫瑰、桃仁油等多种天然植物、矿物制品:护扶护发多香料、生眉生发生睫毛。这样的诱惑谁能挡?以前交通太不方便,从和田坐车到乌鲁木齐得一个多星期,随着铁路、公路的拓展,让我们展望未来!

全国进行开采的矿产共有171种,新疆拥有138种,其中9种储量居全国第一,32种居西北地区第一。不用说可可托海的功勋矿,只看这些常规能源:
煤炭储量占全国40%,
石油储量占全国1/3,
天然气储量占全国1/3,产量占全国1/4。
您国内的亲友是不是在用新疆的油或气?

地大物博的新疆设立了十大资源开发基地,其中有亚洲第一大铅锌矿——火烧云铅锌矿(表格照片来自https://www.sohu.com/a/282302754_99904063):


玉石就不必多说了吧,那高高在上的和田玉呀!

品种丰富的宝石首饰深得民间热爱,诸如海蓝宝石、石榴石、碧玺、金丝玉、玛瑙、绿柱石、水晶、黄玉,以及黄金,等等。在某段年月,当全国轰轰列列地批判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时,新疆的街头照旧珠围翠绕、金光灿灿,五颜六色闪裙装!

风力发电机组全国第一,“疆电外送”项目自2010年11月启动以来,截至2022年12月12日,已累计外送电量可供全国14亿居民用188天。谁说新疆只会让中央输血?
连风电带光伏,新疆新能源装机容量位居全国前列。

高速与一级公路里程数已突破一万公里。中国最长的高速公路起于连云港,终点在新疆的霍尔果斯。
随着和若铁路的贯通,铁路已修到了全疆每一个县,继辽宁之后,县县通铁路!
目前有25个民用机场,数量全国第一!

丝绸之路是商业贸易之路,新疆通商口岸数量全国第一。

物产、交通都齐全了,又有几千年的贸易史,治安也没问题了,学校已经普及双语教学,还有厚道、义气、重信用的民风,加上全国抽调的各行各业援疆工作人员实地指导,打造一个现代化的商业投资环境很难吗?

新疆歌舞属第一。其中《十二木卡姆》是整个中亚中东一带最完整的木卡姆套曲。能歌善舞的民族兄弟们想唱就唱、想跳就跳,用不着像汉族那样咸吃萝卜淡操心,反正苦活累活汉族干!

克拉玛依人均GDP在全国城市中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上海、广州拽啥泥?哈哈,开个玩笑。克拉玛依是千里荒滩中的独独金刚钻。等什么时候其它穷地方一旦都能达到石河子的水平,新疆就是全国老大!

当然,新疆还有另类的第一或第二:
出门最累,
运费最贵。
物价最高,
工资最悲!

这样的第一令人翻着白眼泪涟涟。怀念工资曾是全国第二的土豪时光。让一带一路助新疆人的收入重现荣光!

还有,做为中国的一个省级地区:
对内宣传倒数第一,
对外宣传倒数第一,
被人污蔑抹黑排第一,
被人立法制裁排第一!

我气不忿、情难断,自备荷包,为新疆做个义务大外宣!


2023年6月5日

附:

新疆是个好地方

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19-08/16/c_1124874282.htm

坐拥亚洲第一铅锌矿,这里还有哪些“宝藏”?

https://www.sohu.com/a/282302754_99904063

新疆累计外送电量超6000亿千瓦时 

m.chinanews.com/wap/detail/zw/cj/2022/12-14/9914648.sht

新疆兵团农业机械化水平为何能居中国前列?

m.nkb.com.cn/2022/1212/433903.html

奇台面粉——全国首个面粉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

www.moa.gov.cn/ztzl/zgnyppfzlt/ppgs/201704/t20170412_5558470.htm

新疆中药材产业“花开灼灼”

https://www.ts.cn/xwzx/dzxw/202205/t20220509_6794985.shtml

奇台面粉——全国首个面粉农产品地理标志产品

http://www.moa.gov.cn/ztzl/zgnyppfzlt/ppgs/201704/t20170412_5558470.htm

抖音阿凡提旅行号

中原遗老东南望

石頭河


前几日姚先生为我书写了一幅墨宝,抄录的是宋代词人张孝祥的《六州歌头·长淮望断》。猛然一见,鼻子发酸,长叹一声:怎么偏偏选的是这首!令我涕零。鞠躬致谢!姚先生平日里常行走云端,这幅字却写得同小谢一样背负一座山。我想,姚先生懂新疆人了,也明白我在干什么。主流媒体说过“请命”,只是他还被封着。

张孝祥在词里描写了隔水毡乡、落日牛羊、关塞铁骑与声声笳鼓,场景符合人们对新疆的联想。不过,大多数人想不到这首词对于我这样的新疆人意味着什么:“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才是这首词的魂。当年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师边读边讲解,读到这句时哽咽了,老泪欲倾。他没提新疆,可我们一下意识到原来自己正是中原遗老。

人们常用“纸糊的棺材”打比方,以讥笑那些骗鬼、坑人的做法,并不把字面意思当作真,但吐鲁番一带确实出土过用纸糊的棺材。1973年,在火焰山一条河谷中的阿斯塔纳古墓群里,考古学家偶然挖出的唐朝士官张无价的棺材便是。张无价出生在隶属于吐鲁番的托克逊一带,祖籍河南,当年随唐军奉旨灭了高昌国后,用余生镇守西州,曾被授予五品、四品之位,并获朝廷嘉赏,而嘉赏的文书上签署着左相陈希烈、右相李林甫及上柱国杨国忠的大名,不过晚年家贫孑然。当时的吐鲁番有与中央政府来往频繁、数量巨大的文书,以及军中日常事务、粮食补给的记录等等,那些纸张记载了驻边军士的业绩与荣耀,以此裹尸,不仅显示了张无价的军人身份,也是对他及给他下葬的人员为大唐效力、心向大唐的慰藉,祝他魂归祖乡。另外,吐鲁番还出土了一批随葬的纸糊帽子、靴子,用的是小朋友的作业纸,其中有个12岁小男孩抄写的内容是《论语 郑玄注》。明明有羊皮、马革的地方却用纸糊棺材、服饰,专家们所猜测的经济拮据固然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中原的学者们可曾想过那些散发着墨香的纸张饱含了遗老们的眷恋,一笔一画的方块字是他们心中的图滕,寄托着对遥不可及的东南故土的念想。

唐王朝为平定安史之乱从西域大量调兵,造成西域防守薄弱,致使安西与北庭都护的官兵从公元766年起被吐蕃大军长期围困,二十余年后北庭全军覆没,剩下安西继续坚守十余载,到公元808年四镇只剩龟兹。“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四十多年过去了,城头一直飘扬着大唐的旗号,铸制着大唐的钱币,眼巴巴地盼着派往东南的信使能一路风餐露宿、提着脑袋到达长安搬救兵,不料带回来的却只是一纸册封与慰问,始终没有等到大唐的援兵。被吐蕃打得都城都一度沦陷、好不容易才又复得的大唐此时无力再顾及西域,已经年迈的守城将领郭昕最终率领几千名白发老兵全部阵亡。

因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等内忧外患,清政府国库亏损,断了对新疆的粮饷。新疆财政吃紧,只得加重税赋,导致此起彼伏的暴乱,从陕甘迁到新疆、想当清真王的妥明(妥得璘)趁乱召集人马,迅速成为最大的暴乱势力,几年中攻陷了北疆、东疆大部分地区。驻扎在全疆各地的八旗军、绿营兵寡不敌众地奋力抵抗各地暴动,伊犁将军明绪、乌鲁木齐都统平瑞坚守到弹尽粮绝,最终护城失败自焚。狼烟四起之时中亚屠夫阿古柏也趁机带兵入侵、大肆杀戮,此时八旗、绿营已所剩无几,南北疆重镇相继沦陷。巴里坤总兵何琯苦守十余年,从一千多人的兵力打到一百余人,熬到了靠贷款购得洋枪洋炮的左宗棠大军。除守边的正规军外,沿天山一带的平民百姓,即当时的中原遗老们绝处求生,在各地组织起民团自卫:南山徐学功、玛纳斯赵兴体、吉木萨尔孔才、呼图壁高克武、昌吉沈廷秀、奇台张和等义士带领的民团从1864年起苦战十二年,死伤十余万,坚持到了左宗棠大军的到来,他们协助左军平定叛乱,保住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园。

1944年伊宁又开始暴乱,那段种族大灭绝的年月里天上下的是红色的雨、地上淌的是血色的河,在堆满累累尸骨的汉人街,侥幸存活下来的汉人盼到的是国军。可惜国军的兵力不足以剿灭蔓延至全疆的战火,双方都死伤惨重。

位于喀喇昆仑山上的赛图拉哨所连接着通往印度与西藏的要道,人迹罕至,近乎与世隔绝。光绪年间左宗棠的敢死队拿下这个高地后,清政府在这里设立哨所,实行每年轮防制,最后一批守边的清军望穿双眼也不见前来换防的人员,身上的戎装早已褴褛,等总算盼到有一队人马前来时,拖着辫子的他们见到的是民国官兵,才知改朝换代。数次轮防之后,最后一批国军將士于1946年进驻哨所,谁知一守就是五个年头,迟迟没人来接替,到1950年见到解放军时还以为军服换了新款式,浑身破破烂烂的他们方晓江山易主。和平接管后的共军在全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做到了耕者有其田、牧者有牛羊,从此民汉以阶级兄弟相称,亲如一家。

直到万恶的1984年。这当然是气话,博眼球而已,不必过度解读,我的意思是指1984年出台的那项万恶的、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民族政策:“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纵观文字记载的超过二千年的历史,没有哪个朝代、哪个统治者对自己的族群如此漠然、冷酷,连满清政府都懂得要善待帮他们稳定边疆的良民。在张孝祥的笔下,南宋时期的中原遗老盼的是南下的大军杀回来旌旗招展,而在1984年至2014年的三十年间,远离中原的大漠上随时都有被捅出血、被炸飞的身躯,可旌旗就搁置在箱子上落灰,任腰间箭、匣中剑空遭埃蠹,朝中绥靖奈何天!一千万遗老们的悲凉比之南宋更甚。可是啊、但是啊,尽管牢骚满腹、怨气冲天,他们还一直在负重求全,为的是两千万人的家园、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十几亿人的民生。

有侠义心肠的前后左右在去乌鲁木齐出差时听到一位国企高管说过一些气话。估计那番言论着实把他吓到了——只是说说而已,哪有做的胆!其实也不是缺胆,而是心中存着义薄云天。在事实确凿的暴力分子面前做了那么多年待宰的羔羊,总得有在自己人面前靠言语发泄的时候。至于说独立,那是2008年,那时的新疆如同重复历史片段中的弃儿,留守的人们朝着东南望啊望,电视里天天展示着东南方向的华盖与彩旗,轮到自己头上的只有透心凉。漫长的三十年啊,多少新生儿长成壮年,多少壮年变得白发苍苍,甚至坟头长出荒草。不仅每日里提心吊胆,还得应付生活的困窘,豪爽的性格被逼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习惯了大手大脚大包装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适应计算斤斤两两。前途究竟在何方?那些年里睹气说要独立的汉人为数不少。可也只能说一说、解解气,谁都知道那是万万不能。

遭过罪、受过难的乡亲啊,说吧、说吧,不是错,错的是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三十年间朝中无一男儿。2009年乌鲁木齐大屠杀之后,2010年7月由宣传部、统战部、民族事务委员会等三部委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开展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的意见》,规定:“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凡属违法犯罪的,不论涉及哪个民族,都要坚决依法处理”,以胡锦涛式的委婉表达了不再延续“两少一宽”,但在执行中还是积重难返,那些手上沾血的暴乱分子继续被从轻处理、放走了无数。直到2014年乌鲁木齐再次大爆炸,当今圣上立威,总算停止执行那一离谱荒谬的政策。可惜等到现在也不见他壮胆正式废除。不执行就好!人们欢天喜地把歌唱,渐渐地淡忘那一纸荒唐言。可那总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毕竟三部委只是中共中央的下级单位,而且标题上还别别扭扭地写着“意见”二字。为什么不是”决定“?!废除一个极度不合理且不合法的政策难道比解放台湾还难?!如果这一位还做不到,下一位会更有希望吗?若今生无望,来生能成真吗?

待到白纸写上黑字,等到法律印上红章,不管那一年已是疆几代、也不管那一天还有多少老新疆,无论是留守边疆东南望、还是散在天涯天山望,各位新疆子弟,家祭无忘告乃翁、报令堂!


2023年6月3日

附:

六州歌頭·長淮望斷(宋 張孝祥)

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洙泗上,絃歌地,亦羶腥。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笳鼓悲鳴。遣人驚。

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幹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使,紛馳騖,若爲情。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羽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再谢姚先生抄录,珍存!


姚先生另抄录本文结尾:“待到白纸写上黑字,等到法律印上红章,不管那一年已是疆几代、也不管那一天还有多少老新疆,无论是留守边疆东南望、还是散在天涯天山望,各位新疆子弟,家祭无忘告乃翁、报令堂!”



爱,可以给国吗

石頭河


中学那几年是在自由化中度过的。先是在学校里学会了“愚忠”这个词,代表人物当然是岳飞,在家吃饭时顺嘴就说了出来,眼瞅着老爸猛地把饭碗蹾到桌上,喷着怒火逼将过来,吓得我闭上眼睛,巨大的五指山就落在头顶上方一厘米处,都能感觉到热气。好悬!

高中又有一位老师花了整整两次课的时间大讲特讲跟课程毫不搭杠的柏杨,唬得我们立码把高考放在一边,只管灰头土脸地自省丑陋。再后来,《河殇》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震撼的画面配着痛心疾首的解说词,怎一个冲击了得!爱国,就是一个词汇,看不见、摸不着,能眼见耳闻到的是政策的不公与人们的不满。平日里,听着老师与领导训一训、跟着喇叭与报纸说一说,心里崇的是蓝色的海、媚的是洋气的外。自问:我爱国吗?当然爱。那似乎是从小就例行的公事,天经地义,况且,为祖国扎根、建设边疆的概念早就植入脑子里。我本小民,面对高于法律、匪夷所思的民族政策,能够在行动中做到忍气吞声地识大体、顾大局已经不易。那么我爱外国吗?免不了。君不见,报刊文摘、影视剧作,到处都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外国多么好,外国的月亮圆又大,外国的空气甜又香。我却在习练如何确定公交车上有没有炸药包。我是一具行走的生命体。

游荡中看了部大片《拯救大兵》。有Tom Hanks主演自然是好片,但令我怦然心动的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镜头切换:前线炮火隆隆、血肉横飞,忽地转到了一幢温馨的小屋,轻松、舒缓的氛围中,把四个儿子都送上前线的母亲在厨房做着家务,窗外是大片修剪平整的绿油油的青草地,弯弯的乡间小道从中迂回穿过,分外宁静、详和。我屏住呼吸:那番迷人的景致就是天堂里的样子吧,令年轻的生命为之奔赴战场、舍身守护,令平凡的主妇为之操劳、为之心疼。他们定然深爱着拥有那个农庄的国家。不愧是好莱坞出品啊,围绕着给还活着的最后一个儿子、一个大兵寻到生的机会,那份人性的光辉及那个安宁的家园令我为之倾倒。

曾经有朋友从和田来乌鲁木齐出差,本想住位置方便一点的旅店,却遭拒了,被告知只能住和田办事处。他气愤得火冒三丈,也悲凉:身处危险的前方出生入死,原指望能在首府享受一下宝贵的人间和谐。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理所当然的情节应该是给戴朵大红花、好好安置吧?到底哪里不对劲?

不想这待遇竟轮到我了,而且是在首都,那里有我从小就歌唱的天安门。我去旅店登记住宿,柜台后的服务员本来一副笑脸,一看新疆身份证立马换了面孔,跟躲瘟神一样呵斥着,打发我去新疆办事处。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一个发了霉的声音隔着时空传了过来:“我爱咱们的国啊,可谁爱我呀?”也罢,就剪断那根线,让风筝去没有爆炸、没有刀砍、法律健全、平等、博爱、自由的天空飘荡!

博爱、自由的天空下确实空气清新、山青水绿,尤其是在校园中接触到的人都彬彬有礼,文明的社会啊。工作后,同事们也都和气,逢年过节互赠小礼品,出去旅游也互相惦记着带回纪念品或当地小吃。单位比较注重企业文化,每年一度地组织观看体育比赛,我头一回参加时碰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之前一直住在大学城,常有体育比赛,但不是忙着学习就是漠不关心,从没到现场观看过,印象深的只是长长的球迷车队及车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普通小城的比赛会是什么样呢?那天,跟一位印度同事商量好下班一起去,我先到幼儿园接娃回家,她把车开到我家,然后坐我车去。这一来二去的,赶到体育馆就有点晚了,好不容易在停车场的偏远处找到车位,就急急忙忙地拽着娃往检票口赶,听到前方有歌声传来,也没在意是什么歌,只想着迟到了,加快脚步。前边人行道上有个男子笔直地站在那里挡着路,就从他身边绕过,没想到他忽然张口了,很不满地冲我们说:
“你们听到歌声了吗?”
我感到奇怪,停下来,扭头看着他回答:”听到了。”
他更生气了,训斥到:”听到还走?!”
我老人家则更摸不着头脑了,愣愣地问:”歌声跟走路有什么关系?”
那人气结。

我们不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过了检票口,印度同事反应过来那是《星条旗之歌》,美国的国歌。我倒是听过那首歌,但没记住,何况听《义勇军进行曲》我也是该干嘛干嘛——又不是军人,哪想过要立正。而且,从小到大参加过、观看过的运动会、体育比赛,不都是放运动员进行曲吗?口号喊的也都是“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哪有国歌的影子!又不是国际比赛领奖台,唱国歌作甚?

万分困惑地走进体育场,人早唱完吃上爆米花了,有滋有味的,根本没人盯着运动场看,更令我一头雾水:明明是场棒球比赛,场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磨洋工似地闲走。他们是球员吗?怎么更像闲杂人等。

带着满肚子的迷团等到下一年,早早赶到那里,也有样学样地把手放在胸口,在歌声中感受心跳,在心跳中感受庄严、肃穆,之后才是场上拖拖拉拉、场下吃吃喝喝、有一搭没一搭的比赛。妥妥的寓教于乐呀,爱国主义原来可以这般轻松又欢乐、润物细无声。

娃上学后,第一次参加学校的开放日观摩,被震住了。一群五岁的娃,有几个还拖着鼻涕,稚嫩的小手放在胸前,跟着广播与老师,奶生奶气地宣誓到:
“I pledge allegiance to the Flag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nd to the Republic for which it stands, one nation under God, indivisible, with liberty and justice for all.”
(“我谨宣誓效忠美利坚合众国国旗及效忠所代表之共和国,上帝之下的国度,不可分裂,自由平等全民皆享。”)

站在旁边的一众家长也都严肃恭敬地手按左胸,没有一丝懈怠,更别提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了。对国家的尊重、爱戴不只是孩子的学习内容,也是大人的身体力行、言传身教。

娃从学前班到高四的上学期间,在老师郑重的带领下,每天早上都右手放在胸前神色肃穆地对着国旗宣诵誓言,历经天长日久的十三年,声音从童声经过变音到定音,小手也渐渐地变大。在这样潜移默化中长大的孩子还需要专门设立一个宣传部做导向吗?

每年五月纪念日,各地都有演出、游行。走路颤颤巍巍、甚至坐着轮椅的老兵总是被路边的人群尊敬地注视、热烈地拥戴着,不见丝豪轻慢。为迎七月四日的国庆,商店里早早就都专设柜台,红蓝白的主题横扫室内外摆设、男女服饰,甚至小到耳钉,还有应景的指甲油,所有的琳琅满目最后都随着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每个州、每个郡、每个县指定的烟花燃放点,远远近近、老老少少的居民们携带折叠椅、户外毯子,呼朋唤友地欢聚在一起,锣鼓喧天。在众人热切的盼望中,一团一团绚丽的礼花燃亮天空,图案中闪出红蓝的星条,还有USA字样,地上的人们欢呼、自豪。

爱,可以给国吗?


2023年5月3日


附 效忠宣誓译文来自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95%88%E5%BF%A0%E5%AE%A3%E8%AA%93

搭配花开的时光

石頭河


阳春三、四月是花儿们的主场,这不,白的、黄的、粉的、紫的,都争先恐后地露脸儿、赶趟儿,一夜之间满眼都是。树梢冒出的小叶芽、地里钻出的小绿苗也都是崭新、鲜嫩的,嫩得连空气都似初生的婴儿,转眼就要长大。在这林花春红匆匆而过的日子,停下脚步,让风平、让浪静,让心情搭配花开好时光。

梨树深得我意,不用修剪,密密麻麻的枝条自己就乖乖地向上拢成饱满的圆弧形,很有形,园子里、街道边,一株、几株、一排、几排的,或独立、或重叠,都上镜,花开的时候千树万树挂满洁白的雪霜。有位诗人深爱着她,在久远的某年、遥远的某处,于严寒中痴迷地赏着,分不清是雪还是花。(https://images.app.goo.gl/aezD7HPPawgpXGzm6



苹果树也开白花,但它们不肯独自开,定要拉上嫩绿的叶子来陪伴。谁说文人相轻,你看,那白、绿之间你衬我托,如雨滴与青草,搭配得生动玲珑,不正相扶相持?(https://www.samsangtong.com.hk/products/



旱水仙开得娇嫩,白瓣的、黄瓣的,有黄芯、有橘芯,庭院里、公园里,一丛丛、一片片,在微风中柔柔弱弱地摇曳。走近瞧瞧,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可别惊到她们。也别让她们仰头累着,体贴地蹲下去,凑上前跟她们平视,她们便娇滴滴地点点头,悄然抿着嘴笑。(https://thekokorogarden.com/blog/2020/1/5/how-to-plant-daffodils



迎春花倒开得靓,欢天喜地的,在青褐色的枝条上热情地招呼着春天,阳光便赶紧奔过来,明晃晃的,刺人的眼。他们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推杯换盏,明睸地醉着。



粉花是主角中的主角。杏花、桃花、樱花、玉兰都一树树地竞相开放,深深浅浅,有的淡雅,有的妩媚,展眉翘首地娇羞着,看一眼便温馨一瞬间。晴空下、细雨中,粉色的世界花团锦簇,甜美又伤感,恋人的眼神就随着缤纷的花瓣缠绵。

这个季节,在肉眼看不见的那块土地,远方的伊犁杏花沟令人屏住呼吸。缓坡起伏的绿色原野上,野杏树错落有致地生生息息数百年,每到人间四月,漫天的花瓣飘舞万亩仙踪。宽广的原野看痴了,在她的花瓣雨中沉迷,从此心无旁骛地守着,静候每一年。(https://www.sgss8.net/tpdq/12727154/4.htm



千里迢迢赶来的大西洋海风伤心了,默默地成全他们,躲到山的另一边黯然落泪。泪珠一滴滴地滚落,落过雨天,落到雪天,黛眉不展。雪山在一旁看得心疼,沉默地注视着,冰封的心渐渐地碎裂,化作满地纯净的石子。他鼓起勇气拥住她,用这些石子做底,让她成为最美的湖。这才是属于自己的爱啊,她含着泪笑了,泪花汇聚成晶莹剔透的冰花,春天来临的时候跟山上的雪一起溶化。(赛里木湖冰冻的水泡,朋友的照片)



熏衣草要过些日子才开,到时候紫的、粉紫的小碎花铺天盖地,幽幽的芳香、纤柔的舞姿、悠扬的小夜曲,浪漫得不要不要的。她也找到了心上人——弹着都塔尔琴走来的可克达拉。(https://fashion.ifeng.com/travel/china/detail_2012_06/26/15571989_1.shtml



那片迷人的土地上生活着这样三对情侣,在花开的季节里编织一帘幽梦。

伴着花儿串起一串串有故事的串珠,陪我搭配好时光。


2023年4月20日



写公还是写私

石頭河


人是“私”的全部,也是“公”的组成。就内容而言,写《彷徨》,是自己一个人的彷徨吗?《呐喊》,是自己一个人在喊吗?哪怕情节并不雷同,写的是我、你、他,写的是人一生中总要体验、感悟、能对应上的那一段,针对的是一个族群,触动的则是人性,所以有共情、有共鸣,跨越时空。纵然横眉冷对,仍旧俯首甘为,承载生命,也承载命运。

我一直在躲避写作,更不愿意写新疆——活在当下享乐多舒心,干嘛去自寻烦恼、撕开伤口,连关进抽屉里的私密话都不必写。不但不写,还避读文学作品,想着等修炼到波澜不惊的本事再说。平时也不听歌,那年不小心听到《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唉,你看看,没事找事吧,弄得几宿没合眼!撑不住了,只好拿出纸笔,居然好些字不会写了,用拼音代替地写了几行,怎么看怎么难受。当时计算机还没装中文输入,就举着手机写吧。手机上的微信是英文版,知道有moment,感觉像是日记的功能,那时还没用过,平常也不点看别人的,之后过了很多天才明白那就叫朋友圈。这翻译,生生把瞬间搭成了爬梯。

把moment当作日记,写完了《可可托海》。冷不丁看到朋友留言,有点傻眼,才意识到公开是怎么回事,但很高兴朋友们喜欢。当时还没到春晚,有人听过那首歌,但都没听过那个陌生的地方。我是2016年去的,之前家里有人去过,等到安全了才敢带我们跑那么远。看美景当然属于赏心悦目的私事,可眼前的矿坑怎么就那么令人心情沉重。早期挖矿时人们对粉尘与幅射没概念,在坑壁上写“大跃进万岁”那会儿干得有说有笑、热火朝天,直到有人身体开始出现不适,人们沉默了。可停下来,又哪会有蘑菇云?“共产党员,上!”是口号,是赴汤蹈火,是勇往直前、义无反顾,也是舍生取义、终生病痛,还是下一代的先天残疾。把心一横,跟着冲进粉尘辐射堆里的还有成千上万名普普通通的矿工。“闻而恸。如见生命之树”。有人在大坑边长跪不起。公吗?私吗?

人生诸多事,谁没个不满,私愤总得泄,泄得好也能国风。但就我读到的来看,绝大多数的私愤也就是作者自己排放个舒坦,过了,便损立意,诗余、词余都算不上,靠文笔只落得曲余。

我有更多泄私愤的理由。关于新疆的题材,我兼顾到少数民族,不是为兼顾而兼顾,而是那本是生话中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我是从汉人的视角、以汉族为主,朝花不多,尽是野草。那是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一群人啊,连满清政府都懂得要善待这样的顺民、良民,汉人政权下却卑如奴隶、命如蝼蚁。如果为写委曲而写委曲,就是姚先生所期待的私了,但我不能那样写,不然也不至于金盆洗手二十多年(当然当年封笔还有其它原因)。如今开戒也只写出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不要说现在,就算将来我离开人世的时候恐怕也不能写,就让它们成为无法纪念的忘却。我的最终目的是家园。

人们爱说改革开放前、改革开放后,这个断代标准离我太偏远。我的划分是1984年胡耀邦“两少一宽”的民族政策,以及2014年习近平开始拨乱反正、以短痛取代长痛。这期间被忽悠了的人们所做的一个决定让以汉族为主的新疆平民的性命保得沿海、内地继续飞速发展。

姚先生在温柔乡里受过委曲,如今好山好水好自在,茶余饭后用毛笔和键盘消遣寂寞,时不时说些风凉话,道出满腹怨气,说得理得心安,在希腊与秦汉的纠结中求得风轻云淡、菜地桃源。羡慕啊,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资本,闲情逸致是奢侈的爱马仕,并非谁都能拥有,白天打工晚上熬夜不是为了写悠然自得。所幸最惨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只是伤痛还在心里,写出来慰藉自己,也给诸位父老乡亲以慰藉。三十多年的痛啊,我不煽情,情到深处自然涌出。这是写公还是写私?如今人们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必再担心刀子和炸弹,开心啊,为此放声歌唱,是为公还是为私?

现在汉族总人口在新疆的比例是百分之四十几,但小学生、婴幼儿年龄段只有百分之二十几。这意味着什么?往私里说,我的父母葬在那里,我在努力保得他们的墓地平安。


2023年4月8日

关于教育培训中心,说我知道的事

石頭河


本文由有人问我要新疆教育培训中心的数据而起。本以为别人是因关心教育培训中心有没有种族灭绝而提出要数据,我便老老实实说明自己没有数据,并解释了为什么没有数据仍能得出不存在种族灭绝的结论,也明确了我写几十万字文章的目的本身不在教育培训中心上。质疑我的人显然不关心遵纪守法的广大平民的人权乃至性命,直接忽略我辛苦码出的解答,只字不提那些实实在在、有实际数据的屠杀。我就想问:那些惨死、至残的平民百姓,包括汉族与少数民族,在您眼里就连根鸿毛都算不上?您就圣母般地只盯着已经关了门的教培“营”?而且转进到关没关门上?也可以,但总得以尊重的态度先读完我的贴吧?我老人家还以为等到的是就原来话题的回话呢。

关于教培中心的开始与结束,就以时间顺序,说我所知道的:

2014年4月,习近平视察新疆。当时民族矛盾已经非常严重,新疆方面只展现了歌舞升平,习亲切地与当地一部分代表谈话,以为搞定了边疆,意气风发地离开,万没想到前脚刚走火车站就发生爆炸,而5月22日公园街早市更是持续几分钟的连环爆炸,致死无辜平民39人,伤近百人,大都是去买早点的老人。习震怒,除在各公共场所实行飞机场级别的安检外,开始设立教育培训中心,但依旧沿续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对少数民族“少捕、少抓、宽大处理“的政策,把那些宽大处理后不够入监的违法之人收入其中。那时的教培中心规模较小。抱歉,没数据。公安部门开始24小时值班,相当一部分人全天候住在单位随时待命,几位警察过劳死。

2016年疆独教材事件案发,彼时,毒教材已在全疆所有维吾尔语中小学使用了十三年,意味着被疆独洗脑的学生高达二十余届。再加上由于生活贫困,而清真寺里的查经班给发生活费,很多家长就只送孩子上查经班,不再送公立学校,这些孩子就只学过古兰经,连小学数学都不会。在这一背景下,教育培训中心扩大了规模,进行基础教育、普及法律、培训实用技能。我同样没数据。与此同时,在原公安部门值班基础上,各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国企的行政机关都开始7×24小时轮流在单位值班,吃住在单位。

教培中心见效很快,2016年北疆全面安定了,2017年下半年南疆安定了。至此,全疆连小偷、打架斗殴都消声匿迹。

2018年左右,治安平稳后,大多数单位停止或减少值班,人们过上了正常的日子,开始讨论什么时候撤消满大街的安检。

2019年,国际压力加大,中国政府屈辱地做出让步,教培中心一批一批地逐步关门,至年底全部关闭。随着教培中心关闭,街上又出现打架斗殴了,各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国企的行政机关又重新开始7×24小时轮流在单位值班。

2020年,尽管教培中心已经不存在了,人家该制裁的照制裁。

问我怎么知道教培中心起止的情况?这在新疆是大家都知道的信息,不存在所谓的机密。我要是能接触到机密,也就不必靠写几十万字来“曲线上访”了。我父母原是国企职工,90年代病退,兄弟姐妹也早都辞职或下岗,已经没人在体制内了,但亲戚与朋友还有很多在体制内的各行各业。体制内指的是政府部门、事业单位与国有企业。回新疆免不了见几拨人,每次不是这个迟到就是那个早退,或者干脆来不了,理由都是在值班。2018年不用值班的那年是见到最全的一次,2019又有人早走或不能来,皆因教培中心的状况。2019年底全部关闭是后来得知的,特意询问过不同行业的几个人,都口径一致,算是证实。抱歉不能公布我亲朋的信息,但关闭教培中心在新疆是众所周知的:毕竟与那么多人住单位值班息息相关。

这一拨讨论出乎意外。我愿以最大的善意与诚意去化解对新疆的误解,只是网上的辩论冷不丁地令人摸不着头脑,本来说着A,对方早已转进到B,甚至C,就成了风马牛不相及,而且更像审讯与逼供。数据是很重要,但我只说我知道的,就好比炒菜的食材不知放几克,只说少许,也能炒出地道的佳肴。

今天还得加班,不一定都能回复,见谅。另外再说一遍,我的关注点是在那些遵纪守法却受累、受罪甚至丢命的无辜平民上,我的万里长征计划还只在第二步,舍不得把大量宝贵的时间花到教培中心的争论上,建议有兴趣的网友去实地考察,新疆对外宾的政策与北京上海广东黑龙江等其它省份一样。也谢谢各位的时间!


2023年3月25日

附:2014年乌鲁木齐早市爆炸

https://zh.m.wikipedia.org/wiki/2014%E5%B9%B4%E4%B9%8C%E9%B2%81%E6%9C%A8%E9%BD%90%E5%85%AC%E5%9B%AD%E5%8C%97%E8%A1%97%E6%97%A9%E5%B8%82%E6%9A%B4%E5%8A%9B%E6%81%90%E6%80%96%E8%A2%AD%E5%87%BB%E6%A1%88
新疆恐怖活动列表 (含死伤人数,从1990年开始,之前的不算恐怖活动,所以没被列入其中。另外也不包括平时小规模的个体案例)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6%B0%E7%96%86%E6%81%90%E6%80%96%E6%B4%BB%E5%8B%95%E5%88%97%E8%A1%A8



认真答疑兼谈我的写作目的

石頭河


谢谢网友提出的几个关于证明新疆教育培训中心里有没有过违反人权的方法,但我从来就没想过去收集数据证明,因为我知道所谓的“种族灭绝”不存在。以我在新疆二十余年的生活经验、后来每次回去(最后一次是2019年)所了解到的、及对不同人累计几十个小时的微信通话询问,我可以100%地肯定没有联合国定义的种族灭绝。要说违反人权,确实有点,毕竟把他们集中起来了,没让每天回家。但我支持这个做法:里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损失他们的一丁点人权,换得绝大多数平民的安宁,这是代价最小、成效最快的办法,何况他们出来后没有作监的记录,在社会上跟正常人一样,这对他们也是最好的结果。

需要说明的是,绝大多数普通少数民族没在里边。抱歉,这一点我也没具体数据,但我从小到大的少数民族朋友一直都在大街上自由地闲逛,没有一个进去的。教培中心里大多是南疆的,北疆的暴乱也基本上是南疆来的那些人所为。南疆很大,情况也不一。

所以,培训中心里的人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新疆有种族灭绝吗》一文是针对那几天网上的争论写的,本不在我的计划中,我更关注普通平民所受的罪。毕竟,是我本人及我的亲朋们胆战心惊地忍耐了三十多年,我们是受害者,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想让我大度到什么程度?把我当基督一样要求吗?基督还讲公义呢。如果换做你,你能做到什么样呢?在那篇文章中我写到:”建议善心大发、听信谗言的联合国人权组织针对这种实实在在的种族灭绝进行公正、公平的立案调查,看看三十多年间到底有多少无辜的平民死于非命、终身致残、精神失常。”这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但我真心希望国家能正视那些年的死伤,我猜测累计起来应该有上万人。至于中国政府怎么向联合国提交教培中心的数据,肉食者谋之,我老人家还忙着呢,犯不着掺乎。

至于我写的其它游记、散文等,目的大致有这些:

1,很多人对新疆有误解。常听到人说:“不到喀什就不算到新疆,不到二道桥就不算到乌鲁木齐”。别人听这样的话不觉得有啥,可对我来说就像不定时的炸弹,早晚会引发事端,听得我心惊肉跳。于是不厌其烦地科普,介绍新疆多种民族、多种文化的历史与现状,以求不了解新疆的人千万别再上嘴唇碰下嘴唇地口无遮拦。

2,随游客增多,拉圾也增多,在景点抢位置吵架时有发生,比较令人扫兴。我就想给游客提个醒,避免因小事让爱护新疆、珍惜环境的当地人生气,尤其少数民族对环境很看重的。

3,胡耀邦八十年代对少数民族犯罪分子“少捕、少抓、从宽处理”的民族政策在事实上已经不再执行了,大快人心!我得寸进尺一点,盼望有关部门白纸黑字地正式取消,以确保自毁长城的做法不再发生。我相信那些年间汉族所受的罪没人敢跟中央决策层细说,那我就写,希望读者中有跟掌权者说得上话的人,恳请帮我传个话。当然我也没全部写出来:绝大部分已经过去了,目前还有一些,为了大局,有些苦、有些亏吃就吃了吧……

4,新疆的工资从九十年代起从全国第二降到垫底,这也是决策失误。不管哪个民族,凡是生活在新疆、支持统一的都肩负着留守边疆的额外责任,这份无形的付出应当在经济上有所体现。当然让收入重回第二有点夸张,但现在国家的财政应该能负担得起让两千万人达到全国平均水平。这也是我的诉求。收入高了,谁不说家乡好?

5,最惨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只是伤痛还在心里,写出来慰藉自己,也给诸位父老乡亲以慰藉。三十多年的痛啊,我不煽情,情到深处自然涌出。

总之,我写的是一千万人的委曲、二千万人的家园。花了近两年的时间,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共20余万字,我尽量浓缩、尽量平和、尽量委婉,只为要一个好结果。

也谢谢提到张纯如,她是我敬重的女子,以前没听说过,是这两年在茶轩里听小谢、简丹儿说的,然后买了她的三本书,断断续续地只看完半本:我自己的计划还在进行中。

2023年3月23日

对了,这是一个英国人前两天在新疆拍的视频,虽然我们新疆人讨厌BBC,但对这位英国人很友好。谢谢叶子推荐!

住在街边的老新疆

石頭河


小学时有个男同学住在我家与学校之间的街道边,属于散户,而我们其他人都住在各自父母单位的大院里。学籍表上籍贯那一栏我们填的都是五湖四海,而族别是汉族的他填的是新疆。我们这些父母移居到新疆的叫“疆二代”,他的名号则是“老新疆”。

老新疆同学的父母不清楚自己祖上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到的新疆,但他们知道自己是屠城、战乱幸存者的后代,代代倔强地坚守着“汉”的身份。在兵荒马乱中活下来的人顾不上读书,他们没啥文化,进不了正规单位,以在附近的街边摆摊卖凉面为生。那时我放了学常跑到同学家玩个够才回家,他家就在我途经的路上,顺理成章地也成了我光顾的地方。他家的堂屋不大,光线有点暗,边上有个灶台,正屋里有个大通铺式的土坑,上面摆着一个小方桌,主人、客人都上炕围着方桌坐——这也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木板床,桌子当然就都放在地上,椅子不够的时候就请客人坐在床边。那个年代还没有客厅的概念,主人住的房间也当客厅用。

在那个土炕小桌子上,我吃过他妈妈做的拉条子。看着她把切好的长面条抹上油,一圈一圈地盘在一个大平盘上,过了一会儿就端上来喷香的拌面,当时我正费劲地给她儿子讲解数学题。那个同学学习不太好,常校内、校外地打架,一开始他父母还指望我劝他别惹事,后来看我劝也没用,只能干叹气。上初中后分在不同班,只知他经常旷课,除了忙着打架、躲仇人外,也开始帮着照顾家里的小吃摊,渐渐地很难见到了,已记不清他有没有坚持到初中毕业。

他们一家都说新疆话,也就是新疆汉语方言,而别人都说普通话,只间歇地夹杂点新疆味。印象中,街上的小混混、学校里的调皮蛋都爱说新疆话,带有一股狂野的匪气,打起架来很给力。还有些人由于父母单位的院子小、人少,常在街上找伴儿一起玩,他们就也说新疆话。我周围的同学平时大都乖乖地说普通话,偶尔说新疆话就意味着是在威胁、抗议或生气了,要不就是开玩笑,都有特定的语境,否则老师听了会扬起眉毛。要是在家里学着说又会被收拾,所以我一直没有实践的机会,能听懂,但只会说几个词,连不成句。后来听一位老教授说,新疆话里保存了一些汉、唐时期的古音,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想来真该做些研究,厘清语言上的传承。前几年回去时,电台里的节目主持人交替着用新疆话和普通话播报交通信息、体育比赛消息,猛的一听还真不习惯,热线却非常火爆,亲友们也都喜欢,觉得更贴近自己,理所当然地就把主播当作身边的朋友。我想了想,也是,让方言就这样在市井中轻轻松松地传承下去,挺好。

我家所在的厂区是个很大的院子,大门内靠近街边的位置也住了一户老新疆,他家原来就在街边,建厂征地时给划了进来,成了工厂的一分子。不记得他家有小孩,但打小就常看见那个爷爷在外面溜达,不过因为住在不同的片区,从没跟他打过招呼。到了上学的年龄,第一天去学校报到,回来居然走丢了。其实以前去过学校好几次,也就十来分钟远,我知道路,那天也是自个儿走去的,但放学时老师让排队回家,我晕乎乎地站错了队,跟着走了一截才发现周围变得陌生了,赶紧从队伍里撤出来,想按原路返回学校,却又走岔了,越走越不对劲。已经是大中午,又累又饿,开始害怕,直想哭,忽然瞧见路边的树荫下那个爷爷正跟几个老头儿聊天,喜出望外:运气真不赖,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呢!我暗自打算等他说完就悄悄地跟在他身后,肯定能找到家,没想到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就被他发现了,原来我在那里等的时候他就瞅见了,只是当时没明白我在打什么主意。他牵着我的手走回家,父母对他千恩万谢,表情郑重地告诉我:他是老新疆。这个称呼就在七岁的小脑袋里扎下了根。我那会儿觉得走丢让人领回来很没面子,打那以后远远一见到就赶紧绕道躲开。老人在我还没上中学的时候走了,回想起自己当时那点小心思,唉!

工作后,有个同事是老新疆,家住山西巷附近。那一带是老新疆汇集的地段,在最早的迪化屯城边上,是从乾隆时期开始的居民区,光绪年间又迁来包括回族在内的大批移民,再加上维吾尔等别的少数民族也开始在那一带扎堆儿,纵横交错、窄得不能再窄的巷道两边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层的、两层的土房,旧房上面加新房,新的旧的混在一起,弄不清哪间到底是哪个年代盖的,拥挤不堪。老新疆们在本地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还爱认干儿子干闺女、拜把兄弟,好让自家更加人多势众,而同事又是个爱揽事的热心人,每天都见他不是给这个说亲家就是帮那个联系差事,要不就是托人情打捞被警察扣起来的什么人,赔着笑脸请客、送礼地忙个不停,没个原则。我们笑他无事忙,他把手一摊:那咋办,不是自家亲戚就是兄弟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咋样都得搭把手。

当时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帮着那一大串乡里乡亲,2009年“七五”事件后懂了:得抱团才能活下去啊!生活在最早的迪化城边,他们的祖上早就有血的教训,而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三十多年间,民汉高度混居的山西巷又成为重灾区。国家对那些世代留守边疆、幸存下来的老新疆们没有给予过照顾,他们大多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代代相传的生存经验印在了他们的基因里。对过着小康日子的人而言,个体的自由是精神层面的追求,而对还在为性命提心吊胆的人来说,那是天边悬挂着的大饼,齐心协力才是脚下的路。

当年的男同学家那一片沿街的散户房在我上高中时就拆迁了,人不知去向,厂门口爷爷住的那几排房子也早就成了房地产公司的商住小区。最近这几年山西巷一带棚户区改造,从照片上看已经变得街道宽敞、楼房整齐,规划得不错。那些住在街边的老新疆们应该都搬进新居了吧?有没有留出一两栋老房子做古董?那些狭窄的街巷、残破的土墙记录着乌鲁木齐自1758年建迪化屯城以来的历史,比美国独立建国还要早十八年。


2023年3月2日

香豆子,苦豆子

石頭河


香豆子是一种带香气的草本植物,结很小的豆子,多生长在西北地区,印度也有,但新疆、青海以外的地方都叫苦豆子。不过我没见过实物本尊,只见过用豆子磨成的粉,灰绿色的,迷人的清香是一种独特的异香,闻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姨父对这种香粉有着一种痴迷的偏爱,从我记事起就知道他一定要自己去市场挑满意的买,嫌别人买的味道不够足,但我们都闻不出有什么差别,不过既然他这么讲究,也就都把这份差事交给他,用的时候只管找他要。他常用这些香粉烙饼、蒸花卷,而且总是多做,也分给我们,所以在新疆的时候总有机会吃到。混着发面饼、花卷的香,香豆子的味道本身闻着就让人如痴,吃起来更加如醉,不由自主地便在这香气、香味中沉沦。

过年的时候姨父就更讲究了,要做再加上红曲粉、姜黄粉的三色花卷,比平时的更小巧,看起来就像绿叶配着红、黄的玫瑰花,味道也更丰富,一开吃就停不住,母亲在旁边紧喊要限量:不能年还没过完就先吃完了。姨父却很开心,乐得我们这么热爱他的手艺,也不嫌累,就还接着做,姨在那边忙里偷闲乐得少干点活,于是大家都新年如意。冬天的乌鲁木齐很冷,把姨父给的那一大堆花卷装进面袋子里,放在窗外的台子上,一会儿就冻住了,那是天然的冰柜,能储存很久。吃的时候取一些,都冻得硬邦邦的,用蒸锅蒸一下就又变松软了,仍像朵朵绽放的玫瑰,香豆子的味道一点儿也没减。

出国时没想起来带香豆子粉,到春节觉得缺点味,可饺子、年糕都有了。开始还以为是馋花卷,就又学着蒸花卷,自己动手劳动的成果吃起来很香,可有了花卷的春节还是缺点什么。直到有次去附近的Outlet(厂家直销商业区),在Food Court(美食厅)见到一种类似大饼的希腊面包,上面的绿粉看着眼熟,心里一动,买来一尝,还真是香豆子,喜出望外啊,在入口的一刹那恍然明白缺的是什么味了。一边吃一边想:在西域长大的自己,在丝绸之路上右手牵着中原、左手牵着希腊、波斯,还真是个非典型中国人。

回国时跟姨一说,立马过足了花卷瘾,还带回一大包她跟姨父精心挑选的香豆子粉,每次都小气地只放一点儿,省着用了好几年。再回去时就被笑话,说在常温下恐怕都已经过期变质了,回来后只好心疼地扔了,扔之前还抱着罐子闻了半天。之后再带回来的粉就都赶紧放冰箱里,现在有的是2018年我们姐弟几个自己跑去买的,因为姨和姨父的头发已经快全白了。后来在亚马逊网站上找到印度产的,便放开了吃印度的,新疆扛回来的舍不得吃,就只存在冰箱里占地方。

两地的豆子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胡芦巴,英文Fenugreek,但印度的粉发黄,



闻起来倒是一个味,只不过新疆的更浓郁,做出的花卷也是新疆版的味更浓。今天特意把两种生粉对比着尝了尝,新疆粉没有苦味,带着淡淡的香,而印度粉是苦的。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叫香豆子、一个叫苦豆子了,原来它们还真不一样。

虫二先生说:“喜欢苦瓜的清苦,铁观音的苦后回甘,菊花栳的清香,香椿的厚重,苦豆子饼的奇异香甜。只是今天,这些味道却不容易得到了。”

苦瓜、铁观音的味道比较容易吧?中国店有。菊花栳我没吃过,黄菊花倒有几棵,可以的话回头试试。香椿,后院有一棵,前些天摘过一次,现在近处的叶子有点老,高处的似乎还嫩着。也喜欢艾草香,以前还费劲地除,后来想通了,存在即合理,可以驱虫、做青团、晾干当中药。

等过些天闲一点就做些香豆子花卷,用新疆的粉,细细地品味它与众不同的香甜。


2022年5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