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的七月

石頭河


自宋以来,汉语叙事类诗、歌乃一大缺憾,但这一艺术形式一直在少数民族诗、歌中传承。本诗(歌词)借鉴兄弟民族之长,完整叙述了一个悲愤的事件,并借助Suno生成歌曲,试为汉语版达斯坦。

如火的七月
热辣辣的骄阳
从容地向地平线倾斜
匆匆的行人
繁忙的大街

突然
车被砸了
店被毁了
物被抢了
人被捅了

她伤了
他残了
她倒了
他死了

她年幼的儿子被戳进路边的围栏
尖尖的铁杆穿透小小的躯体
他如花的妻子被从高高的天桥扔下
身上只挂着扯裂的薄衣
他年迈的父亲满头白发旁横着拐杖
脖子被割得身首分离
谁能躲得过上千名歹徒
手持凶器
四处袭击

鲜血
数千人的鲜血
从火红的天边
从漆黑的巷道
从灯光耀眼的商店
从被涂上记号的家门
喷涌如泻
在惊恐中
在哭喊中
在逃命中
在挣扎中
流过
地狱的一夜

不远的大楼里
也从下午过了一夜
他们在开会
他们在讨论
他们在等候
他们在犹豫
他们知道流血
他们害怕见血
他们下令处理尸体
清除流满半城的血

天亮了
路面清理了
视频销毁了
罪证不见了
能掩盖的都掩盖了
击捕罪犯的所长被处分了
社会一片和谐了

失踪一夜的重要人物露面了
汇报中央了
终于能镇压了
武警兵力不够了
老弱病残的兵团派不出武力了
除暴部队从遥远的张掖出发了
形势一片大好了

可还没有好
部队还行驶在大漠深处
武警手里仅有盾牌和警棍
只抓住寥寥无几的暴徒
搜捕龟速

下午
愤怒的人群涌向广场
抗议除暴不力的政府
立刻
催泪弹无情发射
直升机严密巡视
没用在凶手身上的手段
此时大显威武
只提防
四散的羔羊
看不见
街角、城郊仍有
残忍的杀戮、被砸的店铺
防暴徒原来是防报复

悲愤
绝望
又挨过一夜
还有行凶之人在猖狂
远道而来的部队
分不出暴徒的长相
眼皮底下放走凶犯
南疆有经验的警察还在山里崎岖的路上

给外媒安排的现场参观途中
却有大群妇女结队闯入
说她们都是无辜被抓的良民家属
瞬间
逼真的哭诉
收获全世界的关注
场外
千百名仍然逍遥的歹徒
摇身变成平民
袖里、鞋里插着特权的刀
混进偏僻的巷口、市郊
仍在伺机屠戮

终于
爆发
拿起铁锨
抡起棍棒
自卫 报仇 反抗
做个儿郎
像千余年前唐朝的义士
像百余年前清朝的义士
不再迟疑
不再彷徨
不论是否相识
团结起来
不愿忍让求全二十余年仍换来妻亡子丧

军警出动了
外媒涌现了
这边
证据实锤了
那边
罪证不足了
无辜有辜切换了
暴徒家人委屈了
友邦洋人惊诧了

失去亲友的带头大哥判刑了
一长串依旧年轻的名字
有期了
无期了
死缓了
死刑了

法律
对蓄意屠杀者量刑从宽
对被迫反击者处理从严
没人敢大肆为你们申冤
平等、博爱的外媒并不在意
你们的人权
你们的苦难

处决的枪声
震惊旷野
殷红的血
溅向阴郁的天空
浸染压低的乌云

楼群中飘落大雪

街道上穿梭呜咽

高大的身躯 塌了
再也撑不起那片天
有力的臂膀 折了
再也护不成那座山

飞不动的蝴蝶
随风
飘向
安宁的天界
带走
人间
流血的七月

2009年7月5日,乌鲁木齐汉族平民被宗教仇杀、被种族大屠杀。被杀的也有亲汉的少数民族。由于胡耀邦在1980年收走了新疆方面对民族暴乱的处理权,且当地未及时上报中央,暴徒从下午一直杀到第二天清晨才被准许镇压。

2009年7月6日,乌鲁木齐汉族平民抗议、请愿,被拘留、被驱散。

2009年7月7日,乌鲁木齐汉族平民自卫反击,被迅速镇压。

整个暴乱造成近200人死亡、伤1721人,绝大多数受害人为汉族。之后,按照胡耀邦1984年“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的民族政策,暴徒一方被判死刑的比例是近十条人命判一个,而忍到第三天因失望至极才愤然反击的汉族却几乎按一命抵一命判处。

该政策终于从2014年起在刑事层面停止执行,但至今未废除。

为了忘却的纪念。

2022年7月5日


音频


油管视频


附:刀郎 《南门》,这首歌被多个平台下架:


附:乌鲁木齐七五事件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9%8C%E9%B2%81%E6%9C%A8%E9%BD%90%E4%B8%83%E4%BA%94%E4%BA%8B%E4%BB%B6

另:自1990年以来的新疆恐怖事件多达几千起,可查到的案例汇总于这篇文章的表格中:将心比心——祭那些年离去的你们



闻而恸。如见生命之树

石頭河


姚先生说:“和老红军老八路对坐,没个话。一眼看得出不是一类人。但尊敬着:‘他们上战场,死帮你,不怕死。’ 闻而恸。如见生命之树。”

独库公路赫赫有名,从北疆的独山子到南疆的库车,曲曲弯弯地翻越天山,大部分路段山路崎岖,不宽,双向各只一个车道,好几截非常险峻,只在夏季通车。雪山、草地、湖泊、羊群、戈壁,大好河山。

这条路原属于战备国防公路,全长561公里,从1974年起数万名工程兵靠铁锨、铁凿、镐头修了近十年,于1983年通车。在乔尔玛山一段的大桥南端有座独库公路烈士纪念碑,后面葬着168名年轻的生命,他们为了这条穿越天山的艰险之路死帮过新疆。

有位叫陈俊贵的老人在纪念碑、墓碑旁守护了三十余年,他是当年的筑路兵。刚入伍到天山修路不久,他所在的班遭遇大雪封山,漫长的等待救援中,干粮吃完了,班长郑林书和副班长罗强将最后一个馒头留给了新兵陈俊贵,让他活了下来。复员回乡成家后,陈俊贵挂念埋在遥远的荒山里没人陪伴的战友,说服家人一起返回天山。在雪山脚下,他搭起窝棚,开出一小块地,就这样带着家人孤零零地在没有人烟的深山里守墓很多年,曾因交不起孩子的学费自杀,幸被救起。独库公路开放为观景旅游路线后,他成了烈士陵园的讲解员,给游客们讲述筑路的故事。

没有上战场,粮绝、泥石流、雪崩、隧道坍塌时,“死帮你,不怕死。”

闻而恸。如见生命之树。


2022年6月26日


乔尔玛独库公路纪念碑

图片来自https://travel.qunar.com/p-pl5010033

图片来自https://www.binzhouw.com/app/detail/178/187229.html

图片来自https://zhuanlan.zhihu.com/p/386461906

图片来自https://zhuanlan.zhihu.com/p/386461906

独库公路

图片来自https://zhuanlan.zhihu.com/p/386461906

附:

视频:這就是新疆獨庫公路火的理由,15天全程拍攝,最完整的立體展示【想落天外|新疆行記33】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石頭河


感谢洪秀柱对新疆的走访与公正叙述!感谢《龙行天下》的专题节目!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进行访谈,在当下谎言充斥的媒体大环境中实属出淤泥而不染。

在我年轻时西方媒体对新疆的报道就是捕风捉影的,不过之前不算太过分,以为是他们不了解情况所致,直到2009年各主流媒体公然对“七五”暴乱大肆歪曲、捏造污蔑,算是看清了什么叫新闻“自由”。但新疆方面的处理方式也难辞其咎,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屠杀从7月5号下午开始,北京时间七点左右,新疆时间五点(不错,新疆有自己的时区),绝大多数报道都说是晚上,那是按北京时区定的,不准。新疆在夏天一般是北京时间四点或四点半才上班,八点以后下班,八、九点热闹刚开始。其实六点钟就有两百名维吾尔族人在广场示威集会,抗议广东韶关玩具厂事件的处理,很快被警方劝离。七点左右,他们重新聚集了近千人沿街游行,事先并没有大屠杀的征兆,但游行一开始就暴力,他们推倒街道中间的隔离栏,砸烂公交车,沿途打砸烧杀店铺与行人。那天是周日,市民们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逛街,一到街上就蒙了,有车的逃得快些,走路、等公交的就很惨,这就是为什么之后乌鲁木齐人收入不高、拥车率却奇高的原因。

在屠杀之前的一两天,有位维吾尔兄弟听说有大的行动,向警方汇报,警方查了一圈没查着,当时他们没查外网,也没想到,就以为只是在喊狼来了,没当回事。据说后来这位好心的维吾尔族兄弟还遭到打压。

屠杀开始时,新疆高层正在开会,只缺了最关键的一人——王乐泉。到现在也没确定消息表明他到底干吗去了,但只有他有权力向中央汇报。这里交代一个背景:20世纪80年代初曾有过一次维吾尔族聚众闹事,一名警察执法过度,造成更大的暴乱,所以胡耀邦决定收走新疆方面针对暴乱的执法权,规定发生事件必须上报中央,由中央开会研究做决定之后才能镇压。后来的历史显示这一决定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天,暴徒们在街上疯狂地杀到晚上、又杀了一夜,自治区的头头脑脑们就在会议室里待了通宵,没人敢担风险越级上报,可出这么大的事也没人敢擅自回家。按照胡耀邦推行的少数民族犯法一律“少捕少抓、从宽处理”的政策,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精神,一群父母官决定迅速处理尸体,删除网上的言论和视频,也销毁人们手机中的视频。对如此大规模的残杀进行掩盖,目的是想平息民族纠纷,让受害的群体以大局为重,息事宁人。

到早上,王乐泉终于露面了,上报中央,而胡锦涛当时正在国外访问,没能立刻联系到,所以又耽误了些时候才派武警镇压。一开始,武警还温和地只拿着盾牌和警棍,面对的却是几千名持刀的歹徒,抓捕速度贼慢,到开新闻发布会时只抓住了少数。当时罪证已经销毁得差不多了,在中外记者面前,官员只含混地说发生了暴乱,已经在平息之中,要大家相信政府,绝口不提到底有多少伤亡、有多少暴徒、有多严重。很讽刺的是,正在粉饰太平的时候,一大群维吾尔族妇女冲到事先安排好的外媒参观、采访途中,哭哭啼啼地说她们的丈夫、儿子、兄弟被无辜抓走了,结果被外媒记者看了个正着,立刻就成为新闻发布的焦点,关于中国政府无端抓捕少数民族的稿件马上就见诸世界各大知名媒体。

新疆方面彻底傻眼:当时根本就没抓到多少人,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群家属?!而且新闻发布会与现场参观都安排得很仓促,普通老百姓不可能事先知道参观路线。有关人员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事件其实是一场精心的谋划,连新闻发布会也在人家的掌控之中。后来查到被恐怖分子用作联络平台的脸书、谷歌,向网站方寻求合作却遭拒绝,由此建网墙。

当时乌鲁木齐街上有很多外国记者,都无视长相像汉族的,只采访少数民族,但他们没想到大多数少数民族并不支持暴乱,而采访内容中凡是揭露暴徒行径的就都不予以报道,或者把人家的原话掐头去尾地进行歪曲。有被采访的人看到关于自己的报道都傻了,幸亏有国内媒体当时也在场录了全过程,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种做法把乌鲁木齐民汉各族市民惹怒了,就有人去跟外媒记者理论,却被描述成野蛮无礼,于是人们决定拒绝采访,又被说成是惧怕政府报复。什么叫话语权!

可自己先把大量的证据销毁了,主动替犯罪分子销赃、掩盖真相,想轻描淡写地以“暴乱”之名蒙混过关、之后不得已才改口说有屠杀,落得弄虚作假的口实,又能怪得了谁!

后来,警方对七五大屠杀的暴徒的处理还是遵照胡耀邦“两少一宽”的民族政策执行,放走了绝大多数犯罪分子,让他们得以在全疆各地继续行凶作乱、有恃无恐,直到2014年5月22日公园街爆炸,令才结束视察、离开新疆不久的习近平震怒。终于,三十年了,任由汉族人成为被宰羔羊的政策总算停止实行,但也只是不再执行,还是没人敢官宣那是一项误国乱邦的政策,也没人敢彻查那项政策在三十多年中所导致的死亡、伤残人数。朝中到底有没有男儿?!

从2014年开始的教育培训中心是住宿制,允许每周末回家,但新疆太大,很多地方交通不便,一个周末来不及来回,所以大多数人就呆在教培中心、不回家,却被人污蔑为不让回,即便每个周末都能回家的人站出来证明也无济于事。教培中心也允许打电话,但有时间限定,而且课程从早到晚排得很满,还有人认识到自己错了,不好意思跟家人联系,所以很多人不打电话,被说成“失联”。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自己错了呢?当然不,但大部分人是。

教培中心里的绝大多数人员可以归为两类:一类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新疆经济变困难,老百姓生活拮据,而很多清真寺则划拨资金,给不去公立学校、只上查经班学古兰经的孩子每月发补助,引得大批家长不再让孩子去上学,靠孩子领回来的钱糊口。另一类是使用从2003年开始全疆通用的疆独版中小学教材长大的年轻人。这两类人基本不会汉语,找不到工作,脑子里只有古兰经,不懂法律,尤其在查经班长大的更是缺乏小学生就该有的基本知识。教育培训中心的课程是针对这些人设计的,配有实用技能教学,相当多的人结业后找到了工作,没有入监的污点,改邪归正后在社会上跟正常人一样。

教育培训中心效果很好。但是!迫于国际压力,至2019年底,全部!撤除!中国方面以为能避免经济制裁,因而做了让步,很屈辱。教培中心一批一批地关,一步一步地退让妥协,直至全部关闭,之后人家该制裁照制裁,白的棉花、红的番茄该抹黑就抹黑,一点面子都不给。这脚砸得疼不疼?肠子悔青也晚了。

从2014年起的暴恐治理是从几方面同时进行的:各地严格安检筛查、警民联防、教培中心开展基础知识与法律常识补习并培训技能、全面经济扶贫、上山下乡一帮一结亲,等等,本来预计最多十年左右的时间就能恢复到正常的社会状态,但教培中心撤销后,这个进程肯定延长,成本也更高。也是用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们把你们想得太好了”,是教训。彻底清醒了没有呢?以后还砸自己吗?我看难免,“人之初,性本善”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以“性本善”之心度“性本恶”之腹,或者以“性本恶”之心度“性本善”之腹,是羊文化与狼文化的碰撞,两边都没做到知己知彼。中国那边是落后得太久、仰望得太久;西方则是自视甚高得太久,并且以为自己做过的坏事别人肯定也做,以己推人、想当然了。反过来说就是:有人把我们想得太坏了,并将假定推断为事实。

两种文化之间的差别比表面上、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减弱文化之间的分歧、解开人种之间的缔结,如果我们这一代多做一些,我们的孩子就少受些委屈,否则搬起的石头还会落在下一代的脚上。


2022年6月25日

谎言与箴铭

石頭河(作诗/词,编辑。Suno AI 生成歌曲)


他们说:那里有集中营
可能真的有吧
不然
一群人集中改造大漠沙包
靠人腿怎么也跑不掉

他们说:那里有强迫劳动
可能真的有吧
不然
一群人浑身疲惫
冬天的寒风中也洒下汗水

他们说:那里有生存状况
可能真的有吧
不然
一群人挤在帆布帐
就着黄沙啃干粮

他们说:那里有种族隔离
可能真的有吧
不然
一群人不与家人团聚
只让长长的铁轨在流动的沙漠环绕出奇迹

他们说:那里有悲惨的民族压迫
可能真的有吧
不然
一群人铺设自来水管
从此就只待在家里,不再拖着水桶跑到涝坝边

他们说:那里限制人权自由
可能真的有吧
不然
一群人筑起大坝
汹涌的洪水再也不能肆意奔流

他们说:那里挤压古老的民族风俗
可能真的有吧
不然
一群人拼着自己苦
也要让村里人走上平稳致富的路

他们说:那里有文化灭绝
是真的有吗
虽然
一群人在沿途把国语开设
少数民族语仍是学校里修习的课

他们说:制定法律、禁止那里的产品
那可是
真的有啊
谎言不圆也有人响应
过完六月节就开始执行

2022年6月18日

注:
2022年6月16日,和若铁路通车,塔里木盆地铁路环线全线贯通。
2022年6月21日《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The 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开始执行,针对涉疆产品制裁生效。


音频


抖音链接:https://v.douyin.com/RN9UdNPogck/


油管视频



图片:最艰难的和若铁路风沙地段,架桥设计

视频:和若铁路通车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X2NbT37p00



魅影祖魂(二)

疯狂的石头(上)

FarewellDonkey18

《贺新郎 读史》(1964 春)

作者: 毛泽东

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好词!只是毛同学这里理论没有联系实践,第一句就出了偏差。人猿相揖别,究竟在什么时候,实在说不好。我们用过古猿,人猿,猿人等等名称,直立人的人种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灭绝。到今天只剩下智人一种了。但是这些人或猿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会砸石头作工具。现在发现的最早的石器工具,制造于二百五十万年前的非洲,几乎和直立人的历史一贯。对,是敲打石头。至于磨石头,就算是我们今天号称智人,也才学会一万多年。肯定在人和猿分开之后好久了。就算是砸,俺们也未必就是干得最好的,现在已经灭绝,当年曾经遍布欧洲的尼安德特人,和智人的存在交叉过几万年。他们留下来的石器,比当时欧洲智人的作品,还精美几分。所以,应该是:“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砸过”。如果要照顾平仄,敲过打过击过锤过任选,用“磨过”,则稍稍提早了几百万年。

如果我们自认是直立人一脉相传的话,那么最初的二百五十万年里,我们的祖先都干了些啥?不外乎“找吃的,生孩子,砸石头”。不管是人猿还是猿人,只要沾上个“人”字,就会砸石头。这在今天已经是常识。但一百多年前,人们还不这么想。当时人们没有DNA技术,不认为现在所有的人都是同一个新种,是刚从非洲出来的。而是认为猿人就地进化成当地的现代人。欧洲人类起源说非常强势。1890年爪哇人被发现后,这个说法就逐渐演变成欧洲文化中心说。即:各地可能有猿人,但技术文明是从欧洲起源,然后传播到世界各地。

根据这个说法,若中国本地有原始人的话,应该是不会砸石头的种。理由很客观,就是没有发现过原始石器。当年的石器都是有品牌的:要么是阿舍利,要么是莫斯特。既然中国没有发现,那么中国这地方后来又有人类文明,合理性就是从西方传来的,应该在石器时代之后。1948年,哈佛大学教授(H.L. Movius)还画了一条莫氏线,把中国为主的大部分东亚和东南亚地区划为不会制作(阿舍利式)手斧的“文化滞后的边缘地区”。直到2000年,广西百色出土的80万年前制作的精美手斧照片上了《Science》封面,大家又扭扭捏捏地考虑了十四年如何移动“莫氏线”的问题。中华文明西来说的最早最强版, 还不是法国人约瑟夫岐尼的中国人是埃及人的移民后代说。而是英国人理雅格说的:诺亚的子孙来到中国留下后裔。。。五花八门,不胜枚举。但我们只要记住:西来说,会一次次地改头换面,一次次地在不同时间、不同层次、不同主题上顽强地复活。

中广网西安2013年1月26日消息(记者雷恺)记者今天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获悉,考古人员在在陕西洛南盆地旧石器地点发掘中,出土石制品18000余件,引人注目的是,发现西方旧石器时代早期流行的阿舍利石器工业类型的手斧、薄刃斧和手镐等工具组合,这是迄今在我国乃至整个东亚地区旧石器时代早期阿舍利工业器物最为集中的发现。

那么,为什么中国没有发现旧石器时代的工具和遗址呢?因为当年压根就没中国人认识旧石器。看看上图的先进技术石斧,这么个破玩意儿,掉在地上,你拣吗?这些顽石,形体就不像个灵物,更是没有实在的好处。躺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可是既然关系到我们到底是愚蠢的还是聪明的祖先的后代这个大问题,还是需要识货并捡起来的。1923年,法国传教士桑志华神父,伙同一个信进化论的教会叛逆德日进神父(多好的名字,难怪后来当选法国科学院院士),来到宁夏水洞沟,挖出了一大堆旧石器时代的石制工具。然后他们把石头运到欧洲,联合大名鼎鼎的法国古生物学家布勒和步日耶(也是法国神父,北京猿人头盖骨发现者裴文中的导师),在1928年共同发表了以水洞沟和萨拉乌苏为主要研究地点的考古报告《中国的旧石器》。这下大家没话说了。(到本世纪,水洞沟遗址已被发掘过六次,共出土石器四万多件。)其实几年前,德国传教士肖特就在水洞沟发现过一件石英器,只是没有“国际影响”。桑志华信了,才组团来发掘的。因为桑志华在1920年,已经在甘肃庆阳的黄土层中,发现过石器。

甘肅隴西盆地水洛河﹑清水河流域調查發現的石製品﹕1 .刮削器(Scraper)﹐2 .砸擊石片(Bipolar flake)﹐3.砸擊石核(Bipolar core)﹐4 .石核(Core)﹐5 .尖狀器(Point)﹐6.石核(Core)﹐7.石核(Core)﹐8.石片(Flake)﹐9.刮削器(Scraper)。(李鋒等供圖)

一旦中国人认识了,就好办了。从此中国旧石器遗址一个接一个被发现,巫山人、元谋人、蓝田人、北京人等等,都是同时有遗骨化石和石器工具出土的遗址。中国大陆地区发现的打制石器件数以亿计,年代从两百万年前直到数千年前。找到了所有在欧洲发现过的石器类型。很多当年的石器加工场地,遗留下遍地成品半成品废品,层层叠叠。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人族,敲了二百五十万年石头,虽然技术有些须改进,但翻来覆去就这几种。真是好耐心。当然这些人也用木头骨头制品,只是较少遗留下来。如果将火也算作一种工具的话,无疑木头才是用得最多的。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四万年前左右。这时,法国地区的“克鲁马努”人已经开始躲在洞穴里画野马野牛作法术了,丰乳肥臀的“维纳斯”雕像成批出现。虽然还没有开始大批磨石头,琢制的石器已经很精美,弓箭和渔网也造出来。石箭镞和石网坠,骨质鱼钩和渔浮等已经常见。考古界有人称这一时期为“中石器”或“细石器”时代。但由于各地相差较大,缺乏明显的界限标志,这一划分并不是很流行。

据考古资料证明,早在4~3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黑龙江地区已有古人类活动。进入新石器时期后,随着人口的增多,生产能力的提高,黑龙江流域逐渐按照血统组成比较固定的氏族部落和部落集团,先后形成东部的肃慎、中部的濊貊、西部的东胡三大族系,开始进入氏族社会。

由于工具器物种类迅速增加,我们逐渐地可以将古史开始和考古实物对照阅读。但传说总是把这些器物的发明归于某个圣王,与出土实物在时间上相差甚多。古人没有相关知识,所以经常乱下结论。比如博学的孔子,曾经把大型动物化石胡说成是大禹所诛防风氏的腿骨。但靠得近些的东西他们也能认识。这些出土于黑龙江的细石器箭头打制得很漂亮。当年孔子在陈国辨认出的肃慎氏之矢(石砮),应该就是类似的东西。这种石箭头,一直用到后金努尔哈赤时代。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欧洲人在非洲还报道,当地土著到他们的垃圾堆里拣啤酒瓶,敲碎了做箭头,比他们惯用的石箭头更锋利。

旧石器时代晚期,出现了人类文明的曙光。当然,这是个相对的说法。也许多少年后,统治地球的机器人会指着在煤层里挖出来的一个iPhone化石说:这是机器人类的文明曙光。真正的文明开端,当是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的标志,开始是定义为磨制石器的普遍使用。到这时,砍砸器进化为石斧,刮削器进化为石刀,尖状器进化为石钻。。。后来把陶器的出现列入新石器时代的标志之一。因为陶器可以看作是“人造石器”。不仅可以做容器,陶刀,陶镰,陶铲等都普遍使用过。再后来,把农业的出现加入并定为最重要的标志。也很有道理,这三个标志出现的时间差不太多,是互相关联的。一旦人类进入农业时代,就再也不愿意退入渔猎采集生活了。从此人类进入单向轨道,只能向前。新石器时代的生活,不仅为人类今天的物质文明建立了基础,还或多或少形成了今天现代人的文化心理。

(上)

魅影祖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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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活在历史中

FarewellDonkey18

曰: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屈原 《天问》

历史上曾有过许多许多的人们,但并没有人生活在历史中。在历史中,我们都死了。

好奇心害死王子屈原?你问得太多了!—— 尧舜禅让图砖雕:那衣服帽子都是什么Fashion?

我们天天说历史,其中包含有许多意义差异。台湾学者王明珂总结说:““历史”这个词,在中文里可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含义。其一,真正曾发生的过去;其二,我们所记得、述说或书写的“过去”。在英文里也一样,一个字词,history,代表两个意思——历史事实与历史记忆、叙事。为何有这样奇怪的现象?这是因为人类都生活在历史记忆造成的社会里,社会现实是如此真实,因此我们普遍将历史记忆当做历史事实。”(《谁是炎黄子孙》)。虽然我同意他的说法,但是,我认为“其一”是可有可无的。事实上有没有其一,都会有其二的。不论是文字,还是口述,应该都是作者和讲述者的作品,本身不是事实。而事实仅是: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了。不需要的,很快会被忘记;需要的,随时可以被创造出来。所以,詹金斯(Keith Jenkins)哀叹:“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知道过去。”(《历史的再思考》)

那么,文字和口述有没有可能是事件和事实的忠实记录呢?也许有,但那是在历史成为历史之前。人类很早(比书写历史的出现早2000年)就有文字记录事件的癖好。但那不是为了让后人看的,而是对活在当世的人有具体的用处。开始只对少数人。对当时的大人物来说,乱了血缘,替别人养孩子并把家产外传,或者祭错了祖宗,让别的鬼魂吃撑了而自家祖宗饿“死”,是古人短暂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当然,还有神的旨意,或者神在地上的代理人的旨意,也是不能被口口相传搞错了的。也要记录下来。中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就是记录占卜结果的。有意思的是世界上最早的文字中东契形文字,是用来记帐(税收和交易)的。这两种文明从一开始就显出了根本上的差异。

这些记录我们今天把它们当作历史的一部分研究,但是它们自身不是历史,只是些可供演绎的“原料”。历史的产生,是一种区别于这些机械记录的创作冲动。专门的历史创作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而这些目的,从来就不是忠实地记录事实。自从人们开始编写历史,就是为了实现特定的“有用”。而历史的编写是有典范的,只有符合这一典范的作品,才会被接纳,不管名称叫做《历史》还是《春秋》。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都会遵循不尽相同的“典范”。过去的记录会被一次次地“格式化”,从而来迎合新“典范”。但是从一开始被确立的核心典范却一直没变。

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似乎历史可以,据说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复自己。这恐怕是历史的最大作用:可以当镜子的依据。其实历史是不能当作正常的镜子使用的,它只是枚“风月宝鉴”,你仅能看到你心中所想见到的。正如贝内德托说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对于这句话,科林武德曾经这样评论:“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但并非在这个词的通常意义上,即当代史意味着为期较近的过去历史,而是在严格意义上,即人们实际上完成某种活动时对自己的活动的意识。因此,历史就是活着的心灵的自我认识”。

人在写作和阅读中把自己的认识投射到历史上,但是却追求他们读到的历史,是纯净的真实地记录,没有被别人动过手脚。可以理解,却算不上是什么高尚和公正的要求。这种想法也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最多类似于“在天堂中有无数处女等着侍奉你”的信念,尽管同一群处女“历史上”已经侍奉过无数人了。英国历史学家克拉克爵士曾自矜地说过,“一部历史书与仅仅是一堆有关过去的报道之间的区别之一,就是历史学家经常运用判断力”。历史既然是别人出力编写的,那肯定是经过了作者的“消化道”的。历史学家的消化道究竟有什么功能?我们可以追究一下,典范是怎么确立的。

定下今天使用的历史这个名称和内容之间联系的,是希罗多德。他写那部书,既是心血来潮,又不尽是。因为他一心想用“历史事实”来进行道德规范教育。为了宣扬神的荣光,或者为了他自己的伦理道德观背书,希罗多德毫不犹豫地编造。他在《历史》第一卷中,有声有色地描述了吕底亚国王克洛苏斯与梭伦就“幸福观”进行对话的情景。实际上这段描写是不符合事实的虚构,因为梭伦赴小亚细亚游历之事,发生在克洛苏斯当政前的三、四十年,这二人是不可能对话的。对他来说,为了神而说谎,一点也不卑鄙下流,就像当时贵妇在神庙里卖淫奉献一样,是神圣和应尽的义务。所以他毫无负担的宣称:“我的责任是报道人们所说的一切,但我自己不一定就相信这些全是真实的。我的这项声明适用于我的全部著作。”历史学第一典范:光荣编造。

这个典范的确立,一直影响着欧洲或我们所说的西方历史的轨迹。许多年后,黑格尔曾说:“中国人的历史只包含赤裸裸的、明确的事实,而对它们不加以任何意见和推论。”这是针对欧洲热衷推论而说的,也是在证明中国的历史还处于原始和初级阶段。若真能够如此,就该谢天谢地了。黑格尔和许多启蒙运动中的欧洲公知一样,对中国一知半解却总爱拿中国说事。读《为历史学辩护》,没翻两页,就见到法国人马克布赫洛一本正经地说“与其它文明不一样,我们这个文明特别注重以往的历史。。。”。作为炎黄子孙,我心领神会:我们只是各自注重自己。现实让人哭笑不得,自己的历史,甘苦自知。

孔子是中国第一个有明确“历史工具意识”的人,坚定地认为历史必须为现实服务。他把以前单纯的记录,改编成了历史。可是,我们看到孔子是一手拿剪刀,将电影胶片剪剪贴贴;一手移鼠标,在关键的部位都打上马赛克。孔子遮掩和修改历史记录的行为,却被徒子徒孙们欢呼为“从此乱臣贼子惧”,实在在逻辑上无法理解。难道如实记录反而不惧,可以任意修改的历史反而让作恶的人惧?但是从另一方面,这句话却可以直接理解为一种弹冠相庆和武器的炫耀。原来历史可以这样使用,“布衣卿相”们终于夺得(或发明)了一项“话语权”。编写历史的人,可以按需要将人在历史中打成“乱臣贼子”。所以你最好给历史的写作者一些好处,我们可以帮你瞒讳丑事。或者起码尊重些,不要与我们作对。历史学第二典范:隐瞒篡改。

其实通过改写《春秋》,孔子还定下了历史学第三典范:以史牟利。推行历史恐怖主义。换成我们今天的说法,就是威胁把某人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也是一种很奇怪的说法,人们能够穿越到历史中的过去去钉人,或者要钉到过去只让古人看而让现在人看不到?所以,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就是:我们有话语权,可以现在就抹黑你。因为这次不是借用神的名义,而是在和现世当权者争权夺利。所以孔子不如希罗多德那样自信。干完后忐忑不已: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有了这份好处,改写历史,不再仅仅是孔子的一时冲动,而是无数后来人的雄心壮志。改写历史的唯一依据,就是现状。现状改变了,历史“真相”自然会相应改变。从此,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说“历史总是不断地重复自己”。其实不是历史在重复,而是历史在不断根据现实被改写,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罗马人和希腊人躺在墓穴中,直到文艺复兴欧洲精神重新成熟时,才把他们唤醒” (贝内德托?克罗齐)。卡尔(Edward H. Carr)在其著作《历史论集》中說:“历史是历史学家和事实之间不断交互作用的过程,现在和过去之间无终止的对話。

创立历史学门规的大佬们

孔子的敬仰者,司马迁出场了。他的《史记》是被公认的“史家之绝唱”,因此其动机也历来被人们不断的探讨。他曾用“成一家之言”来概总自己写作的目的。《史记·太史公自序》中说:“以拾遗补艺,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在《报任安书》中又说:“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这两处均出自司马迁本人之口,道出他写作的主要宗旨。历史事实发生过多少次?周公孔子,活了几辈子?如果历史只发生过一次,为什么会有诸家之言?为什么有了诸家之言之后,还能再成一家之言?看来,历史不只演出过一次,有几个历史作家,就有过多少次。从中我们可以发现历史学第四典范:全面覆盖,标新立异。

在这些重重门规的笼罩下,我们就历史问题发生争论时,其实绝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争论事件或事实,而是文字如何解读。大部分时间,我们争论的都确实是历史,但也确实无关事实。个人依照自身经历去理解历史,依照现实物解释历史,依照眼前需要去裁剪历史。这些,都是必然的,因为历史就是为了满足这些目的而制造出来的。泰勒(艾伦·约翰·珀西瓦尔)说过:“历史不是事件的目录,而是对事件的看法。”因而历史问题,是不可能有所谓“最终决议”的。现实的改变,永远推动历史的改变。在某种程度上,历史学家最初如何写历史,并不能起决定作用。现实需要,才是历史的第一真实性。

当人去楼空,言随风散,事过境迁之后,通过历史的片纸只语,我们知道了历史上有过一些人,发生过一些事。但是,我们见不到活的人,真的事。那些曾经生活过,呐喊过,拼杀过,哭过笑过,并有幸留下雪爪鸿泥的人们,都已经死去。而历史能让我们看到的,并不是他们的身影,只是些魅影。因为,所有的古人已经化为符号、道具、角色、甚至脸谱,在历史这个舞台上,按剧本和导演的编排,表演着与他们符号意义相称的一出出故事新编。

我们需要历史,正如我们需要诗歌、音乐、戏剧、舞蹈一般。但是,我们唯独对历史赋予特别的期望。希望能增加我们的智慧甚至指导我们前行。这些期望都建立在历史真实性的基础上。期望和现实总有差距。即使历史有百分之五十或八十的史实在其中,又有多大的可靠度呢?你并不需要整个历史,其实只需要其中某一点来支撑你的推论。可往往那一点就是最靠不住的,因为编改历史的人也正需要掌控那一点来指引别人。即使史实全都保证是“真”的,也只是精心挑选过的真实,还是碰巧符合了当今现实而成为“真”的。我们其实不该赋予历史它所不能承担的重担。

无奈,人类又是不可救药的历史瘾君子。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是出于对这个物种的孤独旅程的恐惧呢?还是对短暂生命的不甘?我不知道,但对于创作作品的真实性追求,并不比想从虚空中找出神来更现实。历史也许是对舞台上浓妆艳抹的反动,也许是人们不甘自己总在舞台之下做看客。可是如果能将历史与戏剧一样看待,我们要少了无穷的负担。至少我是这样看的。历史只是文艺这锅汤里的味精,稍加一点,就能增味起鲜。如果问我为什么对历史如此感兴趣的话,我的前十个回答都会是:“好奇”:

赵州桥来什么人修?

玉石阑干什么人留?

什么人骑驴桥上走?

什么人推车压了一道沟?

从屈原的天问,到今天的儿歌,都是一个推动力:好奇。回答的“正确性”其实并不是很重要的,重要的是有各色各样的答案,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更让今人愿意接受。历史原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在满足我们的好奇心时,产生了使用价值。而其意义也应该严格局限于此。但是,对成年人来说,好奇心却是一种让人羞羞答答的情感。为了掩盖这种羞愧,我们就赋予了历史一些莫明其妙的崇高的外衣。而皇帝的新衣又必须要靠真实性的谎言来支持。年代日久,我们自己已经相信了这些外衣,被自己的虚荣心绑架了。从而,真实性一直是所有历史产品的卖点,成了一种信仰,“信”以为真。这就和你在买一块宝石或一件古董时,卖家出具的鉴定证书一样,证书本身并不是物品的一部分,甚至说毫无关系。只是用来安慰你帮助你建立物品的稀缺性或物有所值的信心的。

历史的价值还来源于其不真实性。我们长途旅行的时候,经常上下海拔千米,我们并没有享受到什么。但是,我们在游乐场坐过山车的时候,上下不过几十米,最多上百米,却体验到了不同寻常的刺激。历史就是这样来娱乐读者的。几个小时的阅读,就可以飞越百年千年。为了服务这种需求,历史学家们都是过山车的经营者。他们建造各式各样的设施,却提供类似的体验。他们无一不声称这些过山车都是真实的。是的,他们都能提供一种刺激的体验,但你却不是真在旅行,只是转了几个圈又下来了,然后慢慢地津津回味。为了能多卖票,各种设计无不穷精竭虑。如果落差不够,他们毫不介意会挖些坑,垫堆土。

不过有的时候,或者对有的人来说,如果不抓住一丝真实性,就让人睡不了安稳觉。那么不必总去为难历史,有个替代品。在这个替代品里,没有帝王将相,只有字母编号;没有礼乐仁义,只有柴米油盐;没有威武荣耀,只有森森矛箭;没有雕梁画栋,只有断壁残垣。它就是考古。考古是片断的,琐碎的,没有系统性,缺乏连贯性,更缺少解释性和指导性。但这些缺点,正是真实性的保证。历史,就是在追求上述优点的同时,失缺了真实性。“鲧何所营?禹何所成?”怎么知道?与其去寻章摘句,不如去拿铲子挖,拿刷子刷。墓室里的腐泥积水,碎骨骷髅,都是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的真实。一边压抑着反胃,一边翻腾着兴奋。仿佛在偷窥祖奶奶们的闺房一样屏住呼吸,看到了活色生香让人血脉卉张。但时间和辈分的距离,足以消解了一切非份之想。让我们能冷血般地一点一点揭开时间的帷帐。

今天,我们不仅有铲子和刷子,还有体质人类学,DNA分析,花粉孢子,植硅石,碳14钾40,热释光,等等。考古注定是赤裸裸的。它看到的人,都是褪去衣冠,溶尽血肉的白骨,但是我们依然能从遗留中知道许多。我们不清楚地位官爵,却知道身高体重;不清楚丰功伟绩,却知道刀箭创痕;不清楚社会角色,却知道劳作磨损;不清楚七情六欲,却知道生老病痛。我们能知道这些古人吃什么,甚至能分析骨骼估测他们生前饮食的肉菜比例。这一些,都是冷冰冰地无法被历史消化改写。很多历史的热心人都不喜欢考古。因为考古注定要是肮脏泥泞的。既不像史书一样可以红袖添香处夜读,也不能像古董一般于窗明几净中把玩。所谓骨董彝器,其实与考古无干。因为对考古来说,器物只有在出土的地层中才是活的,一旦洗净了泥土锈垢,它就失去了有用的信息,死了。

原生态的考古,发现并不总是需要摊开一溜排的标准探方。

相对而论,考古还是个新生儿。可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考古发现对现有历史体系的破坏性是巨大的。考古为我们挖出来一个全新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过,我们对考古出来的世界的震惊和陌生感,完全来自于历史的先入为主。正是因为有历史,我们以为自己是知道过去的,结果挖出来的东西居然都不认识!考古先天不足,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只能有限地满足人们的好奇心。对我来说,历史满足我们的看大戏的瘾,考古是日常小曲。我愿意他们是两条平行的轨道,从而让我们有所口味替换。但财大气粗的历史不会袖手一旁的。从王国维的二重证据法,到今天的夏商周断代工程。两千多岁的历史学,正在老谋深算地一步一步想把考古学招安了。

历史在利用考古,考古也在利用历史。其实人类离不开历史,因为我们要的是波澜壮阔,浩浩荡荡,显耀荣光,豪门世家,渊远流长。。。这些,都不能靠刷泥巴建立起来。历史根本不需要担心。相反,考古学则面临如何生存和长大的问题。因为人类是靠喝历史的奶成年的,如何让枯燥琐碎的考古引起人们的食欲,只有去模仿人们熟悉的味道。考古今天要靠历史的羽翼来庇护。这些一看就令人生厌的编号白骨,需要被打扮成女娲貂蝉,才能让被历史奶大的人们理解接受,从而为自己挣到赖以生存的口粮。




看到这幅景象,你觉得他们是有个名字好呢,还是只留编号更容易下手些?

人类尚未断“历史”的奶,但是已经开始吃一些“考古”的辅食了。更可能人类的脐带还与母体连着,因为我们还时时依赖相信“神话”。尽管到了今天,人们对待历史和神话大不相同,但无可否认他们都共同起源于某种“社会记忆”。时间永远不停息,一天一年地过去。它是一切的创造者,也是一切的毁灭者。但时间却不是一个很好的掩埋者。今天我们回望遥远的祖先,无论是通过历史、考古、还是神话,还是同时戴着这三重眼镜,都能看到令我们眼花缭乱的场景。在那已然湮灭的荒城故道,依旧是车水马龙摩肩接踵;断壁残垣的楼台宫殿,帝王将相依然在歌舞升平勾心斗角;折戟沉沙的荒原河滩,依旧硝烟弥漫马嘶人叫;荒冢古墓的森森白骨,依然明眸皓齿粉妆妖娆。这不过这一切的憧憧曈曈,并不再是真实的古人的身影,而是被历史学家的手笔加上我们自己的幻觉所操控的一些重重叠叠的“魅影”。

能穿透时间雾霾的,只有魅影。

*** *** ***

这一篇原是为讲几个祖宗的故事所写的引子,但是滴滴拉拉地打了这么多字,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开场白的应有长度。可当我真想删减时,却陷入了汪曾祺先生的“老太太择菜论”怪圈:这片叶子勉强还能吃,那一片也舍不得扔。那就都留着吧,反正也没有多少人能看到最后。能看到这一段的,我为你的超级耐心点个赞!但是,我还是怀疑你的耐心正好到这里被消磨光了。所以,在这里做个自说自话的承诺:下面写的,不该这么乏味了。请放宽心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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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萋萋 一作:凄凄)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不能喝的井

石頭河


那里

绿色的丛林,

蓝色的河湾。

云杉草滩 村舍镶嵌,

白桦林 藏着神钟山。

荒芜环绕的井里,

一汪水 不能 喝,

尽管

宝石 海一样蓝。


疲惫的身影,

寂寂无名。

艰难的呼吸,

粉尘 永远 除不净。

向西奔流的河水,

不能 再 聆听。

倒下的身躯,

依旧 年轻!


你看见

百姓不再受饿,

债务早已还清。

地上 腾起蘑菇云,

天上 划过卫星。

风霜雪雨,

一轮一轮的 功勋,

那么 宁静……


2022年1月30日


配乐朗诵

音频

视频

附:

令人落泪的可可托海三号矿井 https://zhuanlan.zhihu.com/p/321395405?

感谢流水小桥提供的链接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33674/201711/8211.html

BGM:

Don’t Forget Me by Spheriá | https://soundcloud.com/spheriamusic

Music promoted by https://www.chosic.com/free-music/all/

Creative Commons CC BY-SA 3.0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3.0/


图片来自https://xhpfmapi.zhongguowangshi.com/vh512/app/9875788?

逐条解释视频《新疆汉族人打脸中国小粉红》

石頭河


2021年10月18日,有人在论坛里贴了一个视频,里边是一位新疆汉族小哥讲述他的经历和感受,看完以后感慨万千。很理解小老乡,不过感觉有几个地方有必要做一些澄清,于是那天连夜把他的讲话敲下来,逐条解释。现在把当时的解释校订如下(引号中是小哥原话,破折号后是我的解释):

“他们对于再教育营的定义不一样,他们说没有集中营。这是他们经常使用的一种手段:我这不是集中营,我这是职业培训中心,是学校,所以不算集中营。”
——这句话没错,是惯用手段,而且全世界通用。我个人觉得叫再教育营和再培训中心都可以,但集中营不合适,因为集中营有其特殊定义和暗指,是两码事。

“我没有听说过全世界有哪个学校是完全封闭化的,是限制人身自由的,你是不能出来的,不能用手机的,不能跟家人联系的,人完全属于蒸发状态的学校,我是没听说过,如果小粉红您听说过的话,希望不吝赐教。”
——首先,还真有这样的,有些给中学生开的夏令营就这样,还贼贵:)好吧,不开玩笑了。在培训中心里的学员每周可以回家一次,但大都因路远不回。他们平时有定点跟家人联系打电话的时间,但上课时间不行。只是他们的课程安排比较满,需要学习的内容很多,留给打电话的时间不多。另外补充解释一下:有很多年,有些地方的清真寺跟公立学校抢生源,给上学经班的小孩经济补贴,这对于收入拮据的家庭有很大的吸引力,所以不少孩子直到成人都没上过学,只学过经。这些人占了再培训中心的很大比例。

“09年那个事情,我当时亲身经历的,我当时就在乌鲁木齐。再那之前,我是完全没有得到任何的警告,或者是政府的通知,完全没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突然就发生了。”
——很对,恐怖分子的活动,政府没有任何消息来源,也就没能提前通知。这是国安的失职。

“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发酵了很长时间了。在六月份的时候,有新疆籍的工人在广东务工的工人与当地的工人发生了一些冲突,发生了械斗。然后当地警察也是比较照顾当地人吧,效率比较慢,大概五六个小时才赶到现场。当时新疆工人已经有了伤亡,十几个人受伤了。所以事情传回新疆后,尤其是维吾尔族裔的人就很生气,觉得你这是拉偏架,是故意的,所以他们就自发地组织了一些集会、广场静坐这些活动,要求政府彻查这个事情,给伤亡者一个交代。结果已经静坐了好几天了。”
——同意广东警方处理不当,维族老乡的伤亡没得到妥善处理,受委屈了!

“在七月五号当天晚上,当天我在家,我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在那之前,因为我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或者什么的,就完全不知道。我是在晚上10点中左右的时候,然后小区的电闸拉了,就停电了,停电之后,就黑乎乎的一片,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等我下楼一看,才发现小区门口冒着滚滚浓烟,然后旁边也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然后具体发生什么事情还是不太清楚。当时网络还是通的,在12点之前还是通的,就传出街上发生一些情况的视频,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发生了暴乱了。”
——基本是对的,只是暴乱从天亮就开始了,小哥呆在家里不知道。

“我觉得把这次的事情定性成一个恐怖事件,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因为他们对普通老百姓是无差别的攻击。“
——同意。

“我是觉得你要是对政府机构或是行政机关发动冲击的话,我觉得应该叫起义。”
——唉,哥们,想想2021年1月6号的国会山。

“但你要是对普通老百姓下手的话,挥起屠刀,不管你是政府,还是民众,或是任何一个组织,你这就是恐怖袭击,这是毋庸置疑的,我觉得这是普世价值观。”
——同意。

“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有人策划或者指使的。”
——那么大规模,上千人同时拿着刀子上街砍人杀人,说没人策划指使,真有人信吗?

“首先他们说的那个热比娅,世界维吾尔大会,它是非政府组织,而且那个组织,实话实说,它的影响力跟号召力是在2009年7月5号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才有的,发生之前,反正我周围的维吾尔朋友是没有人听说过这个东西的,也没有人关注过这个东西,就突然一下。”
——基本这样,普通老百姓忙着自己的事,不关心在国外成立的什么组织。不过,虽然声称是非政府组织,其资金来源却含有政府资助:https://consortiumnews.com/2020/03/09/inside-the-us-backed-world-uyghur-congress/

“我觉得是中共造就了热比娅。可能如果他们要是不说这个人的话,这个人就这样默默无闻的下去了。她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女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有多大的号召力呢?”
——小哥太年轻了,不知道当年热比娅的能耐,有多大的号召力。新疆女首富呀!政府当年一直就在找有能力的维族作典范,正好还是女的,很快就成了全国政协委员,可以说把所有能给的荣誉都给了她,愣是把她捧成了维吾尔精神领袖,甚至对她的一些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具体的事可以到乌鲁木齐山西巷一带打听,她的大厦就在那里,我就不公开了),直到最后抓到了她对境外提供情报的实锤才忍无可忍,把她关了起来。这些情报是通过新疆大学的教授(其中包括她的第二任丈夫)传出去的。后来2005年她保外就医到了美国,在出狱前,她对着月亮发誓说已经知道错了,对不起国家,要悔改。这种誓言是伊斯兰教最重的誓言,当时把很多人都哄得感动了……

“当时可以说是遍地开花,到处都是。你要说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能力、搞这么大的事情,而且是在中共的眼皮底下搞这事情,我不觉得她能做到。”
——她还真就做到了,当然她周围还有一批高参。中共当时没能监控到谷歌和脸书。

“然后呢,中国内地人对新疆人一直都抱有很大的误解,有些人报有歧视的心里,还有些人是完全不了解。就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的同学还问我:你们新疆有城市吗,是不是还骑马上学呀,高考是不是考射箭呀,之类的东西。觉得我们茹毛饮血,都还生活在原始时代的游牧民族。”
——这些问题我也被很多人问过,有点搞笑,不过这小哥好像不喜欢。但是,在牧区,牧民确实还有骑马上学的,那仍然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小哥可能一直在城里,不了解牧民。内地人不了解新疆跟宣传有关,人们都喜欢猎奇,骑马上学多吸眼球,对偏远地区的三线城市生活的介绍基本没有收视率,连媒体人都没兴趣拍平常的主题。

“所以他们对新疆人的不了解我是完全明白的。哪怕是到了今天,也是一样,尤其是内地人对新疆人的看法,我觉得没有什么参考性。”
——了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越来越多的人去新疆旅游,就了解的多了。现在很多人就不问骑马上学了,而是问“乌鲁木齐怎么跟内地没什么两样”,事实是历史上就没什么两样,现在干嘛要两样?我觉得中学的历史、地理课应该多加些新疆的内容。

“再说现在,现在的教育营是有的,因为我有很多朋友,他们的亲人就已经是失去联系很长时间了。”
——我所知道的是:凡是进教育营的都是有原因的,如果真按法律程序的话,有相当一部分应该判刑,不过按从胡耀邦开始实施的民族政策,全部从轻处理,没有送监。

“在乌鲁木齐旁边,在米泉有一个,在石河子有一个,在喀什南疆有一个。我是新疆人,但我没去过南疆。我不知道它们具体在哪,我也没兴趣去看,这个地方最好也不要去,不要去惹这个麻烦。”
——2014–2019有,但迫于国际压力,2019年底全部撤消。那些被关的人重新审核,没构成犯罪的放回家,而该送进监狱的就没再手软。撤消教育营的结果是街上打架斗殴的案件直线上升,各处的安检门还要再继续设。

“我这些朋友的亲人或是他们的朋友,就在某一个时期,就突然一下联系不上了, 就失联了,就消失了这个人,就人间蒸发了。在那之后呢,再教育营里头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这些人完全就属于失联状态,根本就找不见了,就没有了,这个人就跟没存在过一样。”
——我真不想幸灾乐祸,可我认识的还一直都在大街上闲逛着,生活照常。

“然后传出来的视频,我不知道外网问什么会有这些视频,但是你在新疆是看不到的,没有,完全没有。“
——因为网络管控,这不是秘密,网墙的建立就是因为2009年的七五。当时组织联络是在脸书之类的社交网站上,之后脸书、谷歌拒绝与中国警方合作,所以抓住的嫌犯因没有证据放走了大半。

“这些人就消失了,我们新疆人通俗地管它叫学习班,就是进去学习,学啥不知道。”
——内容包括基础知识的补习,也包括思想教育(洗脑),更多的是技能培训,有维修、缝纫等,让他们能掌握一技之长,出来后能有工作。

“我们也觉得这个东西比判刑更可怕,因为判刑呢,你在法律上,虽然说中国不是一个非常非常法治的国家,但法律还是有一定的效率的,判了刑,判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还有个盼头,你还能出来,在学习班呢,是它说你什么时候出来你才能出来”
——问一下撤消学习班时按法律量刑被判刑的那批人,看他们是不是同意。

“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是陈全国来到新疆之后。”
——这个不对,陈2016年到新疆,再培训中心2014年开始。

“他对新疆人采取的这种更严厉的控制和区块化的管理,举个例子把,就是说我现在在新疆,我回家的话必须要刷身份证才能进小区的,如果不刷身份证的话你是进不了小区的,就是门口有一个门禁装置,就相当于你上班时候的门禁卡一样,这个能证明什么呢,就是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活动轨迹,都是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的。“
——是,回家要过门禁装置才能进小区,早先是刷证件,后来更新成人脸识别。进了小区,就平安无事了。是个烦人的举错,可目前还有别的更安全、更有效的办法吗?

“最近已经有一些比以前稍微放松一点点,以前是你出入公共场合都是要安检、开包,不允许带打火机,必须要刷身份证。”
——我觉得对松紧的掌握跟对恐怖分子的掌控程度相关。从2014年开始严了几年,不严就没有安全保障,就不足以平民怨。

“然后去机场非常塞车,塞车不是因为去机场的人多,而是因为安检的时间长,”
——新疆机场安检比别处严格。在执行中政策也在变:一开始每人严查,太误事,引起民愤。然后调整政策,汉族开始松查,效率高,可又引起人权人士不满,之后就又调整。

“包括从外地进乌鲁木齐,所有的收费站都有安全检查站,刷身份证才能通过,所以这个城市是处于完全被监控的状态下生活。”
——是的,在乌鲁木齐搞爆炸与其他恐怖活动的大都来自南疆。进城严查保证了2014年以后乌鲁木齐的安全,否则出门买个菜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家。

“然后关于他们的宗教信仰,首先我是汉族,我没有宗教信仰,但是我很尊重这些人的宗教信仰,尊重任何人的宗教信仰,我觉得这是基本人权吧。”
——我认识的新疆汉人都尊重少数民族的宗教信仰与风俗习惯,他们做礼拜耽误的工作全由汉族补上,从没有人在穆斯林面前说不洁净的字眼,更别说在他们面前吃不清真的食品了。这一点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些地方的人能做到,给新疆汉人点赞!

“但是在新疆呢,官方说你是可以去清真寺的,但实际上呢进清真寺也是要刷身份证的。”
——每个公共场所都刷,清真寺有什么特殊的呢?更何况还有回族人的寺,在“杀汉、灭回、把哈萨克赶到山里去”的口号下,回族人的清真寺能安全吗?能只刷回族寺吗?

“你刷了证件,就证明你去过清真寺做礼拜了,然后社区的人员就会立马到找你的家。这真的很可怕,就是你干些什么事情,马上就会有人找到你家里,就会给你做思想工作之类的。”
——这点我不清楚,估计有被找的,也有没被找的。

“反正清真寺,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每个星期五,我还能看见每个清真寺门口有很多人做礼拜。”
——对。

“但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三四年、四五年没见过了,从09年之后就基本上没见过了。”
——是不同小区执行的不一样吗?2009年之后,我回去还见到过的,人少了倒是真的。

“然后维吾尔族和穆斯林,他们的餐厅上必须要写清真的,这个清真大家都知道,维吾尔族的教义必须要清真的,餐厅上必须写清真,“
——对。

”要不然他们不让进。”
——这句没听明白,谁不让谁进?

“但是新疆的所有餐厅上面不许写维文,现在不许写维族的文字。原来是有的,原来是汉文在下面,然后维族的文字在上面,但是现在呢维族的文字是不许写的。”
——这句不对。2009年以后,汉族人赌气不去维族餐厅,而乌鲁木齐汉人占75%(说明一下,乌鲁木齐原叫迪化,从乾隆建城开始,历史上是个汉城,有回族。维族是同治、光绪时期开始陆续迁来,民国初年增多,新中国成立之后大幅增高),导致他们生意不景气。有个别维族餐厅为了打消汉族顾虑,吸引汉族顾客,自己去掉维文,我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过,我几次回去我家周围的民餐都有维文。我记得有段时间的规定是汉餐厅也要有维文,惹来民怨。

“然后清真两个字也是不许写的,我有个朋友家里是开餐厅的,然后呢这个清真的字不许写。”
——不同小区执行政策不同,有些地方是不许写。但我在美国也没见到过清真,倒是见过很多次犹太人写的洁食。曾有段时间,有维族到汉族家里都不能喝水,这在美国不可想象:这里穆斯林是能跟别人坐在一起、看别人吃不清真的饭的。他们从小的教育是:他们不吃就可以,尊重别人的习惯,而吃的人不能强迫他们吃。这是双方平等的互相尊重,新疆没有做到。

“新疆人很聪明,他们是这样做的:把自己的经名,他们除了身份证上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经名,就像默罕默德呀,尔利,胡塞,这些名字,我不知道从哪来的,但是他们有这些经名,你有经名说明你就是穆斯林,他们就把经名写在自己的招牌上,比如说牛肉面,胡塞拌面,他们就知道了,这家餐厅是穆斯林开的,我们就能进,这是万般无奈下做的一种选择吧,但也体现了人民群众的智慧。”
——我也觉得写上“清真”比较清楚,省得人不知道跑进了汉餐。不过,把经名写在招牌上不是现在才有,而是他们习惯上就用名字做店名,包括用经名。我觉得小哥这句说的有些误导。

“你如果现在想着新疆采访或者拍摄的话,如果你不是大张旗鼓的话,就悄悄的拍,不去些敏感的地方, 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你去一些敏感的地方,就绝对不会让你拍摄的。”
——不确定小哥说的敏感地方指哪里?维族聚居区二道桥一带是可以随便拍的。监狱门口估计不让拍。或者人家公司的门口不乐意你拍也是有可能的。或者说的是清真寺?反正那寺也不让女的进,所以我从没想过跑那里拍。

“不光是说拍摄,都不让你靠近,你一靠近就立马有工作人员上来。”
——没遇到过。

“我刚才也说过了,他们的管控非常严格,出入都是要身份证的,去哪都是要身份证件的,你的所有的移动轨迹都在他们的管控之下,所以你想没有人跟踪你,你想自由地拍摄一些东西,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是天方夜潭,不可能。”
——我拍过很多,我知道我的行动轨迹都在管控之下。是烦人,但我的理解是公安不知道谁是暴乱分子,也不敢再出乱子,所以采取严防的办法。相对于我的轨迹隐私权,我还是觉得我的小命更重要。

“除非你把电话扔了,靠写信,那行,或者飞鸽传书什么的,那行。”
——小哥真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最早的监控是从信件开始的。

“要不然的话肯定是没戏的。拍摄肯定不可能的。”
——不重复了。

“关于清真寺和宗教的建筑物,目前我看到的,在乌鲁木齐市区的还是有的,还是在的,还是没有拆的。噢还是有拆除的,但他们叫老城改造,而且实事求是地讲,不光是拆了清真寺这些东西,也包括以前他们自建的建筑,很多很多,整个乌鲁木齐都被拆的一塌糊涂。中共就干这些事,经常的事,这倒是不奇怪。反正就是那些真正的清真寺,就是他们经常礼拜的那些大型的清真寺其实还是在的。”
——对的,并没有针对清真寺的拆除。

”只不过你是不可能进去的,就是这样。“
——这个跟前面矛盾:刚说完刷身份证进。

“这个新疆封闭成这样,作为一个新疆人肯定是心痛的。”
——同感,盼着早日正常化。

“但是更心痛的是其实是普通大陆人,就是内地人对新疆人的这种歧视,我本人就经历过很多次。在09年之后,我用我本人的身份证,去内地的酒店办入住,因为你是新疆人,你必须要拿着你的身份证件,像这样,拿着你的身份证件拍一张照片在前台,像这样,就感觉如果后面在有个标尺的话,我感觉我就是在入监,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就是在办理入监手续。而且更有甚者,有的地方是不让你办入住的,如果你要办入住的话,你就必须去派出所备案,不备案的话你是不许办入住的。只因为你的户籍上写的新疆两个字。“
——小哥说得伤心,我听得也伤心。现在还好,歧视性地拍完照还让你住,九几年,我在北京拖着沉重的行李又累又饿地被旅店拒了,怎么求都不行,让去新疆办事处,一气之下决定离开新疆,而且决心再也不去踏上那块土地,把房子都低价转让了。可是啊,二十多年来已经回了七八次,而且还想着退休后回去做义工,给偏远地区的小孩辅导学习、到戈壁滩去种树。

“而且在网络上也是一样的,他们对新疆人的霸凌和歧视,一部分人吧,不能说全部。当时有一个事件在昆明,有五个当时是,应该也叫宗教极端分子吧,这五个人呢去昆明火车站,砍死砍伤120多个人,当时新疆人自己开玩笑说,这5个人砍死砍伤120多个人,这5个人是关公吗,是关公在世、赵子龙在世?这5个人砍死砍伤120多个,这个,佩服。”
——我到现在都震惊,120多个对5个,这反应得多慢呀,唉,温柔乡里呆习惯了。。。

“这件事情之后呢,网络上掀起了一片谩骂声,茅头指向所有的新疆人。“
——有这种情况。

“就是中共他们会造成一个现象,就是所有人的思想啊,就是他们只会针对一个群体,或一个地方,而不会针对人,针对某个人。他们只会觉得就是说,比如说有一个新疆人,他出去偷了东西,他们就会觉得新疆人都是小偷。或者说有一个温州人卖你的东西比较贵,啊,温州人都是骗子,就会产生这种情况。”
——恐怕世界各地都这样吧,总有些人喜欢简单地归到一个类别去,尤其有突发事件时,但过后还是理智的人多。美国911与波士顿马拉松爆炸后也如此,过后慢慢冷静平缓。我觉得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所以这个一片的谩骂声之下,新疆人受到的歧视,其实新疆人也是心里很难过,说是同胞,一方有难八方支援,08年地震,新疆支援,然后今年的疫情,新疆人也支援,”
——唉,小哥不知道新疆得到的援助有多大,八十年代和之前,然后近几年也是各地大规模的援疆。其实新疆在2008年地震和2020年支援疫情,并不是多么巨大的功劳,新疆真正雪中送炭的是三年大饥荒时期对甘肃的援助,救活了不知多少人。

“但是当新疆人生活在困难和苦难之中的时候,包括就是说像新疆发生一些恐怖案件,网络上却是一片死的好,死光了才好。“
——说“死光了才好”:气急了说的冲动话,不必较真。而且应该是指恐怖分子吧。

“普遍情况下,因为这个教育是从你6岁开始一直到上大学20多岁,就是一直在教你是中国人,然后包括一些主流媒体的引导,党媒的一些引导,所以认同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哪个国家不是呢?美国小学、初中、高中,每天早晨上课前,学生全体起立,向国旗宣誓。

“但是不满又能怎么样呢,你敢说什么吗,你敢说,那些学习班里人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这是很现实的东西,所以大家都算了,老老实实挣钱吧,吃饱喝足比什么都强,其它的东西暂时就别想了,就这种情况。“
——有些东西,当时看不清楚,要过后才明白。在看不清的时候,确实最好就是老老实实挣钱,吃饱喝足。

“表面上新疆现在看起来很稳定,或是怎么样,其实我觉得……唉!”
——先做到表面上看起来稳定,再慢慢地真正稳定,最少需要十年吧,就跟从八十年代开始乱,那时恐怖分子走哪都像过街老鼠,到后来他们慢慢渗透,也用了差不多十年。从好变坏、从坏变好都需要一个过程,不幸赶上了,就属于时也、命也。

“好吧,这个我没有拍过视频,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您觉得需要什么补充的话,我再给您补充进去。谢谢。麻烦您。”
——这是小哥的结束语。


2021年10月18日 (2022年4月3日修订)


附视频:

新疆汉族人打脸中国小粉红,新疆人都是坏人吗?教育营存在吗?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i-sMzth9WQ

情系天山(外篇)感谢有你

石頭河


从小就喜欢写作,长大了却时过境迁,于迷茫中发觉看破红尘、愤世嫉俗其实都徒增炎凉,动情挥洒也只落得悲怆,便跟几个小伙伴相约不再动笔,也真就金盆洗手,尽可能地远离文学、远离艺术,求得最平淡的人生。二十多年间,除了为哄孩子学中文写过两首儿童诗,就只埋着头关心吃喝拉撒、油盐酱醋及时装,俗到极致。

以为人生就可以这样平静地老去,没成想2020年底圣诞节期间,无意中听到那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心里波澜起伏地失眠好几天,撑到元旦,再也按耐不住,一口气写完《梦里天山 可可托海》,总算能睡着了。破戒之后,开始花时间上网,在很久都没关心的新闻栏中一眼看到雪白的棉花被人黑、新疆被人污名,还辅天盖地的,英文也就罢了,用汉字写的贴文与评论如一把把钢刀扎来,又气又痛,就又开始接着写,完成了介绍景点的旅游风情系列《梦里天山》,以及关于历史和现状的《新疆之痛》。由于内容太多,大都篇幅比较长,闷头写的时候没有考虑读者的感受,直到后来全部写完并在文学城挨个贴完了,有网友善意地提出来,我才意识到现代社会是快节奏,文章应当短小精悍。在此感谢!

本打算就此消停,重新归隐,父亲突然去世也让我沉寂,从此就无父无母了。默默地在院子里拔了一夏天的草,满眼绿草苍苍,更令我惦记那回不去的戈壁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变绿。期间,幸得生活中的朋友与网友热情勉励,又读了新疆老乡的几篇回忆录,亲切的描写让很多往事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于是重新提笔,把对新疆的情愫写成《情系天山》系列,以海外生活为契机,一篇一个主题,给各位展现边疆的方方面面,展现十三个民族共同拥有的家园。这次尽量写短,但有几篇还是因内容多,又有点长,也只好任其长了。

这三个系列中所涉及的地理、历史、事件大都基于我的亲历与了解,以及这些年来亲友们的分享,还有一些是网上查到的资料,能核对的都逐一核对过,力求真实客观,并不敢胡说。

我写这些文章是为了宣传新疆,让没去过的人了解那里曾经的过往与现在,了解普通人的平常生活与感受,包括被人们长期忽略了的负重的汉族,也包括愿意维系和平生活的各少数民族。新疆人向来都是在那个偏远的地方默默地做,不习惯多说……那就我来说!

七十多年来,新疆得到国家给予的大笔拨款,受到其它省份的大力援助,我们感恩!新疆也为国家付出过,而且是以不知多少生命、血肉的代价,当其它省份有灾情时也伸出援助的手。人们都说新疆人热情好客,有多少人看得懂在这种地域文化下的新疆人,包括汉族与少数民族,为国出力的那份热情、被中原文化认可的那份渴望,也只有“和而不同”的大道思想才能让汉、维吾尔、回、哈萨克、蒙古、塔吉克、柯尔克孜等等各个民族的文化都有生存的空间。这片历史上以游牧为主的大地两千年来一直都这样。

在新疆生活的那二十多年、离开后的这二十多年里,发生过太多的事,不如意者有八九,易与人言仅二三,每一篇文章都碰触着埋在心里多年的那些疤痕,有些已经长好了,有些仍在痛,还有一些不能说,以免引出不必要的纠纷,只能像标准的新疆汉族一样打碎牙齿往肚里吞。这一年多来,多少泪珠儿,多少不眠夜,多少白发和血压,都是为了那个割舍不下的她。

考虑到居住在国外的人去新疆旅游不太现实,我把《梦里天山》的读者定位为国内的广大游客,尽可能地多介绍历史背景与风土人情,免得在旅途奔波中只顾看大漠风光而留下遗憾。《新疆之痛》本身是一篇,由于太长只好分成三部分。多么希望读者中能有拥有决策权力的官员,恳请他们认真地读、认真地想,这篇是我在上班之余花了近一个月、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泣血之作,有几个晚上甚至彻夜未合眼,只是因为有很多事件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网上资料不全,文字也语焉不详,多方查找、核对史实耗去大量时间,而曾经的苦难也常常令我不忍下笔,就由泪水流到天明。期盼能换得将来的政策善待贡献最多、地位最低的汉族民众。

这两个系列写完后,先在国内的网站费劲地试了一圈,发现都收不到验证码,注册不上,于是转而开通了文学城。谢天谢地,谢文学城!我终于有了一席之地,有了博客,并按照主题,分别在“世界风情”、“私房小菜”、“几曾回首”发帖,在此感谢那里的各位网友的支持和鼓励!

后来的《情系天山》系列更倾向于我个人在海外、新疆两处场景转换中的感念,因计划涉及不同方面的内容,便决定集中发在不用顾虑主题的“品茶小轩”。喜欢茶轩,像杯茶,中式的、西式的,飘着淡淡的茗香,很有些躲进小轩成一统、任尔东南西北风般的悠然自得,有时也不乏刺激浓烈的苦咖啡,如草原上凸起的山峦、溪水中跳跃的浪花,偶而也显露书生式的针尖对麦芒,倒也别有一番意趣。很幸运,在这里遇见了一群从未谋面却互相能懂的朋友,让熬夜写作变得苦中有乐,让新疆的话题化作疫情阻隔下的慰藉,而读贴带来的惊喜与感悟也成为我在茶轩半年来积累的财富,甚至有几篇的主题还因读贴有感而发。品茶小轩,感谢有你!

至此,我的万里长征计划走完了第一步。有点精力透支,得歇些天,然后把文章录成音频,以方便喜欢听文本的读者。最后一步是翻译,希望能让说英语的人也了解真实的新疆,让偏见淡出人们的视线,让古老的丝路明珠在欧亚大陆上重新闪亮。

感谢各位花时间耐心地倾听我心潮澎湃说新疆!按照新疆人的标准,凡是关心新疆、乐于看到新疆越来越好的都是好人。愿好人一生平安。

走了那么久
走累了没有 想家了没有
望不到的雪山啊看不见的戈壁
风沙中
我曾经走丢
梦里醒来 情系依旧


2022年4月10日

附文章汇总:

梦里天山

新疆之痛

情系天山

附:《航拍中国》Aerial China 第三集 新疆 | CCTV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