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硅世界

姚顺


围棋手直说机器人出的招“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川晔让Cgpt 做诗,说“结果惨不忍睹”。议:碳眼碳心所致。

一秒,计算上亿次。碳怎能?硅小菜一碟。

大数据,碳始,硅续。硅续,碳傻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不是碳类对刚到的世界的第一个素描?青山绿水,只是碳宇宙的一届景致。

上帝造人后,人胡搞。气得上帝一泼水全淹死,只留下几个。并制订规则,命其遵循。议:上帝是碳人的CEO 。告诉:他的权限由碳至碳。

马斯克说,碳人不过是为硅人的到来备了料,搭好了平台。议:就是这活,干得真有什么意义?不好说。

逻辑,其实就是绳子和绳结,规律就是解扣的法子。古希腊碳人想出它们,拴住人类至今不得解脱。在纽约一个展览会上,两机器人交谈起来。立即被切断电源。议:这是人类回到还没逻辑的起点:血亲复仇,要你的性命。

三维四维多维,想想,就是碳人出局,硅人出柜。

夏娃亚当的纠缠直至杨幂的娃的生父不是丈夫的热点八卦,原来就是个碳黑,抹了千千万万年,有解吗?硅人来了,三个月就弄成七八岁的情商水平,半年一年之后,只恐怕要淘汰“我爱你”,甚至让爱出局,大数据硅人的情境界….. 也许,情就是堆渣。

裸体的羞,没钱的困,吴秀波的歹,民主制终身制…. 始终于碳。硅人随手一扔,可怜碳类万古。

“不信不信,我跟cgpt 聊了几次就完全没有了兴趣。它并没有真正的创意,甚至没有能够提供准确信息的能力。”议:原因:你是碳,不是硅。

“硅人没ego. 没贪嗔痴, 不用太担心。担心的是人类能不能善用。”议:以碳心度硅腹。

“谁说硅人能永生?如果没了碳人,硅人还能活多久?电池卸了,硅人立马就死了。”议:碳人才会生啊死啊。另,数年之后,碳人可能去卸电池吗?“向苍天借二十年”的豪情,在硅世界,是个啥?

想过,硅人也得加加润滑油,更换零部件。转而一想,这是canadian tire 顾客的襟怀,怎么可以延伸至硅世界?

《启示录》,是碳届的退休下岗致词。诺亚方舟不会再来,Cgpt 们来了!和Cgpt 聊一次,就像听到一次这致辞。去吧,碳类,连着这《启示录》的告别辞!

余绪: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原来就是个狗扒式游泳。

To be or not to be,就是个碳式死心眼。

铃兰听风的“活在当下, 享受变化着的世界, 我的情商智商只有这么多了。”态度,是碳明智,硅不定会给給她个 “hallo! ”

清零三年,恐怖。清零五千年,七千年,自藻类至灵长类的历史呢?高兴点吧!不要在硅世界前死得很难看。

火星照片,一派天地玄黄;“科学家发现,在十二光年之处,有颗人类宜宜居的江南风水”。这大约是碳人理想之最。硅人会想这些吗?

不觉得吚呀学语者,有点硅兮兮吗?不觉得所有的成人都墨面碳心得一塌糊涂吗?

以一个跟头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的速度搞通讯,当下没人会雇佣的;腾云驾雾,在《西游记》里是本事,硅世界里,哪来的云和雾。氧之必须,氢之洁净,都统统一边去。怎么可以说太阳上没硅人之外的物种?土星环上,没有他类起舞?碳人用硅,不是已算出黑洞和暗物质了吗?!碳类在其中,可能就算个屁!

存有自小学五年级至今的日记。原来还想翻翻。侃了几回Cgpt ,非常得粪土它们。

端正碳观如是:小狗再你好他坏,向毛主席发誓不再“你美,她丑”。

消弥好好活着和好好死了的界限。活如死,死如活,不麻烦佛指引,主点灯,阿拉赶着。

认怂Cgpt,你是硅,你侻得都对。

“碳人小老头,硅人也会乐呵呵吗”,不知道唉。看过那个第一个上了户口的硅姑娘的笑。顿时觉得,爱和恨,哪敢啊!这点下水,被识破了,那……. 另,不觉得“乐呵呵”挺碳的?Snowandlotus。

我们的时代是碳类的最后一章中的一节。是不?秉持此观,想得最觉得靠谱的是:把今天的早饭做得好吃点。碳心思,黑油油的。还能怎么着?

前言

石頭河


《新疆之痛》本是一篇,因为太长,只好分成三篇来贴。为了不引起误解,我把三篇的概述与链接加在这里: 

《新疆之痛(上)纷杂动荡的两千年》解释为什么说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以及从民国以来尤其是盛世才时期血腥的林林总总,都与近年来的事件有着渊源,包括现今西方对新疆问题的干涉也都与三、四十年代有关联。

《新疆之痛(中)那些年、那些致命的政策》尽我所知、全面介绍八十年代到2016年之间造成新疆动荡的那些致命的政策。曾经的政策让新疆人如惊弓之鸟,但追究责任不能保证今后不犯类似的错。我的目的是为了恳请有关人员正视曾经的过失,今后在制定政策时做足调研,造福新疆的黎民百姓。如能正式废除1984年制定的那项不合理、不合法的民族政策,此生欣慰。再贪心一些,若能把新疆人的收入补贴到全国高点,就能稳住人心,并吸引大批人去开荒、建设,则长治久安。如此,对新疆,我就算是“不负如来不负卿”了。

《新疆之痛(下)曾经与现在》除简略介绍四、五十年代乌斯满事件之外,主要写的是本人从小到大的经历,以及近几年来新疆的变化。变化可喜,但过程有痛,是短痛,挺过去就见彩虹。

一千万人的委曲、二千万人的家园。我尽量浓缩、尽量平和、尽量委婉,只为要一个好结果。

三十年前单车环游新疆–咱们新疆是个好地方

 iCurious

(2014-11-17)


是的,咱们新疆是个好地方。

新疆是世界上离海洋最远的地方,有非常独特的自然景观,几乎包含了世界上极大部分的地貌:冰川,雪山,高原,沙漠,戈壁,原始森林,最奇特的要数在吐鲁番附近的负海拔的艾丁湖了。还有就是新疆的湖泊,是我国最多的一个省份,我喜欢的是那里还没有太大的污染,那湖水清澈见底。新疆有16个地州,1985到1986年我骑自行车,用了十二个月走完,新疆有15个少数民族,我全部都访问到了!我喜欢新疆,新疆使我难忘,请跟随我再现新疆的那些片段、经历……

天山飞瀑


屋脊行访塔吉克人 跋涉塔城又苦又甘

读者或许还能清楚地记得《冰山上的来客》的故事情节,故事主人公是塔吉克人,故事也就发生在帕米尔。“帕米尔”据说是波斯语,也有人认为是塔吉克语,意为“屋顶”或“屋脊”。从中亚最大的集市——喀什南行近百公里的戈壁后便进入帕米尔高原的群山之中。

沿盖孜河峡谷上行,在十步九折仅容一车通过的、坑坑洼洼的简易公路上行走,其艰难程度是可想而知的。这条公路的左侧是盖孜河谷,有些地段望下去深不见底。眼下,时值隆冬,大部分河床干涸了。但在河中间的冰雪下面,河水还在缓缓地流淌着,洁净洁净的雪水顺着河床而下,喀什人就是饮用此水的。

公路的右侧是高不见顶的巉岩危石,全都似鬼神凿砍似的,令人望而生畏。原来,这里已经是有名的“老虎口”了。继续逆盖孜河峡谷上行一段悬崖峭壁的乱石岗后,这令人心惊胆战的大峡谷终于被抛在了身后,眼前出现了银装素裹的典型帕米尔高原的冬景。

在这隆冬季节里,帕米尔高原只见一片白雪茫茫。湛蓝的天空上,飘浮着片片白云。无数不知名的群山雄峙着。


在这隆冬季节里,帕米尔高原只见一片白雪茫茫。湛蓝的天空上,飘浮着片片白云。无数不知名的群山雄峙着。据当地塔吉克同胞说,今年雪下得特别早,且厚,造成了雪灾。雪最深的地方达六十公分,这是帕尔近百年来未遇的大雪。

这使我顿时想起唐僧玄奘从天竺(古印度)传经回来返归故里而途经这里时曾描述的:“昔有贾客,其徒万余,橐驼数千,赍货逐利,遭风遇雪,人畜尽丧。”那种情况,有多艰难啊!现在的公路虽然又险又窄,但与昔日的羊肠小道相比,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不过,我作为东海之滨的一个骑自行车旅行的远方来客,刚到这里,还是很不习惯的。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我还从来没领教过。在这种天气里,只要你身处野外十几分钟,自己呼出的热气很快就会将自己的头发、眉毛“染”白,结成雪白雪白的霜晶。

骑自行车上大坡,坡度陡,骑得我浑身发热,脱下了帽子。可仅十五分钟后,两耳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记得小时候,母亲曾说过有人冻掉耳朵的故事,当时怎么也不相信。而现在,我终于完全相信了耳朵确实是会被冻掉的。

我不知不觉来到海拔四千米的盘山公路上,抬头远望,雄伟的公格尔峰拔地矗立着。它与对面的慕士塔格峰遥遥相望,使得帕米尔的景色更加壮丽。

“慕士塔格”是维吾尔语,意为冰山。由于这里是通往西亚和波斯的必经之道,几千年来,它像灯塔一样,始终为来往的商旅指引着行程,激励着人们去战胜艰难险阻、一往无前。冰山!你美丽的肌肤冰清玉洁,洁净得如同和田的羊脂白玉,你刚劲的线条不正是力量的象征?你为中西方文化、经济交流,为增进中西方人民的友谊,作出了永不磨灭的贡献。人们赞叹你,歌颂你。

我翻过四千多米的冰达板,进入了塔什库尔干盆地,看到了塔吉克人的农庄。苗条的杨树、健壮的高原柳、塔吉克人的农舍与远处的赛里库尔雪山,组成了一幅“屋脊”牧场的冬景图。晚霞像个魔术师,使慕士塔格冰峰一会儿由白变成淡黄,一会儿又从淡黄变成菊黄,又从菊黄变成淡红,直至深红。

我被热心的县志办主任、塔吉克族热合曼库里邀去作客,与他们同吃同住了几日。

幸福的塔吉克一家子

刚到他的家门口,热合曼库里和他的大女儿迎上前来,他握着我的手背亲吻,一会,他的女儿又吻我的手心,这是塔吉克人与客人见面时的礼仪,他们是一个十分注重礼节的民族。接着,女主人又拿出一盘面粉,在我还没迈进家门时,她用手摄了一点儿面粉,熟练地撒在我的右肩上。我走进房内后,女主人又在我的左肩上撒一点面粉。根据塔吉克古老的传统,这是一种最高的待客礼节了,表示对客人的真诚感情,祝愿客人遇事顺利、吉祥如意。

塔吉克人喜欢三代同堂合住,子女再多也不分出去。有趣的是他们的居室从俯视图上看像个回字形,屋子特别多,适合大家庭的居住。我被待为贵客,让坐上座。我坐上铺着精美图案的羊毛毯的土炕,主人为我端来又香又热的酥油茶和奶酪、油果。他们让我先吃小点(所谓小点,就如江南人在作客时,主人请客人先吃些点心,然后再吃饭一样)。不久,热合曼库里的父亲、塔吉克老牧民牵着一头大尾巴羊,在孩子们的簇拥下,来到我的面前,他对我说:“你是远方来的贵客,就像白鹰一样,飞越雪山冰峰,来到我的石屋,给我们全家带来了欢乐。我家没有美酒佳肴款待你,这只羊是我刚从羊群里牵来的,请你过目,这是只半岁羊羔。尊贵的客人,不要嫌弃,请你祈祷作个‘都瓦’,为我们全家祝福吧?”

我与陪同我的翻译甲部长连忙起身,按照塔吉克的礼节跪坐,对主人说:“尊敬的主人,我们来到你的家里,受到这样热情接待,很高兴。让我们向至仁的胡大祈祷。祝愿你们全家幸福、人畜双兴,请接受我们最好的祝愿吧!”这时主人也作“都瓦”,牵着羊在舞池中当着客人的面宰了。

塔吉克人煮羊以清煮为主。他们把羊肉切成大块大块的,放在锅中煮,而羊头则是另外用明火烤微焦后再投入大锅中煮熟。正因为这样,塔吉克人煮出来的这种大块羊肉特别香,汤味也很美。

我们一边吃着塔吉克风味“小点”,一边听热合曼库里谈论起塔吉克人的变迁。

塔吉克人属白种人——古雅利安人种,印欧语系。他们很早就来到这里了,大约已有两千年左右的历史。后来,从阿富汗也迁来一部分人定居于此。最早定居的叫做赛里库而人,讲的是高山塔吉克语。另有一部分叫瓦汉人、什克南人、再巴克人,后者人数较少,语言也不同。塔吉克是一个较大的民族,大部分居住在前苏联、阿富汗。前苏联还有个全是塔吉克人居住的塔吉克加盟共和国,那里是平原塔吉克。而国内的塔吉克人由于生活在高山上,紫外线太强,他们的皮肤已变成黑里微红了。塔吉克人的形象看上去都非常健美、粗犷。深蓝的眼睛显得又大又圆,双眼皮、长睫毛、浓眉,鼻梁特高。我想,如果他们穿上现代服饰.再进行一些基本训练,完全可以以假乱真成为西方式的白种人。来到他们中间,我仿佛感觉来到了欧洲,来到了西方某个国家的民族中间了。

塔吉克人性格开朗、豪爽、忠厚,他们能够世代生活在这自然条件极差的世界屋脊上,这是与他们的顽强、勇敢精神分不开的。塔吉克人历来有传统的爱国思想,他们曾经有过与外国帝国主义者英勇斗争的光辉业绩。帕米尔地形十分复杂、险峻,入侵者是很难在这一带与塔吉克人周旋的。

在新疆,塔吉克人又是一个出了名的老实民族,他们有良好的原始民风,这里真的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如果有哪位塔吉克人因一件东西带不动,留在路边原地,那么,这位行人只需将一块砖头压在这东西上,几天后,他的东西绝不会有人动过。过去,塔吉克人认为经商不好,以经商为耻辱,以前的生活用品如盐、针等小手工业品都是用实物交换来的。如今这种偏见已略有改变,镇上开始出现了一两家个体户,专卖小商品,方便了山里人。随着整个社会的日益发展,我想他们的观念也一定会不断得到更新,商品经济也会更加发展。

我们正在谈论,热气腾腾的羊肉块端上来了,按他们的礼节,要先让贵客动手切割品尝,以接受主人最美好的祝愿,然后大家才可以共同食用。塔吉克人也最爱喝酒,酒量也大,醇香的美酒,可口的大块羊肉,吃在肚里,暖在心里。我们边吃,边喝,即兴时又舞起了古老的塔吉克鹰舞。塔吉克的这一夜,真是令人难忘!

在去帕米尔的路上见到的南疆维吾尔人

新疆的蒙娜丽莎–维吾尔姑娘

在喀什–隆冬,围着火炉吃哈密瓜,在那个年代是多么令人惊讶呢

喀什–维吾尔人是很会做生意的,你看,他多么自信,我的头巾质量最
好,色彩最漂亮!

维吾尔姑娘在做针线活

1986年初,我来到帕米尔与天山山脉交界处的卡克夏勒河畔,访问柯尔克孜族。

在克孜勒塔拉合作社附近遇见老猎人斯地克阿里。他骑着骏马,手托猎鹫,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地在训鹫。只见他忽而放出猎鹫去猎取假设的猎物,忽而命令猎鹫返回到他的手上,轮番进行强化训练。

我的翻译艾尔肯告诉我,斯地克阿里二十五岁开始狩猎,今年六十多,他的英武真是不减当年。斯地克阿里手中的鹫是从深山中的悬崖危石处找回来的,得到不易,甚至要冒生命的危险。找来的秃鹫是不会飞翔的幼鹫,以便日后易于训练。幼鹫一般在四月份开始驯养,到十二月份就能使之狩猎了。雪后狩猎最为合适,因为野生动物在雪地上会留下脚印。而且那时树木枯萎了,野生动物不易藏身,猎鹫易于去捕获。

“斯地克阿里老伯,听说猎鹫还能猎获狼,这是真的吗?”艾尔肯问。“当然能。虽然我没有亲自猎获过,但我的一位老友是猎到过的。那天,我的朋友看到一只黄狐狸,就放出猎鹫,猎鹫似出了弦的箭扑向狐狸,当猎鹫与猎物搏斗时,他赶到跟前,大吃一惊!原来那不是狐狸,而是一只大狼!只见那猎鹫一只爪掐住狼的咽喉,另一只爪掐住狼的嘴,狼丝毫奈何它不得,在地上乱打滚,猎人终于赶上去帮助猎鹫打死了狼。”

我曾以雄鹰为题材拍摄过一些作品,但均不如人意。这次应说机会来了,我取出相机,看着老人驯鹫,等待拍摄机会。这时,斯地克阿里从远处飞奔而来,手中的猎鹫展翅欲飞,我迅即按下了快门。

这幅《驯鹰图》是个大特写,画面上雄鹰展翅欲飞的架势占领了五分之四的画面,驯鹰师斯地克阿里则占右下角的五分之一,并带有微微的仰视角度,背景是湛蓝的高原天空。猎鹫炯炯有神的眼神和展开的双翅都展示着雄鹰英俊的气势,体现了“猎鹫”真是人类的好帮手,难怪人们给他起了个美名:“雄鹰”。

斯地克阿里老人见我们的兴致这么高,还告诉我们,在深山里还有一种大雕,是鹰科中最大、最为勇猛的。有一次他去山里狩猎,看见一只大雕抓起一只三、四十斤的黄羊,然后飞到高处,对准下面的一块大石头,把黄羊摔了下去。黄羊撞在石上,一下就死了。不过,有时候也没那么容易,万一被其它大雕发现,大雕之间就要开始一场惊心动魄的角斗,胜者获羊饱餐一顿,败者只得落荒而逃。

听了斯地克阿里讲的故事,我想如果今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冒冒险,去拍摄鹰、大雕的生活习性。尤其是它们那种雄气十足、俯冲而去捕捉猎物的场面,让它们成为我相机里的“猎物”。

所幸的是机会终于降给了我。那是在阿尔泰山哈萨克草原露宿的那一次。清晨,东方刚吐白,草原上的野鹫忙了起来,十几只鹫冲向地面上的动物尸体抢食,以填饱它们饥饿的肚子,还有一些乌鸦也在凑热闹,它们你一块、我一块地在抢夺。这时野鹫离我大约一百余米,我为了不惊动它们,躲在稀少的一点灌木丛里,用200米长焦镜头相机牢牢盯住野鹫抢食的不断俯冲的形态。谁知,野鹫受惊了,全部飞得无影无踪,使我大为失望。

我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如此好的机会,耐心地躲着继续等待。大约过了十几分种,倒有几只乌鸦壮着胆子又飞回来觅食了。又过了一会儿,野鹫见乌鸦美美地在进早餐,那嫉妒之心激发着它们也来冒冒险,于是飞回来了,同时赶走了乌鸦。就在野鹫快要飞临食物时,我拍摄了下来。后来从洗出来的照片上看去,野鹫的飞行姿势是极美极美的,可以说野鹫是天生的舞蹈家。

塔克拉玛干沙漠之晨

塔克拉玛干沙漠红柳

千年旱柳

访问了柯尔克孜族后,我又向中国与前苏联接壤的边城塔城市而去。

塔城地区是新疆西北的一块富庶之地,尤其值得一游的是塔城市。这座边城,离前苏联只有八公里,是一座美丽、清静的小小古城。

我吃着干馍、喝着凉开水,抬头望着奇峰异岩和蓝天中的白云,突然感到自己似乎远离人世、漂流到地球以外来了。一阵孤独涌上心头。什么时候才能走完这九十公里的“鬼路”,到达有人烟的庙儿沟呢?此时,我多希望有个伙伴同行啊!

太阳像座火炉那样灼烤着我,沙粒和乱石相间的路面也像故意在折磨我。出了柳树沟,连绵不断的加依尔群山出现了,还是那样光秃,还是那样寂静。还有一大半的路程,又该怎样去走完呢?

我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再度前行了。咬咬牙,就地过夜吧!刚刚铺上羽绒被,老天突然下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雨来,把我浑身淋了个透。二十几分钟后,雨过天晴,嘿:远方出现了一条大得出奇的半弧形彩虹,这是我平生见到的最大、最壮丽的彩虹,染遍了半壁江山!我迅即取出相机,把这难得一见的彩虹留在我的胶片上。

此时,我不再感到懊丧,想不到在这条渺无人迹的通道上还能有这个小小的收获呢。我忘记了饥饿、口渴,甜甜地与加依尔山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次日我饿着肚子继续向塔城市而去。

在新疆地名中,蒙古语地名遍布全疆各地,这与成吉思汗西征有关。例如:“托里”意为镜子。据传,在现在的托里城边,曾经有两个面积相等的湖,冬天冰冻后,恰似两面明镜。

当我小住托里县一夜时,得知这个小小之县人口奇少,主要居住着哈萨克同胞。晚饭后,去城郊观光,看到了高原瑰丽的晚霞。无边无际的大草原,牧草肥润,牧童正在扬鞭催羊归去呢。远处的巴洛克山,被一片霞光映照得令人心驰神往。

哈萨克儿童在妈妈的织布机下玩撒

哈萨克人用报纸自卷土烟抽,好漂亮的烟袋

哈萨克帐篷一角

爸爸,狩猎去!哈萨克人也是狩猎能手

晨曦中行进在哈萨克人的牧区…

如果说翻越加依尔山是一次苦修僧似的磨练,那么,其中的甘辛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验。出托里,往西北行走,是一条宽广平坦的草原公路:但见“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织成了一幅优美的放牧图。这天,我似乎进入了一个富有情趣的天国,一路上鸟语声声,令我目不暇顾。其中,有一种与家鸽一般大小的鸟,白色的身上好像披着一件绿色的风衣,显得格外精神。我看见一块绿绒般草坪,便躺在松松软软的草地上,享受着草的芳香。仰望无穷无尽的天穹……心早已飞到了塔城。

循着一阵婉转的啼鸣,我在草丛中偶然发现一窝鸟蛋,一共四枚,与麻雀卵相似,其壳呈褐色,上有许多麻点斑纹。原来草原上没有树木,鸟类只能在土壤中或在草丛中筑巢繁衍后代。

中午,来到闻名全疆的老风口。道班养护工告诉我,自治区交通厅在这里设了雪灾防治小组。听了这里的负责人老孟介绍,不由大为吃惊:去年冬天雪下得大,公路被封了十五天;今年的雪下得小了,但也被封了三天。

风口南北长达六十公里,东西宽三十余公里,其中道班附近七公里公路路面最为危险,受害最重.有时大雪还能盖没汽车。平时,雪深也有一米厚。由于风雪交加,其他地方的雪也被卷到公路上来了,形成高高的雪墙。专家们根据这个规律,在公路两旁五十米处植树造林,防止大雪造成的灾害。现在已在十几公里的公路两旁种下了许多树,效果很好。

终于到达了塔城市。

塔城市区的街道小巷至今还保留着浓厚的中世纪的古老建筑风格。居民住房主要是平顶屋,自成院落。院内种有许多果树、花草,显得宁静而舒适。由于市民大部分信奉伊斯兰教,市内建有各民族特有的清真寺。例如:红寺,是塔塔尔族的清真寺,其建筑风格是前苏联中亚式的红墙与阿拉伯伊斯兰式圆顶,二者水乳交融、互为一体,表现了阿拉伯伊斯兰教传入前苏联中亚后,逐渐融塔塔尔文化于一炉,终于形成自己独特的民族风格的演变过程。

而乌孜别克族同胞同样把阿拉伯伊斯兰文化融入自己民族之中,乌孜别克清真寺的建筑风格也别具一格,它与前苏联的塔形建筑融为一体。这两座清真寺给塔城市增添了不少雅致,使这座边城抹上了具有欧洲风味的城市之光。

另外,还有维吾尔、哈萨克、回族的清真寺。这些各自独立又互相有联系的建筑形式都应说是把阿拉伯文化与本民族文化融为一体的结晶。这座边城几乎成了清真寺博览会,穿街走巷,使我乐此不疲,要将这座边城的建筑造型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八十年代时,城市虽小,通往城内的河流倒有三条,它们是三工河、楚乎楚河、乌拉斯台河。其中最大的是楚乎楚河,即喀浪古尔河,它穿市中心而过,两岸在历史上曾经是块荒地,从来无人问津。塔城市的建设者们在五十年代开始植树造林,三十年过来了,这些树木已经绿荫如云,使这座古老的城市焕发了青春。每逢过年过节,或者是夏天的周日、例假日,这片林区就成为市民们理想的游乐场所了。

那天,我来到这儿,看到不同民族、不同年龄的青年人正在这里度假。他们之中,有野炊的、尽兴跳舞的,更多的是初恋者,他们将这片幽静的天地全都视作是一条多情的爱河。

他们吃的、喝的,品种既多又丰富,有哈萨克族的奶茶;有塔塔尔族制作精细的油饼、鸡蛋饼、果子酱;有俄罗斯族的“列巴”(大面包)。他们自斟自饮、又歌又舞,十分快活!在他们的眼里,这片林子名副其实地成了“快活林”。

夕阳映红了快活林,我沿着楚乎楚河岸回招待所,只见从南方飞来许多许多的灰雁,它们竞飞着,各自飞回到自己的家去。我被这情景给迷住了。

我询问了一位附近的老人。他告诉我,这种飞禽叫塔城飞鹅,学名叫灰雁,主要生长在离城不远的库鲁斯台草原里。那里有个浅水湖,有许多沼泽,水草丰茂,没有人去危害它们,因此就安居在那里,数量越来越多。人们掌握了它们的生活习性,每当春天,灰雁产卵孵化出小灰雁时,我们的祖先就把小灰雁抓回家来喂养,年复一年、久而久之,灰雁就习惯了家庭的驯化。白天,它们飞到库鲁斯台浅水湖湿地觅食,晚上就会按时归来,如此往返,遂成了塔城一大奇观。这种灰雁样子极似家鹅,故塔城人习惯把它叫做塔城飞鹅。

啊,“塔城飞鹅”的故乡,我会永远怀念你!

维吾尔人的书法艺术

哈密周边带有蒙古血统的维吾尔人孩子们


本站编者按:

在收到iCurious老师传来的海量专业大片的时候,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这些照片是老师在八十年代历时六年、行程十一万四千里单车骑遍全中国、走访各地风土人情的珍贵记录,而在新疆的部分就用了整整十二个月。做为最早一批勇于辞去铁饭碗的专业摄影师,孤身一人闯荡于山水荒滩,有时也需风餐露宿,每到一处,除了采访各族居民,他还去当地的地方志办公室等部门查阅详实的相关资料,一丝不苟。iCurious老师当年的壮举可谓轰动一时,各地的大报小报都有报道,可惜因故只成书出版了六年行程所拍摄的第一部分摄影作品,青海、新疆和甘肃这一部分未能出书,它们就一直被封尘了三十余年。今年,因了一个契机,iCurious老师终于掀开了时间的罩子,从众多照片中选出近二百张原汁原味的西域风情佳作,我竟荣幸地成为第一位迎接它们的人。

由于照片存放年代久远,需要进行一定的精心修复,而修复的过程却是熬人的,每张照片都耗时五个小时以上,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为了达到最理想的效果,iCurious老师还把95%的照片都分别制作成了一个个5–15秒的超短视频,让每张照片都“活”了起来!这种繁复的大规模制作非常消耗体力和精力,在制作完一半的时候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暂停了一个月才缓过气来,然后再继续完成。功夫不负磨针人,整部片子是按照电影的制作方式制做的,这便让视频看起来就像是部小电影,当一张张专业画面闪过,观众在家里的大屏幕上就可以享受影院效果。

承蒙iCurious老师信任,邀我为这样的专业大片配音,欣喜之余又诚惶诚恐,生怕降低了应有的水准,而且正赶上当时咽炎还没好,使得录制和编辑制作都比较艰难,试了无数次都不满意,最后总算交付了。但当iCurious老师花了大量时间做完最后的合成并上传到油管之后,我发现还有要修改的地方,只好硬着头皮请他下架视频,而且还返工了两次,害老师也跟着做了许多无用功,在此多谢谅解、宽容!

这部新疆专题视频的文本是iCurious老师于2015年完成的一篇纪实散文,描述了从1985年至1986年到访帕米尔高原、穿越天山、到达塔城地区的所见所闻。壮美的大好河山,一路上的人文风俗,从终年积雪的慕士塔格冰山、荒山沟里的彩虹到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以及天空中勇猛的猎鹰、草丛中筑巢的小鸟、傍晚成群结伴回家的飞鹅,塔什库尔干的回字形石屋、塔城各种色彩的清真寺,好客又朴实的塔吉克一家、矫健的驯鹰高手柯尔克孜老猎人、老风口辛勤的道班养护工及楚乎楚河畔快活的青年人,还有路途中的艰辛与欣喜,描写细致又生动,满是深情的回忆。有些内容虽然没有出现在镜头里,却栩栩如生地通过文字跃入读者的脑海。

朋友们,请准备好大屏幕,我们一起欣赏专业级画面、接近专业的配音(嘿嘿,惭愧),跟随经典老照片回首八十年代的新疆——那些记忆中的好时光:


音频:

火柴天堂

张颂文


6 岁的夏日。

小孩子都像猫,喜欢找一个盒子把自己装起来。

我钻进一个放棉被用的大木头箱子,把自己裹在软软的被子里,关上箱子,狭小的空间成为完全属于我的童话秘境。

我在里面演绎无穷的想象力,幻想自己是一个勇闯魔兽世界的英勇男孩。啪嗒一声,箱子的搭扣扣上了,我立刻从假想英雄沦为困兽。

神奇秘境因为没有了光而变成恐怖黑暗的监狱,我发疯地用脚踹用手推,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妈妈推门进来稍停几秒就再次出门,我没来得及反应。

不知不觉,箱子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线也全都暗下来,天黑了,妈妈总也不来,我哭到呼吸困难。

昏睡中,眼皮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光,妈妈打开箱子把我抱了出来:“走,我们去看老奶奶。”

妈妈是小镇上有名的“冯医生”。

她喜欢回访病人,经常会带着我走很远的路去病人家里,有时还要走夜路。

妈妈牵着我的手,沿着一条水渠慢慢走。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冰凉,清澈,甘甜,一种名叫花手绢的小鱼在水里游啊游的,五颜六色的尾巴摇摇摆摆,煞是好看。

水缓缓地流,我们慢慢地走。

走累了我们就停下来坐一会儿,以手做瓢舀水喝。

那天去的是一个老太太家里。她住在一个旧旧的阴暗小平房里,小院只用一个竹篱笆围着。门都不用敲,一推就开。

老太太躺在床上,很努力地想爬起来。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阿妈你怎么样?身体什么感觉?”

“没力气,浑身没力。”

“但是你脸色好多了。”

小屋里点着一盏很暗的煤油灯,我几乎看不清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咧开缺牙的嘴笑了:“真的吗?”

“对啊!你现在只是缺一种维生素。有了它就会很快好起来。”

老太太不笑了:“没有钱买药。”

妈妈拍拍她的手背说:“不用买!只要你每天晒半小时太阳,你身体里就有这种维生素了,你的病就好了!”

“真的?”

“真的!”

过一个星期,我跟我妈又去看她。

那是另一个黄昏,夕阳正在落下。

远远地看见老太太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睡着了。

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叫“阿妈”。

老太太睁开眼睛开心地说:“哎,冯医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晒太阳这个方法太好了,晒完以后我真的不疼了。”

妈妈说:“你要坚持晒太阳啊,只要你每天晒,很快就会好了。”

回去的路上,我觉得妈妈不开心。

“妈妈,那个奶奶的病是不是好了?”

“她还有一个月。”

妈妈说她得的是绝症。

我说:“你不是说晒太阳能好吗?”

“没有多大帮助,只是让她觉得有一些希望。一个人最怕没有盼头,你只要给她希望,就好。”

那个慈祥的老奶奶总是给我吃特别好吃的樱桃,我很喜欢她。

我哭了很久,一路走一路掉眼泪。

不过是半个月,老太太还没撑到我妈说的一个月,就去世了。

我相信,她走的时候,心里安详而有希望。


02
还是 6 岁。

妈妈的小诊所里有个简陋的产房,是用一道布帘隔出的小空间,镇上很多孩子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我总是偷偷掀着帘子张望。

大人以为小孩子没有记忆,什么都不懂,并不赶我。

我目睹一个又一个产妇在血水中大汗淋漓地哭喊,看着妈妈和同事联手拔出婴儿,清理脐带,看着一个个脏兮兮皱巴巴的小婴儿从世界上最神秘最伟大的通道里溜出来,闭着眼睛发出尖细或洪亮的啼哭,像奇怪而柔弱的水生动物。

生孩子这件事,对于医生的孩子来说并不神秘和难以启齿。对于别人家的孩子,却是神秘无解的难题。

五六七八岁的小孩子,热点话题里包括交换每个人的来历。

“石头里蹦出来的”,“稻田里捡的”,“从厕所里捡的”,“天上掉下来的”,“我爸上山打柴时从狼嘴里给救下来的”,“一个外国人送给我爸妈的”……

石头里蹦出来的,多少还能自我陶醉一番类似于孙猴子或哪吒的感觉。

而厕所里捡来的,显然要比稻田里捡的孩子多一些委屈,最后几个答案显然更具有英雄主义浪漫色彩以及国际化的高端洋气。

我用无情的现实主义表达洋洋得意地说:“你们都是你们的妈妈从两条腿中间的地方生的!”

招来一顿暴打。

怀孕的女老师跟大家说:“老师过几天要休假。”

我大声说:“老师要生孩子啦!她会从肚子下面生一个孩子出来!”

女老师哭着跑了出去。事后叫家长跟我爸妈说我“流氓”。

女老师给我扣上一顶“无可救药坏学生”的帽子,整个小学期间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因为女老师是我的班主任。

妈妈说:“人和人的标准不一样,分寸不一样。有的事,你知道就好,不要觉得你很聪明,知道吗?”

我曾因为穿了一双好看的新鞋而被没有穿鞋的男同学群殴,他们把我推倒在地,脱掉我的鞋子扔出去很远,然后欢呼着跑开。

我满身泥土地捡起污水浸透的鞋子哭着回家,妈妈说,你挨打是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有一次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靠着学校传达室的窗台撕信封上的邮票,他告诉我说这叫集邮。

回家问妈妈,哪里能找到不一样的邮票?

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堆上学期间收到的信。

那天下午我一刻不停地撕邮票,几百张文革期间的邮票,看得我目瞪口呆。

妈妈告诉我邮票上某些大人物的来历和最后的结局,若有所思地说:“你要学会保护你自己,话不要说过,事不要做绝。”

我问妈妈:“给我起名叫颂文,是歌颂那个年代吗?”

妈妈说:“是歌颂它的结束。”

那时,文革刚结束五六年。

妈妈的记忆还很清晰,也许是刻骨铭心的清晰。

妈妈讲的睡前故事跟王子公主无关,而与现实社会有关。

我懵懂地消化着那些故事,笨拙地感受着成人思维里的世界,慢慢的,让心里住进一个老人。


03

一个 15 岁的男孩割麦子的时候割断了拇指。

这个爱美的少年很沮丧,每次去妈妈的诊所换药都疼得哇哇叫。

拆开纱布的断指露着骨头,用药水一遍遍冲洗,我在旁边看得心里害怕。

少年叫疼:“冯医生,疼得受不了!一定要帮我治好手指啊,不然我长大了娶不到老婆!” 

“别怕,越疼越好,因为长肉的时候最疼,那说明你的手指正在长回来呢。” 

男孩突然就笑了:“真的吗?那就疼一点好了!我盼着它早点长回来呢!”

后来男孩常常很开心地向我妈妈汇报:“医生,昨天又很疼了,我的手指正在往外拱呢!” 

“是呀,它会长回来的!” 

半年后又见到这个男孩。

他的伤口早已愈合,但还是少半截拇指。他举着拇指给我妈看:“冯医生,没有长出来。”

“傻孩子,你要多动你其它四个手指,多用它们做事,你的大拇指才能长出来。你天天盯着它,它被你吓坏了,当然不长了。”

男孩又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问妈妈,真的能长回来吗?

妈妈说:

不能。如果他不早点锻炼没有大拇指的手,他将来干活会很吃力,那时候他会总是因为缺了拇指不开心。

可是等他明白拇指不可能长回来的时候,他手的功能已经恢复好了,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人啊,不能总想着没有了的,而要想想自己有什么。

嗯。长大后我才知道,泰戈尔老人家说过,如果你因错过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错过群星了。


04

高一的一天,爸爸来宿舍找我。

说了一堆好好学习,多照顾自己之类的片汤话。然后颓然又艰难地说:“你妈确诊了,是癌症。”

爸爸是个军人,雷厉风行,话不多,总是很威严。

他从不低头服输,这么大的事,他一定是觉察到过征兆,独自扛了很久,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不记得具体的对话内容,只记得当时他眼角的泪。

这一天起,我少年的心陷入悲凉。

陪床的日子有一年多。那段漫长的日子里,妈妈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上,无力而面色苍黄,沉重的呼吸一开始让人胆战心惊,后来变成司空见惯。

琐碎的事情一天一天格式化,医生护士都变得很熟。

仿佛一切都不会变化,好像妈妈整个后半生都会这样躺下去。

谁都知道那一天终将会来,却又都盼望不要到来。等待的时间很长,于是感觉那一天似乎真的不会来。

唯一每天让我们庆幸的是妈妈还在。

我对生活的期望简单地降低到极点,只要她不呻吟,我就觉得很幸福。

某个课堂上,我突然心神不宁,像是心里炸开一颗雷,想到了妈妈,以为是心灵感应的征兆,请了假奔出教室骑上自行车一路狂滚着去医院。

半路上下了一场雨,更以为这是天意,想到妈妈可能出事,不禁悲从中来。

偏偏车链子也意外地断了,我淋着雨,推着自行车,一路嚎啕着,每迈出一步,脚下都甩出一大坨烂泥,一步一滑,几次都差点跌倒,一路上内心充满绝望。

擦了眼泪进到病房,妈妈一如往常正在熟睡。

妈妈醒来后心疼地说:“以后上课时间不要来看我,累坏你。”

这样的虚惊又发生过几次。

再后来,生离死别的概念根本就不在我脑海里了。

我想做一个孝子,尽心陪护癌症晚期的妈妈,事实上乏味的陪伴让人抓狂,越来越深地加重我的孤独感和绝望。

妈妈已经到了要打杜冷丁止痛的程度,每当她虚弱地说:“文仔,我疼。”我就习惯性地说:“打针吧,一会儿就好了。” 

我止不住地想:这样无聊的日子真是烦透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妈妈做过医生,对自己的病情很了解,大家的安慰和避重就轻并不能真正让她高兴。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

我自告奋勇地假扮记者,找传说治好癌症病人的气功大师,以写专访的名义探取秘方,事实的结果是被大师治过的病人三个月以后就去世了。

而且,让病人感觉好转的不是草药和所谓的气功,而是积极的心理暗示带给病人的信心。

当我们每次学着大师的样子,在妈妈疼痛难忍时轻轻在她肚子上按摩也已经成为例行公事时,这种虚幻的希望也渐渐变得渺茫。

冬天的医院格外冷,奶奶拿了一个烧炭的小炉子,外婆、堂姐、我,围着一起烤火。

大年三十,晚上 7 点多,爸爸带了肉丸子和一锅白米饭过来,放在炉子上热。

肉丸子和米饭都糊了,我不想吃,心情像烧糊的肉丸子,焦成一团。

窗外远远的有过年的鞭炮声响起,我特别想出去烧一串鞭炮,但不敢说。

苦涩的烟火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干冷的空气里,大家围坐炉边吃着,妈妈就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我们。

我默不作声,压抑得想要把胸口撕开。

病房的屋子里有两张小床,一张是妈妈的病床,另一张,我们几个人休息用。姐姐和外婆都半坐着,我的身体插在她们胳膊和腿之间的空隙里,蜷曲着,避让着,半梦半醒地睡。

日子又波澜不兴例行公事地过了好多天。

那天,凌晨 5 点,我突然醒了,发现大家都在围着妈妈。

我跳起来扑过去,眼睁睁看着妈妈瞳孔慢慢扩散。妈妈闭上眼睛,大家的哭声像开闸的洪水暴发出来。

医生也许是循着哭声过来的,非常平静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死亡通知单,让我们赶快处理事情。

我呆呆地站在妈妈床前,没有眼泪,没有力气,没有任何想法。

我认识一个病人,他住院是因为土枪走火打穿了自己的脚,陪妈妈期间我经常找他聊天。

那天,家人围在刚刚去世的妈妈床前,我忍受不了压抑悲痛的氛围,又走到他病房里坐下来。

“你妈妈怎么样?” 

“我妈妈刚刚死了。” 

“那你还不回去再看看她?来这干什么?”

当我再回到妈妈病房的时候,病房已经空了,一个人也没有,妈妈的床上也是空的。

我仿佛从未经历过之前的一切,我怀疑这个医院里发生过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我几乎要庆幸这是一场终于醒来的噩梦。

还在发愣,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婶说:“快去太平间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

爸爸说:“文仔快来,把你妈妈盖上。” 

憋了太久的眼泪,在这一刻掉了下来。

妈妈去世这件事完全不在我准备范围内。

我曾经设想过许多次的场景,以我未曾想过的方式在我不曾预料的时间突然到来。

妈妈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她的离去让我一下子没办法了。

妈妈追悼会上来了一大群人。远远近近的亲戚朋友,她的同事,一些被妈妈治过病的人。

耳朵里轰鸣着干燥刺耳的哭声,真真假假的赞美和缅怀,还有真心实意的叹息和安慰。

我呆呆地听着他们大同小异的安慰,内心里像个悲伤又孤独的旁观者。

爸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是很擅长迎来送往的他显然对这种场面力不从心。

也许爸爸会想:她在就好了,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妈妈去世,哭得最痛的是两个舅舅。

大舅舅对着妈妈遗像磕头,满头是血,谁都拉不住。

他说:

我穿的毛衣都不是我老婆织的,是你织的。

我上学的时候,你每个月的伙食费只有五块钱,你省出来一块钱给我,让我好好读书。

我当兵的时候,所有的行李都是你给买的。

兵营太远太苦,没人看我,就是你大老远的一趟一趟带着好吃的来看我……

我记得,妈妈一年四季都在织毛衣,她手里永远有一件毛衣正在织。

那些毛衣不仅舅舅和舅舅的孩子们有份,叔叔伯伯和他们的孩子也有份。

以后,再也穿不到妈妈织的毛衣了。


05

第二天下午,我的同学,一个平时总是和我玩闹的小混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拍拍我肩膀,默默地陪着我走过一条幽深漫长的胡同。

夕阳把胡同埋在阴影里,我们也被埋在阴影里。

他把自己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架在我耳朵上,眼睛被镜片遮住的瞬间,我的眼泪奔涌而出。

他陪着我抽了好几支烟,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并不孤独。

我抱着他嚎啕大哭。

妈妈真的不在了。

我承认了。

妈妈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大人眼里的烂仔。

那以后长达十多年,我一听到别人提起妈妈就会止不住痛哭,我总觉得内心愧疚,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好的陪伴,没有在该珍惜的岁月里给予足够的回报,没有在来得及的时光里让她得到安慰。

我读了无数本心理学书籍,把自己分析得底朝天。

终于有一天,规劝别人节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为这么多年的愧疚做一个了结。

当年的我没有能力给予,没有能力付出我想要的分量,我只是顺其自然地过一个正常男孩想要挥霍的时光。

我应该给予妈妈的不是愧疚,而是感谢和怀念。

妈妈对我的期望,并非成为大人物,而是活得明白和开心。

当我明白了这一点,终于可以平静地真正接受妈妈的离开,在灵魂深处,终于释怀。

小时候妈妈给我讲过很多事情,当时并不都懂。

长大的岁月里,每当我有困惑,就在心里回放妈妈说过的一切。

越长大越觉得,所有的问题,在妈妈的声音和故事里都有答案。

她用自己的智慧和自己的方式告诉我:

文仔,一切都会有办法,只要你清楚你的目的,只要你找到方式。

你记得怎样迅速记住一个手机号码吗?像是脑子里有个录音机,迅速记下那串数字,再在脑子里回放,一遍不够就回放两遍,两遍不够就回放三遍。

这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你不知道哪颗种子长出的树最好,只有悉心对待每一颗,就算有的永远烂在地里,你终究会收获一片树林。

老天当然有瞎眼的时候,下一场雪,又盖上一层霜,但只要你熬得过去,当春天来的时候,雪会化成水,滋养你的土地……

妈妈也不知道究竟哪句话会对我产生影响,她只是倾尽所能,用成年人的方式提前教我长大。

妈妈让我明白,人不能认命,如果你觉得到此为止,你这辈子只能有一种模式。而拼命寻找方法的人,人生的道路,有组合模式。

冥冥中似有指引,我走过泥泞,做了酒店经理,做了导游,读了电影学院,做了演员,又做了表演老师,换过太多频道,转过无数个弯。

我一次次在迷茫和艰难时对自己说:

再想想,一定还有办法。


06

去年到老家的禅寺里祭拜妈妈。

下午的佛堂,静得仿佛时间停止。

几千个格子里,住着几千个灵魂,牵系着几千个家庭的怀念和悲伤。

我看着妈妈的照片,默默在心里给她讲我这一年的事情,好像又回到当年她给我讲她所见所闻的场景。

我无法不思念,但我已不悲伤,我知道,只要我记得妈妈说的话,她就一直都在。

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

看到希望看到梦想

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

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

不要害怕不要慌张

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

妈妈牵着你的手回家

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

——《火柴天堂》

你来问我怎样才能写出好文章?

FarewellDonkey18


不是AI,我也不知道。为人父问了ChatGPT,却不满意答案。同样的问题,我也问了我的AI DH-V2.5。V2.5表示数据库更新到两千五百年前。DH-V2.5告诉我四条原则: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这什么意思?古人说话就这么十三不靠。估计言者自己也搞不清,自己肯定做不到。所以他一辈子连块豆腐干文章也没写过。但既姑妄言之,且姑妄解释之。

毋意,可能在说文章不需有意义。或者说写文章不能主题先行。更不能沾什么“文以载道”的边。文章要写得好看才有人读,没人读载道道也不灵。文章漂亮了,自有读者发掘出这有一道那有一道,道道多似斑马。。。那是因为斑马漂亮。老太太的皱纹比斑马道道还多呢,可你宁愿看那连一道都没有的小姑娘吹弹可破的脸。颜值即真理。道可道毋意道。

毋必则简单,没有什么词必用、句子必写、观念必须表达。任何有害文章美观的东西,必须删掉。文章可以有长短,但不能臃肿。不要舍不得,你以为在割心头肉,其实在读者眼里那些都是废话。管你精肉肥肉,堆在腰上都是赘肉。至于这样下来,你原来准备骂张三的文章变成夸李四的了,这就对了。说明不是偶然,是天成之!

毋固,就是要不落俗套。像八股文大学论文那样的固定模式固然是美文的大敌,但哪怕你再喜欢那个作家的文风,不要去模仿。更不要套范文写作。自由地写,意犹未尽多写几句,稍不满意全部删掉。。。不要追求什么风格,风格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你固步自封。毋固毋固,固所愿耳。。。

毋我这条最重要。就是说,作者为文,一定不能总想着我要写什么,我要告诉读者什么。写作从来都是以读者为主的互动过程。作者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但读者个个都是上帝。以为自己写啥读者就会信啥或读者就按啥去理解那是自信傻了。这一点,别说凡人做不到,教主圣人们也做不到。就算上帝亲自来发帖子,也一定会被歪楼直歪到巴别塔倒掉。。。至于有人怀着教训读者的心态作文,结果不外是自己成为那唯一的读者。从而达到了自己教育自己的目的,还能一个人吭哧吭哧往上顶自己的帖子。。。

有人怀疑这样写出来的,还有核心内容吗?我又问了V2.5。又回答了四句话: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啥意思,古人说话就是云里雾里的。其实就是说,文学是门艺术,艺术就是形式,内容尽在形式中。质胜文,你也许可以狠狠地感动少数人;文胜质,你可以淡淡地感动许多人。二者不可得兼,君子就是个Tradeoff。

你是准备写出来就很快得到许多赞,还是苦苦地等待那尚未出现的知音。。。这是个问题,还是个只能问自己无法问ChatGTP的问题。类似的问题,目前还发现了另一个:驴十八倔不倔?

很抱歉,我不能理解您的询问。请提出更具体的问题。

晒太阳

叶虻


晒太阳

文/叶虻

想和你一起晒太阳 这个世界慢不下来
那么我们就 先慢下来一会儿

想象我们身边只有蜂鸟
像它那样贯注 收集 不被打扰

远处有海 或者是小镇的斜街
但都一样 我们只像栅栏 留下影子已经足够

甚至不在意天怎么变蓝 云的深浅
你的发丝飘动 像没有被惊扰的蝶丛

之于阳光 我们是一整座植物园
是不会被践踏的花草 比盆栽有多余的自由

我们是没有流速的河水 是照见鱼影的清泥
是琴键上方的手指 缓缓的 没有落下

我们晒着太阳 说不上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顾虑太多 让放下成为一种奢侈

就像我们已经有一个终老的牧场
就像在栖身的海边小屋 风吹动诗集的页角
和你一起晒着太阳
此刻连想象也是 多余的

童言 网语

铃兰听风


自认长情, 念旧, 唯独对网络语言喜新厌旧. 我向云端舞动双手, 逮住灰暗轻浮的蜘蛛网, “躺平” “塌房” “蒜你狠” “元宇宙” …… 等等蜘蛛语, 溜溜的从指尖滑向屏幕, 及后, 紧赶慢赶, 将其抛弃. 魔魔怔怔的网络语言, 见鬼去吧! 

今日见有人还在 “打酱油” “么么哒” “鸭梨山大” “蓝瘦香菇” …… 就觉得, 秋也横来气也老, 那是多少年前的口水哦, 网人依旧抢沙发坐, 还搬来一个大西瓜, Sorry, 错了, 应该是大水桶. 

外婆训我的口头禅是: 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南风糯糯, 繁星点点, 外婆的一双眸子, 睛瞳分明, 像银河清辉的月光, 窥测我的男朋友. 第一个, 说人家 “肾亏”, 第二个, 说他 “犟牛”. Come on, 听 “老人言”, 一辈子守着外婆得了, 不吃亏! 刚离开象牙塔那会儿, 工作中遇挫折, 猛掐自己的大腿: 哭啥? 活该! 外婆说什么来着? Shame on me.

耐性与年龄成正比增长, 终于, 有了一点点自主意愿愿坐下来, 对老人说: 我听, 我听.
问艾叔: 喜欢智能机械人给你诊病, 还是想我看你? 
艾叔答: 想你看我.
追问: 为什么?
艾叔说: 你使用自然语言与我交流. 此外, 机器人的共情是程序式的, AI 听不到我生活的痕迹, You know me. 目睹人的痛苦并有能力减轻它的, 是人. 会做菜与会品菜, 有分别的.

假若我是 Surgeon, 艾叔也许会另一番高见.

看 google translate 翻译一些与医学相关的文字, 有时窃笑, 有时嗤之以鼻. “铃兰译” 的价值明明白白, 收到的 email 正是这样确认的  “Your work on the translation has been invaluable”. 一边接洽一些 Contracts, 一边 create《My Bible of Translation》.

艾叔的话像兰草一样芬芳. 喜欢耍玩的老头子如黄永玉, 蔡澜, 放肆得让人心跳漏了, 又再跳, 俗称 Premature heartbeat, 医学术语 Extrasystole. 我亦喜欢百无禁忌的童言童语. 以大人的眼睛, 对话孩子的瞳孔; 以孩子的青涩, 对话大人的油滑, 说着彼此心领神会的事儿, 天真中我我, 烂漫里卿卿.

宝宝说: 问你一个问题, 要即刻回答, 不许 “Um … Um … Um” 的.
我说: 好呀, 你问.
聚焦我的灵魂之窗, 宝宝问: 你最中意边个? (粤语的 “边” 意为谁, 哪个)
一个 “嗯” 都没有, 我秒答: 你!
宝宝继续问: 那我长大以后呢?
来不及思量了, 果断地应: 还是你!
宝宝凑近, 像我常常嗅他的发香那样, 叮咛道: 等我当了爸爸, 我最爱我的 baby, 你最爱的还是你的宝宝.
我猛点头: 记住了, 听你的.

我亲爱的孩子, 你说的话谁能代替? 任你怎说, 都好听.

办公大楼所在的同一楼层, 有一儿科专科医生, 在走廊或电梯时不时遇上小孩, 有时听到婴儿的哭声. 有一天早上, 我开我诊所的门时, 感觉身后有人, 一转身, 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和一位 6 岁左右的女孩, 判断她们不是找我的, 于是告知向前走右拐进一道窄窄的通道的尽头就是儿科医生的诊所. 那位妈妈说: 谢谢! 牵妞妞的小手, 可是妞妞并没有走的意思, 眼睛一直望着我, 回她一个柔柔的神情, 我说: 快跟妈妈去. 妞妞还是定在原地不肯走, 妈妈懵了: 宝贝儿, 怎么啦? 妞妞伸手指着我的门, 小声说: 你的钥匙还挂在门上. 

自此, 好多次, 开门时, Skylight 淋下薄薄的晨曦中, 感觉到, 长长睫毛盖不住两颗水晶葡萄折射出一丝腼腆一丝倔强的光泽, 那是妞妞注视我的眼睛. 

姚顺说: 不听小孩言, 损失在眼前. 一听就僵住了. 又, 智能手机像不像一个 “童年啥也不缺, 成年提早接近黄昏” 的成年人? 

走在云城一条仅有一株芭蕉树的街道, 仿佛又回到了我童年时走过的小巷, 浅黄色的路灯下, 看雨打芭蕉, 风吹叶, 水流声, 声声撩人. 《彩云追月》 朗朗和吉娜 钢琴联奏

铃兰唱 知道不知道

铃兰听风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那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喔 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心房长满杨柳, 风一吹, 哗啦啦的摇曳, 声声回荡着这个人的名字: 潘教授, 潘教授 ……

外婆姓潘名盈, 出生地广东新会县城, 旁听过几年私塾卜卜斋, 可她的自学能力, 太牛逼哄哄了! 我有幸做她的外孙女时, 她已是上知天文, 下知地理, 心算光速那么快的 “潘博士, 潘教授, 潘总理”, 她心知肚明自己过于夸夸其谈, 笑咪咪地认领大家善意的嘲笑. 
外婆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只有我和她, 我轻轻摇头拒绝那些无谓抢救的打扰. 那一天的清晨, 病房里, 冷若冰窖, 窗外, 天很蓝, 云来回地飘, 可是, 她已经看不到了.

前半生坎坷的外婆, 奇迹般的没有以恶意揣测人心. 生活在她身边时, 由于她的保护, 由于她的豁达, 潜意识里我倾向于相信天下贼少. 看冯小刚拍的安徒生童话式电影, 心中无贼, 《天下无贼》时, 一阵喷笑来一阵泪, 泪珠徒然一文不值. 我对这种一肚子坏水, 愚弄我情感的导演, 恨得咬牙切齿, 没有将他拉黑的唯一理由是, 他聪慧地让女主角刘若英演唱了片尾曲《知道不知道》. 

为什么喜欢知道不知道? 个中的情愫, 千言万语, 不知从何说起, 若一言蔽之, 我会说, 皆因它是刘若英唱的, 奶茶非常懂爱, 即使踽踽独行, 也好好走路, 给自己迂回转身的优雅, 回眸一笑的洒脱. 

然而, 若一定要深究, 让我想一想 …… 如果, 她不是白衬衫外搭一件连帽的红色毛衣, 如果, 她不是含泪啃烧鸭, 如果, 不是她那狼吞虎咽的咀嚼声盖住了呜咽声, 我, 会不会死心塌地爱着这首歌, 唱着这首总共只有八句话的歌? 

那时候,我们很矜持(花开)

主流媒体


我们经常给予快乐,幸福之类的祝福,因为人生的确是痛的,我们得到的同时,总是在不停地失去,挥一挥手,再见有可能是五年十年或三十年,甚至再也不见。要治疗这人生之痛,我们就无法停住追寻爱的脚步,这也是夸父逐日,村上春树“国境之南,太阳以西”的魅力所在。
 
自从自己喜欢的那个女生去了其他省的城市培训之后,彼此没有了联系,心里面也把最初感觉到不太可能在一起的想法放大到无限,也就掐灭了最后的希望。属于对自己的“冷酷到底”。
 
在忙碌的工作中,几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偶尔也会去校友朋友租住的地方闲聊一会儿,他的情场也不是那么得意,正在准备考托福GRE。周末的时候,便约了一起到学校走走。
 
在校园的路上碰到了那个女生的女同学,我校友朋友和她挺熟,热聊了几句,那个女生同时也介绍了她旁边女同学,她刚刚小跑完,一脸热气腾腾的样子。很多年以后,我都会惊讶于自己当时感觉,就那么一面,没有惊艳,没有热血冲动,但心里就是觉得那个女生就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
 
正值世界杯,我租住的地方有大彩电,于是叫她们多叫几个有空的女生和我们一起看世界杯。大家热络之后,我就开始单独约那个女生,人家大大方方,我心里踏踏实实。
 
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比较融洽,偶尔有那么点小矛盾,都会很快烟消云散。过年的时候,我到她家里去了,她的父亲,已经把我当准女婿看待了,带着我们到各个亲戚家串门喝酒,什么茅台,人头马的混着喝,那次是我喝酒最多的一次,睡觉的整个晚上,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流动着酒,然后汩汩地从手指间冒出来。事后,她告诉我,她父亲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出乎她的意料,因为她父亲曾经对他的大女婿,二女婿没给过好脸色。至于我,对象的父母亲就是我朋友,我以诚相待。
 
我们曾经都在浦东工作,我公司比她的远一点,上下班我都用车送她,车呀,当然是二手的自行车,爱情电影里需要浪漫的老手法。初见就有过一辈子的念头,牵了手更是要过一辈子了,大概我骨子里就是个老旧的人。曾经让我绝望的她的同学,出国之后再也没见过,见面不算什么,就是怕太太心慌。时间一晃竟然已经过了五届世界杯了。
 
人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自由,人生并不是非如此不可,你是拥有选择的权利的,这是自由精神在现实生活中的重要体现。这二十多年来,太太一直是自己最好的选择,而自己也有可能是太太最好的选择,仅此而已!

那时候,我们很矜持(绝望)

主流媒体


(年轻的时候不够睿智,睿智的时候已不再年轻,人生啊人生!)

那时候,我们很矜持(绝望)
 
对于自己的独一无二,心里一直是清楚的,但是对于所爱的人呢?后来终于明白,所爱的人也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每一种爱的伤口迟早都会愈合,但伤痕却永远地留下来了。滥爱的人,心里面留下的伤痕,如同冬天湖面上倒映的枯枝,横七竖八!
 
在公司里谈恋爱除了有可能影响彼此的发展之外,在很多同事的眼皮底下秀温暖也不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正是基于这样的顾虑,自己有可能失去了一个很好的爱情机会。那就到公司外找找机会吧。
 
同届校友女同事介绍了她的同租室友给我,见了个面,我请人家看了场电影。事后同事问我怎样,我没有告诉她实情,长相还好,只是觉得思维反应不够快,接不上我的话,当时我就想逃。倒不如把你自己介绍给我得了,那么聪明,我应该会把你直接收了的。这唯一的“相亲”倒是坚定了我的想法,找女生,聪明第一。
 
当时有个校友朋友,经常在母校晃荡,瞄上了学校的一美女,人家不愿单独出来,约上了同寝室的三位一起,于是他就叫我和我的同学,也是他老乡一起去。
 
那校友朋友的眼光够毒,那女生的的确确是个大美女,但心里也为他暗叹,机会渺茫。但其中的一个女生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身材娇小,长相聪慧灵巧,思维敏捷,说起话来带着那么一点慵懒。(多年以后,太太看到整容之前的李冰冰,就笑话我说:太像了。十几年之后,太太拿着她和她同学聚会照,问我是谁,我说认不出是谁)
 
虽然不是一见钟情,但一旦对某个人上了心,对于我这样老实巴交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就好像跌入了泥坑,越挣扎就陷越深。碰到我同学的第一面,我就兴奋地告诉他,我挺喜欢那个女生的,我要追她。其实我应该多说几句的,如果他也喜欢,可以一起追,我不会在乎的。也许哥们朋友义气,他去追另一个女生,聪明人啊,那些女生真的都是宝。
 
又是写情书又是向校友朋友讨教经验,总是不得追女孩要领,那个女孩对我挺冷淡的。我的心也凉凉的,心中藏着某种恐惧,一种失去的恐惧。
 
爱情是很神奇的,一旦爱上某个人,即使这个人在其他人眼里显得如此的平凡,她却是你眼里的女神。如果没有爱了,即使这个人是别人眼里的女神,而你却只想逃。
 
我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即使无话可说,但这样的机会极少。我有点恨自己缺少才华,不会甜言蜜语,不能多留住她一点时间。几次来往之后,我终于被拒绝来往了。她骑着自行车往学校,我骑着自行车回租住的地方,相背而行。我伫足停留了一会儿,只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我在租住房的楼梯上呆坐了很久,我脑海中的图像是灰色的,突然觉得生活的一切没有意义。半夜两三点从噩梦中醒来,一身大汗。索性起来做公司的事情。
 
不被喜欢的人喜欢是人生一种很大的不幸,虽然我没有彻底放手,还请她的同学和她一起看了张信哲演唱会,但因为当时学校的特殊情况,留在上海需要参加一个一年的培训项目,在外省进行。她参加了。我想我没有机会了,人生就是如此,最害怕的事情总是会发生,我与她擦肩而过,她没有认真地多看我几眼。
 
过了几年,我成熟了很多,出国之前逮住机会见了她一面,她也成熟了很多,也知道我牵手了她不太熟的一个同学,也笑着说我的头发怎么这么长。我觉得我的头发长一点好看一点,能给她留个好印象。我这样矜持的人,牵了手大致就是要过一辈子的。
 
爱情随着生命的流逝逐渐失去了原有的魔力,我们不再为失去爱情而绝望哭泣。那不是因为我们领悟了生命的意义,内心成佛了。而是青春的生命力悄悄地从我们的身体里溜走了。年轻的贾宝玉始终要找林黛玉的,始终要痛苦绝望哭泣的。而进了寺庙的贾宝玉,不仅仅只是因为失去爱而心如死灰,更重要的是青春已经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