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规扫盲

石頭河


“我想在乌鲁木齐考个驾照。”
此话一出,家里人都吓了一跳,欲阻拦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我对那些路标不敏感,还总忘看隔着老远设在路边的红灯。可那也不怪我呀,我这不也是想虚心学习不断进步嘛!等拿上照我就打印个“高龄女司机”的告示贴车上,让其他车都躲远点!我的一席话让他们一脸黑线。结果还没顾上去考就阳了,一家人都松了口气,似乎保住了多少辆车的寿命。

中美两国的路标、交规中的那些不同确实令人晕乎。美国的路牌是与道路同一个方向,正在行进中的这条路的路牌在路的右侧,顺着路安放,前方横着的路牌是将要穿过的路,而中国的一些路段把当前道路的路牌横在前面,令我找不着北。当然做为不习惯用东南西北的新疆人,我脑子里本身就没有北。美国绝大多数州的红绿灯都安装在车道的上方,有几条车道就装几个灯,司机们只需看各自头顶上的灯,一直往前走,不用往两边瞅。中国的红绿灯大都在路边,即便在头上也是几条车道公用一个灯,而我老是盯着正前方,一旦没灯就愣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侧头找,比较危险。何况要是右前方有辆大车一挡,想看也看不见。还有,左转红灯亮时,美国的规则是不能朝左后方U型掉头,而中国是只要不跨过横向中线、不影响横穿的车辆就可以掉头,因此每每遇到红灯掉头我就心惊胆颤。

但中国的导航提示真攒劲!该给的信息说得清清楚楚:“请走最右侧车道。前方即将进入匝道,下坡”,“前方红灯,请停车”,“绿灯,请前行”。哇,北斗这么准点啊,还带提示红绿灯,真棒。我老人家曾乖乖地听从GPS的指引,它说向左转我就向左转,到中线才猛然意识到是红灯,吓出一身冷汗,幸亏没车!人少车少就是好。那里也没照相机,保住小命的同时也逃掉罚单。中国的路口,尤其是新疆,那咔咔闪的,还以为自己是舞台上的明星。

在国内还见识过几种新的交规与路标,最常见的是待转区。数米长的白色虚线框跨过人行横道斑马线,直接就划到了马路中间,前端有个左转的弧度,供左转车辆提前进入该区域等待转弯。这个提前进入的意思是在左转的车道还红灯时就可以把车开过斑马线,到路中央等候,但有个前提:右边直行的车道必须已经是绿灯。据说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让更多的左转车通行,舒缓交通。同是待转区,有些路口安装了LED显示屏,上面注明什么时候可以进入,而没这种显示屏的路口就只根据红绿灯的组合自行判断。啥?在红灯底下把车开到路中央?我之前没见过这个阵势,第一次眼瞅着上面是红灯箭头老妹还径自往前开时吓得哇哇大叫,反倒把她给吓一哆嗦,瞪我一眼,气哼哼地用下巴指着LED让我看上面标着进入待转区。哦,眼花,看不清!

但这个待转区的白虚线跟平常的左转引导线非常像,只是最头上多了一道实线的停车杠,表示车应停在那里。具体操作上也有区别:平常左转线上的车必须在左转绿灯亮时才可以进入马路中间,否则就违规了。我伸着脖子认了认地上的那些虚线线、实线线,哎呦,那得多好的眼神呀,而且如果前面有辆车挡着,我怎么知道它是合法待转还是违规左转,我跟还是不跟?


更有甚者,有的路口还能借道左转,即当直行的绿灯亮了且对面没车时,可以向左压过一截虚黄线,借用对面紧贴黄线的那条车道逆行一小节后左转。欧吼,逆行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喊都喊不出来。大开眼界呀,可刘姥姥我太不能接受了!等我老人家拿上驾照,一定不往那条道上流窜,宁可慢点,让后面的车急去吧。


还有一种可变车道,是在两条车道线内侧划上了一些锯齿线,并且车道中间没划直行还是转弯的箭头,要看车道上方的电子指示牌,上面的指示会根据高峰时段与当前车流量随时变化,显示直行标志的时候说明该车道这会儿是直行车道,只供直行的车辆使用,转弯的就不能走了,反之亦然。


这种变道的路标我之前也没见过,不过在美国有类似功能的规则:左拐的路口竖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几点到几点不能左拐、只能直行。在美国的大城市也曾见过高峰期时把一条车道换成允许逆向行驶的,英语是“reversible lane”,中文的叫法令人耳目一新:“潮汐车道”。应该说蛮形象贴切的,不过得琢磨一下才明白它的意思,英语反倒更一目了然。这种路其实也是可变车道的一种,只不过反转了行驶的方向,车道的上方也有一个电子显示牌指示当前的车流方向,等过了一定的时间段,显示牌就会指引车辆朝相反方向开,最适用于高峰期大家都一窝蜂地朝同一方向涌的地段。

在国内还见过左转车道不在最左侧的情况: 在那个十字路口,左转、掉头车道居然设置在右边, 原因是这个路口常有那些车身较长的大车掉头拐弯,如果靠左侧拐,由于道路的宽度有限,转弯半径不够,容易引发交通事故或产生拥堵情况。

真复杂啊!五花八门的新名词、新规则、新图标,看得我眼花缭乱,但人自有道理:能最大程度地提高路口通行效率,合理、智能地分配车道。厉害了我的国,看来自己跟高效交规、智能路标之间还有一段追赶的脚步。

“喂,前面要转弯了,你慢点开!你都快把我给转晕啦!”在漫长的公路上正晃得发困,导航里猛地发出一声娇嗔,嘟着嘴嗲声嗲气的,不但直男们被训斥得屁颠屁颠、乐呵呵地照办,连我的脑海里也顿时跳出一个杏眼俏晴雯,忍俊不禁。嚯,超速这一世界性大难题还可以这样解决?大大地赞!

日程紧,一大早从和田的宾馆退了房,打算上火车前见缝插针地再去趟博物馆,那里的宝物真多啊。拖着快要撑爆的行李箱来到路边,正是上班高峰期,人口不算多的和田街道也称得上车水马龙。博物馆是在前边还是后边、左边还是右边,该往哪个方向打车呢?恰好是个路口,那就站这十字路口的直角处吧,随便哪个方向,四通八达。又怕挡别人的路,向前蹭了蹭,错开了斑马线,站在十字正中央执勤的交警小帅哥瞧了我一眼,转过身继续察看过往车辆。一辆出租从对面开来,我冲他招了招手,车就在交警的眼皮底下左拐,稳稳地停在我面前。哦,真是招手停哎,这里能停吗,还是再朝前点?

司机看都没看交警,眼里顾客就是上帝似地下了车,是个令人踏实的中年帅哥。我告诉他去博物馆,并想确认这里到底能不能上车,他一边说能上一边打开车后厢,帮我把行李放了进去,坐回驾驶座。心想,人家的地盘,他也明知警察就在那里,他说没事就没事吧。放下心来打开门,就在要钻进去的那一瞬间,余光撇见交警小哥一脸气恼地走了过来,哦噢,糟了!我重新站直身子,等候发落。人没理我,指着几乎就在车头正上方的红绿灯冲着司机说了一通维吾尔语,说得很快,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不明白到底是十字路口不能停车上人,还是红绿灯底下不行。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在美国我总共就只在机场、地铁站打过两三次车,不知道两国各是什么规矩。

司机似乎辩解地回答着,呈上驾照。我赶紧向警察求情,告诉他是我让司机停在这的,我是外地来的游客,不懂这里的规矩,就请放过司机吧!浓眉瘦脸、帅气十足的小交警还是不搭理我,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掏出个什么仪器记录完毕就走回到路口中央。

司机唉声叹气地认了,让我上车。我也跟着叹气,钻进车里问怎么个罚法,他说罚二百、扣几分。我一呆,对几分没概念,但和田的出租很便宜,二百块得跑多少趟啊,后悔刚才不该犯糊涂,要是再往前多走几步就好了。离目的地不远,没懊恼一会儿就到了,我根据打表上的数字扫完码,又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块,算是承担一半的责任。司机愣了一下,实诚地摇头说不用,多跑几趟就是了。我看着他,恳切地用维吾尔语夹杂着国语说:
“朋友、兄弟,对不起,我也有错。”
这是我能想起来的可怜的一点词汇了。他一听,反应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我,用不太流利的国语回到:
“那我就,更,不能要你的了!”
我强行把钱塞进他手里,说:
“太抱歉了,我真不懂交规,不知道哪里可以上车,害你被罚。”
他很激动地看着我,抬了几次被我使劲按住的手,又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做了个决定,拿着钱转身下车,另一只手打开后车盖,帮我取下行李,趁机快速地伸过手来试图把钱再塞回给我,我赶紧又用夹杂的维吾尔语说:
“谢谢兄弟!祝福你,再见!”趁他又一愣神的功夫拉着行李就跑了。
跑到博物馆门口登记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车正缓缓离开。希望他今天能很快把剩下的那一百挣回来,如果给二百他可能就彻底不要了。今后还有机会再次遇见这位好兄弟吗?

回到美国,我把存在浏览器书签中的乌鲁木齐交规网页翻出来接着看了几页,有些规定、图标仍看得一头雾水,仍待脱盲。


2023年11月29日

图片来自

https://www.pds.gov.cn/contents/22135/364443.html

https://www.sznews.com/content/mb/2021-10/26/content_24681230.htm

https://www.sohu.com/a/639284352_121124483

《十七帖》读议(二)

姚顺


置《十七帖》于前。想到,也应当让谁谁也知道它。奇文不分享,蛮辜负。

好字,好文章,看得临不得。好在早就没有见到好的就想装进袋袋里的意思了。欣加入了赏,兴趣加倍。

一会儿,一个字从《十七帖》里走向自己打招呼,姿态各异,喜欢灵气类。

《十七帖》,都是说到底的话,听得觉得沒什么可说的了。读着,感觉,又和年幼时街坊邻居里从民国过来的人相遇了。

《十七帖》,全是些下班后或退休后说的话。很凉白开。佩服这保存,而不是釆集,因此,好过《论语》,也好过《世说新语》。

《报任安书》《林觉民与妻子诀别书》,五成信,五成文章。《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李密陈情表》,七成文章,三成信。不及《十七帖》,纯私信。

魏晋通达,向私。后世人说的魏晋风度,是走T台。《十七帖》,全然的私生活,不是Airbnb 。

七十帖

【释文】足下今年政七十耶?知体气常佳,此大庆也!想复懃加颐(yi)养。吾年垂耳顺,推之人理,得尔以为厚幸,但恐前路转欲逼耳!以尔,要欲一游目汶领,非复常言!足下但当保护,以俟(si)此期勿谓虚言。得果此缘,一段奇事也!

【译文】您(周抚)今年七十岁了吧?得知身体、精神都很好,这真是福气啊!愿你再进一步坚持调养。我现在年近六十了,依人寿常理推算,能获如此年寿,我已觉得是莫大的幸运了,只是担心未来的岁月紧迫啊。因此想去游览岷山,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望您一定要好好保重,等待同游的日子,不要以为我在说空话。若真能实现这一愿望,必成为一段稀奇的故事。

议: 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不说这样的话,而是说“人老了,是自然规律”,或者说“坏人,老了”。

“逃避逃避,最后逃向自己”,这里面还有很着意的逃。《十七帖》则把这逃都丢了,自然而然地“不活自己,活什么呢?”如今市面上的“当你老了,头发白了”之类,仍是“长到老,写到老,还有三分没学到”的走向课堂。

自己的原生态是什么样?《十七帖》写得明白。觉得,把《十七帖》当作达到了“认识你自己”,不为过。

自小到大,想公家事,做公家文章,说公家话。一直到读了张爱玲,才停下来看看自己,真他妈的,里里外外都变成了“莫非王土”。就像临摹字帖,兰亭序,神策军碑,大麻姑仙坛记帖,寒食帖,没个人提醒去临这《十七帖》。所以,这字,写来写去,一副大字报样。

晋书和唐书的区别,晋是家书,唐是国书。明清以后书法家的字,几个不是公家字体?《十七帖》书法珍贵,在于写得很私,好看着自己的好看,我的笔我做主,写自己,沒商量。

最怕的,制服成了皮,裸了,还是公家人。唐以降,文章和书法,就是制服穿成了皮。自己学写字的为自己不齿处:写人家的字,还写得像个真的。

《十七帖》读议(一)

姚顺


复印自谷歌

法帖渊源

《十七帖》是著名的王羲之草书代表作,因卷首由“十七”二字而得名。原墨迹早佚,现传世《十七帖》是刻本。

唐张彦远《法书要录》记载了《十七帖》原墨迹的情况:“《十七帖》长一丈二尺,即贞观中内本也,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是煊赫著名帖也。太宗皇帝购求二王书,大王书有三千纸,率以一丈二尺为卷,取其书迹与言语以类相从缀成卷。”

此帖为一组书信,据考证是写给他朋友益州刺史周抚的。书写时间从永和三年到升平五年(公元347-361年),时间长达十四年之久,是研究王羲之生平和书法发展的重要资料。清人包世臣有《十七帖疏征》一文可以参考。

一

谢安藏当时名人尺牍。读《十七帖》,敬佩谢安的取舍,也不由自责由衷:这么晚才知道好好读《十七帖》!

若编《历代文选》,《十七帖》必是,而且放在《世说新语》的前面。

《查令十字街84号》里所有的,《十七帖》里都有。有它们,世界真好!

问起居饮食,“几点到的?”“旅途顺利吗?”读来像抿好茶。一封封的,读读放放。好舒敞。闻到书香了,见到文化人了,放下身段的学问,样子真好看。

想说,肚里墨水有多少,听嘴里的寒喧,笔下的问候。

不私,不是信。

二

 《十七帖》读完,说话学它,写字学它,想事,说事都学,而且是不知不觉的。

这些个话之外的话,都是用来说给人家听的。会自问:自己有几句这样的话。

“即日得足下书,为慰”。

“无缘言面为叹,书何能悉!”

议:最后的“!”是后人加的。原本啥也没有。“!”“?”,是好东西。古人没有,蛮亏的。但也会觉得,信函里,还是少些一惊一乍得好。

龙保帖

【释文】龙保等平安也,谢之。甚迟(zhi)见卿。舅可耳,至为简隔也。

【译文】龙保(王羲之的晚辈)等人都平安,谢谢您。很希望见到你。舅还好;路途遥远,只能书信问候了。

议:把原文反复读,连着书写的字迹,直至能大致默记了,狠狠地凶自己:啰啰嗦嗦的,写个啥!

“因为很忙,写得很长”。实际上多是,“饭不够,水来凑。”

“白发乱,长衫皱”,对着,想了好一会儿。“形式逻辑….”,即撂。

人和人最远的距离,共和国语言即公家话和“我想天天这样”(小女孩毕业照被夸奖后说)之间。

这封信,是当时的“白话”,下笔即就。这语境,爱煞人!

逸民帖

【释文】吾前东,粗足作佳观。吾为逸民之怀久矣,足下何以方复及此,似梦中语耶!无缘言面为叹,书何能悉!

【译文】我过去在会稽内史任上时,总体上看还是有政绩的。我想做隐士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你(郗愔)怎么现在还犹豫不决?像是说梦话一样哩!没有机会见面,甚为感叹,书信中如何能表述清楚我的心意呢?

议:当年背《报任安书》《古诗十九首》《长歌行》《前出师表》……,要是背《十七帖》,该是个什么情况?

“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泡《文选》《古文观止》学写文章,就是!

读完大学,又听到“吃过啦?”,竟有总算听到句踏实的话的感受。

“把吴钩看了,把栏干拍遍”,不写出来,或只悄悄话,就好看得不得了。

洗脑,谁看过?舌头不是自己的,打开微信,不全是,可太难找到别的了。

《十七帖》,读得自己很不好意思唉!

逻辑科学中国人及汉语成语(一)缘木求鱼

FarewellDonkey18


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东风吹,战鼓擂,谈起逻辑谁怕谁。我离开茶轩日久,本觉得水土不服。看到这句立刻就服了:中国传统上形式逻辑不发达(或完全缺失),导致没有产生现代科学。酷!决定支持这一方。理由么,这个说法最坚决、最极端、最革命。从而辩护的挑战性最大。说到游戏,从来不选对的,只买最贵的。图的就是个刺激么。

好像没人有空定义一下什么是逻辑。也合理,既然说古,逻辑无非指古希腊那套,还能让现代人追捧的也只有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了,不言自明。逻辑与文法及修辞并称古典三艺,君子六艺的一半。习得此三艺术在身,腹有诗书气自华,口占逻辑天语花。自是人上人不消说。只是如何能跨越两千年,与现代科学牵上红线呢?若这三艺中真有一二能催产,最该由古希腊城邦产生现代科学啊。要不然是全盘接收的阿拉伯人。怎么也轮不到昂撒高卢汪达尔这帮当年蛮族的后裔。真个乱点鸳鸯谱。别说,月老可不仅在茶轩,满世界都有。还有说出来吓你一跟头的大网红,现象学派开山老祖胡塞尔胡圣人!于是翻开他自认最重要的著作,《形式逻辑和先验逻辑》。开始念:

一种新意义上的科学首先产生于柏拉图所奠定的逻辑学中,该逻辑学探讨着“真正”的知识和 真正的科学本质要求并因此发现了规范,一种有意识朝向彻底规范正确性的科学,一种有意识地证明其方法和理论正确性的科学,得以建立。

吁――逻辑学家就是严谨,一句话读得差点接不上气来。然后翻一页:

柏拉图辩证法事实上有助于创造严格意义上的科学,此科学由逻辑科学观念有意识地加以支持,并尽可能地努力实现此观念,于是出现了严格数学和自然科学,它们在较高阶段的继续发展就形成为我们的近代科学。

似乎充分足够了。我方的观点得到了完全彻底的支持,完胜!又担心伟大的哲学家不应该是这么容易懂的。严谨些多读点。读到了导言最后,胡圣宣称:

因此只有一种在现象学意义上完成先验阐明和证明的科学,才能够是最终的科学,只有一种由先验现象学阐明的世界才能够是可最终理解的世界,只有一种先验逻辑学才能够是一种最终的科学理论,一种一切科学之最终的、最普遍的原则理论和规范理论。   

等等,俺这儿有点犯迷糊。。。他老人家是在说柏拉图的逻辑学其实是创造了――逻辑学?只有先验逻辑学才是“真正的科学”?说好的现代科学呢?

近代科学放弃了那种真正的科学的理想,此理想自柏拉图以来曾积极活跃于科学内,并在实践中放弃了科学自身责任的彻底性。。。读至此,一口老血喷在书上。。。科学家尽是败家子,崽卖爷田。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可恨这胡老头最后还补一刀:

我们就必须说:现代科学所欠缺的正是真正的逻辑学,这种逻辑学包括这在最广义上而仍然是原则上同一的意义上的“科学理论”之一切问题和学科,这种逻辑学作为先验逻辑学以一种认知之最深自认知照亮科学之路。。。

更可恨的是为了推销他的先验逻辑,他不惜又抹黑形式逻辑:

历史上的逻辑学的根本缺点,特别是近代逻辑学的根本缺点:逻辑学不足以按任何方式负担这样的伟大任务:将科学创造为真正的一般性的科学。。。

再也念不下去了!这不基本上将逻辑与现代科学一刀两断了!现代不如近代,近代不如古代。。。现代科学太黑了,柏拉图的逻辑之烛,两千年都照不透亮。让人郁闷。对了,那个我方同仁,似乎革命尚未成功。。。虽然胡圣人开始坚定地支持,但逻辑链很快又被他自己搅乱了。暂时不宜宣称大获全胜。

不过兄弟我也算尽力了,这已是我能找到的最旗帜鲜明立场坚定的权威之论。要怪就怪这个刻板古怪的老头吧。这本书写作与1930,其作者活到二次世界大战。真的不能算是古人。当是时,飞机上天,潜艇入海,距原子弹爆炸不过数年。正是自然科学如日中天之际。淫威之下,其它学科,有些在名称后小心翼翼地缀上科学二字,以假虎威。罗素维特根斯坦之流,干脆彻底撇清了哲学与科学的关系。唯有胡圣坚定不移于柏拉图开创的一贯学术道统,坚持一切知识都是科学,而形而上学更是科学的科学。算得上是乱世中的一股清流。。。

郁郁乎文哉,吾从古希腊。继绝学,举废圣,兴逻辑,贬科学。累累若丧家之犬。此圣人神似彼圣人。奉形而上学之独生女逻辑为心上人,骑柏氏马持亚氏矛,义无反顾地冲向科学大风车。凡我中华文化中人,对此背影,岂又能不心有戚戚焉。

胡圣既想创新,又要回到古代;既推崇柏拉图,又贬低形式逻辑;既藐视近代科学,又坚称形而上学是真正的科学;既要追求真理,又要形式化去掉意义。。。他这算不算是李代桃僵、镜花水月、掩耳盗铃、刻舟求剑、南辕北辙。。。我们找他帮这个忙,算不算缘木求鱼?怎么宕机似地往外蹦成语呢?没办法,既持这个辩方立场,我就不能说中国有逻辑。三艺中只剩文法修辞。好在中国古代其它没有,成语造了一堆。总得说点啥。。。


送諸君出華夏賦

中间小谢


諸君抱恨,細究之,前身希臘人也。少時朝宏庙既崇諸神,望青天而思哲理,倚碧濤且誦荷馬之章。稍長则度數理幾何,使智者求問公理。鳴竪琴玉笛,得美人回眸缠綿。彼族人愛戴,來客傾心,終一生於福島柔波間而無一事不順者。及天年将盡之時歎曰: 衆美諧集,吾人吾島,竞不識世外污濁,亦一憾也。未若投生他方,游戲一二,不亦宜乎?

嗚呼諸君!索之不慎,誤入中土,跌蕩之世,顛簸之時。西方諸邦,源彼希臘,又承羅馬,文武俱盛,海陸并進,宰割天下,使各國隳滅,民族奴役!中土苟且,諸君同困,人是物非。開口則聱牙漢語,不比希臘清音;展卷則失智之書,豈及邏輯之章。人面鄙陋,竟鏡中自見;風度頹靡,唯顧影自怨。揮之不去,徒恨奈何!終遠遁歐美,一親故祖餘澤;養育香蕉之人,且待重生。然久習成性,業力相交,此生難易矣!唯日日哀鳴,貼文網上,一吐酸楚而已矣!

憫吾諸君!希臘寶人,入吾懷中,雖不以吾人為親,然吾人庸俗,一日為兒,百年繫念,惟欲其所欲而已矣。吾衆老人今愿同告之曰:因缘起滅,聚散有由。往者已矣,來者可追。諸君惜福,着眼當下。究其往者, We let you down。We are so sorry ! 騷瑞!望彼來者,Take care of yourselves。Good luck! 古德洛克!

今親送諸君出華夏,分别之際,老淚縱横,愧不自勝。在列者:孔丘、老聃、墨翟、孟軻、韓非、惠施、公孫龍、惠能。。不能盡數焉。

無能小子中间小谢代筆於秋冬滙寒之際,涕墨交加之間。文成上貼,不復審其言也。

吃羊肉串,拒用红柳签

石頭河


喷香的羊肉串几千年来一直在遥远的西域展露着头脚,不知为何没早早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原。印象中,口里人(新疆人称疆外的其它省份为口里)以前知道这一美食的并不多,1986年被陈佩斯与朱时茂给热热闹闹地搬到十亿人面前,于是名声大噪。标准的羊肉串是在一根细长的铁签子上串四块瘦肉,中间夹一块肥的,烤的时候一手抓一把,将两把肉串并排着互相蘸一蘸,调料沾匀的同时瘦肉也变得垂油欲滴,吃起来有嚼头又油润,而那块肥肉则香软酥嫩,这一硬一软交替着进入口中,那味道!那口感!

铁签子是有了铁器之后的产物,出土文物显示古人最早用的是红柳签,红柳枝带有一缕淡淡的清香,跟鲜美的羊肉结合更能提味。不知是因为红柳枝的这一清香,还是因为现代人寻求复古的情调,总之一夜之间大街小巷、网下网上满眼都是红柳签。呃,三思啊,其实红柳只在最初用的那一两次还有点非常淡的香味,再烤就消了它的芳香、散了它的惆怅,只剩一根经烧的小木棒,也就跟铁签没两样。即便是第一次用的红柳枝,在洒上盐、辣椒、孜然之类的调味品后,那点儿清香也就所存不多了,反倒是烤肉的人闻到的香味要比吃的人多,因此价格高出去的那一倍真就让烤肉人独享了。而且那些看起来差不多是直的、实则带几个结疤的小细棍,吃起肉串来滑动得并不顺溜,古朴倒真。

但是、所以,也不只为此,请跟我一起拒用红柳签。

如果您去过和田、民丰、且末、若羌,塔克拉玛干沙漠南部、东南部边缘,或者了解那里的风沙,您会加入我。我九月底去的和田,当地朋友直说来得太是时候了,不冷不热没沙尘。我听着很高兴,也看到大街上有环卫工人辛勤地打扫,可一趟走下来,深蓝色的鹿皮鞋看起来比牛仔裤白多了,牛筋底更是风尘仆仆,怎么都时尚不起来。清清爽爽的深蓝挎包放到安检的传送带上,拿下来时就成了花脸,尴尬得背也不是不背也不是。好在空气透明度还算高,不耽误看风景。据说沙尘暴季节时根本睁不开眼,到处昏黄,什么也甭想看清,更别说下的沙子落在头上、衣服上、车上厚厚的一层,没有小雨嘀哒只有黄沙吹打,沙淋淋的天气里见不到诗人潇洒。

和田还算轻的。且末与若羌之间的沙漠有一段一年到头只有一个状态——风沙,一场风沙从年头刮到年尾,只有大与小之别,大时狂风卷起滚滚黄沙浩浩荡荡地横扫一切,是和若铁路修得最艰难的一段,最后的方案是建成长长的铁路桥,让涌动的沙河从桥下流过。从飞机上看沙漠边缘的和若铁路一带,晴空艳阳下飘浮着灰蒙蒙的沙尘,像雾又像烟,尘雾中被黄沙浸蚀着的零星绿洲看起来发灰、发黄,似乎该叫灰州、黄州。历史上曾有多少个闻名古国、无名部落,都被淹没在这茫茫沙海之中。

新疆的大漠边上时常能见到红柳,是人们用来治沙、绿化的功臣树种,学名叫柽(chēng)柳,是一种能长到三、五米高的灌木,那些体型高大的老树也能像乔木,不过更多的就只一人多高,或者再矮点儿,一丛丛的。它的枝条如柳条般柔韧,老枝灰褐色,树皮比较粗糙,新枝则呈新鲜的红棕色,细细长长地向上生长,略带一点弯曲的弧度,不见得垂落,却仍显婀娜。其叶子像柏树,细小、鳞片状的针叶一片片地紧紧贴在枝条上,这是为适应干旱环境自然演化而成的一种性状,以植物特有的智慧最大限度地减少水分蒸发。花朵也小得像针叶,花瓣得拿着放大镜凑近了看,隐隐约约地能看见花蕊。花朵是扎堆序生的,在靠近枝头的那一段,一簇簇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紫色小碎花,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满纤细的枝茎,让那段枝茎看起来像个毛茸茸的小细刷,苗条得又似瘦身版的紫藤花,一条条地给红柳丛笼上一层幽幽的梦。

在满眼土黄的背景中,在贫瘠、广袤的大漠上,没有沃土没有河流没有铅华,陪伴红柳的是一半风儿一半沙,喜欢也好、厌烦也罢,经百年、经千年,随时随地、不离不弃的只有风和沙。耐住寂寞,以柔弱的身躯对着狂沙迎战,骄阳灼烤的热浪也阻挡不住她开出娇嫩的花穗,身处艰困依旧不忘该有红妆。荒凉的旷野中实在没法浓妆唯有淡抹,她就只管年年开花,以脉脉的温情柔化大漠苍桑,也在大荒之域散漫她的寂寮、留下她的哀婉、放声她的吟唱,近看枝条浪漫无边,镜头拉远却是灰头土脸、凄凉惨淡。柔韧的红柳就这样在万古洪荒的天地间,在甩也甩不净的沙尘中风摆婆娑,随着漫天飞沙自顾自地醉舞翩迁。她舞过消失的楼兰,舞着坚韧的于阗,高昌的断墙为之沉醉,龟兹的壁画为之驻颜。

大漠中,柔美的红柳常跟坚挺的胡杨在一起,一个随风摇曳,一个遮天避日。时光轮回,每年四月到九月,红柳娇柔地将枝头缀满浅紫、深紫、粉紫、红紫的条条花束,一茬又一茬不同深浅的紫花绽放着迷人的温存与缠绵,到十月,木讷、实诚的胡杨终于鼓足勇气,回之以满树金黄。沙浪滚滚、沙波层层,在无垠的沙海,一个硬朗、一个柔韧,互挡风沙来袭,就算掉光叶子也你守着我、我等着你,就此杨依依、柳依依,杨柳相依自有期。风有什么,让风带着种子飘洒,沙又怎样,让沙把种子埋下,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发芽、长大。今生有分离,不必问归期,哪怕将来遥遥无期,在这狂沙漫天、狂风喧嚣的尘世,你的坚守便在我今生今世的柔情里。

对离开新疆四十余年的库车仁兄来说,红柳是童年的记忆。他用红柳枝削过嘎嘎,一种古老的板球,形状像稍大一点儿的橄榄,在新疆常见,是男孩子们疯跑中的最爱。邻居叔叔还曾把浑圆的红柳枝切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写上字,为他做成一副象棋。他满怀深情地回忆在荒郊野外见过的那棵三米多高的红柳树,枝条足有胳膊粗,应该有几百岁了,一棵就占据一个大沙包,大得像个小山丘。野地里没有人去打搅它,它就每年一层落叶一层沙,构成岁月的年轮,年年地长、年年地积,天长日久地成为巨大的一篷,铺天盖地地开着满树的花,延申的根系覆盖了一大片沙地,固定着那片沙丘,令人感动又感激地想去拥抱它。这位平时直白又直肠的新疆汉子、说话能简就简的理工男,形容起那棵大红柳竟带着诗的意境、词的情愫,听得我不禁神往了。有机会去大漠深处找找,定要目睹那巨人般的绝美芳容、数百年的古树风姿。

野生的红柳靠风传播轻巧的迷你小种子,看似不计其数,在野地里有幸遇水获得新生的却微乎其微,一旦发芽生根便执拧地肆意生长,把根牢牢地插入黄沙,能深插十余米。四周的沙子被风吹走了,它却紧紧地稳住脚下,使那片沙子留下来,形成沙包,它便站在沙包上迎着阳光、顶风逆袭,耐旱、耐寒、耐热、耐盐碱,枝条的柔韧帮助它风刮不倒。如果不幸被狂风卷来的流沙埋住,只要有一丁点的水,它的枝条就能从沙包中冒出来继续生长、满血复活,生命力之顽强更甚于胡杨。由于土地太过贫瘠、缺水,盐碱性又高,大漠上的植物长得都比较缓慢,但也造就了枝条的坚实、树干的坚硬。红柳没有主树干,当不了木材,密实的枝条却是上好的薪柴,火力大且非常耐烧,在没有煤炭、煤气的年代是日常的刚需燃料,也就被人们相中成了烤肉串的材料。

沙漠周边的老乡们喜欢在农田边上种红柳,除了靠它防沙、取暖、生火、做饭,韧性强的细枝条最适合做各种柳条筐,粗枝条则可以做农具,嫩枝还是羊群的美食。由于它的根系非常发达,会蔓延到农田里妨碍农作物,所以需要修剪,剪下来的枝、根正好贴补家用,在大漠边形成良性循环,是干旱地区农民的宝。但这一蔓延的特性却令红柳被一些国家列为入侵树种,避之不及。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那就干脆把红柳全都搬运到新疆,可好?请它们在戈壁滩、大沙漠替人类挑战风沙,让它们从荒漠边缘向茫茫黄沙深处自由自在地蔓延、生长,让每棵都长到三米、五米,一百年后长满那一片大漠。

就允许我外行地规划一下吧:把塔克拉玛干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及大片戈壁划分成几个区域,分别种上一片红柳、一片胡杨、一片梭梭、一片沙棘、一片沙枣树,让它们在大漠上开满粉的、紫的、红的、白的、黄的花,把浪漫一直连接到天边。无人机在天上拍摄的画面不但色彩缤纷,还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比荷兰的郁金香田还要壮观、有内涵。姑娘们穿上裙装、带上裙装,相约在这里实景美颜,叽叽喳喳地开着车走上好几天,拍遍各色花园;新人们的实景婚纱更会让沙海变成的良田见证幸福到永远。在每一片林边都种一圈芨芨草做花边,再围出一层骆驼刺,让忽闪着美瞳的骆驼们赏着风景吃饱饭,驼铃演奏的便是动听的植物园。也围上一圈仙人掌,不但开出美丽的花,那些贮存着水份的叶茎还能给大漠里断水的旅人提供解渴的资源,虽涩犹甘。到那时,可能已是一百年后,南、北疆定然密布美丽的草原、果园、林海、农田,那时的和田纤尘不染,那时的民丰道路舒坦,那时的若羌灰枣就挂在枝头裸露令人垂涎的容颜。

有人说:红柳容易长,在沙漠里随处可见。而事实是只在沙漠边缘的若干地段可以见到,等能在沙漠、戈壁随处可见之日便是我这一心愿了却之时。也有人说已经有专门种植的红柳,就是用来做烤肉签的。朋友!就放它们继续长吧,在大荒之地种活红柳多么艰,长成高大挡风的大树多么难,那33万平方公里的流动沙漠,相当于福建、浙江、江苏三省的总和,几千年来一直虎视眈眈、凶狠贪婪地盯着人类能生存的地盘,随时都会扑卷过来,而改造这一随风漫卷的死亡之海犹如登天。另外还有大片的半流动沙漠及大面积的戈壁滩,绿化它们都要靠水和大量的劳动力啊!在这样浩瀚的大漠中植树造绿州需要大规模的集团军,零散的小股劳动力效率太低,一场沙尘暴刮过来就前功尽废。新疆只有两千多万人口,如果有一个亿,人海战术都能种活一亿棵树,让荒漠减半。

当被困在沙漠生命受到威胁时,尽可以去折几根保命的红柳枝,毕竟人命不可再生。除此以外,朋友,请对红柳签说不。那些号称专门为烤肉签种植的红柳园,不必用难看的铁丝网围起来,就在周围的路边装上摄像头,看谁敢来砍!等到五十年、一百年、二百年后,沙漠小到物以稀为贵的程度,我们的子孙为了保护这一快要灭绝的地貌,可以去砍入侵沙漠保留地的那一部分,那时他们就能尽情享用散发香气的红柳签。

但现在,朋友,有上好的羊肉在舌尖留下鲜美的余香,铁签并不亏待探奇的味蕾,铁器也锤炼着历史的印记。尝不到若有若无的那一缕枝香,您可能有些许遗憾,那就请钻进红柳树丛闻一闻,天然养吧解解馋。让我们硬气一把,咽下口水管住嘴,吃羊肉串,拒用红柳签!


2023年11月26日

超近镜头下的红柳花,粉紫

紫色
戈壁摊上盛开的红柳丛

沙漠边缘半淹没的红柳丛

乌鲁木齐“小巴依”店里的铁签烤肉串,很香:)


注:红柳图片来自https://zhuanlan.zhihu.com/p/161778003

https://m.sciencenet.cn/blog-1310230-810617.html?mobile=1

https://zjnews.zjol.com.cn/system/2015/09/10/020827006.shtml

天冷了,唠嗑

姚顺


说几句文章

三言两语,还不见动静。十有九被撂了。

状物。云啥样,水啥味,眼亮度…. 手机一举的事。王安忆说里弄读来,就是个碎嘴。《退步集》读不下去。说幅画,读了好几句,还进不了框。撂了。

言情。好几天里,就读到“思语还休无他故,惟觉心情渐懒。”这一句。抖音,抖空多少情怀,抖干多少泪漪。笑得比抖音里更能听的,一个月会一次也没有。油管里看洋娃娃酷萌,怎么可能放下去看小林漫画扯淡。

说事。《收获》《十月》《小说月报》,就是个现实版的皮厚。“编。还编。”这样的骂话之下,还一期一期地出,近于不要脸。

Cgpt ,太叨。不做作业,仍去滑油管,相册。

要看的不是“竹杖芒鞋胜轻马”的精练,而是“谁怕?”字节乍迸。如是唐诗宋词,所剩有几?阁下,没词儿了吧!

“打住!”不失当今文坛金橘。

文学诺奖,发不了几次了。会觉得。已然沉舟侧畔,谁看一概的老脸?

只要真,再真,比照片真。没有AI 不及的点,别怪没人睬。

如今,裸都成包装了。

陈丹青说感受:一个集中精力不出七八秒的时代来到了。相信。“小说,散文,诗歌,千古!”没法弄!

书法唠嗑

临兰亭,就求像,王羲之听到后,就去找裁缝改装,怕撞衫。

周遭,找不到合适的。就在现成里面找替代品。东一榔头西一棒,要的是把自己打醒,走进自己的周遭,与时俱进。这才是临摹。

成亲王的笔触,看了心被猫抓了似的;沈尹默行书常在不经意处,灵光乍现,看得“风乍起”,视线一皱一皱的。

笔画是字的本钱。沈尹默写多了,落笔菜的,启锋草了,质量次品很有些;翁同龢写什么,都精加工似的。并非有意,习惯成了自然。

不会走就学跑,好学生!跑摔了,摔惨了,才学走。好多天才在里头。走不久,就跑;跑了一会儿,走不像走,跑不像跑,即所谓“草狗”,韭菜。很自画像。安啦!万万千千这样的。历代的抄经,就这样的。帐簿,也是这样。

楷书为走, 行书是跑,草书是奔。奔跑的,会缅怀楷书,甚至感激它。但也就是个缅怀和感激。成亲王的楷行草中,看到他的“跑”和“奔”,不耐烦看他的“走”。而他的“走”耐看的地方,正是在“走”中有“奔”“跑”的意思。智永和尚,就是“走”不出,“跑”起来,也不好看。“使精神的丝缕牵着已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不但指日子,学书法上,也这样。

楷书是盘菜,在于能奔跑了。一生正步走,震昏了,活该。

晋书里,找到了点和点的繁衍;向唐书,学大横长竖,撇甩捺削;米芾处,观赏墨怎么流到心;苏东坡那儿,看字写到“平躺”时,究竟啥样…..  蓦一低忖:哪款对味?

所以,男人学书法,常常是没有唇膏的咧嘴,不用面霜的摆酷,臭美占九成,就尺牍见到点真性情。

“有谁从小康人家堕入困顿的吗,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可以看清世人的真面目”。书法,没这个品质。学它学久的,觉得像吃自助餐,能让自己看到自己属于饕餮型,品偿型,报复性吃回本型,不吃白不吃型,吃撑了还还去拿点甜点型,还是…. 自我评估,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各型都沾点儿,没形。

想大哥

姚顺


很久,看一篇好文章,一部好电影,听一次好演讲,听大哥说话,视为享受。

遇事了,无论什么事,都会想,大哥会怎么看呢?

真有点不敢想,没大哥,自己会成个什么样。

一听到“大哥说了”,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和大哥一同看完《艳阳天》出电影院,骑车回家,大哥说观感道:“入魔了”。时值1974年或更早。经历中,震到并不忘的,这是一句。

一直都觉得,自己有哥,很大的哥哥。

活什么,想什么,看什么,全独立。了不起!

病后,大哥自尽,一而再。尊,重!真的了不起!

生命力,大哥给出的,尽量了。

这辈子,有大哥。有下辈子的话,仍做你弟弟。

不回去告别了。欠你的。紧紧拉住我哥的手。

中國人創造了一整個文明,還能説無創造力嗎

中间小谢


還是”創造了没創造的東西”?没覺得這話有語病嗎?

還有什麽比創造一整個文明更高的創造力?

低潮、衰退期是有的,但這是創造行為内部的歷程。

但這些甚至不是我要說的,我今天要説的是:文化上,中國是來去自由的。古有華夷之辨,衹要文化上認同,即算華夏人。那麽反過來說,衹要文化上不認同,就退出華夏人身份了,就可以不當中國人了。否則衹準進,不準出,不就成黑社會了?又或像某些嚴峻的宗教了?

所以,對於一些人士來說,不想當中國人其實不必糾結,中國文明也没有從背後拽住你糾纏不休。你實在應該大膽前行,開創人生,能多少算多少。

如果怨恨已在不情不愿中被華夏人身份耽误太久,請這樣想:對比印第安人、澳洲土著、非洲人,乃至現在巴勒斯坦人的際遇,中國人的身份算過得去,對得起你们那點小小的才華的了。你们也不是什麽天縱之材、世间寶藏之類。人生嘛,總有不如意。大材如愛因斯坦還要面對族人被大屠殺,前途未卜的屈辱和恐懼呢。

因此,各位勇敢向前走,莫回頭。這是忠告和祝福,不是譏諷。

與用自己的土地生産的糧食餵養過你们,在你們需要開發心智的幼稚之時給了你們一門語言(雖然你们認為這門語言不够好),也讓你們吃了不少苦頭的故國,好聚好散。

读清状元书法

姚顺


读后第一感觉,正,很正。

楷的要紧处在正,这其实也是行草的要紧处。

小时候认识的一位老人评价同辈人的毛笔字:笔画写到窝窝里了。

苏轼字,调子偏饮食男女,但酱油味正宗,笔画的到位感胜于米芾。黄庭坚写字,张牙舞爪,但去掉“张”和“舞”,见到整齐的牙口和柳体的支干,比赵佶的瘦筋体立得稳。

近人郭沫若的书法,被康生嘲笑。但比较看,郭字比康字正。

很多人学章草,可章草来自隶书,隶书的端正有楷书怎么写也写不出的那个巨石般之端的,受不了这端,弯道超车了,便有了章草。康生的章草,是依葫芦画瓢中画得好的而已。所以,样子好看,没有里子。

其实,没有篆隶的修养,汉字是写不正的。晋书之正为后世不及,原因在于,那时的书家,都是由篆或来而楷的。

眼正,是种修养。唐以后的书法,站在晋人肩上,即站在二手货肩上。营养不良。就是颜真卿书法之伟岸,和大篆比,也有如小鲜肉与帕瓦洛蒂站在一起。

但清人,有着自“二手货”得到的正。

其次,看到了满满的写字之态。

笔触自然,不花哨。

唐以后,笔法渐花哨。兴弄笔。唐初三杰,写得花里胡哨。起笔收官,玩细节,编故事于寻常点横转折之中。后来的颜柳,进一步入魔。“屋漏痕”“锥沙”等讲究,就是书法之“搞”,搞效果。《祭侄文稿》,那个笔扭得,写这样泣血的家书,仍是被笔法绊着,不能尽意。没法和《丧乱帖》《十七帖》比。

宋人,见到纠正。米芾烦柳字,很少人学颜体,米蔡苏黄的书法,走率意,作性情中书。

元代赵孟頫,将笔法端正成常态,好好的字好好写。

清代人书法,沿着赵途,没走唐路。

笔法有如绣的针法,很容易变成搞。扬州八怪,就是搞笔法,八大山人,也搞。指间的功夫玩上瘾了。

从清朝历代状元的书法看,民间的书法水平不低,笔法的训练严格且普及。大部分状元的字迹,中规中矩,且写得很准。尤其好的,不花哨,大都有写字的常样。

“字是用来写的”的常识,却一直是唐以降书坛最会丢失的。科举考卷的一个功劳,逼着你写字而不去秀字。

清状元们的字,以正为本,规矩是从;有才气而不夸张,甚至还有点压着不放;写易识的体,写易认的字,不搞;笔法简,笔触洁净,笔意平常心。

另外,从状元们的字,看得出来,清人的字见识,艺术性,比不上宋;境界,比晋唐差老鼻子了。但,不耍滑头,老实写来,“就这水平了”,让人读来踏实。

晋书的字见识水准,后世望尘莫及。但他们尽力维持着。清状元们的字,仍清楚地看到这个水准。

附清代26位状元书法帖:

https://mp.weixin.qq.com/s/KnwcCrfXzC2YeH56Kr9bv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