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遗老东南望

石頭河


前几日姚先生为我书写了一幅墨宝,抄录的是宋代词人张孝祥的《六州歌头·长淮望断》。猛然一见,鼻子发酸,长叹一声:怎么偏偏选的是这首!令我涕零。鞠躬致谢!姚先生平日里常行走云端,这幅字却写得同小谢一样背负一座山。我想,姚先生懂新疆人了,也明白我在干什么。主流媒体说过“请命”,只是他还被封着。

张孝祥在词里描写了隔水毡乡、落日牛羊、关塞铁骑与声声笳鼓,场景符合人们对新疆的联想。不过,大多数人想不到这首词对于我这样的新疆人意味着什么:“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才是这首词的魂。当年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师边读边讲解,读到这句时哽咽了,老泪欲倾。他没提新疆,可我们一下意识到原来自己正是中原遗老。

人们常用“纸糊的棺材”打比方,以讥笑那些骗鬼、坑人的做法,并不把字面意思当作真,但吐鲁番一带确实出土过用纸糊的棺材。1973年,在火焰山一条河谷中的阿斯塔纳古墓群里,考古学家偶然挖出的唐朝士官张无价的棺材便是。张无价出生在隶属于吐鲁番的托克逊一带,祖籍河南,当年随唐军奉旨灭了高昌国后,用余生镇守西州,曾被授予五品、四品之位,并获朝廷嘉赏,而嘉赏的文书上签署着左相陈希烈、右相李林甫及上柱国杨国忠的大名,不过晚年家贫孑然。当时的吐鲁番有与中央政府来往频繁、数量巨大的文书,以及军中日常事务、粮食补给的记录等等,那些纸张记载了驻边军士的业绩与荣耀,以此裹尸,不仅显示了张无价的军人身份,也是对他及给他下葬的人员为大唐效力、心向大唐的慰藉,祝他魂归祖乡。另外,吐鲁番还出土了一批随葬的纸糊帽子、靴子,用的是小朋友的作业纸,其中有个12岁小男孩抄写的内容是《论语 郑玄注》。明明有羊皮、马革的地方却用纸糊棺材、服饰,专家们所猜测的经济拮据固然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中原的学者们可曾想过那些散发着墨香的纸张饱含了遗老们的眷恋,一笔一画的方块字是他们心中的图滕,寄托着对遥不可及的东南故土的念想。

唐王朝为平定安史之乱从西域大量调兵,造成西域防守薄弱,致使安西与北庭都护的官兵从公元766年起被吐蕃大军长期围困,二十余年后北庭全军覆没,剩下安西继续坚守十余载,到公元808年四镇只剩龟兹。“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四十多年过去了,城头一直飘扬着大唐的旗号,铸制着大唐的钱币,眼巴巴地盼着派往东南的信使能一路风餐露宿、提着脑袋到达长安搬救兵,不料带回来的却只是一纸册封与慰问,始终没有等到大唐的援兵。被吐蕃打得都城都一度沦陷、好不容易才又复得的大唐此时无力再顾及西域,已经年迈的守城将领郭昕最终率领几千名白发老兵全部阵亡。

因鸦片战争、太平天国等内忧外患,清政府国库亏损,断了对新疆的粮饷。新疆财政吃紧,只得加重税赋,导致此起彼伏的暴乱,从陕甘迁到新疆、想当清真王的妥明(妥得璘)趁乱召集人马,迅速成为最大的暴乱势力,几年中攻陷了北疆、东疆大部分地区。驻扎在全疆各地的八旗军、绿营兵寡不敌众地奋力抵抗各地暴动,伊犁将军明绪、乌鲁木齐都统平瑞坚守到弹尽粮绝,最终护城失败自焚。狼烟四起之时中亚屠夫阿古柏也趁机带兵入侵、大肆杀戮,此时八旗、绿营已所剩无几,南北疆重镇相继沦陷。巴里坤总兵何琯苦守十余年,从一千多人的兵力打到一百余人,熬到了靠贷款购得洋枪洋炮的左宗棠大军。除守边的正规军外,沿天山一带的平民百姓,即当时的中原遗老们绝处求生,在各地组织起民团自卫:南山徐学功、玛纳斯赵兴体、吉木萨尔孔才、呼图壁高克武、昌吉沈廷秀、奇台张和等义士带领的民团从1864年起苦战十二年,死伤十余万,坚持到了左宗棠大军的到来,他们协助左军平定叛乱,保住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园。

1944年伊宁又开始暴乱,那段种族大灭绝的年月里天上下的是红色的雨、地上淌的是血色的河,在堆满累累尸骨的汉人街,侥幸存活下来的汉人盼到的是国军。可惜国军的兵力不足以剿灭蔓延至全疆的战火,双方都死伤惨重。

位于喀喇昆仑山上的赛图拉哨所连接着通往印度与西藏的要道,人迹罕至,近乎与世隔绝。光绪年间左宗棠的敢死队拿下这个高地后,清政府在这里设立哨所,实行每年轮防制,最后一批守边的清军望穿双眼也不见前来换防的人员,身上的戎装早已褴褛,等总算盼到有一队人马前来时,拖着辫子的他们见到的是民国官兵,才知改朝换代。数次轮防之后,最后一批国军將士于1946年进驻哨所,谁知一守就是五个年头,迟迟没人来接替,到1950年见到解放军时还以为军服换了新款式,浑身破破烂烂的他们方晓江山易主。和平接管后的共军在全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做到了耕者有其田、牧者有牛羊,从此民汉以阶级兄弟相称,亲如一家。

直到万恶的1984年。这当然是气话,博眼球而已,不必过度解读,我的意思是指1984年出台的那项万恶的、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民族政策:“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纵观文字记载的超过二千年的历史,没有哪个朝代、哪个统治者对自己的族群如此漠然、冷酷,连满清政府都懂得要善待帮他们稳定边疆的良民。在张孝祥的笔下,南宋时期的中原遗老盼的是南下的大军杀回来旌旗招展,而在1984年至2014年的三十年间,远离中原的大漠上随时都有被捅出血、被炸飞的身躯,可旌旗就搁置在箱子上落灰,任腰间箭、匣中剑空遭埃蠹,朝中绥靖奈何天!一千万遗老们的悲凉比之南宋更甚。可是啊、但是啊,尽管牢骚满腹、怨气冲天,他们还一直在负重求全,为的是两千万人的家园、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十几亿人的民生。

有侠义心肠的前后左右在去乌鲁木齐出差时听到一位国企高管说过一些气话。估计那番言论着实把他吓到了——只是说说而已,哪有做的胆!其实也不是缺胆,而是心中存着义薄云天。在事实确凿的暴力分子面前做了那么多年待宰的羔羊,总得有在自己人面前靠言语发泄的时候。至于说独立,那是2008年,那时的新疆如同重复历史片段中的弃儿,留守的人们朝着东南望啊望,电视里天天展示着东南方向的华盖与彩旗,轮到自己头上的只有透心凉。漫长的三十年啊,多少新生儿长成壮年,多少壮年变得白发苍苍,甚至坟头长出荒草。不仅每日里提心吊胆,还得应付生活的困窘,豪爽的性格被逼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习惯了大手大脚大包装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适应计算斤斤两两。前途究竟在何方?那些年里睹气说要独立的汉人为数不少。可也只能说一说、解解气,谁都知道那是万万不能。

遭过罪、受过难的乡亲啊,说吧、说吧,不是错,错的是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三十年间朝中无一男儿。2009年乌鲁木齐大屠杀之后,2010年7月由宣传部、统战部、民族事务委员会等三部委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开展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活动的意见》,规定:“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凡属违法犯罪的,不论涉及哪个民族,都要坚决依法处理”,以胡锦涛式的委婉表达了不再延续“两少一宽”,但在执行中还是积重难返,那些手上沾血的暴乱分子继续被从轻处理、放走了无数。直到2014年乌鲁木齐再次大爆炸,当今圣上立威,总算停止执行那一离谱荒谬的政策。可惜等到现在也不见他壮胆正式废除。不执行就好!人们欢天喜地把歌唱,渐渐地淡忘那一纸荒唐言。可那总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毕竟三部委只是中共中央的下级单位,而且标题上还别别扭扭地写着“意见”二字。为什么不是”决定“?!废除一个极度不合理且不合法的政策难道比解放台湾还难?!如果这一位还做不到,下一位会更有希望吗?若今生无望,来生能成真吗?

待到白纸写上黑字,等到法律印上红章,不管那一年已是疆几代、也不管那一天还有多少老新疆,无论是留守边疆东南望、还是散在天涯天山望,各位新疆子弟,家祭无忘告乃翁、报令堂!


2023年6月3日

附:

六州歌頭·長淮望斷(宋 張孝祥)

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洙泗上,絃歌地,亦羶腥。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笳鼓悲鳴。遣人驚。

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幹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使,紛馳騖,若爲情。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羽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再谢姚先生抄录,珍存!


姚先生另抄录本文结尾:“待到白纸写上黑字,等到法律印上红章,不管那一年已是疆几代、也不管那一天还有多少老新疆,无论是留守边疆东南望、还是散在天涯天山望,各位新疆子弟,家祭无忘告乃翁、报令堂!”



爱,可以给国吗

石頭河


中学那几年是在自由化中度过的。先是在学校里学会了“愚忠”这个词,代表人物当然是岳飞,在家吃饭时顺嘴就说了出来,眼瞅着老爸猛地把饭碗蹾到桌上,喷着怒火逼将过来,吓得我闭上眼睛,巨大的五指山就落在头顶上方一厘米处,都能感觉到热气。好悬!

高中又有一位老师花了整整两次课的时间大讲特讲跟课程毫不搭杠的柏杨,唬得我们立码把高考放在一边,只管灰头土脸地自省丑陋。再后来,《河殇》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震撼的画面配着痛心疾首的解说词,怎一个冲击了得!爱国,就是一个词汇,看不见、摸不着,能眼见耳闻到的是政策的不公与人们的不满。平日里,听着老师与领导训一训、跟着喇叭与报纸说一说,心里崇的是蓝色的海、媚的是洋气的外。自问:我爱国吗?当然爱。那似乎是从小就例行的公事,天经地义,况且,为祖国扎根、建设边疆的概念早就植入脑子里。我本小民,面对高于法律、匪夷所思的民族政策,能够在行动中做到忍气吞声地识大体、顾大局已经不易。那么我爱外国吗?免不了。君不见,报刊文摘、影视剧作,到处都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外国多么好,外国的月亮圆又大,外国的空气甜又香。我却在习练如何确定公交车上有没有炸药包。我是一具行走的生命体。

游荡中看了部大片《拯救大兵》。有Tom Hanks主演自然是好片,但令我怦然心动的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镜头切换:前线炮火隆隆、血肉横飞,忽地转到了一幢温馨的小屋,轻松、舒缓的氛围中,把四个儿子都送上前线的母亲在厨房做着家务,窗外是大片修剪平整的绿油油的青草地,弯弯的乡间小道从中迂回穿过,分外宁静、详和。我屏住呼吸:那番迷人的景致就是天堂里的样子吧,令年轻的生命为之奔赴战场、舍身守护,令平凡的主妇为之操劳、为之心疼。他们定然深爱着拥有那个农庄的国家。不愧是好莱坞出品啊,围绕着给还活着的最后一个儿子、一个大兵寻到生的机会,那份人性的光辉及那个安宁的家园令我为之倾倒。

曾经有朋友从和田来乌鲁木齐出差,本想住位置方便一点的旅店,却遭拒了,被告知只能住和田办事处。他气愤得火冒三丈,也悲凉:身处危险的前方出生入死,原指望能在首府享受一下宝贵的人间和谐。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理所当然的情节应该是给戴朵大红花、好好安置吧?到底哪里不对劲?

不想这待遇竟轮到我了,而且是在首都,那里有我从小就歌唱的天安门。我去旅店登记住宿,柜台后的服务员本来一副笑脸,一看新疆身份证立马换了面孔,跟躲瘟神一样呵斥着,打发我去新疆办事处。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一个发了霉的声音隔着时空传了过来:“我爱咱们的国啊,可谁爱我呀?”也罢,就剪断那根线,让风筝去没有爆炸、没有刀砍、法律健全、平等、博爱、自由的天空飘荡!

博爱、自由的天空下确实空气清新、山青水绿,尤其是在校园中接触到的人都彬彬有礼,文明的社会啊。工作后,同事们也都和气,逢年过节互赠小礼品,出去旅游也互相惦记着带回纪念品或当地小吃。单位比较注重企业文化,每年一度地组织观看体育比赛,我头一回参加时碰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之前一直住在大学城,常有体育比赛,但不是忙着学习就是漠不关心,从没到现场观看过,印象深的只是长长的球迷车队及车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普通小城的比赛会是什么样呢?那天,跟一位印度同事商量好下班一起去,我先到幼儿园接娃回家,她把车开到我家,然后坐我车去。这一来二去的,赶到体育馆就有点晚了,好不容易在停车场的偏远处找到车位,就急急忙忙地拽着娃往检票口赶,听到前方有歌声传来,也没在意是什么歌,只想着迟到了,加快脚步。前边人行道上有个男子笔直地站在那里挡着路,就从他身边绕过,没想到他忽然张口了,很不满地冲我们说:
“你们听到歌声了吗?”
我感到奇怪,停下来,扭头看着他回答:”听到了。”
他更生气了,训斥到:”听到还走?!”
我老人家则更摸不着头脑了,愣愣地问:”歌声跟走路有什么关系?”
那人气结。

我们不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过了检票口,印度同事反应过来那是《星条旗之歌》,美国的国歌。我倒是听过那首歌,但没记住,何况听《义勇军进行曲》我也是该干嘛干嘛——又不是军人,哪想过要立正。而且,从小到大参加过、观看过的运动会、体育比赛,不都是放运动员进行曲吗?口号喊的也都是“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哪有国歌的影子!又不是国际比赛领奖台,唱国歌作甚?

万分困惑地走进体育场,人早唱完吃上爆米花了,有滋有味的,根本没人盯着运动场看,更令我一头雾水:明明是场棒球比赛,场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磨洋工似地闲走。他们是球员吗?怎么更像闲杂人等。

带着满肚子的迷团等到下一年,早早赶到那里,也有样学样地把手放在胸口,在歌声中感受心跳,在心跳中感受庄严、肃穆,之后才是场上拖拖拉拉、场下吃吃喝喝、有一搭没一搭的比赛。妥妥的寓教于乐呀,爱国主义原来可以这般轻松又欢乐、润物细无声。

娃上学后,第一次参加学校的开放日观摩,被震住了。一群五岁的娃,有几个还拖着鼻涕,稚嫩的小手放在胸前,跟着广播与老师,奶生奶气地宣誓到:
“I pledge allegiance to the Flag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nd to the Republic for which it stands, one nation under God, indivisible, with liberty and justice for all.”
(“我谨宣誓效忠美利坚合众国国旗及效忠所代表之共和国,上帝之下的国度,不可分裂,自由平等全民皆享。”)

站在旁边的一众家长也都严肃恭敬地手按左胸,没有一丝懈怠,更别提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了。对国家的尊重、爱戴不只是孩子的学习内容,也是大人的身体力行、言传身教。

娃从学前班到高四的上学期间,在老师郑重的带领下,每天早上都右手放在胸前神色肃穆地对着国旗宣诵誓言,历经天长日久的十三年,声音从童声经过变音到定音,小手也渐渐地变大。在这样潜移默化中长大的孩子还需要专门设立一个宣传部做导向吗?

每年五月纪念日,各地都有演出、游行。走路颤颤巍巍、甚至坐着轮椅的老兵总是被路边的人群尊敬地注视、热烈地拥戴着,不见丝豪轻慢。为迎七月四日的国庆,商店里早早就都专设柜台,红蓝白的主题横扫室内外摆设、男女服饰,甚至小到耳钉,还有应景的指甲油,所有的琳琅满目最后都随着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每个州、每个郡、每个县指定的烟花燃放点,远远近近、老老少少的居民们携带折叠椅、户外毯子,呼朋唤友地欢聚在一起,锣鼓喧天。在众人热切的盼望中,一团一团绚丽的礼花燃亮天空,图案中闪出红蓝的星条,还有USA字样,地上的人们欢呼、自豪。

爱,可以给国吗?


2023年5月3日


附 效忠宣誓译文来自https://zh.m.wikipedia.org/wiki/%E6%95%88%E5%BF%A0%E5%AE%A3%E8%AA%93

搭配花开的时光

石頭河


阳春三、四月是花儿们的主场,这不,白的、黄的、粉的、紫的,都争先恐后地露脸儿、赶趟儿,一夜之间满眼都是。树梢冒出的小叶芽、地里钻出的小绿苗也都是崭新、鲜嫩的,嫩得连空气都似初生的婴儿,转眼就要长大。在这林花春红匆匆而过的日子,停下脚步,让风平、让浪静,让心情搭配花开好时光。

梨树深得我意,不用修剪,密密麻麻的枝条自己就乖乖地向上拢成饱满的圆弧形,很有形,园子里、街道边,一株、几株、一排、几排的,或独立、或重叠,都上镜,花开的时候千树万树挂满洁白的雪霜。有位诗人深爱着她,在久远的某年、遥远的某处,于严寒中痴迷地赏着,分不清是雪还是花。(https://images.app.goo.gl/aezD7HPPawgpXGzm6



苹果树也开白花,但它们不肯独自开,定要拉上嫩绿的叶子来陪伴。谁说文人相轻,你看,那白、绿之间你衬我托,如雨滴与青草,搭配得生动玲珑,不正相扶相持?(https://www.samsangtong.com.hk/products/



旱水仙开得娇嫩,白瓣的、黄瓣的,有黄芯、有橘芯,庭院里、公园里,一丛丛、一片片,在微风中柔柔弱弱地摇曳。走近瞧瞧,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可别惊到她们。也别让她们仰头累着,体贴地蹲下去,凑上前跟她们平视,她们便娇滴滴地点点头,悄然抿着嘴笑。(https://thekokorogarden.com/blog/2020/1/5/how-to-plant-daffodils



迎春花倒开得靓,欢天喜地的,在青褐色的枝条上热情地招呼着春天,阳光便赶紧奔过来,明晃晃的,刺人的眼。他们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推杯换盏,明睸地醉着。



粉花是主角中的主角。杏花、桃花、樱花、玉兰都一树树地竞相开放,深深浅浅,有的淡雅,有的妩媚,展眉翘首地娇羞着,看一眼便温馨一瞬间。晴空下、细雨中,粉色的世界花团锦簇,甜美又伤感,恋人的眼神就随着缤纷的花瓣缠绵。

这个季节,在肉眼看不见的那块土地,远方的伊犁杏花沟令人屏住呼吸。缓坡起伏的绿色原野上,野杏树错落有致地生生息息数百年,每到人间四月,漫天的花瓣飘舞万亩仙踪。宽广的原野看痴了,在她的花瓣雨中沉迷,从此心无旁骛地守着,静候每一年。(https://www.sgss8.net/tpdq/12727154/4.htm



千里迢迢赶来的大西洋海风伤心了,默默地成全他们,躲到山的另一边黯然落泪。泪珠一滴滴地滚落,落过雨天,落到雪天,黛眉不展。雪山在一旁看得心疼,沉默地注视着,冰封的心渐渐地碎裂,化作满地纯净的石子。他鼓起勇气拥住她,用这些石子做底,让她成为最美的湖。这才是属于自己的爱啊,她含着泪笑了,泪花汇聚成晶莹剔透的冰花,春天来临的时候跟山上的雪一起溶化。(赛里木湖冰冻的水泡,朋友的照片)



熏衣草要过些日子才开,到时候紫的、粉紫的小碎花铺天盖地,幽幽的芳香、纤柔的舞姿、悠扬的小夜曲,浪漫得不要不要的。她也找到了心上人——弹着都塔尔琴走来的可克达拉。(https://fashion.ifeng.com/travel/china/detail_2012_06/26/15571989_1.shtml



那片迷人的土地上生活着这样三对情侣,在花开的季节里编织一帘幽梦。

伴着花儿串起一串串有故事的串珠,陪我搭配好时光。


2023年4月20日



写公还是写私

石頭河


人是“私”的全部,也是“公”的组成。就内容而言,写《彷徨》,是自己一个人的彷徨吗?《呐喊》,是自己一个人在喊吗?哪怕情节并不雷同,写的是我、你、他,写的是人一生中总要体验、感悟、能对应上的那一段,针对的是一个族群,触动的则是人性,所以有共情、有共鸣,跨越时空。纵然横眉冷对,仍旧俯首甘为,承载生命,也承载命运。

我一直在躲避写作,更不愿意写新疆——活在当下享乐多舒心,干嘛去自寻烦恼、撕开伤口,连关进抽屉里的私密话都不必写。不但不写,还避读文学作品,想着等修炼到波澜不惊的本事再说。平时也不听歌,那年不小心听到《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唉,你看看,没事找事吧,弄得几宿没合眼!撑不住了,只好拿出纸笔,居然好些字不会写了,用拼音代替地写了几行,怎么看怎么难受。当时计算机还没装中文输入,就举着手机写吧。手机上的微信是英文版,知道有moment,感觉像是日记的功能,那时还没用过,平常也不点看别人的,之后过了很多天才明白那就叫朋友圈。这翻译,生生把瞬间搭成了爬梯。

把moment当作日记,写完了《可可托海》。冷不丁看到朋友留言,有点傻眼,才意识到公开是怎么回事,但很高兴朋友们喜欢。当时还没到春晚,有人听过那首歌,但都没听过那个陌生的地方。我是2016年去的,之前家里有人去过,等到安全了才敢带我们跑那么远。看美景当然属于赏心悦目的私事,可眼前的矿坑怎么就那么令人心情沉重。早期挖矿时人们对粉尘与幅射没概念,在坑壁上写“大跃进万岁”那会儿干得有说有笑、热火朝天,直到有人身体开始出现不适,人们沉默了。可停下来,又哪会有蘑菇云?“共产党员,上!”是口号,是赴汤蹈火,是勇往直前、义无反顾,也是舍生取义、终生病痛,还是下一代的先天残疾。把心一横,跟着冲进粉尘辐射堆里的还有成千上万名普普通通的矿工。“闻而恸。如见生命之树”。有人在大坑边长跪不起。公吗?私吗?

人生诸多事,谁没个不满,私愤总得泄,泄得好也能国风。但就我读到的来看,绝大多数的私愤也就是作者自己排放个舒坦,过了,便损立意,诗余、词余都算不上,靠文笔只落得曲余。

我有更多泄私愤的理由。关于新疆的题材,我兼顾到少数民族,不是为兼顾而兼顾,而是那本是生话中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我是从汉人的视角、以汉族为主,朝花不多,尽是野草。那是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一群人啊,连满清政府都懂得要善待这样的顺民、良民,汉人政权下却卑如奴隶、命如蝼蚁。如果为写委曲而写委曲,就是姚先生所期待的私了,但我不能那样写,不然也不至于金盆洗手二十多年(当然当年封笔还有其它原因)。如今开戒也只写出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不要说现在,就算将来我离开人世的时候恐怕也不能写,就让它们成为无法纪念的忘却。我的最终目的是家园。

人们爱说改革开放前、改革开放后,这个断代标准离我太偏远。我的划分是1984年胡耀邦“两少一宽”的民族政策,以及2014年习近平开始拨乱反正、以短痛取代长痛。这期间被忽悠了的人们所做的一个决定让以汉族为主的新疆平民的性命保得沿海、内地继续飞速发展。

姚先生在温柔乡里受过委曲,如今好山好水好自在,茶余饭后用毛笔和键盘消遣寂寞,时不时说些风凉话,道出满腹怨气,说得理得心安,在希腊与秦汉的纠结中求得风轻云淡、菜地桃源。羡慕啊,可惜我没有这样的资本,闲情逸致是奢侈的爱马仕,并非谁都能拥有,白天打工晚上熬夜不是为了写悠然自得。所幸最惨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只是伤痛还在心里,写出来慰藉自己,也给诸位父老乡亲以慰藉。三十多年的痛啊,我不煽情,情到深处自然涌出。这是写公还是写私?如今人们说走就走的旅行不必再担心刀子和炸弹,开心啊,为此放声歌唱,是为公还是为私?

现在汉族总人口在新疆的比例是百分之四十几,但小学生、婴幼儿年龄段只有百分之二十几。这意味着什么?往私里说,我的父母葬在那里,我在努力保得他们的墓地平安。


2023年4月8日

关于教育培训中心,说我知道的事

石頭河


本文由有人问我要新疆教育培训中心的数据而起。本以为别人是因关心教育培训中心有没有种族灭绝而提出要数据,我便老老实实说明自己没有数据,并解释了为什么没有数据仍能得出不存在种族灭绝的结论,也明确了我写几十万字文章的目的本身不在教育培训中心上。质疑我的人显然不关心遵纪守法的广大平民的人权乃至性命,直接忽略我辛苦码出的解答,只字不提那些实实在在、有实际数据的屠杀。我就想问:那些惨死、至残的平民百姓,包括汉族与少数民族,在您眼里就连根鸿毛都算不上?您就圣母般地只盯着已经关了门的教培“营”?而且转进到关没关门上?也可以,但总得以尊重的态度先读完我的贴吧?我老人家还以为等到的是就原来话题的回话呢。

关于教培中心的开始与结束,就以时间顺序,说我所知道的:

2014年4月,习近平视察新疆。当时民族矛盾已经非常严重,新疆方面只展现了歌舞升平,习亲切地与当地一部分代表谈话,以为搞定了边疆,意气风发地离开,万没想到前脚刚走火车站就发生爆炸,而5月22日公园街早市更是持续几分钟的连环爆炸,致死无辜平民39人,伤近百人,大都是去买早点的老人。习震怒,除在各公共场所实行飞机场级别的安检外,开始设立教育培训中心,但依旧沿续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对少数民族“少捕、少抓、宽大处理“的政策,把那些宽大处理后不够入监的违法之人收入其中。那时的教培中心规模较小。抱歉,没数据。公安部门开始24小时值班,相当一部分人全天候住在单位随时待命,几位警察过劳死。

2016年疆独教材事件案发,彼时,毒教材已在全疆所有维吾尔语中小学使用了十三年,意味着被疆独洗脑的学生高达二十余届。再加上由于生活贫困,而清真寺里的查经班给发生活费,很多家长就只送孩子上查经班,不再送公立学校,这些孩子就只学过古兰经,连小学数学都不会。在这一背景下,教育培训中心扩大了规模,进行基础教育、普及法律、培训实用技能。我同样没数据。与此同时,在原公安部门值班基础上,各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国企的行政机关都开始7×24小时轮流在单位值班,吃住在单位。

教培中心见效很快,2016年北疆全面安定了,2017年下半年南疆安定了。至此,全疆连小偷、打架斗殴都消声匿迹。

2018年左右,治安平稳后,大多数单位停止或减少值班,人们过上了正常的日子,开始讨论什么时候撤消满大街的安检。

2019年,国际压力加大,中国政府屈辱地做出让步,教培中心一批一批地逐步关门,至年底全部关闭。随着教培中心关闭,街上又出现打架斗殴了,各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国企的行政机关又重新开始7×24小时轮流在单位值班。

2020年,尽管教培中心已经不存在了,人家该制裁的照制裁。

问我怎么知道教培中心起止的情况?这在新疆是大家都知道的信息,不存在所谓的机密。我要是能接触到机密,也就不必靠写几十万字来“曲线上访”了。我父母原是国企职工,90年代病退,兄弟姐妹也早都辞职或下岗,已经没人在体制内了,但亲戚与朋友还有很多在体制内的各行各业。体制内指的是政府部门、事业单位与国有企业。回新疆免不了见几拨人,每次不是这个迟到就是那个早退,或者干脆来不了,理由都是在值班。2018年不用值班的那年是见到最全的一次,2019又有人早走或不能来,皆因教培中心的状况。2019年底全部关闭是后来得知的,特意询问过不同行业的几个人,都口径一致,算是证实。抱歉不能公布我亲朋的信息,但关闭教培中心在新疆是众所周知的:毕竟与那么多人住单位值班息息相关。

这一拨讨论出乎意外。我愿以最大的善意与诚意去化解对新疆的误解,只是网上的辩论冷不丁地令人摸不着头脑,本来说着A,对方早已转进到B,甚至C,就成了风马牛不相及,而且更像审讯与逼供。数据是很重要,但我只说我知道的,就好比炒菜的食材不知放几克,只说少许,也能炒出地道的佳肴。

今天还得加班,不一定都能回复,见谅。另外再说一遍,我的关注点是在那些遵纪守法却受累、受罪甚至丢命的无辜平民上,我的万里长征计划还只在第二步,舍不得把大量宝贵的时间花到教培中心的争论上,建议有兴趣的网友去实地考察,新疆对外宾的政策与北京上海广东黑龙江等其它省份一样。也谢谢各位的时间!


2023年3月25日

附:2014年乌鲁木齐早市爆炸

https://zh.m.wikipedia.org/wiki/2014%E5%B9%B4%E4%B9%8C%E9%B2%81%E6%9C%A8%E9%BD%90%E5%85%AC%E5%9B%AD%E5%8C%97%E8%A1%97%E6%97%A9%E5%B8%82%E6%9A%B4%E5%8A%9B%E6%81%90%E6%80%96%E8%A2%AD%E5%87%BB%E6%A1%88
新疆恐怖活动列表 (含死伤人数,从1990年开始,之前的不算恐怖活动,所以没被列入其中。另外也不包括平时小规模的个体案例)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6%B0%E7%96%86%E6%81%90%E6%80%96%E6%B4%BB%E5%8B%95%E5%88%97%E8%A1%A8



认真答疑兼谈我的写作目的

石頭河


谢谢网友提出的几个关于证明新疆教育培训中心里有没有过违反人权的方法,但我从来就没想过去收集数据证明,因为我知道所谓的“种族灭绝”不存在。以我在新疆二十余年的生活经验、后来每次回去(最后一次是2019年)所了解到的、及对不同人累计几十个小时的微信通话询问,我可以100%地肯定没有联合国定义的种族灭绝。要说违反人权,确实有点,毕竟把他们集中起来了,没让每天回家。但我支持这个做法:里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问题,损失他们的一丁点人权,换得绝大多数平民的安宁,这是代价最小、成效最快的办法,何况他们出来后没有作监的记录,在社会上跟正常人一样,这对他们也是最好的结果。

需要说明的是,绝大多数普通少数民族没在里边。抱歉,这一点我也没具体数据,但我从小到大的少数民族朋友一直都在大街上自由地闲逛,没有一个进去的。教培中心里大多是南疆的,北疆的暴乱也基本上是南疆来的那些人所为。南疆很大,情况也不一。

所以,培训中心里的人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新疆有种族灭绝吗》一文是针对那几天网上的争论写的,本不在我的计划中,我更关注普通平民所受的罪。毕竟,是我本人及我的亲朋们胆战心惊地忍耐了三十多年,我们是受害者,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想让我大度到什么程度?把我当基督一样要求吗?基督还讲公义呢。如果换做你,你能做到什么样呢?在那篇文章中我写到:”建议善心大发、听信谗言的联合国人权组织针对这种实实在在的种族灭绝进行公正、公平的立案调查,看看三十多年间到底有多少无辜的平民死于非命、终身致残、精神失常。”这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但我真心希望国家能正视那些年的死伤,我猜测累计起来应该有上万人。至于中国政府怎么向联合国提交教培中心的数据,肉食者谋之,我老人家还忙着呢,犯不着掺乎。

至于我写的其它游记、散文等,目的大致有这些:

1,很多人对新疆有误解。常听到人说:“不到喀什就不算到新疆,不到二道桥就不算到乌鲁木齐”。别人听这样的话不觉得有啥,可对我来说就像不定时的炸弹,早晚会引发事端,听得我心惊肉跳。于是不厌其烦地科普,介绍新疆多种民族、多种文化的历史与现状,以求不了解新疆的人千万别再上嘴唇碰下嘴唇地口无遮拦。

2,随游客增多,拉圾也增多,在景点抢位置吵架时有发生,比较令人扫兴。我就想给游客提个醒,避免因小事让爱护新疆、珍惜环境的当地人生气,尤其少数民族对环境很看重的。

3,胡耀邦八十年代对少数民族犯罪分子“少捕、少抓、从宽处理”的民族政策在事实上已经不再执行了,大快人心!我得寸进尺一点,盼望有关部门白纸黑字地正式取消,以确保自毁长城的做法不再发生。我相信那些年间汉族所受的罪没人敢跟中央决策层细说,那我就写,希望读者中有跟掌权者说得上话的人,恳请帮我传个话。当然我也没全部写出来:绝大部分已经过去了,目前还有一些,为了大局,有些苦、有些亏吃就吃了吧……

4,新疆的工资从九十年代起从全国第二降到垫底,这也是决策失误。不管哪个民族,凡是生活在新疆、支持统一的都肩负着留守边疆的额外责任,这份无形的付出应当在经济上有所体现。当然让收入重回第二有点夸张,但现在国家的财政应该能负担得起让两千万人达到全国平均水平。这也是我的诉求。收入高了,谁不说家乡好?

5,最惨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只是伤痛还在心里,写出来慰藉自己,也给诸位父老乡亲以慰藉。三十多年的痛啊,我不煽情,情到深处自然涌出。

总之,我写的是一千万人的委曲、二千万人的家园。花了近两年的时间,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共20余万字,我尽量浓缩、尽量平和、尽量委婉,只为要一个好结果。

也谢谢提到张纯如,她是我敬重的女子,以前没听说过,是这两年在茶轩里听小谢、简丹儿说的,然后买了她的三本书,断断续续地只看完半本:我自己的计划还在进行中。

2023年3月23日

对了,这是一个英国人前两天在新疆拍的视频,虽然我们新疆人讨厌BBC,但对这位英国人很友好。谢谢叶子推荐!

奔跑吧,少年人!

姚顺


看到了:

少年是从好几米高的看台上跳下来的。跳前当有翻栏杆,躬身,扒住墙,往下滑的动作,旁边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到。

跳入的是人群。愣了一会儿, 并不立即扑上去。

少年开跑。两保安追。总也追不上。有网友说,“吃干饭的!”“看那跑得笨样!”拉近的照片出来了,那两保安一个几乎是大笑,另一个中笑着。笑着跑的有,几年前的美国女百米跑奥运冠军,经药检细查,阳性。归还金牌。

少年跑着,也笑着;被追,笑着闪,笑着转,抱梅西,与另一名将拍手;被追上,笑着躺下;被抬起,仰天大笑;接着,满场欢呼,让这本来就是个装模作样的比赛变成了这个地方难得的发自由衷的庆典。

爱这少年,敢爱,有行动能力的爱,付上万块钱买一张门票去爱,跳下高墙可能摔坏了也不在乎地去爱,忘情地搂自己的偶像不打招呼地拥抱地热爱,撒开来跑,宣张自己疯狂的爱,倒了仍兴奋不已的挚爱,事后成了名人和周围人合影的小可爱。

爱梅西。突至的“表白”前,不犹豫的抱住,注意,那搂住少年的手臂,坚实而热烈。

爱这两个保安,用笑着的追当托,让这几年不遇的真高兴的奇葩有时间展开,怒放。也爱接着也跟上来追的保安,不紧不慢,生怕花开花落太快了;甚至爱那位看见中国的保安追不上就自己来追的洋人,并不是冲刺般地疯追。

满看台的粗口,蓦地新国颂“牛x”,一点也不“他妈的”,而是幻化成这里的时代最强音,不爱听也爱听的真情表达!

少年智,则中国智,弗晓得;少年强,则中国强,当它一说。少年笑,天下笑,是真的!这天下若是个少年人都能都敢这样跳,笑着跑,笑着抱,笑着倒的天下,不比理想社会差到哪儿去。

我的从来很稳重的教授同学,在朋友圈里竟留言:奔跑吧,少年人!读后,也觉得,今天,海内外,因为这少年而忒忒靓!

父亲节,好些给忘了

姚顺


一听儿子回来了,再好看的抖音,丢掉;酒正喝着,来不及咽就跑出门;和老婆正亲热,甚至那个,也顾不上地去开门;miss 儿子电话,老婆再骂都不回嘴,暗使劲,使下次再不miss.。这样做爸。

对儿女,话里就是没有“你要”“你不要”,好多好多“听到,听到”“马上去买”“马上电汇”。这样当爸。

吃早饭,儿子坐在对面读写。也不说什么。回忆它时,怀里灌满蜜。当这样的爸。

“我爸老实巴交的”。这爸当着了。

“对不起,把父亲节给忘了”。这样答复好:“我也记不得。”

父爱如山,说给自己听得了。

对远去的背影看到看不见。见面时,对一下拳,靠一下肩,就行了。

人后也不叫爸,叫父亲了。“我来付账”。有时会直呼其名。其时,让高兴增长,压住悲伤。

自己怎么做儿子的,别扯上孝;对做儿子的,也别扯孝。看到他就行了。他看不到自己,也行。

抱着妈,他眼圈发红;与碰肩,使他微笑。爸如斯,采!

別粘。forever! 纵然久别,挥一次手,再挥一次。不再。

做父亲。他做不做儿子,不管,除了对他妈。

做子女的脏器库,不设password 。

儿子和自己没大没小,是自己的天上人间。

总接到儿子的order ,one way 。笑对。

他回家睡觉,不去叫醒。怎么等,都不困。父之该。

父子最终的关系应为:与我同行。我走不动了,看着你走,并提醒“I莫回头”。

主要说书法,不时打打岔

姚顺


离开字说书法的,听它干嘛!

不写字的评书法,干嘛去听!

逼少儿冬练数九,夏练三伏于书法的,不比朗朗的父亲,虎妈好到哪儿去。

少儿就练书法的就叫“童子功”的,很扯;少儿练书法的,容易养成装的毛病,很衷言。少儿书法家的背后,站着的大人,说十有十心术不正,过份;说十有九,有漏。

少儿书展,可看作大人坏走T台。

篆字,要么极深厚,如李斯小篆;要么就是个字,如大部分留下的碑刻。

隶书,最多的,只见字,而且是写的人不见得认识所写的字。后人觉得好,不是前人写得好,多是后人看得好。许多竹简,要不刻得东倒西歪,要不写得粗细失控,后人临摹不误分毫以炫,属于脑子进水后看走眼。

苞浆,是艺术上的地沟油。好这一口,是你自己有怪癖,于人于己不卫生。

钟繇的字,有学问,他的字本身就是学问。

史孝山的《出师颂》,是篇好字,当时的秘书当都能写成这样。好看不耐看,手巧心不深。什么时候都能写成这样,写它,是他们的上班。

章草,多半如此。后来的楷书,行草的连笔,简写,许多来自章草(像

智永和怀素写的正草对照帖)。只是,原本的章草是为了速记,后来的章草,是为了好看,通常写得比因为嫌繁嫌烦才写成章草的篆隶还慢(如康生的字)。

二王的字,本身就是书法史。他们说的“字字有意,一字多体”,胸中没书,书外没书,做不到。此为唐初诸贤临摹《兰亭集序》,费老了力,连笔误都照着描,却形似神不似的一条原因。

后人书史的知识不见得比二王少,但却没有他们的时间节点:隶由楷的转变。他们因此也多着后人没法具有的自然而然的篆隶修养,章草见识。

晋书好,晋书绝,在于字,更在于字背后的学问。

有晋代写经生的抄本传世。说明,写字是技术,得了法,不识字也能写。有如不少老和尚念经,不仅有口无心,还并不识字。

高手在民间,写一手好字是他们的高;好字却没多少书,说明着它们的出处“民间”是咋回事。

历来,中国人有不信专业之邪的传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政治上的。《商君书》《吕氏春秋》《韩非子》《论语》和稷下学派,其实是专业的政法学院。“帝王之术”千不好万不好,但专业于政这点上,让中国人不致一个劲地撒野,使陈胜起义,黄巾起义,黄巢举旗,李自成搅局,太平军翻天之类仅是插曲。

《四大名著》全是高考落榜生写的。这很为民间高手提气。致使落到笔头的中国的文章,短的气促,长的气衰。文章的审美,非浅即滥。是有若干灵气,可只成氲氤,不成气候。《红楼梦》和《人间喜剧》比,是不是很瘪三,很自恋癖。

诗有别裁,执剪的没有点艺术修养的墨水,裁一件可人的行;多裁几件,露馅。

可惜,中国人历来死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巧,导致有医有如无医的中医,有几大发明却被几十杆枪打得朝野仆伏。

书法,亦然。练死多少人?却就是没人总结出写字的笔法为何。孙晓云总结出来后,却又偏偏拧巴着说:只要写出好字,怎样执笔都行。

建立了学院,遇上天天翘课的,有什么办法?

就像三权分立,明摆着的理。就好一尊坐庄这一口,作,奈何?

南朝智永的字,少书,硬写。用“笔冢”唬人。实为练字的要不得,却在书史上辟有一页。

唐书,妥妥的官模样。书法的内涵却也不乏,可干巴干巴的筋啊肉啊里缠。字字有意,做到了,可那意,常常是察颜观色后附会的;一字多体的功夫也有,甚至做到了笔笔有出处,可就是鲜见纯个人的美倾向,靓心思。

唐初三杰的字,多么的早期海归样?围着皇上笔转广场舞:

颜字“大丈夫”,却折射出当今皇帝过肥的影子;柳字,很方阵,骨感为检阅。他们写给白己看的《祭侄文稿》和柳公权行书,才是他们的原形。真所谓,完全两个人。

就像历代高考试卷不乏好文章,也结集了,编纂了,直至“公车上书”,一副“书中自有颜如玉,黄金屋”的嘿嘿小样儿。

黄永玉去世,少了一趣。

姚顺


黄永玉去世,少了一趣。

黄永玉之趣,始终都是民国的。鲜见沦陷解放的痕迹。话说,你的周遭就是你的命运。“无愁河”,是黄永玉引水到自家的backyard 的游泳池;浪荡汉子”,一点点江湖气,一点点骚客味,一点点自恋。不是不看脸色,而是关上门他还有有还原后的自己的脸色。

这色,并不沉着。就是对汪曾祺这样的老江湖,也板不下脸来;就是有范曾这样的冤家,临终还是洒“要相互看好的,不要相互排斥”的鸡汤。

好像他的画,毛主席纪念堂的“祖国大地”画得一肚子数;黄永玉“没有淤泥,哪来的荷花”之悟下的“荷花”,和“出淤泥而不染”观察下的荷花对比,有丢了西瓜,但拣到了芝麻之机灵。

黄的画,无畏。他的读写画乃至活,生怕深入似的,像是怕一深入就没黄永玉了。他的无畏,像是没碰到死磕的主。譬如与范曾,只是对骂,对掐,像街头拉拉扯扯。

他的无畏之采,是让人对画,文章,雕刻等不怕。少年出了名,那些个版画,张张说着:这,谁不会画?及长,画的画告诉:有兴趣的都可以画;老来作图,使觉得,这,谁不会画呀?看黄永玉的画,像看画的推广,会弄得自以为,自己不画,只是因为不露。

黄永玉之于范曾,斗得不见水平;冷汪曾祺,五分骨气,五分生气;对文革,不见见识,只见趣识。

其实,黄永玉一肚子数,却又不像是有意攒下的。古文读不溜。就顺势一躺,跳过读不懂的,读完了,也没觉得丢失了多少。但也从不向谁当读文言方法传授;就是看不上王勃《滕王阁序》,也只是在书中顺带说几句,不当什么独立思考张扬;文革中挨打终了,告诉打他的人“总共四百三十七下”(?)。后来仍不把他们从来访嘉宾中剔除。

但这一肚子的数,只到“有数”为止,他不做识破的活,多少有点怕累,也多少有点力道不及。木心,就要走深得多。陈丹青“我是要骂人的”态度也比“今天,九十啦”的蹦蹦画耐看。黄永玉不是做不到,而是达不到。

华君武,黄苗子,汪曾祺等,是黄永玉的朋友圈。有点“白相相”。他们的写和画甚至过日子,都有“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白说也要说”的海派清口的味道。

汪曾祺的儿子还是黄苗子的儿子,见到晚年的黄永玉,说“老头子很孤独”。黄永玉对林青霞说,“你不太会玩”。黄永玉的孤独,是没找到十分玩得来的伴。不见得是别人不会玩,不好玩,而是玩不到他以为好玩的点子上。始终秉持这一点,使一眼就认出黄永玉;也因为仅就这一点,也使看了不多什么,不看不少什么。

四九之后,太烂,致使民国遗下的特靓。毛朱周刘一溜比当下大会堂主席台上的一排,就是有看头,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民国味;《东方红》比张艺谋的大装修活,钱花得没法比,可前者拖带着的民国审美,张艺谋的知青味怎么比?黄永玉,何尝不是?黄永玉的精彩在于,并不经意地一直以民国人的表里活。纵然是为毛主席纪念堂画的那画,多见山河,见到不到多少“还看今朝”。读他定居香港后他的行踪报道,那个无缝衔接,民国人回到民国。

四九后的烂,烂了五零后至零零后。一读黄永玉,就羡慕辛亥过后的几代人。这烂社会,还不及那旧社会留下的“烂摊子”。


编者注:作者是一纯粹之文人,最后一句可解读为追求文艺范而不得,以至于愤世嫉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