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之痛(一)纷杂动荡的两千年

新疆是个遥远的地方,远到沿海内地人感觉不到她的特殊,或者觉得她太特殊;远到快递不能免费;远到瘦肉精和三聚氰胺都不曾光顾;远到三年自然灾害时受影响很小,反而接纳了众多从河南、四川、安徽等地逃荒过来的灾民,也成车成车地救济了旁边的甘肃。新疆很大,大到新疆人到邻县走个亲戚都发怵。新疆地跨两个时区,从东到西的距离是北京到广东的长度,而从北到南则相当于上海到重庆。新疆的面积相当于260多个上海,而人口却跟上海差不多。

又远又大的新疆确实特殊,特殊的地理位置、特殊的历史、特殊的风土文化。位于祖国的西北边陲,新疆与众多国家接壤,而丝绸之路上的驼队作为纽带通过各个关口,从东到西经过中原、西域、中亚、中东一直到罗马、希腊,驮着货物、运着“快”递,来来回回、风尘仆仆地奔波了两千多年。

从汉朝开始的这两千多年中,中原大地经历了满打满算十几个朝代,其中最乱的不过是魏晋五胡十六国、南北朝与五代十国等很短的时期而已,而西域则同中亚与中东一样,是一片不曾安宁的土地,诸国、诸族相争,时分时合,不是你灭了我,就是我灭了他,然后他又回来灭了你,再加上给子嗣封地,政权数量不停地变,最多的时候曾经裂变为七十多国,之后再继续争夺,随时上演着惊心动魄的势力更迭,每一次更迭都是血泪与苦难。罗列这些更迭需要写论文的力气,远非十几个朝代那么容易。

汉朝初年,西域有着五十多个小国,在张骞到来时已经兼并为三十六个,并且都苦于被匈奴掠夺,所以张骞所代表的富饶、强大的汉王庭是很有吸引力的,只是一开始各国都胆小,害怕站错了队遭匈奴报复。等到郑吉的大军击败匈奴,更有汉家公主在当地的善举(请参阅《梦里天山(二)美丽的伊犁》),这些小国便主动听命于朝廷。从此之后的两千年间,诸国继续合合分分,不管是对朝廷臣服的、还是从朝廷抢夺土地的,历代西域政权都以被中央皇朝册封为荣,包括最弱的宋与明两朝。

西域诸国中的于阗国(今和田)值得多用笔墨。其实于阗人早在周穆王时就亲汉,作为贡品的和田美玉从那时起就开始在中原展露她的容颜。和田原住民属于印欧语系和汉藏语系的塞种人、羌人、月氏人等古老民族,唐末宋初时被从漠北南下的回鹘人融合,原语言同焉耆─龟兹语、月氏语一起被回鹘语同化直至消亡。于阗人从公元前一世纪开始信佛,曾一度被成称为佛国,接受汉、晋官封。唐朝时于阗王等不及朝廷官封,就自称为中央政权宗属,并改姓李,一直到宋朝时期仍然继续向宋王庭纳贡。在同喀喇汗国争战时曾向大宋求援,只是当时正焦头烂额的宋王庭无力派兵以助。

了解这段历史得先回顾一下回鹘人的经历。“回鹘”是古时的音译,现在的标准音译是“维吾尔”,他们原本生活在漠北草原。从西亚到大兴安岭广袤的欧亚大陆上生活着众多的游牧族群,他们骑着马,随着季节逐草而居,有各自的语言却没有文字,回鹘是其中一支。公元六世纪时,突厥人,游牧族群的一支,开始有了突厥文字,这种文字很快就被同在中亚与漠北草原的其它众多游牧族群所采用,改版后形成各自的分支,回鹘文及其后的蒙古文与满文也在其中,统称为突厥语系。突厥语系中的十个族群合并起来,组成了强大的突厥汗国,占有从蒙古到中亚的大片土地,奴役包括回鹘在内的其它族群。隋朝时期,因不堪被突厥人奴役,十几个也属于突厥语系的族群组成铁勒部落联盟,与突厥汗国抗衡,其中有九个大分支,所以也称九姓铁勒,回鹘人便在其中。唐朝初期,唐军在属于铁勒的薛延陀部的协助下灭了突厥汗国,并把俘虏的大部分突厥人迁到黄河以南定居,空出来的土地归薛延陀部落所有。后来唐与薛延陀起了冲突,遂同回鹘联合追杀薛延陀,并再次灭了那时又重新建国的后突厥汗国,使突厥的统治势力永远退出了蒙古草原与西域,原突厥的土地归回鹘汗国所属。回鹘汗国接受唐朝的管辖,并协助唐王庭灭了安史之乱,然后自恃有功,在洛阳大肆抢掠。九世纪时,回鹘汗国因内讧分裂成几支:其中最大的一支几十万人,由原可汗带领从漠北向南迁移,向唐朝要土地与军队以助其复国,因未得到满意的答复,开始对唐动武,被唐朝打败,全部被发配到了江淮一带;另有一支迁到了甘肃定居,也就是现在的裕古族。还有两支迁到西域,其中一支先到了当时的北庭、现在的吉木萨尔县,几度征战后赶走了那时在西域为王的吐蕃(西藏)人,最终定居在汉人居多的高昌(吐鲁番)一带,称为高昌回鹘,后来势力范围扩展到龟兹、焉耆、和田等现在南疆的东部和中部地区。另一支往西南到了当时生活着波斯语系、突厥语系各部落的葱岭一带,即南疆的西部与中亚,称为葱岭回鹘。

这两支回鹘分别与当地人融合,于是长相上就有了不同:今天的吐鲁番维族像汉人的多,而喀什一带多像印欧人。他们刚迁到西域时都信仰摩尼教、萨满教,之后高昌回鹘很快就入乡随俗,在一定程度上保留摩尼教的同时也信奉佛教,并继承了这一带的传统,把当时已经很有规模的多个千佛洞群、壁画继续发扬光大(请参阅《梦里天山(六)一半火焰一半清凉的吐鲁番》)。

葱岭回鹘也受当地人影响,转信佛、拜火教、景教等,也没完全摒弃摩尼教,在融进当地人后,开始了农耕与手工业生活(请参阅《情系天山(二七)用双手镂月裁云》)。十世纪末,葱岭回鹘的地盘上成立了喀喇汗国,定都喀什,后来其可汗皈依了伊斯兰教,把伊斯兰定为国教,并武力逼迫这里的民众皈依,场面血腥。于是,佛国于阗发起了救助喀什佛教徒之战,靠着同样是佛国的高昌回鹘与吐蕃的支持,这场宗教大战持续了百年之久,但最终千年佛国于阗惨遭大火屠城,活下来的人一部分逃到敦煌,其余的从此改信伊斯兰。统一了宗教的喀拉汗国开启了文化上的空前繁荣,诞生了由回鹘语编撰的人类瑰宝《突厥语大辞典》、《福乐智慧》,之后阿拉伯文字彻底取代了原来的回鹘文。另外在这一带也慢慢形成了盛大的音乐史诗《十二木卡姆》(请参阅《情系天山(二六)岁月如歌》)。

灭了于阗国之后,喀喇汗王一直对大宋进贡、称臣,就连钱币上都把中央王朝铸在汗国之前,并与大宋联手对抗西夏。

不久,辽朝宗室耶律大石为了逃避金朝,带领人马来到西域,在很短的时间内,一举征服包括喀喇汗国在内的整个西域以及大片的中亚地区,建立了西辽政权。有意思的是,曾打败拜占庭的塞尔柱苏丹傲慢地命令耶律大石皈依伊斯兰,令这位骁勇的大汗非常恼怒,于是耶律大石开始西征讨伐塞尔柱,时间与十字军东征相近,无意间,这个信奉萨满教或佛教的契丹人成了十字军眼里“基督教的捍卫者”。

随着西辽灭喀喇汗国,契丹人强迫喀什人改回原来的宗教,伊斯兰教在西域的扩张暂时告一段落。之后,经过元朝、到明初,吐鲁番一带的佛寺依旧香火旺盛,与其它各宗教和平相处。十四世纪末,蒙古察合台汗国的一支在喀什改信伊斯兰教之后,带领圣战士血洗吐鲁番,不但回鹘人、汉人被屠杀,连当时控制这一地区的另一支察合台部落因信佛也惨遭涂炭,这是伊斯兰教在西域的第二次扩张,于是各个族裔再次惨烈融合。

蒙古人从宋朝末期打败西辽夺得西域后,在到乾隆时代之前的几百年间里一直都是西域的掌控者,因此很多地名都是蒙古语,包括乌鲁木齐。元朝灭亡时,蒙古人只是从中原大地退回到蒙古草原及西域,并仍然在这两个地区继续称王。彼时高昌回鹘人与葱岭回鹘人早已与当地的土著居民融合,成了新的农耕或半农耕民族。蒙古人抓他们做奴隶,致使刀郎部落向沙漠胡杨林深处逃亡,从而保留了比较多的古代习俗,包括萨满教中的狼图腾(请参阅《梦里天山(五) 曾经的龟兹与神秘大峡谷》)。而活动在北疆的哈萨克人都是牧民,所以北疆的蒙古贵族把转成农耕的回鹘人从南疆抓到北疆给他们种地、做杂事,这是伊犁等北疆一带有维吾尔聚居区的历史原因。

蒙古人统治时期的西域并不太平,几百年中,各部落之间及部落内部互相争权夺地、不停地撕杀。占据着从天山以北开始,南到和田、西到中亚这一大片土地的蒙古察合台汗国,后来分成西、东两大支,相继皈依了伊斯兰教,并继续分争。明朝时东察合台的一支由萨亦德率领建立了叶尔羌汗国,建都于喀什附近的莎车,鼎盛时期占领了东至嘉峪关、西至乌兹别克、北至吐鲁番、南至吐蕃的大片疆域,涵盖整个南疆加上吐鲁番、哈密与甘肃西部,西及中亚一带。萨亦德的表兄弟是大名鼎鼎的莫卧儿,两人对对方互有忌惮,于是莫卧儿带领人马向南辗转到了印度,在印度教的大地上打出了穆斯林的一片天下,也因此才有了后来辉煌的泰姬陵。有意思的是我问过几位印度人,他们并不知道曾经是蒙古人统治着他们,都以为是突厥人,看来他们也把信奉伊斯兰教的蒙古人都归为突厥人了。

蒙古准噶尔部的噶尔丹自幼在西藏跟随四世班禅、五世达赖学习佛经,因准噶尔部首领被杀,他还俗成为新首领,夺得了包括叶尔羌汗国在内的整个南疆与西疆,随即向清政府要册封,让朝廷承认其继承僧格之位的合法性。他要求蒙古人转回佛教,但并不血腥强迫,坚持信伊斯兰教的融入回部(清朝时把穆斯林统称回部,不同于现在的回族),成为现代维吾尔人口的一大来源。有西藏做靠山的噶尔丹汗国越来越强盛,并开始同大清抢资源,因此康熙、乾隆都曾派兵平叛,尤其是乾隆,与回部的和卓部落连手击溃噶尔丹汗国。之后得势的大小和卓趁机叛乱,乾隆于是再次平叛。这两次平叛都有吐鲁番回部首领额敏和卓的功劳,所以后来他被封为镇国公。十九世纪时,在陕甘回乱、太平天国的大背景下,喀什、和阗、库车、吐鲁番等地先后建立了地方割据政权,与清兵互相攻伐。不敌清军的割据势力一方在战败后,从中亚引来了“中亚屠夫”阿古柏,联手打败清军,攻占了南疆全部及北疆的部分地区。双方交战的同时,沙俄从西边入侵伊犁,英国也趁机渗透,想利用阿古柏抗击沙俄,以阻止沙俄的势力进入印度,局势十分混乱。左宗棠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率军西征的。

左宗棠的先锋刘锦棠,智勇双绝、出奇制胜,在当地汉人民团的配合下(请参阅《情系天山(三一)从前有座山》),神速拿下迪化等几个北疆重镇,震惊西域。和田、喀什的首领立刻决定向左公倒戈,共同抗击阿古柏的残军,于是刘锦棠又兵战几千里拿下南疆,之后再接着急行数千里,将不时反攻的阿古柏残余全部缴清,新疆终于归于太平(请参阅《梦里天山(四) 梦幻巴音郭楞》)。最令新疆各族当地民众感恩戴德的是,刘锦棠目睹当时战场杀戮的荒凉,深知人民疾苦,他一边征战、一边善后、一边屯田,一路发放粮食与种子,遣送逃亡的难民回去农耕,安抚百姓。他主张新疆建省,被封为新疆首任巡抚后继续兴修水力、倡导民屯,力求富甲一方,新疆人难得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也吸引了大批内地人前来开荒屯田与贸易(请参阅《情系天山(三十)原汁原味的城》)。各项利民政策逐步使新疆恢复到了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当时的汉族与主要少数民族的人口比例与现今相当。

刘锦棠之后还有几位封疆大吏也勤政爱民、守卫山河,杨增新是其中的一位(请参阅《梦里天山(九)记忆中的乌鲁木齐》),却于民国初年不幸被暗杀,从此新疆开始了动荡的暗杀、大屠杀、暴乱的三十多年,在盛世才执政时期尤甚。应该说盛世才在执政初期,靠着亲苏等六大政策曾发展了一段时间的经济(请参阅《梦里天山(二)美丽的伊犁》),但与其他封疆大员不同,盛世才是提着脑袋打出来的天下,并一直谋求新疆独立以自立为王。在他初到新疆的时候,疆内一片暴乱,尤其是哈密大乱,暴动领导人和加尼牙孜邀请甘肃回族马仲英前来相助,而这位已经被国军收编的年轻的尕司令一心想建立一个横跨中亚的伊斯兰大国,决意要征服新疆,一路烧杀,同省军不断恶战。当时新疆还有苏联骑兵,各方前前后后的交战摧毁了各地包括天池在内的佛寺、道观(请参阅《梦里天山(七) 灵山天池》)。和加尼牙孜受到苏联支持,声称要建立东突厥斯坦国,先后与马仲英两方合合分分,而马仲英与其堂兄马步芳在新疆的势力之间也在互相仇杀。就这样,各路枭雄们在天山南北打来打去,让新疆政府军疲于奔命,抵挡不住这种混乱局面,其中仅1933年初的迪化保卫战一疫,横尸遍野。更有甚者,为了夺回被马军抢走的电台,当时守城的政府军居然放火烧了大片多为汉人的民居,总算打退了马军,之后运出尸体千余。(请参阅《情系天山(三十)原汁原味的城》)

投奔了新疆政府军的盛世才是耀眼的一员猛将,却也胜负参半。为了抗击马仲英,他决定与和加尼牙孜合作,回报则是把南疆划为和加尼牙孜的势力范围,允许沙比提大毛拉替和加尼牙孜在喀什组建“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但这个被英国扶持的分裂政权仅存在了86天就被马仲英消灭。之后盛世才借助苏联骑兵几经征战,终于打败了马仲英。此外,盛世才还消灭了对他有异心、听从中央调令的政府军内的各个势力,最终以暴力抢得新疆王的宝座,建立了自己的省军,竖起自己的六角星旗,并寻求加入苏联联邦,还跟苏联签署了为期50年的《新苏租借条约》,不但把全疆的矿产开采权、土地使用权、货币银行控制权等等拱手让与苏联,还允许苏军在天山南北横行。他把新疆往西的门户完全打开,在东边却派驻苏联骑兵挡住国军进疆。当中共给他递来橄榄枝的时候,他拒绝了,只对苏共垂青。一直到德军强势攻占苏联,他感到苏联胜数无望,才倒向南京政府,开始限制苏联在新疆的行为,并且逮捕苏共与中共人员。为了报复,苏联派人策划并领导了倍受争议的三区革命,给后来的所谓“东突厥斯坦”再次落下口实,遗害至今。对内,盛世才从一开始就搜刮民财、穷兵黩武、杀人如麻、大兴监狱,被逮捕处决的各界人士高达数万人,绝大多数是汉人,连自己的亲友与下属都不放过,人称“十年督办,十万人头”,让本来就地广人稀的新疆如人间地狱一般,造成官逼民反,处处烽火。尽管众叛亲离、民怨深重,却被南京政府保下,等到苏联开始对德反攻、胜利在望时,他又撇开南京、转投苏联,国民政府这才终于忍无可忍把他从新疆调走,走时他携卷的财物数量之大轰动全国。他的仇家杀他无果,找到他的岳父,灭其满门,并留下血书“十年冤仇一日雪”。

盛世才被调走后,从南京逃到重庆的国民政府并没有对他审判关押,反任命他做农林部长,这就更加激怒了新疆人,趁这位强势暴君离开新疆造成权力真空之际,以三区革命为主的各地、各族起义暴动愈演愈烈,百姓苦不堪言。三区革命发生在伊犁、阿勒泰、塔城三个地区,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盛世才为了供养大批的苏联骑兵,从伊犁等三区一带强征大量的良马及物资,当地民众怨声载道,后来被苏联趁机利用。

从1944年的伊宁事件开始,历时五年的三区革命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苏联领导的、由几个极端民族主义者为主要领导人的暴动,声称成立东突厥斯坦。这期间,除革命起义军与国军这两边的军队激烈作战外,大批汉族平民惨遭极端分子屠害。作为革命领导人之一的阿巴索夫后来用自己家庇护了他身边的汉族朋友,并命令停止杀害无辜百姓,可惜大量伤亡已经造成了,致使伊宁的汉人街再无汉人。而另一方面,国军抓获三区革命的参与者并屠杀,两边都伤亡惨重。第二阶段是国民政府派张治中到新疆和谈,苏联让步,撤换了领导革命的几个极端分子,并解散东突厥斯坦,放弃东突独立主张。国民政府继续镇压还在暴动的三区革命以及其它地区的暴动。第三阶段是三区革命青年领导人阿巴索夫利用去南京谈判之机,请求中共协助,并表示愿意听从中共,于是中共开始参与领导三区民众反对国民党高压统治。所以国民党方面认为三区革命是彻头彻尾的分裂暴动行径,而共产党则分析其起因、承认其有过独立的主张与暴行、但后来放弃独立、并主动要求接受中共领导,因此对三区革命的定性比较积极。

早在辛亥革命结束后、杨增新仍在掌权时,没人注意到泛突厥主义思潮开始涌入新疆。“突厥”作为一个古民族,在中国史书中专指最初由十个族群合并而成、成立了突厥汗国的群体,他们晚于汉人进入西域,被唐朝大军与回鹘联合打败退出西域后,在中亚一带与当地人重新融合成很多新的族群,其中的一支建立了强大的奥斯曼帝国,涵盖了大片领土(但不包括西域)和众多其他族群,直到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作为战败国解体,之后主张民族独立的土耳其人在小亚西亚建立了新的土耳其共和国。“突厥人”这个词在很多时候被当成一个外延相当宽泛的概念,囊括了突厥语系的所有族裔,而中国史学界认为这是泛突厥主义。维吾尔族虽然属于突厥语系,但他们跟土耳其的那一支从血缘上讲就太远了,毕竟当年的突厥汗国与九姓铁勒是势不两立的两个势力。1914年,世界唯一的手缮本、维吾尔人的祖先编撰的《突厥语大词典》被卖到了伊斯坦布尔,由此土耳其人发现远在新疆还有曾经说过突厥语的远亲。正逢中国开放国门,从土耳其留学回来的一批青年学生与土耳其人分别在新疆办学校,宣传东突思想,开启了潘多拉的盒子,祸及之后的一百年直至今天。

杨增新被害之后,时局动荡,几个国家在新疆的各路人马趁机争权夺利,培养自己的势力范围。土耳其煽动沙比提大毛拉搞独立暴乱,后来被苏联与英国先后趁势利用。苏联在新疆培植了多个势力,其中互相打得死去活来的盛世才、马仲英、和加尼牙孜都是其扶植的对象。此外,美国与英国驻新疆的领事馆也参与到各类暴乱之中,支持建立了另外几个伪政权。苏联通过盛世才控制新疆后,每天用近百辆卡车来来回回、不间断地从富蕴(可可托海)运走稀有矿产,用来制造原子弹,这个情报英美是知道的,而且也派人实地考察过,只是没有机会分得一杯羹。此外,日本、瑞典、法国在新疆也有自己的势力。当时的新疆因地大物博而怀璧其罪,当然也不能否认苏、英、美经过新疆从陆路为国军提供了大量的抗战物资支援。历史从来就是复杂的。

经过盛世才的杀戮夺权、独裁且多疑的酷吏统治,及三区革命开始时的大量民族惨杀,本有大批汉人的新疆,汉族军民死伤数万,其余大多逃往内地,这也给中共接管新疆时汉人总数少而留下了口实。在三区革命期间被国民政府任命到新疆的张治中,在此伏彼起的暴乱中力求安抚百姓、维护统一,跟新疆警备司令陶峙岳、省政府主席包尔汉合作,决断地将新疆和平地交到新中国手中,实乃不幸中的万幸,值得立碑纪念。

这是很简化版的新疆历史了。如果不从国号,仅从统治者的族裔来看,最早是印欧语系的赛种人或波斯语系人等土著,包括乌孙人、大月氏人、姑师人、龟兹人、伊朗塞迦人、楼兰人等等。他们被匈奴人打压,直到汉人打败匈奴统一西域,之后又分别有柔然、高车、哒、吐谷浑、吐蕃(藏)、突厥、回鹘、契丹、蒙古、满、俄等不同族裔的掌控者。在一众眼花缭乱的统治者中,早已进入农耕封建社会的汉人是最为温和、最惠及当地各族百姓的:修城挖渠、垦荒造田,使当地繁荣兴旺,不奴役当地人、不野蛮通婚、不因宗教血腥屠杀,中央政府强大时能给他们庇护,所以西域的各族百姓对汉人政权一直都是拥护的,否则他们无法逃脱做奴隶的命运。沙俄人虽不把他们当奴隶,却拿他们当炮灰,抢夺青壮年去为他们在欧亚大陆上四处征战,包括攻打突厥。而满清的歧视与狠辣则是闻名的,平叛的结果让北疆大片土地几近无人区。两千年中,汉人在西域的政权都是因为中原内乱导致无法顾及而失去的。汉人政权中最残暴的盛世才是个千年不遇的异类,生性多疑,又从日本陆军学校学到了大肆杀戮的残忍作风,但他主要是对汉人残暴,虽然他也歼灭回军、逮捕杀害与他合作过的维吾尔领袖。他个人的贪婪残暴最终成了汉人的原罪。为了平息因他而起的各地暴乱,国军的镇压也是血腥的,致使后来中共一直在民族政策上让步,替盛世才和国民政府买单。

其实包括维吾尔在内的各族新疆百姓对毛泽东的爱戴远甚于内地沿海地区,库尔班大叔执意要骑毛驴去北京是他们朴实的想法,直到九十年代时,在偏远地区的维族家中依旧悬挂毛译东像片的还比比皆是。他们感恩毛主席给他们带来的和平生活,把巴依手里的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耕者有其田。他们感恩汉族帮他们开荒造田、修渠发电,他们为跟汉族一起并肩建设新疆而感到受尊重。想理解这一点需要先明白西域人曾经做奴隶的历史,并体会一下新疆有多大、人力有多弱小:到处都荒无人烟,即便现在都是动辄开出去一整天也见不到几辆车,这么浩瀚又荒凉的地盘,需要的是人,是大量成批的人,就算一个军团开进戈壁滩也还是人手远远不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并没有占用当地已开垦的土地,进驻新疆的是当年的三五九旅,他们延续了南泥湾开荒的传统,万亩荒滩变良田是几年之间就可眼见的变化,是奇迹,带给当地少数民族的是欣喜。不仅是农田,兵团在全疆各地建立起全套的工业基础,后来大部分产业都转交给了地方,扶持了地方经济发展。可以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开荒狂魔、基建狂魔、生产狂魔,在本是半奴隶、半封建社会的大地上,从一开始就带着当地各族民众一路狂奔,在五十年代末就实现了农业机械化。从五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初的三十年间,民汉之间是兄弟情谊,是携手共同建设美好家园的努力。

这三十年间有过暴乱发生,但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明白是暴乱分子在搞破坏,都支持平乱,因为平安的日子得来不易,在这一点上也是民汉同心。现在很多人对王震曾在新疆进行镇压表示不解,其实王震进疆时,新疆的政权虽然和平移交给了中共,盛世才的省军及国军中不肯起义的旧部仍作为武装力量袭击王震部队,南北疆也都还有着苏、英、美、日、土尔其等支持的各种势力,之前就此起彼伏的各地暴乱,当时的国军也只顾得上镇压了其中的一部分。王震追剿的是这些武装势力,不分民汉,也并非平民。这些势力中得以逃脱的那些人,包括汉族、维族、哈萨克族,都分别经西藏、帕米尔高原出境,辗转到了台湾或国外。

2021年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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