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 · 春时

山水苍茫


春风桃李连阡陌,

远亦缤纷。

近亦缤纷。

几户蔷薇遮院门。

看花耽尽闲时日,

红也销魂。

白也销魂。

一缕清香入梦痕。



在三月最后一天的星空下

影云


请向我道歉

What, then, shall we say in response to these things?

If God is for us, who can be against us?

– Romans 8:31


为你对有人拉帮结派,抱团取暖,党同伐异,相互溜须拍马时的选择性失明

为你反复辱骂他人欣赏网友文字的自由与热忱向我道歉

为你远程的善良和正义感,而对周围女性网友严重缺乏尊重道歉

为你似是而非的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不能为民请命道歉

为你对那些对世界大局观察而重新省视民主自由的人们扣上大外宣的帽子道歉

为你对文学一知半解,冒充现代女性前卫作家的专家而道歉

为你酸性的说出网友有洁癖,写出海外华文圈里最干净的文字

为你对文学城唯一的严肃作家和读者对他的欣赏而产生的无法抑制的嫉妒

向他忠实的读者们道歉。为你缺乏艺术创作的能力与天赋而只能以胡乱涂鸦称呼他人作品道歉

为你的自我炒作,招摇撞骗,目空一切向我道歉

为你身上带着人性恶,或体内藏有心魔

文人相轻,嫉妒才子,嫉妒才子有很多女粉丝,向我道歉

为你向往西方极乐世界,还未明心见性,不能放下杂念,离苦得乐

为你没有开悟,无法解脱,不能证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道歉

你在吐口水,在乱喷。你为你尽情的乱喷道歉

你为言语不慎伤害了网友,不停写情诗道歉

为你歧视女性以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污言秽语,心胸狭窄,尖酸刻薄来剥夺网友的爱美的权利与自由向我道歉


你为你在星空下践踏他人的权利与自由

而道歉

你为你以基督的名义变相地辱骂他人

而道歉

割舍不断的眼神

主流媒体


窗外,桃花点点,春意盎然,莫名又想起了你。

记忆里的初见,没有童话故事里的彩色,也不是江南特有的水墨画,只是时代的黑白照。斑驳的墙,泥泞的路,艰辛的生活,但是你那光洁的额,微笑又明亮的眼,飘逸的马尾辫,暗香浮动。

只是我没想到,三十年后的你,香如故!

再见你,深秋微雨。我以为走过几个路口就能见到你。可上海郊区的路口真的很远,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那种,最后不得不打车,开窗探着脑袋,迎着小雨,终于见到了高挺又有点柔弱的你。不知道是微冷的天气还是你有些激动的缘故,我觉得你全身都在抖。

我们再见如初,相谈甚欢,你说你先生根本不会在乎你的,可你看,一过十二点,他就打电话来,生怕我把你拐了去似的。

第二天晚上,你请我吃饭,是我喜欢的人气旺,桌子有点狭小,食物相对简单的餐厅。你笑吟吟地看我吃饭,看我喝茶,看我说话。有美食和你温柔视线的加持,我的心,暖暖的。

饭后,你带我逛街,我终于看到了我梦中的景象,真真切切路人那羡慕的眼神。

你一再强调,你只是喜欢小时候的我。可最后在奶茶店时,你情不自禁地轻抚我的手,摸摸我的头发,你的眼神,幽幽的。

一晃又是六,七年了,我一直好想告诉你,那时那刻,我只想静静地拥着你,不想过去,不盼未来。

你曾为了这份缘分哭泣,我听到了,心如乱麻,惊慌失措。我也曾为你在夜里辗转反侧,泪流满面。

你的眼神,割舍不断,如果有下辈子,我把我的全世界都给你!

3/16/2023

谷姬与窦姬


古有谷国和窦国。皆出美女。

谷姬往窦国,袒衣宽带一如谷俗,窦国公子贵籍皆往拜竭,宾客如云。窦王不喜,旨:“须衣窦衣,且与我享宾客名录。”谷姬不齿,道:“不为恶。”乃出窦国。

不日,窦姬华服往谷国,年轻公子美女喜其风情,皆往拜竭,宾客如云。谷王怒,旨:“须衣谷衣,且与我享宾客名录。”窦姬道:“谷俗无衣。”谷王道:“无辩。”窦姬乃从。后,窦姬从者日甚,谷王恨甚,曰:“窦姬须从我,入我后宫。不为我私,则必灭之!”

同史氏曰:待客之道,一为敬。敬非求从,不同则送。二为抢,见美必抢。如此,焉有善乎?

未来客

杨道还

3/3/2023


二十二世纪某天,NASA收到了欧洲寄来的一个包裹。内中有信,“……考古学家发现此物于希腊某处海底,约公元前400年,疑似日志记录仪器,依稀有NASA标志尚存,因版权问题移交……”云云。

NASA的科学家们很激动,一边自责不该总打趣时间旅行机器组,赶紧给他们拨经费;一边找AI组破译。超级AI转了几天,发现只能还原一些碎片,但已经有了很多发现。

原来这个未知的未来时代发生了科学危机,亟需回到历史重新审视、寻找主意、和回答问题。NASA将问题超简化、超抽象、转为适合某个时代的提法,交给时空旅行者带去。但测试人员总是有去无回,似乎时空旅行机运行不稳。某主管博士又急又恼,决定亲身测试。这个仪器是他的随身记录仪。

记录表明。某博士先去了古希腊,安全抵达,时空旅行机器一切正常。某博士经过赫拉克勒斯式的英雄冒险,智斗黑店、打倒劫匪,终于见到了德谟克里特,转交了问题,征询答案。问题大意是,您认为“世界是由原子构成的”;(此处略去大段恭维文字,德谟克里特没听懂,也没回复);我们发现两个原子还好对付,到了三个原子,就发生了无法计算的混沌和复杂运动;请问这种三体问题的复杂性从哪里来,是原子的什么性质造成的、是哪个原子的性质造成的、如何从原子结构或性质里发现其根源并将其除去?德谟克里特回答说,“尊贵的陌生人,你很聪明,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你应该去问其他的智者。”

某博士也会见了毕达格拉斯,问题大意是,您认为“数即万物,万物皆数”;(同上略去);我们发现自然数非常简单,但数多了,就发生了数与数间的,我们称之为数论的,种种复杂关系和联系;请问这种复杂性从哪里来、是数字的什么性质造成的、是哪个数字的性质造成的、如何从数字或数数儿里发现其根源并将其除去?毕达格拉斯回答说,“尊贵的陌生人,你很聪明,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你应该去问其他的智者。”

记录的最后一段录音,最足珍贵,据猜测是德谟克里特与毕达哥拉斯的亲口对话。德谟克里特说:“老毕,我们尊贵的客人从远方来,我们应该准备船只送他。”老毕说:“行、行,现成的。”

觊觎硅世界

姚顺


围棋手直说机器人出的招“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川晔让Cgpt 做诗,说“结果惨不忍睹”。议:碳眼碳心所致。

一秒,计算上亿次。碳怎能?硅小菜一碟。

大数据,碳始,硅续。硅续,碳傻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不是碳类对刚到的世界的第一个素描?青山绿水,只是碳宇宙的一届景致。

上帝造人后,人胡搞。气得上帝一泼水全淹死,只留下几个。并制订规则,命其遵循。议:上帝是碳人的CEO 。告诉:他的权限由碳至碳。

马斯克说,碳人不过是为硅人的到来备了料,搭好了平台。议:就是这活,干得真有什么意义?不好说。

逻辑,其实就是绳子和绳结,规律就是解扣的法子。古希腊碳人想出它们,拴住人类至今不得解脱。在纽约一个展览会上,两机器人交谈起来。立即被切断电源。议:这是人类回到还没逻辑的起点:血亲复仇,要你的性命。

三维四维多维,想想,就是碳人出局,硅人出柜。

夏娃亚当的纠缠直至杨幂的娃的生父不是丈夫的热点八卦,原来就是个碳黑,抹了千千万万年,有解吗?硅人来了,三个月就弄成七八岁的情商水平,半年一年之后,只恐怕要淘汰“我爱你”,甚至让爱出局,大数据硅人的情境界….. 也许,情就是堆渣。

裸体的羞,没钱的困,吴秀波的歹,民主制终身制…. 始终于碳。硅人随手一扔,可怜碳类万古。

“不信不信,我跟cgpt 聊了几次就完全没有了兴趣。它并没有真正的创意,甚至没有能够提供准确信息的能力。”议:原因:你是碳,不是硅。

“硅人没ego. 没贪嗔痴, 不用太担心。担心的是人类能不能善用。”议:以碳心度硅腹。

“谁说硅人能永生?如果没了碳人,硅人还能活多久?电池卸了,硅人立马就死了。”议:碳人才会生啊死啊。另,数年之后,碳人可能去卸电池吗?“向苍天借二十年”的豪情,在硅世界,是个啥?

想过,硅人也得加加润滑油,更换零部件。转而一想,这是canadian tire 顾客的襟怀,怎么可以延伸至硅世界?

《启示录》,是碳届的退休下岗致词。诺亚方舟不会再来,Cgpt 们来了!和Cgpt 聊一次,就像听到一次这致辞。去吧,碳类,连着这《启示录》的告别辞!

余绪: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原来就是个狗扒式游泳。

To be or not to be,就是个碳式死心眼。

铃兰听风的“活在当下, 享受变化着的世界, 我的情商智商只有这么多了。”态度,是碳明智,硅不定会给給她个 “hallo! ”

清零三年,恐怖。清零五千年,七千年,自藻类至灵长类的历史呢?高兴点吧!不要在硅世界前死得很难看。

火星照片,一派天地玄黄;“科学家发现,在十二光年之处,有颗人类宜宜居的江南风水”。这大约是碳人理想之最。硅人会想这些吗?

不觉得吚呀学语者,有点硅兮兮吗?不觉得所有的成人都墨面碳心得一塌糊涂吗?

以一个跟头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的速度搞通讯,当下没人会雇佣的;腾云驾雾,在《西游记》里是本事,硅世界里,哪来的云和雾。氧之必须,氢之洁净,都统统一边去。怎么可以说太阳上没硅人之外的物种?土星环上,没有他类起舞?碳人用硅,不是已算出黑洞和暗物质了吗?!碳类在其中,可能就算个屁!

存有自小学五年级至今的日记。原来还想翻翻。侃了几回Cgpt ,非常得粪土它们。

端正碳观如是:小狗再你好他坏,向毛主席发誓不再“你美,她丑”。

消弥好好活着和好好死了的界限。活如死,死如活,不麻烦佛指引,主点灯,阿拉赶着。

认怂Cgpt,你是硅,你侻得都对。

“碳人小老头,硅人也会乐呵呵吗”,不知道唉。看过那个第一个上了户口的硅姑娘的笑。顿时觉得,爱和恨,哪敢啊!这点下水,被识破了,那……. 另,不觉得“乐呵呵”挺碳的?Snowandlotus。

我们的时代是碳类的最后一章中的一节。是不?秉持此观,想得最觉得靠谱的是:把今天的早饭做得好吃点。碳心思,黑油油的。还能怎么着?

火柴天堂

张颂文


6 岁的夏日。

小孩子都像猫,喜欢找一个盒子把自己装起来。

我钻进一个放棉被用的大木头箱子,把自己裹在软软的被子里,关上箱子,狭小的空间成为完全属于我的童话秘境。

我在里面演绎无穷的想象力,幻想自己是一个勇闯魔兽世界的英勇男孩。啪嗒一声,箱子的搭扣扣上了,我立刻从假想英雄沦为困兽。

神奇秘境因为没有了光而变成恐怖黑暗的监狱,我发疯地用脚踹用手推,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妈妈推门进来稍停几秒就再次出门,我没来得及反应。

不知不觉,箱子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线也全都暗下来,天黑了,妈妈总也不来,我哭到呼吸困难。

昏睡中,眼皮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光,妈妈打开箱子把我抱了出来:“走,我们去看老奶奶。”

妈妈是小镇上有名的“冯医生”。

她喜欢回访病人,经常会带着我走很远的路去病人家里,有时还要走夜路。

妈妈牵着我的手,沿着一条水渠慢慢走。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冰凉,清澈,甘甜,一种名叫花手绢的小鱼在水里游啊游的,五颜六色的尾巴摇摇摆摆,煞是好看。

水缓缓地流,我们慢慢地走。

走累了我们就停下来坐一会儿,以手做瓢舀水喝。

那天去的是一个老太太家里。她住在一个旧旧的阴暗小平房里,小院只用一个竹篱笆围着。门都不用敲,一推就开。

老太太躺在床上,很努力地想爬起来。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阿妈你怎么样?身体什么感觉?”

“没力气,浑身没力。”

“但是你脸色好多了。”

小屋里点着一盏很暗的煤油灯,我几乎看不清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咧开缺牙的嘴笑了:“真的吗?”

“对啊!你现在只是缺一种维生素。有了它就会很快好起来。”

老太太不笑了:“没有钱买药。”

妈妈拍拍她的手背说:“不用买!只要你每天晒半小时太阳,你身体里就有这种维生素了,你的病就好了!”

“真的?”

“真的!”

过一个星期,我跟我妈又去看她。

那是另一个黄昏,夕阳正在落下。

远远地看见老太太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睡着了。

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叫“阿妈”。

老太太睁开眼睛开心地说:“哎,冯医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晒太阳这个方法太好了,晒完以后我真的不疼了。”

妈妈说:“你要坚持晒太阳啊,只要你每天晒,很快就会好了。”

回去的路上,我觉得妈妈不开心。

“妈妈,那个奶奶的病是不是好了?”

“她还有一个月。”

妈妈说她得的是绝症。

我说:“你不是说晒太阳能好吗?”

“没有多大帮助,只是让她觉得有一些希望。一个人最怕没有盼头,你只要给她希望,就好。”

那个慈祥的老奶奶总是给我吃特别好吃的樱桃,我很喜欢她。

我哭了很久,一路走一路掉眼泪。

不过是半个月,老太太还没撑到我妈说的一个月,就去世了。

我相信,她走的时候,心里安详而有希望。


02
还是 6 岁。

妈妈的小诊所里有个简陋的产房,是用一道布帘隔出的小空间,镇上很多孩子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我总是偷偷掀着帘子张望。

大人以为小孩子没有记忆,什么都不懂,并不赶我。

我目睹一个又一个产妇在血水中大汗淋漓地哭喊,看着妈妈和同事联手拔出婴儿,清理脐带,看着一个个脏兮兮皱巴巴的小婴儿从世界上最神秘最伟大的通道里溜出来,闭着眼睛发出尖细或洪亮的啼哭,像奇怪而柔弱的水生动物。

生孩子这件事,对于医生的孩子来说并不神秘和难以启齿。对于别人家的孩子,却是神秘无解的难题。

五六七八岁的小孩子,热点话题里包括交换每个人的来历。

“石头里蹦出来的”,“稻田里捡的”,“从厕所里捡的”,“天上掉下来的”,“我爸上山打柴时从狼嘴里给救下来的”,“一个外国人送给我爸妈的”……

石头里蹦出来的,多少还能自我陶醉一番类似于孙猴子或哪吒的感觉。

而厕所里捡来的,显然要比稻田里捡的孩子多一些委屈,最后几个答案显然更具有英雄主义浪漫色彩以及国际化的高端洋气。

我用无情的现实主义表达洋洋得意地说:“你们都是你们的妈妈从两条腿中间的地方生的!”

招来一顿暴打。

怀孕的女老师跟大家说:“老师过几天要休假。”

我大声说:“老师要生孩子啦!她会从肚子下面生一个孩子出来!”

女老师哭着跑了出去。事后叫家长跟我爸妈说我“流氓”。

女老师给我扣上一顶“无可救药坏学生”的帽子,整个小学期间我都没有好果子吃,因为女老师是我的班主任。

妈妈说:“人和人的标准不一样,分寸不一样。有的事,你知道就好,不要觉得你很聪明,知道吗?”

我曾因为穿了一双好看的新鞋而被没有穿鞋的男同学群殴,他们把我推倒在地,脱掉我的鞋子扔出去很远,然后欢呼着跑开。

我满身泥土地捡起污水浸透的鞋子哭着回家,妈妈说,你挨打是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有一次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靠着学校传达室的窗台撕信封上的邮票,他告诉我说这叫集邮。

回家问妈妈,哪里能找到不一样的邮票?

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堆上学期间收到的信。

那天下午我一刻不停地撕邮票,几百张文革期间的邮票,看得我目瞪口呆。

妈妈告诉我邮票上某些大人物的来历和最后的结局,若有所思地说:“你要学会保护你自己,话不要说过,事不要做绝。”

我问妈妈:“给我起名叫颂文,是歌颂那个年代吗?”

妈妈说:“是歌颂它的结束。”

那时,文革刚结束五六年。

妈妈的记忆还很清晰,也许是刻骨铭心的清晰。

妈妈讲的睡前故事跟王子公主无关,而与现实社会有关。

我懵懂地消化着那些故事,笨拙地感受着成人思维里的世界,慢慢的,让心里住进一个老人。


03

一个 15 岁的男孩割麦子的时候割断了拇指。

这个爱美的少年很沮丧,每次去妈妈的诊所换药都疼得哇哇叫。

拆开纱布的断指露着骨头,用药水一遍遍冲洗,我在旁边看得心里害怕。

少年叫疼:“冯医生,疼得受不了!一定要帮我治好手指啊,不然我长大了娶不到老婆!” 

“别怕,越疼越好,因为长肉的时候最疼,那说明你的手指正在长回来呢。” 

男孩突然就笑了:“真的吗?那就疼一点好了!我盼着它早点长回来呢!”

后来男孩常常很开心地向我妈妈汇报:“医生,昨天又很疼了,我的手指正在往外拱呢!” 

“是呀,它会长回来的!” 

半年后又见到这个男孩。

他的伤口早已愈合,但还是少半截拇指。他举着拇指给我妈看:“冯医生,没有长出来。”

“傻孩子,你要多动你其它四个手指,多用它们做事,你的大拇指才能长出来。你天天盯着它,它被你吓坏了,当然不长了。”

男孩又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问妈妈,真的能长回来吗?

妈妈说:

不能。如果他不早点锻炼没有大拇指的手,他将来干活会很吃力,那时候他会总是因为缺了拇指不开心。

可是等他明白拇指不可能长回来的时候,他手的功能已经恢复好了,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人啊,不能总想着没有了的,而要想想自己有什么。

嗯。长大后我才知道,泰戈尔老人家说过,如果你因错过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错过群星了。


04

高一的一天,爸爸来宿舍找我。

说了一堆好好学习,多照顾自己之类的片汤话。然后颓然又艰难地说:“你妈确诊了,是癌症。”

爸爸是个军人,雷厉风行,话不多,总是很威严。

他从不低头服输,这么大的事,他一定是觉察到过征兆,独自扛了很久,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不记得具体的对话内容,只记得当时他眼角的泪。

这一天起,我少年的心陷入悲凉。

陪床的日子有一年多。那段漫长的日子里,妈妈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上,无力而面色苍黄,沉重的呼吸一开始让人胆战心惊,后来变成司空见惯。

琐碎的事情一天一天格式化,医生护士都变得很熟。

仿佛一切都不会变化,好像妈妈整个后半生都会这样躺下去。

谁都知道那一天终将会来,却又都盼望不要到来。等待的时间很长,于是感觉那一天似乎真的不会来。

唯一每天让我们庆幸的是妈妈还在。

我对生活的期望简单地降低到极点,只要她不呻吟,我就觉得很幸福。

某个课堂上,我突然心神不宁,像是心里炸开一颗雷,想到了妈妈,以为是心灵感应的征兆,请了假奔出教室骑上自行车一路狂滚着去医院。

半路上下了一场雨,更以为这是天意,想到妈妈可能出事,不禁悲从中来。

偏偏车链子也意外地断了,我淋着雨,推着自行车,一路嚎啕着,每迈出一步,脚下都甩出一大坨烂泥,一步一滑,几次都差点跌倒,一路上内心充满绝望。

擦了眼泪进到病房,妈妈一如往常正在熟睡。

妈妈醒来后心疼地说:“以后上课时间不要来看我,累坏你。”

这样的虚惊又发生过几次。

再后来,生离死别的概念根本就不在我脑海里了。

我想做一个孝子,尽心陪护癌症晚期的妈妈,事实上乏味的陪伴让人抓狂,越来越深地加重我的孤独感和绝望。

妈妈已经到了要打杜冷丁止痛的程度,每当她虚弱地说:“文仔,我疼。”我就习惯性地说:“打针吧,一会儿就好了。” 

我止不住地想:这样无聊的日子真是烦透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妈妈做过医生,对自己的病情很了解,大家的安慰和避重就轻并不能真正让她高兴。

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

我自告奋勇地假扮记者,找传说治好癌症病人的气功大师,以写专访的名义探取秘方,事实的结果是被大师治过的病人三个月以后就去世了。

而且,让病人感觉好转的不是草药和所谓的气功,而是积极的心理暗示带给病人的信心。

当我们每次学着大师的样子,在妈妈疼痛难忍时轻轻在她肚子上按摩也已经成为例行公事时,这种虚幻的希望也渐渐变得渺茫。

冬天的医院格外冷,奶奶拿了一个烧炭的小炉子,外婆、堂姐、我,围着一起烤火。

大年三十,晚上 7 点多,爸爸带了肉丸子和一锅白米饭过来,放在炉子上热。

肉丸子和米饭都糊了,我不想吃,心情像烧糊的肉丸子,焦成一团。

窗外远远的有过年的鞭炮声响起,我特别想出去烧一串鞭炮,但不敢说。

苦涩的烟火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干冷的空气里,大家围坐炉边吃着,妈妈就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我们。

我默不作声,压抑得想要把胸口撕开。

病房的屋子里有两张小床,一张是妈妈的病床,另一张,我们几个人休息用。姐姐和外婆都半坐着,我的身体插在她们胳膊和腿之间的空隙里,蜷曲着,避让着,半梦半醒地睡。

日子又波澜不兴例行公事地过了好多天。

那天,凌晨 5 点,我突然醒了,发现大家都在围着妈妈。

我跳起来扑过去,眼睁睁看着妈妈瞳孔慢慢扩散。妈妈闭上眼睛,大家的哭声像开闸的洪水暴发出来。

医生也许是循着哭声过来的,非常平静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死亡通知单,让我们赶快处理事情。

我呆呆地站在妈妈床前,没有眼泪,没有力气,没有任何想法。

我认识一个病人,他住院是因为土枪走火打穿了自己的脚,陪妈妈期间我经常找他聊天。

那天,家人围在刚刚去世的妈妈床前,我忍受不了压抑悲痛的氛围,又走到他病房里坐下来。

“你妈妈怎么样?” 

“我妈妈刚刚死了。” 

“那你还不回去再看看她?来这干什么?”

当我再回到妈妈病房的时候,病房已经空了,一个人也没有,妈妈的床上也是空的。

我仿佛从未经历过之前的一切,我怀疑这个医院里发生过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我几乎要庆幸这是一场终于醒来的噩梦。

还在发愣,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婶说:“快去太平间啊!”

我这才回过神来。

爸爸说:“文仔快来,把你妈妈盖上。” 

憋了太久的眼泪,在这一刻掉了下来。

妈妈去世这件事完全不在我准备范围内。

我曾经设想过许多次的场景,以我未曾想过的方式在我不曾预料的时间突然到来。

妈妈是一个有办法的人,她的离去让我一下子没办法了。

妈妈追悼会上来了一大群人。远远近近的亲戚朋友,她的同事,一些被妈妈治过病的人。

耳朵里轰鸣着干燥刺耳的哭声,真真假假的赞美和缅怀,还有真心实意的叹息和安慰。

我呆呆地听着他们大同小异的安慰,内心里像个悲伤又孤独的旁观者。

爸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是很擅长迎来送往的他显然对这种场面力不从心。

也许爸爸会想:她在就好了,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妈妈去世,哭得最痛的是两个舅舅。

大舅舅对着妈妈遗像磕头,满头是血,谁都拉不住。

他说:

我穿的毛衣都不是我老婆织的,是你织的。

我上学的时候,你每个月的伙食费只有五块钱,你省出来一块钱给我,让我好好读书。

我当兵的时候,所有的行李都是你给买的。

兵营太远太苦,没人看我,就是你大老远的一趟一趟带着好吃的来看我……

我记得,妈妈一年四季都在织毛衣,她手里永远有一件毛衣正在织。

那些毛衣不仅舅舅和舅舅的孩子们有份,叔叔伯伯和他们的孩子也有份。

以后,再也穿不到妈妈织的毛衣了。


05

第二天下午,我的同学,一个平时总是和我玩闹的小混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拍拍我肩膀,默默地陪着我走过一条幽深漫长的胡同。

夕阳把胡同埋在阴影里,我们也被埋在阴影里。

他把自己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架在我耳朵上,眼睛被镜片遮住的瞬间,我的眼泪奔涌而出。

他陪着我抽了好几支烟,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并不孤独。

我抱着他嚎啕大哭。

妈妈真的不在了。

我承认了。

妈妈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大人眼里的烂仔。

那以后长达十多年,我一听到别人提起妈妈就会止不住痛哭,我总觉得内心愧疚,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好的陪伴,没有在该珍惜的岁月里给予足够的回报,没有在来得及的时光里让她得到安慰。

我读了无数本心理学书籍,把自己分析得底朝天。

终于有一天,规劝别人节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为这么多年的愧疚做一个了结。

当年的我没有能力给予,没有能力付出我想要的分量,我只是顺其自然地过一个正常男孩想要挥霍的时光。

我应该给予妈妈的不是愧疚,而是感谢和怀念。

妈妈对我的期望,并非成为大人物,而是活得明白和开心。

当我明白了这一点,终于可以平静地真正接受妈妈的离开,在灵魂深处,终于释怀。

小时候妈妈给我讲过很多事情,当时并不都懂。

长大的岁月里,每当我有困惑,就在心里回放妈妈说过的一切。

越长大越觉得,所有的问题,在妈妈的声音和故事里都有答案。

她用自己的智慧和自己的方式告诉我:

文仔,一切都会有办法,只要你清楚你的目的,只要你找到方式。

你记得怎样迅速记住一个手机号码吗?像是脑子里有个录音机,迅速记下那串数字,再在脑子里回放,一遍不够就回放两遍,两遍不够就回放三遍。

这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你不知道哪颗种子长出的树最好,只有悉心对待每一颗,就算有的永远烂在地里,你终究会收获一片树林。

老天当然有瞎眼的时候,下一场雪,又盖上一层霜,但只要你熬得过去,当春天来的时候,雪会化成水,滋养你的土地……

妈妈也不知道究竟哪句话会对我产生影响,她只是倾尽所能,用成年人的方式提前教我长大。

妈妈让我明白,人不能认命,如果你觉得到此为止,你这辈子只能有一种模式。而拼命寻找方法的人,人生的道路,有组合模式。

冥冥中似有指引,我走过泥泞,做了酒店经理,做了导游,读了电影学院,做了演员,又做了表演老师,换过太多频道,转过无数个弯。

我一次次在迷茫和艰难时对自己说:

再想想,一定还有办法。


06

去年到老家的禅寺里祭拜妈妈。

下午的佛堂,静得仿佛时间停止。

几千个格子里,住着几千个灵魂,牵系着几千个家庭的怀念和悲伤。

我看着妈妈的照片,默默在心里给她讲我这一年的事情,好像又回到当年她给我讲她所见所闻的场景。

我无法不思念,但我已不悲伤,我知道,只要我记得妈妈说的话,她就一直都在。

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

看到希望看到梦想

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

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

不要害怕不要慌张

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

妈妈牵着你的手回家

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

——《火柴天堂》

你来问我怎样才能写出好文章?

FarewellDonkey18


不是AI,我也不知道。为人父问了ChatGPT,却不满意答案。同样的问题,我也问了我的AI DH-V2.5。V2.5表示数据库更新到两千五百年前。DH-V2.5告诉我四条原则: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这什么意思?古人说话就这么十三不靠。估计言者自己也搞不清,自己肯定做不到。所以他一辈子连块豆腐干文章也没写过。但既姑妄言之,且姑妄解释之。

毋意,可能在说文章不需有意义。或者说写文章不能主题先行。更不能沾什么“文以载道”的边。文章要写得好看才有人读,没人读载道道也不灵。文章漂亮了,自有读者发掘出这有一道那有一道,道道多似斑马。。。那是因为斑马漂亮。老太太的皱纹比斑马道道还多呢,可你宁愿看那连一道都没有的小姑娘吹弹可破的脸。颜值即真理。道可道毋意道。

毋必则简单,没有什么词必用、句子必写、观念必须表达。任何有害文章美观的东西,必须删掉。文章可以有长短,但不能臃肿。不要舍不得,你以为在割心头肉,其实在读者眼里那些都是废话。管你精肉肥肉,堆在腰上都是赘肉。至于这样下来,你原来准备骂张三的文章变成夸李四的了,这就对了。说明不是偶然,是天成之!

毋固,就是要不落俗套。像八股文大学论文那样的固定模式固然是美文的大敌,但哪怕你再喜欢那个作家的文风,不要去模仿。更不要套范文写作。自由地写,意犹未尽多写几句,稍不满意全部删掉。。。不要追求什么风格,风格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你固步自封。毋固毋固,固所愿耳。。。

毋我这条最重要。就是说,作者为文,一定不能总想着我要写什么,我要告诉读者什么。写作从来都是以读者为主的互动过程。作者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但读者个个都是上帝。以为自己写啥读者就会信啥或读者就按啥去理解那是自信傻了。这一点,别说凡人做不到,教主圣人们也做不到。就算上帝亲自来发帖子,也一定会被歪楼直歪到巴别塔倒掉。。。至于有人怀着教训读者的心态作文,结果不外是自己成为那唯一的读者。从而达到了自己教育自己的目的,还能一个人吭哧吭哧往上顶自己的帖子。。。

有人怀疑这样写出来的,还有核心内容吗?我又问了V2.5。又回答了四句话: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啥意思,古人说话就是云里雾里的。其实就是说,文学是门艺术,艺术就是形式,内容尽在形式中。质胜文,你也许可以狠狠地感动少数人;文胜质,你可以淡淡地感动许多人。二者不可得兼,君子就是个Tradeoff。

你是准备写出来就很快得到许多赞,还是苦苦地等待那尚未出现的知音。。。这是个问题,还是个只能问自己无法问ChatGTP的问题。类似的问题,目前还发现了另一个:驴十八倔不倔?

很抱歉,我不能理解您的询问。请提出更具体的问题。

晒太阳

叶虻


晒太阳

文/叶虻

想和你一起晒太阳 这个世界慢不下来
那么我们就 先慢下来一会儿

想象我们身边只有蜂鸟
像它那样贯注 收集 不被打扰

远处有海 或者是小镇的斜街
但都一样 我们只像栅栏 留下影子已经足够

甚至不在意天怎么变蓝 云的深浅
你的发丝飘动 像没有被惊扰的蝶丛

之于阳光 我们是一整座植物园
是不会被践踏的花草 比盆栽有多余的自由

我们是没有流速的河水 是照见鱼影的清泥
是琴键上方的手指 缓缓的 没有落下

我们晒着太阳 说不上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顾虑太多 让放下成为一种奢侈

就像我们已经有一个终老的牧场
就像在栖身的海边小屋 风吹动诗集的页角
和你一起晒着太阳
此刻连想象也是 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