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师表是台词,诸葛亮是影帝

姚顺


前后出师表,有点韶。其实就是列出一份推荐个值班人员名单,说一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理由。啰啰嗦嗦成了篇。

托孤,做戏的最高级,也是演戏的最高级。彼此演出个肝胆相照,其实之间隔层膜,只是谁也不戳破。诸葛亮的出师表,就是演这出戏的台词。

三顾茅庐,是请打工仔。

“我儿行,你辅佐。不行,你来替”。就是说“我儿,行”。

又明又亮的诸葛孔,怎么可能不懂得?!

可这个开口闭口“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骨子里是影帝。《三国演义》的精采在于,让影帝过足戏瘾。

刘备,绝配。把主仆演得那个主不主,仆不仆,让两千年间的中国人看得像“双兔傍地走”。

出师表,当台词读,精准。当表白读,有点像习主席一转身说小土豆坏话“很天真”。

《三国志》小编成《三国演义》,是中国式小聪明的“古已有之”。很像“四大文明古国,就我们完好保存至今,且还在做复兴梦;也很像抗日神剧,战场上打不赢的,屏幕上杀个痛快。

和孙权周瑜曹操比,孔明是小丑A角,刘备B角。《出师表》和《短歌行》《周瑜与孙权笺》比,如贫血,像骷髅。

鲁迅说,看清了道士,就看清了中国人的大半。这道士,包括孔明,还有那个苏东坡。

《前后出师表》妥妥地背台词;《前后赤壁赋》,明明显显地做潇洒。这一前一后,哪个中国人心中没他俩。哪天没他俩,中国人大概就真有点不一样了。

滑tik tok

姚顺


和一零零后女孩聊三国,说诸葛亮坏话。她应之连连:“就是就是。”“书里把他写得和神似的”。总听说,“当下的年轻人和我们像生活在两个维度里”。其实,话题对得上,年纪不是事儿。

“没事时,刷抖音打发时间。知道

肤浅,但放松”。她说。能使放松,怎么肤浅?

抖音,不比《世说新语》差。许多,才华四溢。滑得丢不下,实在是才气可餐,饿一会儿,愿意。昨天,我凑前和老婆商量事,竟遭狮吼“呆一会儿!”吓一跳,她正看抖音于带劲处。

抖音,使觉“文”,好不达意。它使《文选》下岗,《古文观止》歇菜,妥妥的。

抖音裁剪,可作《作文指南》看。

Cgpt ,也会滑抖音。觉得。

“拼多多”横扫。友人提醒“要快。不久就要找茬什么搜集信息,有妨国家安全了”。要禁抖音,也是这茬。是个国家,几个不渣!

春熙街头的藏族舞,就那个女孩雍吉跳得好。什么都有别裁。想到历史。两千年专制,秦始皇领舞,其他都是陪练的。

看雍吉跳舞,忘了翻锅,鱼烧糊了。好几次。

抖音:留守小女孩蹦出,“奶奶说,你今天要回来了!”那个笑,看着看着,泪湿了。

陈丹青,易中天,张维迎,金荣灿也在抖音里闪,觉得蛮适得其所,所谓百鸟争鸣,挺好的消费。

抖音,不正经,抖机灵,真好!知识的事,让Cgpt 去干。剩下的,就是抖机灵!人间巳换,弹指之间。耶!

《拾麦穗的农妇》,是深沉的历史凝视;抖音,有几分像它。觉得。这个“肤浅”之前,觉得许多是瞎深刻。

周围人的话题,十有四五,源自抖音。无论中西。航母的水平,不知道;抖音tik tok 的水平,杀进北美,像是无敌。妥妥的“厉害了,我的国”。

祭遇害55年的林昭

姚顺


记得刘和珍吗?记得《纪念刘和珍君》吗?

林昭呢?私人群里圈里,还在。再就剩下了“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

这也就是说,刘和珍时,中国还有张脸;林昭之后,中国已经不要脸了。

她1957年说的话,不会到2057年还是警世通言吧?但愿!

1932年出生的她,思想和言语里有重“白区”里人的正常。她是死于“反动”,更是死于“红区”里的不正常。觉得。

她,死了55年了。她被毙了。然后去向她妈要五分钱子弹费。她妈疯了。这是真的。

这是中华民族真真的自虐。

别说不敢她那样当众演讲,天安门前栅栏越来越多,复辟多少天啦,一中国,满天下,谁吭声?林昭雄,中国怂,只得认。

哭林昭有种,也哭这种就是不传。哭林昭有脸,也哭自己弗有面孔。只得在自己这儿写几句,祭奠这女人,绝美的女人!

有种哀求。林昭先生,别怪,这样的凶残暴虐,真杠不住。以你这是怎样的一种伟大,请原谅你身后半世纪的小人。

乱七八糟

姚顺


英国有恶草名路障(音译)。不讲条件地疯长,无论钢筋水泥地撑裂。能使国土扩张至日不落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只能“天下苦路障久矣”地叹。

有帖道,这草在中国,怎么也长不起来,因为中国人爱吃它。啥东西碰上中国人的舌尖,找死。

毛邓江胡习其实是接着秦皇汉武玩。

和毛比,邓就是半个财主,半个商人。“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小九九,“俱往矣”是江山万里图。

江泽民,扬卅虚子的本质,涂上了一层近代文化。这么多浅的格,这么俗的调,竟成了“党内不多的文人”。唉,气死陈独秀,瞿秋白。

胡锦涛,就是个呆子。是没见过的阿斗,吓尿了的宋钦宗,隔壁村里的少一窍,知青点里的闷葫芦。邓小平钦点的。唉,这么伟大的“中国人民的宝宝”!

习近平,胆子大,脾气倔。高干子女的范儿。学毛,虽然只一点点皮毛;想伟大,可词不够,聪明不够。高小的文化,怀高祖的志向,小可爱,也小可怜,却横横的。

替习近平说句好话:比邓虚,比江有骨头,比胡又聪明又有派头。这么高的个,当个大国充气领神娃,安啦!皇帝当到第几的,几个不这样?

历代君王中,秦始皇算得上有政治理念;汉武帝只算得上有政治脾气;唐太宗只算得上有政治手腕;宋怂,元代有政治吗?腥膻味而已;直至慈禧, 才有了点政治的意思。毛,皇帝,秦始皇托梦成真。之后的,算个啥?小习,个子像毛之外,就没像的了。但,总有了一个像。毛建朝后,打了个岔,至习,天朝稳住了。中国进入了自己的文景之治,贞观之治,万历年间,“和坤跌倒,嘉庆吃饱”时期。

文章粉丝的话:一定死在你前面,这样可以得到一篇你的悼词。

早晨,各扫群圈。近午,那边夜深,不见信息。于是下午,夫妻互发邮件。近黄昏,那厢天亮,手机又叮咚了。

能贡献的,就是死掉。没死之前,能贡献的,就是不犯嫌。不犯嫌的简要方法,就是坐吃,望呆,等死。 

乡绅学哲学,于是有《矛盾论》《实践论》;读书人学哲学,于是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学城论坛学士学哲学,于是有“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



矮人看戏

杨道还 5/1/2023


矮子并不是很矮,只是比平常人略矮一点儿,大概因为他很平常,也没什么脾气,只有个儿头略小是稍微突出一点儿的特点,所以大家乱叫。久了,矮子也就也就把这个当成了本名。

矮子其实有些个特点,比如记性好,又比如说爱看戏,但大家不以为意。矮子看戏很不该有戏瘾,因为不合适:看戏的人多,前排他挤不过去;在后面,又被比他高个子的人挡着,看不到。

但矮子觉得不是这样。旁边的高个总有人爱评论几句。矮子这就间接地看到了。这样能“看”到,比亲眼看到能差多少?这些人很多看了看不懂,听了记不住,还不如矮子知道得多。后来,矮子就成了专家,无论哪出戏,都能评论几句,唱几句,也能学上来角色作了什么举动。他的记性好,戏本都记住了,加上点儿现场人的评论——矮子称之为数据,就说得活灵活现。

一开始,因为矮子看都没看过,讲得再好,也还有破绽,引高个们嘲笑。久了,人们就开始觉得矮子或者真看到了,而怀疑高个们——你说你看到了,讲不出来,信你的,岂不比信矮子更没谱。有好事的,还要主动给矮子讲,到处搜罗东西来给矮子讲,矮子也爱听——矮子管这个叫喂数据。

矮子也觉得自己还有欠缺,努力学习,到处找人问,越讲越好,越讲越真。再后来,矮子可以成出地讲剧了,中间夹几句货真价实的唱,把看戏的人着实吸引过来了一些。矮子能跟人互动,想一出,讲一出,张口就来,戏班子没法比;矮子时不时还凑出一出新戏,虽然不怎么样。来听矮子讲的人越来越多,多到挤了唱戏的、写戏的,戏班子不得不开除了好几个。

这下可轰动了,都说矮子看戏未尝见,这不是见了么?!满街上传,矮子把戏班子搞垮了。但矮子很低调,偶尔也要小声嘀咕一下,他的确是未尝见,没有人家真的好。但矮子都讲得这么好了、这么真了;要声儿有声儿、要情有情,谁肯信他未尝见?他嘀咕地声又小。旁边还有好事儿的大声起哄:“矮子比真还真。”讲理的,说:“没见有人还要出钱请他吗?不要以为别人傻。”

矮子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看到过戏了,换个人儿,也没法儿不怀疑——矮子到底看没看到过戏,成了个话题,争论的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矮子身边就曾有人放风说,他是看过的,跟别人一样。使这事儿更复杂了。争论归争论,来看矮子的人也没见因此少了——矮子管这个叫流量,反而更多了。大概人们更好奇了,新鲜事物,大势所趋,不赶趟哪成?

矮子的名头大到不得了时,外国电台都知道了,派个记者来采访。记者说:“您能不能给我们的听众介绍一下您自己?”今非昔比,矮子见过世面,也不推辞,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说:“朋友们,大家好。那啥,我的英文名字叫Ai。”

故乡与童年

为人父


对于漂泊在异乡的人来说,故乡是一个厌弃和需要逃离的地方,也是一个思念和落叶归根的地方。

逃离故乡有很多理由,但思念故乡却不需要理由,因为思乡不是一个理性行为,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或曰情感。

小宇来自东北一个山清水秀的乡村,自小他的母亲就不断在她耳边念叨:你要不好好学习,你就要一辈子呆在这山沟里,和你爹妈一样下地种田。那时的小宇觉得故乡简直就是一种诅咒,是坏命运的代名词。被留在故乡的恐惧激励着,小宇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小宇从电视台编导到著名编导,从艺术总监到制片人,结了婚,有了孩子,在省城买了房子,事业顺利,生活美满。可小宇有一天对我说:我现在做梦总是梦到小时候在乡下的时光,梦里的我特别轻松和幸福。他说,那时的我,目标单一,思想简单,生活很有规律,因为有一个美好的梦想,我每天都都很自信和快乐。成功逃离了故乡的小宇,说现在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休后能回到自己的故乡,躲避城里的喧嚣,过陶渊明那种桃花源般的生活。如今他心里的故乡,不再是苦难的地方,而是美丽乡村。

思乡是人的基本情感,可以说,没有人不思念故乡的,因为故乡不只是一个你出生和生长的地方,也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差别是每个人思乡的方式不同。

有的人是靠对故乡的诅咒和抹黑来排遣自己的乡愁,唯有如此,漂泊在外才能且把异乡当故乡,成为一种值得骄傲的选择。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故乡无论多么不堪,也是其童年和青春的幸福之地。所以他们对故乡更多的是祝福和思念。

也有不幸福的童年,童年的痛苦记忆让他们迁怒于故乡,一生一世活在对故乡的诅咒之中。我对那些童年遭遇不幸的人十分同情,而对他们这种思乡方式又很无奈。

一个人的童年经历,很大程度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不是说童年不幸的人就不会飞黄腾达,恰恰相反,童年不幸的人,往往更有出息。但在心理上,一个人很难摆脱童年时的影子,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正在热播的电视剧《漫长的季节》里,那个叫沈墨的女孩子的命运就一直被她童年的阴影缠绕着,而王阳的阳光和温暖,是因为他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逃离故乡的人中,有的是为了逃避故乡难以躲避的烦恼。深圳开放和海南建省时,全国各地涌来的第一批人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是失恋和离婚的人。当然,也有很多腻烦了体制内工作想暴富的人。对于前者,故乡是一种烦恼;对于后者,故乡则是牢笼。

我的表妹从小一直被我姑父的重男轻女所折磨,她对家的厌烦完全来自于她父亲。以前,我不知道她心中埋藏了那么多痛苦。九五年我来美国出差,她知道后,从波特兰赶到旧金山来和我会面。在渔人码头,我们一边散步一边聊天。我说,你来美国五六年了,还没回过一次家呢,我姑想你啊。表妹却说,我爸活着我不想回去。我听了一惊,我这个姑父是出奇的抠门,心眼多,可对自己的女儿也不好吗?表妹就跟我说起在家时的委屈和痛苦,说着说着就流出泪来。我这才知道,聪明自信的表妹竟有这么多的委屈。我这个表妹学习十分优秀,是妥妥的学霸。认识她的人都跟我夸她如何了不起。可没想到,那些表面的风光,并没有减弱一丝一毫她内心的痛。

由于对父亲的反感,我表妹很少回国,她曾想把我姑带到美国,可我姑不来,说我姑父离不开她。人这辈子,谁该谁的都是天注定的。

表妹逃离故乡是决绝的,去中国化在她身上也最彻底。她从不上中文网站,不看中文信息,也不看中文书,而英文比一般的美国人还好。她也从不评论中国的事,那些事对她来说就和发生在非洲的事一样。我觉得她这样也好,不思乡,忘掉故乡也是忘掉那些痛苦和烦恼。总比又想家又恨家要强。

故乡是用来回忆和思念的,毕竟我们的童年和青春都埋葬在那里。而于我,故乡就在眼前,虽不是荣归故里,但也不是近乡情更却。因为,故乡一直在我心底。

心中的天山天池

前后左右


当飞机在乌鲁木齐机场落地时已是深夜。
那是2008年5月中的一天。
当时的乌鲁木齐机场大厅就像一个内地的长途汽车站。低矮陈旧。灯光昏暗。

在走出机场的过道里,可以看到众多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某某某师接待站的招牌,旁边是空荡的桌椅。可能是深夜的缘故,几乎没有接待人员。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这几个留有50年代激情岁月痕迹的文字,还是让坐了6小时飞机、深夜疲倦的我兴奋。

走出机场建筑等出租车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周围候车的人们都是维族模样。记得同机的乘客多是汉族呀。

虽然我排队在最前面,那个头戴鸭舌帽,安排乘客给出租车的维族中年男性工作人员,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用维语安排同族的乘客给出租车。我注意到那些出租车司机也是维族。我有些怀疑我是不是进入了专为维族服务的出口。但周围没有看到其他出口。此时我周围几乎已经没有其他乘客了,我终于忍不住用汉语问他,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出租车。他用异族口音很重的汉语问我去哪里,然后让我等等。他开口说汉语时,我意识到我还在中国。

这时出租车已经不多了。距离抢客的最后几辆维族出租车几个车位的距离,刚停下一辆出租。司机从车里出来,向我招手。他是个汉族。

因为有旅行国外的经历,我对服务人员的肤色,人种已经处之泰然,一视同仁。但此时一个念头还是自然涌出:遇到自己人了。
在进城的路上,对我刚才等车时的经历,司机平淡的说,我们和民族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乌鲁木齐汉族把维族等少数民族统称为“民族”。后来我发现,那里除了维族,还有其他如哈萨克族、塔吉克族等等少数民族。所以统称民族,有其政治正确性和口语简洁性。

司机问过我要入住的酒店,大吃一惊,问我为什么住那里。我说是网上定的,是国际品牌的酒店呀。他说安全起见,换个酒店吧。我问为什么,他不容置疑地回答道:那是民族区,对汉族不安全,我们汉族都不去的。

我只好拜托客户,帮我改定了一个汉族区的酒店。
对了,那时我是美国一家上市公司的代理,在国内开拓市场。
司机很热情健谈。他说他是兵团二代。父亲是上海支边青年,现在已经退休。兵团在上海给安排了退休住房,但老人已不习惯上海的狭窄街道和住房条件,基本还是在新疆生活。
司机身高马大,完全没有上海人清瘦文静的样子,真是一方水养一方人。
我问司机维语怎么说“你好”、“再见”等问候语。
他说:不会。知道这些干什么?现在中央讲三个代表,要学习先进的生产力,比如英文。民族语是落后的代表。

我默然。

右边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一座清真寺的圆顶被夜光灯照射得玉石般透亮,像一个UFO挂在天上。
司机说这个清真寺建在半山上。
后来我又坐过很多次出租,发现司机无论男女,多是兵团二代,并且上海支边后代居多。

接下来几天,工作上项目进展顺利,已经进入产品试用调试阶段。

乌鲁木齐的阳光是明亮的。但传统的房屋窗户比较小。这个和气候和建筑材料有关:窗户太大不益于保温。

那天早晨吃腻了酒店的自助早餐,就溜到街上。我一向的习惯是:无论到哪个地方出差或旅游,都要尝尝当地饮食。看到街边一家只有维语招牌的饭馆,便推门进去。
饭馆里很是黑暗。当我的瞳孔从外面的明亮环境调整成看清饭馆里的细节时,我发现在座的所有男女食客都放下手中的餐具,齐刷刷地仰脸盯着我,警惕的眼神像看个怪物。
我觉得自己像孤身进了威虎厅的杨子荣。
我笑着对大家点头招手。然后问手拿菜刀、呆呆地盯着我、留着八字胡的维族中年男服务员:我可以坐这个空桌吗?
他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从他充满警惕的眼神看,他似有挥刀向前冲动。
片刻之后,从后厨过来一个维族小伙,笑着对我用汉语说:欢迎。有空位就可以坐。他的笑容阳光,纯净。
我夸他汉语好。
接下来就是点菜。
其实维族的日常饮食很简单,大盘鸡,就是鸡肉盖面;肉饭,就是牛羊鸡肉炒饭;馕,还有烤包子。
我看看其他已经恢复了埋头吃饭的餐桌,依样要了一小盘大盘鸡,一份烤包子。
然后和那个年轻服务员聊天。
他说他在沿海城市工作过几年。汉族朋友们对他很好。所以他学会了汉语。有机会还想回沿海城市。
于是问了他维族的简单问候语。他说了一堆。我只记住了“亚克西嘛”。于是对四周的食客说:“亚克西嘛。”
大家笑着回答:“亚克西嘛。”

其实制造一个友好的氛围并不难。美国,不,全世界的销售员最基本的技能就是讨好陌生人。而恭维,就是讨好陌生人的基础。向陌生人学习,则是最好的恭维。

那顿饭的其他细节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饭馆里没有什么蔬菜选项。
吃罢离开时,看到那个八字胡服务员在门外切肉馅烤包子。包子的馅料是雪白的肥羊肉和洋葱。我笑着对他说:“亚克西嘛。”他笑着说了一堆维语,从肢体语言看大概是欢迎再来之类的话。

其实维族的饮食结构很难说是健康的。基本是高脂肪,高碳水,高糖。这和沙漠地区的自然环境造就的食源密不可分。没有了传统的体力劳动,从十几岁的清新少年变成胖胖的“中年”油腻男女是很快很容易的。

那几天我经常在汉族区和民族区边缘街道闲逛。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是在美国加州某个城市的街头:阳光明媚的天空下,胖胖的民族男女,高鼻深眼,说着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的语言。

对了。那时汶川地震刚过。5月19日14时28分,全国默哀,机动车辆鸣笛。当时我在酒店高层房间里默哀。看着街道上的过路汽车都鸣笛停车,一时间街上一辆移动汽车都没有了。出租汽车司机们在城市的防空警报中纷纷停车走到车外,各族都一样,站在车边默哀。看到维族司机认真默哀的样子,确实感受到民族团结的力量震撼。

其实乌鲁木齐并不是万物都被照射在阳光灿烂下。

有天和朋友约好了去郊外吃饭。他开车来接我。约好见面地点。我先到了。正在街头溜达,一个酒店门前的棕发碧眼的年轻女服务员向我招手呼唤。我莫名其妙走过去,她招手把我叫到贴有反射膜的玻璃门里。她的美丽让我心猿意马。

她捂着胸口说,可把我吓坏了。你刚才很危险!
我不明就里。
她说我被街头的两个小混混盯住了。正准备对我从后面动手时,她假装认识我让我进来。“他们手里拿着刀子!”她补充道。
我透过玻璃门向外看。什么也没有。
她说那两个人躲回他们的小棚子里了。
那个小棚子,我看到了。
她说那两个半大小子抢过好几个人了。警察来了也没什么用。他们不说汉语。警察顶多关他们几天。出来接着抢。他们找不到正经工作的。
我说你能工作,你汉语很好。他们为什么不能说汉语,你们都是维族呀?
她说,很多族人对男孩子和女孩子要求是不一样的。传统人家,不让男孩子去学校上学。让他们到清真寺的学校学习。在那里除了经文什么都不学。大了在社会上根本找不到工作。
我们女生不能去清真寺的学校,家里基本是不管的。所以我们都去一般的学校上学。你看我们维族的女生普遍比男生文化水平高。中学毕业找工作很容易。
这个时候,朋友的车到了。我感谢小妹妹后道别,上了朋友的车。

文化传承,是优点,也不是。传承什么文化,怎么传承,是个问题。

朋友请我吃饭的餐馆,是家回民餐馆。那家餐馆,客人爆满。虽然维汉两族不进对方餐馆,但都进回民餐馆。所谓回民餐馆,就是用穆斯林可以接受的食材,用汉族的烹饪方式制作的饮食。而汉族,在饮食腐败方面,是世界顶级水平。在回族餐馆里,我看到维汉两族和谐的统一。

我们在室外的葡萄架下就餐。

那天的具体菜肴记不住了。只记得有盘牛肉丸子,15块,大大的盘子,丸子堆的像小山。足够3个人吃的。我理解了为什么上海二代,在新疆成长的高大魁梧了。

邻桌,听对话是某著名国企当地分公司的高层。
酒足饭饱,自然要聊些时弊。当然要聊到政治改革。自然要聊到西方体制。
那个高层说:“我们一直盼望西化改革,我们新疆汉人也要独立。我们受中央压制,受维族压迫太久了。我们独立了,地下的石油、地上的宝藏都是我们新疆人的。”
我插话说,那你们和一些维族人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们可是要赶走汉人呀。
那人说了让我心惊肉跳的话:“他们,要清除掉。”说罢手掌在桌上一抹。
我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我说大家不能和谐共处吗,比如大家相互通婚呀?记得一个伟大的哲学家说过,世界的和平在大姑娘、小伙子的裤裆里。
他哼了一声说:牛和老虎怎么可能通婚,吃的都不一样。
我哈哈一笑说,要记住南斯拉夫的教训呦。

都是钱惹的祸。贫困地区,处处靠中央救济。大部分人当然会和中央一心一意。如果突然发现地下有了财富,当然会想独吞。人皆如此。贫困地区就没人要独立吗?当然有。没有中央节制,那些因历史渊源形成的头领,从贫困地区搜刮财富,在国际上哭穷或者控诉大国压迫骗的钱,足够自己和家人过的远胜于富裕国家的小康。当然也要独立呀。

我们的设备调试要在客户处进行。客户方派了一个汉族工程师,一个维族工程师。工作是汉族工程师干的。维族工程师就是短时陪我聊天,更多时间接孩子,和孩子一起在手机上下中国象棋。汉族工程师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埋头干活。

乌鲁木齐5月底天气已经很热了。有天中午大概30度,我在街道上走路见客户,突然觉得周身刺骨的冰寒。向旁边一看,有一条人工渠,水流湍急。寒气来自那里。周围的人告诉我,这渠叫和平渠。是王震50年代带人修建的。水源是天山雪水。难怪。

除了工作,我去乌市的一个露天市场转了转。有个马奶店有些意思。里面有马奶,驴奶,骆驼奶。以前没见过,就进去品尝。马奶其实是发过酵的酸奶。真酸。据说有降血压,降血脂的功效。有中风病人就是靠吃马奶康复的。服务员是综发蓝眼的哈萨克族年轻姑娘。两个姑娘只会简单的汉语。复杂沟通要靠她们的汉族老板。老板是当初的插队知青。这时在乌市做生意,专门卖以前插队所在哈萨克某旗的土特产,还带出了当地的年轻人出来挣钱。据老板说,新疆的歧视链是这样,近代历史上,维族人基本是地主或牧主,哈萨克和其他族是给维族打工的,历史上也有仇怨。打工族希望汉族在新疆维持目前的平衡。

他还告诉我,以前兵团的汉族人要学少数民族的问候语的。以示对人家的尊重。现在来疆的人太多了,也不讲这些了。很多时候,让当地人觉得他们的文化对国家有贡献,他们才有对国家的参与感。

我工作马上要结束了。朋友打电话问我,这边还有什么地方想逛的。我说天池。
朋友问我为什么要去天池,我说:“那里水面辽阔,那里碧空如洗。”
朋友问,你去过北京颐和园吗?
我说去过。
朋友说,那天池你还是别去了,省得失望。
恭敬不如从命。我想着以后还有机会,便搭机离开了。
转眼15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再去那里。

但,我还保留着头脑中对天池的印象:那里水面辽阔,那里清澈见底。那里山花烂漫,那里绿草如茵。那里雪山洁白,那里碧蓝如洗。

编者按:文中提到的那位国企高层说的是气话,并没有付诸于实际行动,只是表达对“两少一宽”民族政策与当时国家关于新疆经济政策的不满。说归说,做归做。请参阅《中原遗老东南望》。

代序

本站编者


stonebench,本名石凳,因能言善辩、高论高产,大有苏格拉底之风,人称石格拉底。也有人叫他石头,跟俺重名,刚来论坛时老以为是叫我,巴巴地点进去一看,跟俺不沾边,白激动一场,令我老人家不岔,遂盘算着把那名头抢过来。谁知人大名鼎鼎,也确实名至实归,唉,抢是没戏了,那就认了吧。

俺在观察中发现,石登名气大可都是修来的,他每天像尊雕像支着下巴思考古今,脑细胞也不嫌累。那时我每晚在论坛里守着,看他与小谢、唐静安三巨头互相欣赏,你逗乐我捧哏、你打趣我挪揄,嘻嘻哈哈的,乐此不疲,整个一铿锵三人行。品茶小轩多欢乐呀,我在屏幕前笑到肚子疼,不由自主地就对他们仨亲近。石雕板凳有颗石头仁心,石脾气倔强、石胸怀坦荡,石舌头伶俐、石牙齿锋利,石脑袋还挺硬。石言石语洋洋洒洒洒地散落满地石头珠子,不管论语还是论事,石逻辑绕过山路十八弯总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他的回贴尤其趣味横生,常妙如戈壁玉、灿若打火石,像打了鸡血似的,灵光一现再现,那机敏的火花咔咔地,闪烁着亮瞎眼的火星。瞧瞧,这火花冒的,把石脑壳都给烧秃顶了吧!这倒不是事,咱有奥斯曼,还有沙枣树胶,那都是维吾尔老乡的宝啊,定能让你那锃光瓦亮的光头长出草来!

打火石嘛,天生欠敲,就得有人敲敲才闪出火星,否则跟灰头土脸的普通石头没啥两样。但石登这款非同一般,不敲也能自冒火星,是打火石2.0多维智能版,那四溅的火星即便降维成平面也比线性多了方方面面,闪得有理有据、有分有寸,明摆着非诚勿扰、非礼勿言。若对方儒雅精辟,他敬之以学子;若对方调侃诙谐,他回之以幽默。若对方怒目圆睁,他便以其人之道奉还,而他的高明在于激辩之时仍不忘坚守文明论证、文明论战的本份,雄赳赳、气昂昂,石头迎战砖头帮!有他在的论坛就像是雅典的广场、春秋的争鸣,精彩纷呈。

只是,有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论述、论辩怎么一下就闪没了呢?网管呀,愁啥捏?何不松肩坠肘、气沉丹田,喝茶吃瓜,闲看石头火花擦亮论坛的天空!

话又说回来,那火花可真跟戈壁滩的石头一样多啊!我老人家辛苦,就按时间段打包分装吧。好了,废话少说,请出主角:石格拉底语录荟萃《石论石语—笑怒由你,俺只说理》!这标题可好?

一个人的旅行(一)

为人父


从小就有过很多梦想,多数的梦想都和旅行有关。可我梦想的旅行却很少是一个人的旅行。

并不喜欢一个人旅行,很多时候是无奈。我喜欢热闹,最高兴的是与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一起外出远足,一路上有说有笑,不亦乐乎,绝无寂寞的感觉。不过一个人的旅行也有一个人旅行的快乐。一个人旅行更自由自在、更能倾心欣赏风景和文物古迹,而且还能在旅途中结识新的朋友。

第一次独自旅行是游泰山,很大程度是被迫的。1981年大学实习是在武汉和九江两地。实习结束后与几个同学一起游了庐山,下山后乘船到南京。庐山游完后,原来一起游庐山的十几个同学只剩下我和阿康与77级的小祝。其他同学有的打道回家, 有的去别处游玩。我们三个则一同从南京坐火车到天津转车。我本来还想游黄山的,无奈身上除了车票只剩区区两元钱了,只好游兴未尽地打道回家。

我乘的是杭州到天津的火车,为的是顺道到天津看看母亲的好友张姨。那年夏天,南京酷热,气温高达40多度。那时的绿皮火车也没有空调,车上的温度估计在45度以上。车上人挤人,别说是座,甚至连站都没地方站,真正的沙丁鱼罐头级别列车。车到宿县,上来一群抱着孩子的农村妇女,估计是去天津要饭的。这些女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车后席地而坐,怀里的孩子连拉带尿就那样随地进行。尽管所有的车窗都大开着,可车厢里还是一股尿臊味。站了好几个小时了,我的腿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就抽出脚来想换个姿势站着。谁知脚一抽出来竟然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脚底下全是那些抱孩子的妇女。我也不能这样金鸡独立地站到天津啊,左看右看,无奈之中,只好蹿上行李架,挤出一个地方就那样弯着腰身坐在上面。列车员发现我竟然蹿行李架上了,就急的大喊:“下来,快下来!”。我佯装没听见,也不往她那望。她干着急也没办法,她挤过不来,车厢早就被那些抱孩子的女人塞的水泄不通了。喊了一会看没什么用,列车员只好回去了。可我舒服没一会儿,困劲就上来了。自从实习以来,我已经一个多月也没睡过一个好觉,体重从原来的125斤已经降到仅105斤,人都脱了形。这困劲一上来就有点止不住了,坐在行李架上摇摇晃晃、前仰后合的,我真担心从上面摔下去。这样一直坚持熬到下半夜两点,感觉实在有点熬不住了。这时火车咣当一下停了下来,原来是泰安车站到了。

忽然间一个念头蹿了出来,我要爬泰山。我从行李架上滑下来,问阿康兜里还有没有钱,借我十块,我要去爬泰山。阿康那时是带工资上大学,是我们班的首富。阿康刚把钱塞给我,关车门的铃就响了起来。我一看不好,门肯定是出不去了,就赶紧挤到窗口,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背上我的简单行囊,从窗口就跳了出去。刚要走,阿康喊我:你的鞋。这才发现网兜里的白胶鞋掉车厢里一只,后来才知道多亏阿康发现了我的鞋,否则我就惨了。火车已经鸣笛起动,阿康赶紧把鞋扔给我,没来得及挥手,车就已经走远了。

泰安火车站那个时候就象个农村汽车站,出了站台,外面漆黑一片,竟然连灯都没有一盏。这时我已经困的快失去意识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反正是黑忽忽的看不见人影,我蹲下摸了摸地面,没有水。什么也顾不得了,好在在九江的时候就将行李都寄回家了,身上除了十二元钱和一张车票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随身的网兜里就一双白胶鞋和几件衣物,一个茶缸还有几盒在武汉买的准备带给天津张姨的麻糖,好象还有一个折叠纸扇,别的记不清了。我把网兜里的胶鞋和衣服拿出来当枕头,把大蒲扇当垫子,钱塞在短裤的屁兜里,躺下就睡过去了。

梦都没来得及做, 就被一阵汽车喇叭声吵醒。睁眼一看,天已亮了。看看手表,已是早晨五点半了。站起身时,才兀地发现,原来我是睡在车站广场上啊!旁边一个小客车的售票员手持电喇叭哇啦哇啦地大叫着:“去中天门了,去中天门了!”我过去问了票价,两元,然后就上了车。车里大概有二三十人,都是天南海北来的人,三两一伙,惟独我是一个人。

大概一小时,车就到了中天门。一下车,就感觉凉气爽人, 空气也是清新透亮,顿感神清气爽。当天山下泰安市的气温是38度,中天门大概也就20度。一高兴,脚底生风,我沿着台阶,快速上行,边走边看。

泰山风光真是好,一步一景,一景一典故。看着沿途的各种字体的名人题字,真恨自己无学无识,只能走马看花,无福细细品味。那年正好胡耀绑讲话讲到泰山十八盘,所以登泰山的人特别多。我一路是不断超越前面的人,几乎是马不停踢,没有一点累的感觉。

半路上碰到一个山泉,过去接了一缸水喝起来,凉冰冰的一点怪味都没有,比庐山聪明泉的水好喝多了。泰山的松树非常好看,有点象盆景,形态各异,又很有韵味。千年文化的熏陶,连这古松也变得优雅和有了文化气息。现在想想那些古松又有了不少新的感悟。千年古松,立定青山,从未挪动一步,却也阅尽人间万千事。我们自认为有灵性的人,走遍五湖四海,求仙寻道,可谁有这古松阅历丰富呢?

一路上总能碰见泰山挑夫,一根扁担挑着各种货物,快步从我身边超过。那些下山的挑夫更是让我惊讶,竟然没有一个是走着下来,都是一路小跑。后来我才知道,这下山小跑是很有道理的。

一个人走路轻松自在,走的也快,还没到8点我就已经到了南天门。感觉有点饿,想去吃点东西,可山上的饭店竟没有一家开门的。想先找旅馆住下,结果旅馆也要等到8点才开门。磨蹭了一会,旅店终于开了门,一晚两元,外加租棉大衣5角,共两块五。交了钱后,服务员领我去房间,是一个阴暗的石头房子,摸摸被子有点湿漉漉的,石头墙也没有粉刷,都能看见一层水在上面,感觉和渣子洞差不多。我问服务员:怎么这么潮啊?服务员不耐烦地说:山上就这样。你来的早,这是好房间了,晚上连这样地方也没了。当时没多想,到了晚上才明白她的话意味着什么。

一看到床,困劲就上来了,也不管湿漉漉的被褥,躺下就迷糊过去了。刚睡不一会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原来屋里又住进两位,听口音是山东人。我一看手表,快十点了,急忙出去,准备看看碧霞殿,再到处逛逛。逛完碧霞殿,来到南天门,看山路上的人络绎不绝,望不到尽头。突然发现和我同车的那些人还在下面不远处慢慢爬呢。我这急行军一样的登山速度,竟比他们早上来仨钟头。

钱乙己

杨道还 4/19/2023


老钱去大学办事,退休这几年去得不多,没想到冒出来了些新建筑,弄得老钱一顿好找,走了一身汗,才找到地方。忙完,老钱从楼群里走出来,看到一家月九克,赶紧进去找点儿喝的。里面满满当当地,到处都是大学生。平常老钱不愿意往人堆儿里挤,没办法,只好挤在后面排队。

旁边儿一桌,坐了几个亚裔男孩儿,都在手机、平板、笔记本上忙着。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看老钱,没吱声,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看,开口说:“您是钱伯伯?”老钱眼神儿不行,这回仔细瞅瞅,才认出来,是以前实验室同事的儿子,有两年没见了:“哎,是Andy呀。你都这么大了?在这儿上大学?好。离家近。”

Andy站起来,说:“是。我们这里还有个座,您坐这儿吧。”老钱说:“我这儿排队呢。”Andy说:“不用站排,您先坐下。想喝什么,我用手机订,一会去柜台取就成。”老钱很高兴,一边感叹:“这么高级呀,手机还能干这个”,一边坐下了。周围那几个孩子里,有一两个咕囔“xx好”,头都没抬。

老钱问了几句Andy父母和专业,去取了自己的绿茶,又回来坐。周围那几个孩子还在各忙各的,不说话,老钱也没啥话说。这回儿,老钱觉得可以休息放松一下了,默不作声喝茶,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孩儿说:“看见那张图了么?学院快讯刚发的邮件里的。AI做的。”周围有几声咕囔,估计他们都听得见、听得懂,就老钱没听清、也没听懂。老钱觉得有必要讲两句,显得不是外人,说:“现在都嚷嚷人工智能,你们知道怎么来的么?以前电脑是啥样的么?”

这回,有两个孩子抬头了。老钱很得意,用他惯常的大嗓门说:“AI靠的就是计算。……最早使的是小型机,几十年前了。那种小型机有棺材那么大,我们好几个人才抬进机房。(几个孩子看到老钱指手画脚地仔细比划棺材的大小,互相看看,没吱声。)当然那时还有Basic的娃娃机,一按键一嘟嘟的,哈哈哈哈。

“PC是后来才有的,像8086、80286,都很慢,没法用,从386开始,算点儿东西还成。一开始PC用的是倒司(老钱发“倒”是二声,像“倒腾”里的倒。)系统,要敲命令行。鼠标都是那之后很久才有的。DOS3.2,我现在还会用,比小型机的UNIX好用。这些名字你们都没听说过吧,哈哈哈哈。

“刚开始PC机连硬盘都没有,只有5寸大的活动软盘,比那种1.4兆的小盘,大了两寸。我的一台286有小盘驱动器,拿出小盘给他们看,那精致,他们都惊艳了,哈哈哈哈。

“有286时,微软的视窗出来了。真是了不得。……网络,……有了Linux,免费的,平行计算什么的,都在那上面。再后来手机流行……平板,你们都知道了——比我知道得多。”

讲了一会儿,老钱觉的口又渴了,那几个孩子又回去看屏幕了,老钱知道该适可而止了,就起身,说:“你们玩吧,我还有事。Andy,给你爸妈带好,什么时候聚一聚。谢谢你请我喝茶,哈哈。”那几个孩子又抬头点头,咕囔着拜拜什么的。

老钱走了,似乎桌上的人都松了口气,没人吱声,还是沉默地各玩各的。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说:“……还‘倒司’,孔乙己。”Andy头也不抬地说:“孔什么?他姓钱。”“孔乙己、钱乙己;tomato,TOMATO。”Andy抬头说:“某某,这又是你从那些中国古书上看来的吧?你就是个书虫,又看了这么些古书,说话越来越莫名其妙……我听不懂你讲的啥,哈哈哈。”桌边的几个大孩子一起都哄笑了。他们如此快活,旁边桌上的两个女孩儿,虽然在平板上头都没抬,也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