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禾木

大易道长


         人与某个地方也有缘份,恒慈就与阿勒泰有大缘分,立誓要在阿勒泰修一座寺庙,弘扬佛法,我由衷钦佩!和喜欢一个人一样,喜欢一个地方一定是被它的某种气质吸引,欲罢不能,心心念念,魂牵梦萦,一有机会就会凑过去。阿勒泰有一种大美,沉静无言,恢弘辽阔,把无边的美用最平淡的方式展现出来,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浮夸与矫饰,它的美甚至有几分粗砺,原始,然而纯净如洗,铅华不染,绝非一般景致可比。

        禾木是个独特的地方,藏在辽远的山洼之中,它本无意让世人知道,遗世独立,一身干净,却最终成了名扬天下的地方,终日扰攘。来自四方的游客如织,每天数千辆车来到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无数游人想一睹它浪漫的风姿!

         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为这里的纯净而感动,发誓一定要再来这里。那是一个深秋的季节,白桦林的叶子灿如黄金,在湛蓝的天空下,让人有出尘的念想。四面的大山上是密密层层的五彩斑斓的树叶,时有洁白如丝绵的云气缭绕,恍如人间仙境。到了夜晚,繁星满天,禾木夜空是直通宇宙的,连接着遥远的星系,让人无眠!禾木是个让人容易动情的地方,它的美会让你想着带上你最心爱的女人,在这里过上一夜,把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说够,策马并辔,在山坡上追逐嬉戏,尽享人间的浪漫!或者,你独身一人,流连在童话般的小木屋的村庄,混迹在游客中间,去酒吧喝几杯酒,听歌手唱几曲当下最流行的歌曲,享受一个人的孤独。

        今天,我又来到禾木,一个冬天的雪把这里的一半都埋掉了,小木屋艰难地从雪中挣扎出来,头上顶着厚厚的雪帽。阳光耀眼,蓝天明净,白桦树格外醒目。哈萨人骑着马悠闲地走过,或许要去招揽游人骑马。吃了一份过油肉拌面,精神足了,便雇一匹马上山远眺。马通人性,你骑上去就知道了,它如果不喜欢背上的人,再老实的马也会想办法折腾你一下,当然,如果它不是特别讨厌你,也会忍气吞声地服务你。到了一个小山顶,可以俯瞰到整个村庄如画卷一般展现在你的眼前,晴日之下,历历在目。耳边传来一个内地来的小女孩的惊呼:“太震撼了!眼泪要出来了!”估计她的内心被这第一眼的景象震动,情不自禁地喊岀来了。这里远离世界,虽然商业让它与世界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它的精神依然是远离这个世界的。这一年,我去了遥远的南方,在南海之滨扎下了根,大海也辽阔,也孤寂,但大海环抱着世界,海浪不断地扑向陆地,它似乎并不排斥人间。这与内陆孤寂的山村不同。雪如海,无边的洁白,坦裎着无边的寂寞,随着地形,卷起千重波浪,藏着深渊,考量着人心。

        胯下的马忽然一声嘶鸣,龙吟深渊,鹤唳九皋,有裂石分金的质感,我觉得它分明在表达什么,但我却听不懂。我摸了摸它的鬃毛,它竟一路小跑了起来。我不懂它,这个世界也没人懂我,大家都很像,这是个孤独的世界,无可奈何!

        我还会再来禾木的,或许是深秋,或者是盛夏,或者,是另一个孤独的季节,没有春夏秋冬,只有孤独。



绿在水云间

石頭河


有一条河,从喀喇昆仑山的冰川雪域出发,沿途携卷起昆仑山大量冰雪融水,气势汹涌地在险峰峡谷中一路奔腾,冲出山谷后,前面豁然开朗,顺势分成许多或宽或窄的分支,渐趋平缓地散布在土地宽广的冲积扇上,滋育出一方绿洲,然后执着地汇聚成一条大河,不管前方是否会被黄沙埋没,毅然决然地一头扎进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向北纵穿而去,哪怕水流越来越弱也要奔赴进塔里木河,最终注定消失在罗布泊。它就是叶尔羌河,所经过的绿洲在维吾尔语里意为“土地宽广的地方”。

在这片长达400公里、宽40–80公里的条形绿洲上,隔着叶尔羌河、位于莎车县东南的泽普县,名字寓意广泽惠普,维吾尔语里“流淌着金子的河和富饶的土地”,顾名思义,金子般的河水在昆仑山北麓、塔里木盆地南缘浇灌出这片富饶的土地。作为南疆石油基地所在地,泽普县城的高度绿化令沙漠周边其它干旱地区艳羡不已,街道两边生长着上世纪80年代从上海引种的法国梧桐,如今已高大粗壮、遮天蔽日,城里有林有湖、绿树环水,幽静祥和。很想坐在枝叶浓密的梧桐树下等凤凰,可惜县城并非此行的目的地,车子载着我穿过绿荫,开往向往已久的水中胡杨——泽普金胡杨国家森林公园。

这一南疆最早获得国家级5A景区殊荣的森林公园是整个泽普林场(也叫亚斯墩国营林场)的一部分,叶尔羌河的支流从中横穿而过,润泽了1.8万亩天然胡杨林及大片人工林,春夏时分浓荫翠绿。秋天最美,每年从十月下旬开始满园金黄灿烂,倒映水中,故此得名“金胡杨”,是新疆胡杨景区的一大招牌。但我来的这天才九月底,秋色满园黄金甲是看不到了,游客中有不少表示遗憾的,不过于我倒是无妨,富有生机的绿是我最希望在沙漠边看到的颜色。

大漠周边通常都晴空万里,我却赶上多云天气。也无妨,蓝天纵然纯净,白云、灰云甚至乌云,其实都是人生美丽的瞬间。在这多云的天空下,我随从喀什一路载我而来的导游兼司机沿着河往园里走,他很随和,熟知喀什周边的风土人情,安排周到,国语非常流利。河边芳草萋萋,河水静静地流淌,细小的波纹像纤纤细手拨动着心弦。水中有蓊蓊郁郁的小洲,带古韵的水车似有江南风,跨河的木板悬桥与铁架高桥“二桥映雪”,中间是“倦鸟归巢”的大雁造型,只是这会儿正当午,不知鸟儿都在哪里觅食。坐上电瓶车,路过一池荷塘,田田的叶子碧绿如洗,能想象得出小荷尖尖角的时候定然像碧空里的星星,塘边的木板路和自行车道不知送来过多少采莲人,一派灵秀之气。怎么都觉着园里有种江南的韵味,一打听,果然,泽普是上海援疆点。我听完一乐:曾经很想到江南的某个小桥边养老,这下正好,在南北疆的大漠上找个像江南的地方不就行了。谢谢上海!深知即便在这水源充足的绿洲,把粗犷的荒滩改造成秀美的花园需要经过多少艰辛,况且打我记事起就知道大上海对新疆的援助,小时候还穿过上海产的洋衫子,倍儿有范儿。

难长出植物的大漠上,连荒草都是人们眼中的宝。在这“南出昆仑,北育绿洲”之地,虽然并不缺水,但由于人口少,土质没改良过,坐车来的路上还是能见到不少没被绿色覆盖的戈壁。这已经是缺乏劳动力的林场连续开荒六十余年的成果了。泽普林场始建于1960年,距泽普县城36公里,处于叶尔羌河冲击扇上缘,远处有山,三面环水。1969年,喀什二中66名高、初中学生来到二百多公里外的泽普林场下乡,他们年正芳华,告别城里的家,自己动手和泥巴打土块盖宿舍,跟当地维吾尔农民一起肩扛坎土曼,走进荒草地、沙石滩,挖渠、栽树、种庄稼,风里吹日里晒,手上起茧,换得绿地林田。为了纪念那段挥汗如雨的岁月、铭记他们为林场做出的贡献,景区特意把由他们种的一片白杨林命名为“知青林”,在旁边他们当年的住处整理出一个“知青记忆文化苑”,翻新了房子,院子里摆着木轮车,墙上写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标语,挂着苞米、干辣椒、大蒜辫,还有一个食堂。

走进知青之家,饶有兴趣地凑近看展出的旧物件,包括当年那些半大孩子们写的文稿、用过的水壶、搪瓷缸子、手鼓、笛子等等,老照片上定格了一个个意气风发的青涩少年。不知他们后来怎样、现今如何?接着的照片上就出现他们重游故地、已经发福的身形与笑脸,往事如烟。半个世纪过去了,他们种的白杨一片葱绿,像一队队士兵挺立在半人多高的杂草丛中,但因以前横行的河水常冲击这块地,造成土层瘠薄,下面又都是鹅卵石,树干并不粗壮。如今叶尔羌河上游号称“新疆三峡”的阿尔塔什大坝已经驯服了狂暴的河水,希望今后知青林的土质越来越肥沃,给这些营养不良的树多补充些养分。令我没想到的是导游对这个大院情有独钟,尽管来过很多次,还是对着房子、旧物件照呀照的,感念那些年青人把戈壁变林田。他自己的娃只比当年的他们小两三岁。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是他的喀什老乡。

坐回电瓶车继续往前走,去拜见富有盛名的胡杨王。这棵古树1400岁了,直径达3.8米,有的枝干已经枯裂,但还有枝干发出新枝,在叶尔羌河的滋养下,绿叶繁茂,仍显得很有活力。旁边立一僧人雕像,相传古树是玄奘取经归来路过此地时插枝存活下来的,算起来时间吻合,印证了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传奇。这棵树在当地被人们称为“神树”、“平安树”、“爱情树”。胡杨坚韧、顽强,代表天长地久和无私付出,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而这棵古树尤其成了人们祈福的依托,围栏上挂满了红布条、同心锁,沟沟壑壑的树身上也挂了些,有恋人祈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有小学生托福“考上内初班”。长命千岁的胡杨就这样护佑不变的爱恋、朴实的心愿,让世间安好。

胡杨王附近还有一棵几百岁的白杨王,树干不像年轻的白杨那么平整,枝条也比较分散,而常见的白杨都整树笔挺、树枝全部向上团聚着生长。导游说是因为近旁没有别的树,空间大,阳光充足,水源也充足,白杨可以恣意地想怎么长就怎么长。看来,自由是以物质充足为条件的,植物界也如此。

阳光、水分都富足的景区里没见到枯死的胡杨,路口几棵半枯半荣的更像是摆设,其它的都生龙活虎、卯足了劲地长。在这里白杨都能散开长,胡杨更是长长的枝条舒展如盖、潇洒婆娑,见不到那种为争取水源、摆脱黄沙掩埋而导致的各种七扭八歪的奇形怪状。守着流淌金子的河,无需挣扎,胡杨就是形态正常、葱郁俊秀的树,树干仍有条条深壑,与其说悲凉,不如说是成熟练达。胡杨树本身有宽窄两种叶子,宽叶吸收阳光,窄叶节省水分、减少蒸发,这是树种自身统筹优化的结果。沙漠环境中的胡杨有很多窄叶,而这一带的树大都是宽叶,窄的明显比较少,可见资源富足、个个小康。不禁感叹投胎是个技术活,生在沙子堆里的胡杨可真艰难啊,给它们增加艰苦地区补贴!

眼前出现一幅白色卷轴雕塑,题名“在水一方”,上书《诗经》中的诗句,乌黑的大字小字有横有竖,灵动的排版合乎原诗的意境,书卷气十足。旁边有一长亭,顶上铺着厚草席,是间湖畔餐厅,修得玲珑有型,侧面那排细木条看起来像一道帘幕,另一侧伸出去一个雅致的圆形观景台,亭内的桌椅很讲究地罩着洁白、做工精细的桌布与椅套,宴会规格。草亭也这么小资情调,上海人的作品啊。

连着观景台,长亭外小路旁,被胡杨、白杨、无限蒹葭包围着的一片草长平湖便是园里的中心景区——金杨湖。湖不大,称不上浩渺,而曾在八千多米的高山见过险峰、兴过风作过浪的叶尔羌河到了这里已然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半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透过来,照在平铺的湖面上,粼粼的湖水随着岸边的景致倒映出不同的光景:靠树的泛绿、靠亭的有栏,泊着各色小舟的那块花花绿绿,其余的大片水域融着白云,露出些许蓝天。水中的镜像似乎比实景更有神韵,有云的那一片淡抹轻描,太虚幻境似的,盯着看时它就悄悄地潜过来勾魂,赶紧定定神、抓稳栏杆才不会真地融化其中。高挑的白杨在水里无法再笔直,微微晃动着断开成无数截小线段,在它们深绿的衬托下,胡杨的绿显得稍微有些泛黄,两种互相挨着的杨树在波纹里依偎着摇晃,令高低、胖瘦、浓淡不一的倒影扑朔迷离。云缥缈、绿涟漪、伴湖堤,柔柔地牵动眼波、滑动心波,我便甘心跟它约定万里迢迢再次相会有期。

很早以前曾在乌鲁木齐的鲤鱼山看过秋天的胡杨,那时轻狂,只觉得纯粹地欣赏它的美足矣,管它什么象征不象征、意义不意义的。直到经历冷暖,在轮台胡杨林看着黄沙中那些挺立的、躺倒的树干情不自已,那分明是一个个负累、沧桑的身躯苦守多少年,过于悲壮了,我承受不了。当时想:水中的胡杨是不是命运要好些?时隔五年,终于来到水边,看叶尔羌河的福荫恩宠地留出这片湖泽,风不骤起、沙不肆虐,静影沉璧。胡杨本是英雄树,英雄配享岁月静好。倚着水云之间从容写意的胡杨,心,醉了。

千年的期盼、千年的守望,能否盼到心中的念想?
丝丝叶脉在时光中流淌,道道沟痕是风划刻的彷徨。
任硬朗的叶儿扫过脸庞,由坚挺的枝条拍打行囊,
天上的云来自远方,我却坠入梦里水乡叶尓羌。
就随白云舒卷,就与碧波荡漾,
曾经的伤痛渐渐淡去,微风吹拂新生的田桑。
何必等金黄?绿在水云间的胡杨,蓦然相见,我便忘记去流浪。

走进湖畔的林中,小溪潺潺,一座白色小拱桥轻巧地跨于其上,脑海里浮现出诗句,站上去凭栏独倚。林间的木板小路号称“黄金道”,想必叶子变色后此处便是金色的天地。往里走,这边倒有少许黄叶,万绿丛中几点黄,鲜亮抢眼,不过,急性子吧,还没到时节哦。走得气喘吁吁了,转身往回撤。小桥上出现一位身穿白纱长裙的妙龄女郎在赏景自拍,她很礼貌地请我帮忙拍张照,我欣然效劳,横着竖着远的近的拍了好几张:如此美女美裙配美景,当然要多留些倩影在照片上。她刚从喀纳斯看完炫丽多彩的秋景过来,本指望这一趟连南疆的秋色也都能看了,结果不免有点失望。我微笑着安慰她:一个比哈尔滨还靠北,一个比北京靠南,来一趟确实不容易两边都赶上,不过白裙在绿树小桥的背景中很清爽,更显水墨般的诗意。她释然地下桥飘走了,如绿野仙踪中一朵轻盈的云。

清澈的叶尔羌河被称为从昆仑山中流出的矿泉水,富含多种矿物质,不仅养树,也养人。泽普林场连员工带家属总共三百多人,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就将近二十位。景区规划设计的时候把员工住房建成了一个以旅游经济为主导的“长寿民俗文化村”,取温暖的红棕色为主调,在此基础上每家每户的房子都色彩缤纷,各自经营民宿、餐馆、茶舍、陶坊等等。近旁有位高寿的白胡子老爷爷与家人坐在凉棚下喝茶,茶店的名字叫“长寿老爷爷的茶馆”,旁边斜插在篝火上的烧鱼还剩最后一条,正嗞嗞地散发着香味。这可是喝矿泉水长大的鱼啊,咳了一路快要累瘫的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弹跳就蹦了过去,口水直流,主人热情地招呼我,说再过五分钟就熟。没问题,我等!导游却催了,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开腿,小声埋怨不多给我一点时间。他笑了:这一带的人生活节奏慢,他们眼里的五分钟很可能是别人的十五或三十分钟。哦,时间在这里悠哉悠哉地放慢了脚步,怪不得长寿。

没吃到飘香的叶尔羌烤鱼令我一步一回头。回首处,白云下,一条长河来自远方流向远方,洲渚幽幽、绿草苍苍,白杨相伴绿胡杨,云弄波、树弄影,波影摇曳自吟唱。有朝一日我还会再来,看云水间恬静的葱茏,看晴空下斑斓的金黄。

2024年1月29日

泽普县城街道两旁从上海引种的法国梧桐


叶尔羌河沿岸已经开垦出的林场及还未开垦的戈壁


叶尔羌河,芳草萋萋水之湄


沿着叶尔羌河边走,南出昆仑,北育绿洲


江南水车


倦鸟归巢


马厩里的王子


昆仑石画


知青,十几岁的娃,自己设计、盖房子


数十年后再相聚


作为景点的知青大院


知青种的白杨林


1400岁胡杨王


忘记是几百年的白杨王


白色卷轴雕塑《在水一方》


草房湖心亭餐厅


圆台观湖


长廊与小舟


湖中泛舟


胡杨与白杨倒影


水云间


林中小桥


林间黄金路


早秋的少许黄叶


长寿民俗文化村


喝叶尔羌河里的矿泉水、住在这样的民居,哪能不长寿


不知是陶坊还是茶馆


长寿老爷爷的茶馆里坐着白胡子老爷爷


叶尔羌烤鱼剩最后一条


再见,叶尔羌


泽普金胡杨 图片来自https://www.ts.cn/xwzx/shxw/202310/t20231016_16678135.shtml


地图左下角绿色高光处为泽普金胡杨森林公园 http://www.xinjiang.org/archives/75


视频介绍 叶尔羌河–我美丽的家乡,从昆仑雪山奔腾而下滋润了多彩的绿洲

https://www.ixigua.com/7044901965427376673?logTag=91bbd6487fb794c3279b

园里如歌,园里如画

石頭河


“你是风儿我是沙
缠缠绵绵绕天涯”。

琼瑶不愧是古文功底深厚的煽情高手,一部《还珠格格》单凭这句缠绵的歌词就令人泪眼婆娑,也成功地把其实生活安稳、平步晋升的香妃编排成了被皇后所嫉、被太后所厌、胆敢行刺皇上、险些为情身亡、最终逃离深宫与意中人放飞天涯的悲情、刚烈女子。偏偏扮演香妃、受观众怜爱的刘丹两年后不幸香消玉殒,令人惋惜不已,而更让人心情激荡的是二十年后得知有人一直为她默默地扫墓。未能相伴红尘路,依依情绕朝朝暮暮。幸也,非也?

历史上的香妃出身于清朝回部白山派领袖和卓家族,祖上是于17世纪初从中亚到新疆一带传教的宗教人士,曾与同宗黑山派争夺位于莎车的叶尔羌汗国大权。黑山派胜出并取代本身由蒙古人后裔传承的王族地位后,白山派只好退居喀什,去西藏求助于达赖五世,由此获得他的弟子、蒙古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的扶持,于是作为彼时白山派首领的“疆二代”阿帕克和卓一度成为叶尔羌汗国实际掌控者。后来准噶尔部新首领发现白山派并非真心臣服于准噶尔汗国,而是想趁机建立自己独立的政权,遂把和卓族人都强押至伊犁看管起来,让他们远离其势力范围,其中就有香妃的父亲、位居台吉的艾力和卓。因此香妃出生并成长于伊犁,本名法蒂玛。传说她生来就身体有异香,又酷爱沙枣花,从小以羊奶、牛奶泡沙枣花沐浴,令她浑身散发着沙枣花香,走哪都招来翩翩飞舞的蝴蝶,人们便叫她“伊帕尔罕”(维吾尔语“香姑娘”的意思,伊犁一薰衣草精油品牌便名出于此)。她生得美貌,性格温婉、和善,15岁时被父亲安排嫁给了刚成长起来的新一代白山派首领、阿帕克嫡曾孙、人称“小和卓”的霍集占,但几年后遭遗弃。乾隆借助和卓的力量打败准噶尔后,允许和卓家族回到南疆的故乡,随后小和卓串通其兄大和卓联手叛乱。虽然同属于和卓大家族,法蒂玛家这一支感恩清政府让他们回到家乡,反对大、小和卓再次起兵对抗朝廷,她的叔叔、弟弟(一说哥哥,本文按清宫记录用弟弟)都因协助清军平叛立有大功,分别获封辅国公、一等台吉。

此时的法蒂玛便有了双重身份:叛臣之弃妻、功臣之亲属。受封的弟弟图尔都带着她受诏入京,时年27岁的她被选入宫,封为贵人。巧的是,她一入宫,从南方移栽过来的荔枝树就结出200多颗荔枝,让太后觉得她给宫里带来祥瑞,对她颇有好感,此后她便在后宫顺风顺水,35岁时受太后慈谕封为容妃。随着太后、皇后、其他资历老的妃子相继去世,她在宫中的地位越来越显要,直至54岁因病去世。由于她花容月貌、骨里透香,还能歌善舞、温顺随和,再加上西域政治背景,乾隆一直对她宠爱有加,赐她宝月楼,为她数次题诗,南巡、东巡时都带着她,悉心关照她的饮食,常给她各种赏赐,甚至为了让她闻到沙枣花香、吃到甘甜的沙枣而导致乌什大规模暴乱,堪比当年杨贵妃吃荔枝。想家吗?在大漠生活过的人没有不想的,但也懂得珍惜善待自己的眼前人,乡愁不代表悲戚无绝期,如今这宝月楼便是她的家,皇上的题诗在墙上高高地挂。在她病逝后,乾隆不免伤感,把她的遗物分别赏赐给公主在内的一众女眷以及她的族人,让他们睹物思人地记住她、念她的好,可谓用心良苦。

按清宫规矩,香妃被葬在河北遵化清东陵。彼时,送她入京、已升为辅国公的图尔都也已去世,乾隆同意图尔都的妻子苏黛香将两人的棺木送往喀什和卓家族墓地,即最初由阿帕克和卓为其父亲及家族打造的墓室,香妃的棺里装的是衣冠。苏黛香本是清廷一汉人大臣之女,生辰、父母都不详,仅从名字想来是位如黛兰香之女子,被乾隆许配给图尔都后学会了维吾尔语。知书达理、贤德温良的她信拜佛祖,与丈夫恩恩爱爱了近二十年,亲和、平等地对待维、汉两族的亲戚与下人,府内一派和睦,与香妃也形同姊妹。有如此良妻做贤内助,图尔都心满意足,未嫌弃她没有生育,也未强迫她皈依伊斯兰教,只是病重临终时遗憾自已要落叶归疆,而她家在京城,两人会有不同的归处。苏黛香日夜陪护在病床前,落着泪让丈夫放心:她会到他的家乡为他守墓,将来也葬在一起。她先把图尔都暂时安葬于京城,香妃逝后,为了完成丈夫并未强加给她的心愿,在禀告乾隆获准后,她带着随从、抚着两口灵柩,一路风儿一路沙,风餐露宿到天涯。这段离北京足足有三个时区之遥的迢迢之路,历尽艰辛自不必说,有记录写走了半年多,有的说是三年半,但都指明有若干随从命丧途中。

不知是过于劳顿还是水土不服,苏黛香到喀什安葬完丈夫与大姑子就一病不起,当地衙门派来几个医生都没治好。一天,有位老者骑着毛驴而来,自称是真主的使者,来自昆仑山深处,奉真主之命为忠贞、仁德的公爵夫人治病。公爵夫人连喝了三天神秘老者留下的草药,病症神奇地消失了,她感恩不尽,从此皈依伊斯兰,心灵安处即为家。在来喀什的路上、在喀什生活期间,她留意到田地缺水、农民缺田,便上表皇上请求拨款垦荒开渠,以恩泽边疆。不久朝廷拨来巨款,却只命她扩建阿帕克和卓墓,没提垦荒开渠,苏黛香只好奉旨照办,于1811年开始把和卓家族墓做了修缮、扩地,增修了敞廊、门楼。可依旧贫穷的喀什人民怎么度日?她拿出自己的金银珠宝,出资垦荒、挖渠灌溉、挖涝坝蓄水、修建水磨,把垦好的地全部都分给周围无地的贫苦农民,渠、涝坝、水磨也都无偿地供他们使用。她还在墓地附近种植了五十多亩的大果园,允许过往的人们进去随意享用,只在带走时收取低廉的费用,用以维持那些水渠的畅通。苏黛香的善举感动了当地百姓,人们爱戴她、尊敬她,给她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维吾尔名字:“迪丽达尔古丽”,“迪丽达尔”在维吾尔语里是同心的意思,“古丽”是花朵。

始建于公元1640年(一说1670年)、由苏黛香修整过的阿帕克和卓墓于1988年列为国家重点保护文物,后因电视剧《环珠格格》的热播再度重修,至2014年又扩建为占地300余亩的“香妃园”。把容妃称为“香妃”是清末民初时出现并流传开的,随后就有人把北京陶然亭一悲情故事生搬硬套给了她,再加上金庸先生对香香公主的描述,那句凄美的“是也非也,化为蝴蝶”也就想当然地出现在装修一新的香妃园中。历史是任由文人编排、商人打扮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没什么人提起这一家族墓地的原名了,络绎不绝的游客都是冲香妃而来,美女的风头盖过老头子实乃人性所趋。

不过,相关的两位美女,一个是这里的血脉、只进京前在这生活过几年、此地也只有衣冠冢,另一个护送亡灵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为墓地为百姓立下汗马功劳、实实在在埋在墓里、名字也带“香”字,可在园里绕了一圈只有建在一角的宝月楼里有关于她的极简介绍(我还偏巧错过了),其它地方没见到立碑、立像,而身穿电视剧里的香妃服装、貌美如花的讲解员生动地讲述着民间流传的关于她的故事,一如沙漠绿洲上经久传唱的歌。查遍全网也没找到她的生辰八字、父母姓名,历史学家只管在象牙塔里安然地闭目养神,修炼得不错。然而,你看,在政审严格的清宫记录里香妃是图尔都的姐姐,但网上只有维基尊从这一依据,其它的介绍中都成了妹妹,辅天盖地的,孰真孰假?人工智能大数据好比流动的沙漠,象牙塔终将成为沙丘下再也挖掘不到的古囯。

说到人性,亁隆花了两年时间才镇压住作为家族直系接班人的大小和卓兄弟挑起的叛乱,损兵折将无数,但还是派人将和卓墓保护起来,以免他们的仇敌泄愤,也是对拥待大清的其他和卓成员一个交代,这是人性中的理智。1865年,中亚浩罕汗国的阿古柏率兵入侵新疆,为了拉拢白山派、利用和卓的旗号巩固自已的势力,阿古柏曾全面整修过阿帕克墓地,按中亚麻扎的式样改建了墓室,并增加了讲经堂、礼拜寺等等,雇数万工匠耗时四年时间,于1874年完工,基本上形成了现今墓园的格局,可他得势后就把和卓家族给瓦解了。阿古柏死后被其次子运回喀什,也葬在了这个墓里。他入侵新疆12年,大肆屠杀过30余万生灵。在最终收复喀什后,愤怒的清军冲进墓地铲平了他的坟头,而克制的清军并没毁坏其它坟茔。那是人性的光辉。

和卓墓是一巨大穹顶下宽敞的墓室建筑,没有梁柱,半人高的平台上依次排列着和卓家族自明末清初移民至新疆后数代人的历史。相传本有72个陵墓,1946年,墓室的穹顶大规模坍塌,砸在了下面一个个的坟头上,毁坏严重,到1956年自治区出资抢修时只清理出58座。如今,这些坟包都掩在绣有花边、图案的天鹅绒罩下,只露出贴砌着青花琉璃砖的平台,晶莹素净。家族包括阿帕克在内最显赫的头三代奠基人之墓最为讲究,香妃坟在平台的前排右侧不起眼的位置,有维文、汉文标着她的名字。按规矩,墓室里不能拍照,以示尊重。我默默地看着这些拱形坟丘,不知哪个下面躺着苏黛香。朴素的空间里,初秋的阳光透过高顶窗照射进来,不同颜色的绒布便幽幽地呈现出温润的光泽,似在低声吟唱曾经的岁月。愿真主护佑你们在天国平安喜乐。

整座墓室是新疆境内现存的规模最大的穹顶式建筑,高40米,圆顶直径16米,顶高24米。室内甚是肃穆,外面却华美富丽,最抢眼的是外墙上的绿色琉璃砖贴面,间隔着青花与黄色琉璃,光滑明丽。仔细看去,砖的颜色深浅不一,导游介绍说是由于不同年代所做的修复而致,那些掉了色的不一定年代更久远:早先的琉璃都是手工上色,采用天然植物染料,色泽自然光亮,且持久不褪,但这种上色技术已经失传了,后来用化学颜料制成的砖开始还光鲜,经太阳一晒很快就掉色,反倒显旧。

墓室的绿色大穹顶与绿琉璃砖颜色一致,正顶上是一座金框玲珑的白顶塔楼,上面升起一弯新月,显得庄严肃然。四角各有一座与之呼应的拜克塔楼,内有旋梯,顶上均有拱顶。正门上方也左右各有一小拱顶,门框与旁边的墙壁镶嵌着精美的伊斯兰式装饰绘图与浮雕图案。作为整个墓园的主体,这座建筑如宫殿般气势恢宏、碧色堂皇。门前的草地修剪如茵,一长方形镜池辅设在正前方,池水清澈,两岸各有一与墓室风格相应的闻香亭,白杨参天,婆娑绿柳倒映池中,令人心旷神怡。镜池靠近园区大门的一侧立着嵌有“喀什香妃园”字样的菱形边框,站那边透过边框望向墓室,池浅陵高、水波倒影,很有些泰姬陵的味道,只是色彩更丰富,犹如绚丽的木卡姆扬弦串珠地落入画布间。

在镜池与大门之间有座乾隆与香妃的雕像,两人马上戎装并驾齐驱。宫内莺莺燕燕,恐怕只有她一人能与他这般扬鞭驰骋吧。靠近大门处是个小广场,正中的石雕喷泉上刻有花卉,蛮洋气,一汩汩地喷着水柱,两旁各围一条半弧形、颇具艺术感的长廊,由尖拱形镂空棂格与浮雕花纹搭配而成,典型的亚欧腹地混合风。水与廊一动一静、古典又现代,是首拨动心弦的音画诗吧?忘乎所以地行走在曲径弯弯的廊间,任阳光断成弹跳的音符,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发丝上,耳边有水声潺潺,似乎那头流淌着古老的巴比仑,而这头却是新坝刚刚筑成的叶尔羌,就这样穿越古今、牵手中西。好浪漫的景!果然,有对新人在长廊一侧取景拍照,白色婚纱飘成蓝天下一朵倚栏的白云。

隔着一片小树林,最右侧是个舞台,每天上演几场大型歌舞与婚俗表演,再走几步是仿照宝月楼建的一栋楼阁,古香古意的,让香妃在大漠边也如临宫里住地。娘娘倒底是想回到娘家还是留在京师陪皇上?也许隔三差五地乘飞机坐火车来回穿梭?再往前靠近墓室的方位有一大片果园,标着“香妃果园”,但我猜这里应该是苏黛香开垦的百果园。那位女子守着丈夫的墓,究竟住在具体哪个位置、又住了多久呢?林中的树叶对我摇动:在尘烟里,到永远。

陵墓左侧的树荫后有座质朴肃重的讲经堂,旁边还有一大一小两座礼拜寺——加满寺与高低寺。这些都是阿古柏建的,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鉴赏眼光。高低寺尤其精巧独特,塔楼上用土砖摆砌成的层层图案变换往复,而天棚藻井式彩绘则风格华丽、旖旎,廊檐木柱精雕细琢、描金画栋,工艺异常讲究,堪称经典。

高低寺前的门楼是1812年苏黛香主导建的,中间是伊斯兰传统的尖拱门,两侧有高大的砖砌圆柱和门墙,表面从上到下镶满了青花琉璃砖,图案有维文、藤曼花朵,还有万字符,光洁清丽。能感受到那位女子清心素雅、佛心未泯。她是在表达自己也想念远在天边的故乡吗?门楼的斜前方是她出资挖成的一处涝坝,堤边柳丝飘摇,一潭绿荫荡漾着时光。那在水边用葫芦取水的铜像是她的身影吗?

沿着小路往前走是条具有当地传统风格的长廊,顶上铺着草席,一侧挂满了用古老工艺打造的陶罐,攀着藤蔓,另一侧敞向果园,有许多黄绿的海棠果正在枝头飘香,而长廊尽头则高悬着木质平板车,几个圆圆的车轮在视线的上方仿若岁月的年轮。这么用心设计的廊,来源于生活又意浓于生活,真该穿条长长的艾德莱斯绸裙、肩举盛水的葫芦赤着脚袅袅娜娜地走。廊边的长凳上铺着织有各种传统图案的毯子,我停下来对着它们来来回回地照了又照,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猜我是搞图案设计的。我笑着看了看她,只说:图案很美,谢谢你们来新疆。

路旁出现一排形状各异的钟,用大粗绳子挂在一根根横木上。指示牌标着“驼铃”,估计骆驼不乐意戴这钟一样的超大驼铃。敲一敲,发出不同的音色,或深沉或洪亮,似有魔力般束缚住我的双脚。唉,还得继续走啊。

园里规划出一大片民俗、民居展示区,除了巴扎的场景外,有常见的草泥土块盖成的土房,也有很少见的石头房,都按当地平常人家的习惯摆设,有凉棚、茶几、壁毯、地毯、土炕、各种陶器等等。院子里立着几个大陶缸,我奇怪地自言自语:这么大应该是水缸吧,为啥没在屋里呢?正好旁边有几位学生模样的当地年轻人听到了,七嘴八舌地跟我说是接雨水用的,并告诉我应该还有配套的盖子,一找,原来是在墙上挂着。看着他们热情地又是比划自己家里的水缸又是帮忙找盖子,多熟悉的情景啊,从小到大在二道桥的巴扎碰到过多少次……

民居院落周围种着很多沙枣树,刚开始变金黄的沙枣在灰绿泛银光的细叶间时隐时现。传说正是这银叶与春天时的金瓣花出现在乾隆梦中才让他对香妃一见如故,从此迷恋,可惜现在只有再过几天才完全成熟的果子,并不是开花季节。多少年了,那股浓郁且清雅的芳香走遍万水千山也忘不了。景区里也有姹紫嫣红的花园,红的白的黄的各色玫瑰花正开得娇艳,莫非除了沙枣花,香妃身上也有玫瑰香?

此时却闻到了馕香!顺着香味走到正在打馕的小哥面前,他面容清瘦、鼻梁高挺、深眼窝,一丝不苟地整理好面饼,飞快地放入下面燃着炭火的馕坑里、稳稳地贴在坑壁上,再一翻手把已经烤好的用钩子勾出来,动作娴熟利索。我大快朵颐地一边啃着馕一边请求站在旁边看,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其实打小就看过千百遍,可是啊,看你千遍也不厌倦。灼热的火苗在坑底呼呼地晃动着,送上来一股淡淡的煤烟。乌鲁木齐见不到这样的炭火馕坑了,为了环保达标都已变成电的,买过几次都失落不已:没了烟火成神仙,神仙仍把烟火恋。小师傅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手没停地说:喀什不会。但愿!

离开馕店,时间早已悄无声息地溜走,去不成计划中的莫尔佛塔了。忽然传来钟声袅袅,有人在敲那些钟,不成曲调却悠悠地回荡如歌,我干脆就在林间荡着秋千坐闻钟。晃晃悠悠地听着听着就开始恍恍惚惚了,分不清时空:悠扬的钟声在寒山寺听过,在魁北克听过,在罗马听过,也在离家不远的教堂听过,一声声,余钟磬音缓缓地不知在地球哪一方的空中飘散,心随之入定。假如此心安处即是家,何处是天涯?

实在不愿离去。园里风情如歌,园里风景如画。园里有香留京城的她,也有魂落大漠的她,只因命里风儿伴着沙,各随夫君葬天涯。


2024年1月23日

和卓家族墓(如今叫香妃墓)


绿色琉璃砖镶嵌青花琉璃马赛克,不同颜色显示修复年代不同


门框上传统的瓜果图案


闻香亭


香妃园经典打卡地


乾隆与香妃雕像,众多妃子中恐怕只有她能跟皇上并驾齐驱吧


围绕喷泉、具有维吾尔传统花卉图案的长廊


高低礼拜寺


纷繁旖旎的天棚藻井式彩绘与木柱雕花


苏黛香主建的青花琉璃砖门楼


苏黛香出资挖的涝坝之一,人们用水葫芦取水,装进陶缸


草席陶罐长亭


铺在长凳上的织毯


还原巴扎上的斗鸡


钟一般大小的“驼铃”


草泥土块民居展示


茶几摆设


院子里的白骆驼


石头房展示


沙枣还没熟透,还在等待变金黄


沙枣树与海棠树下乘凉


请把你那玫瑰摘一朵


馕房茶座


馕坑


林中秋千


香妃园旁美食街


从维语翻译过来的店名“我最爱凉皮凉粉麻辣串店”



就在刹那间——改编《吻别》

石頭河


作为土生土长的新疆汉人,我感恩现今安定的生活环境,也欣喜终于投射到那块土地上的优惠政策。但忧思尚在……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曾与一媒体人就此交谈。跟他对话的过程中,吃惊地意识到造成新疆问题的症结之所在,“就在刹那间有一些了解”这句旋律就在耳边回旋,于是在写《走吧,去和的哥聊聊天》的时候引用、改编了一段(注,后来单独出来成为《我们也是石榴籽》),今天索性都改完吧。致敬作曲人殷文琦、原词作者何启弘先生。


就在刹那间

前尘往事成云烟
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连说过了再见
也看不见你有些留恋
给我的一切
虽然不是在敷衍
你说得越无邪
我就越没有安心的空间

就在刹那间 有一些了然
说过的话不会全实现
就在一转眼 发现你的脸
仍旧有我担心的从前
我的世界飘起雨点
淋得让我无法从容淡然
淋得连隐藏的伤感都那么的明显

我向你诉说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无助孤单
我对你呼唤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你觉然意转

想要给你的依恋
是我一厢的情愿
越来越少的人数
也牵动不了你的视线
我已经看见还有悲剧将上演
剧中难有喜悦
我在你梦里还是那么不起眼

就在刹那间 有一些了然
说过的话不会全实现
就在一转眼 发现你的脸
仍旧有我担心的从前
我的世界飘起雨点
淋得让我无法从容淡然
淋得连隐藏的伤感都那么的明显

我向你诉说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无助孤单
我对你呼唤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你觉然意转
我向你诉说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无助孤单
我对你呼唤在狂乱的夜
我的心等你觉然意转


我想说的是,新疆还有隐患:按2021年的数据,汉族占总人口的42.24%。但2022年的数据中,在幼儿园与小学生年龄段,汉族小朋友只占27%左右。可以想见,五年、十年后更低。等现在的中老年都离世后,汉族总人口还能占到20%吗?针对这一忧虑,以我有限的见识,以为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解决:

1. 正式废除1984年颁布的民族政策(“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这项政策高于宪法地实施了三十年,属于违法。虽然最近几年已经不执行了,但余威尚在,且总是悬在头上的剑,一旦换一任书呆子式的领导人,就又会一夜回到解放前。

2. 靠国家补贴提高新疆居民收入。就提到最高吧,不偏激、不过正不足以矫枉。等收入够高了,不但当地人愿意留下,大批疆外的人也会愿意去,就不必再花维稳的费用。新疆缺水,但更缺人,等足够多的劳动力创造出越来越多的价值,那时就不用再靠中央补贴。

3. 增加知名高校在新疆的招生名额,让新疆考生更容易入学,以解除家长的后顾之忧,安心留在那里。等学生毕业后,不要限制就业,想留在沿海内地的尽管留,凡愿意回疆的都给予优厚的补贴,补贴要高到沿海内地的毕业生也争着去新疆

4. 调整新疆本地高校招生的民族比例,让其更合理。新疆大学、新疆师范大学等从八十年代以来就奉行的政策是少数民族占比75%,汉族25%,这对占人口比例一半的当地汉族考生太不公平。

5. 加大对新疆历史、现状的宣传,不要再避讳。民族团结应建立在互相尊重、坦诚相待的基础之上,而避讳造成的信息不公开反倒成为新疆被抹黑、被制裁的把柄。现行的对新疆事件真相的介绍进行删除、屏蔽的做法不符合人工智能、大数据的潮流,等于在全球范围内拱手相让信息与舆论阵地。建议中学历史课本应增加关于新疆的内容,大学应设立必修、选修课程全面介绍。

6. 每个民族都是石榴籽,但汉族却只被定位成粘合剂。这一定位偏差是从局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的结果,违背汉族民众也在新疆建设家园的实情与心愿,更何况还有从祖辈起就生活在那里的老新疆,那里早就是他们的家乡。

7. 如今在新疆办事程序比以前简化很多了,赞!但是有些程序还可以减去。跟沿海内地省市比起来,新疆的一些做法还是有点扰民。管理的出发点应是为了让守法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看管

8. 现在虽然刑事案件能依法执法了,但对诸如交通事故等民事纠纷的处理依然有偏向,这对汉族还是不公。不要再积累民怨,有法必依,公正、公平之下人们心情舒畅,社会自然和谐。

9. 文旅部门对新疆的宣传存在偏差、误导。比如各旅行社对乌鲁木齐的宣传基本局限在二道桥国际大巴扎,让游客误认为那里是乌鲁木齐老城区,还嫌乌鲁木齐缺少民族风,这就有背历史实情了,不但造成市区其它景点、商家萧条,也伤害建设边疆的新、老汉族百姓的心。请旅行社及有关部门也兼顾乌鲁木齐其它景点、商区。其实很容易,也花不了多少成本:除避免过于单一定向的宣传外,就在原来的老城区,包括原迪化城、老满城、新满城、周边的老营地、南山老住宅区,以及那些消失了的、曾经作为工商业支柱的工厂、商场所在地等等,都立块写有历史回顾的牌子,让它们成为具有乌鲁木齐风情的打卡地。南北疆其它城市也应如此。相信已经温饱无忧的人们去新疆不只是为了吃喝看景。

10. 宣传部门需要提高审查的水平,对一些言论需要加以约束和引导,比如常有人“新疆人”当作对少数民族的指称,把汉族排除在外,这是不对的,更何况新疆有个群体叫“老新疆”,他们是历史上居住在新疆的汉人。也常有人把维语作为“新疆话”的代名词,但实际上“新疆话”指的是历史上传承下来的汉族方言。这些不恰当的言论不利于民族团结,给边疆稳定带来隐患,宣传部门应当有所作为。

总之,要尽快想办法安抚汉族民心,现今虽然有不少人移居入疆,但走的比去的多,要是不赶紧纠正错误,新去的人也待不住。如果谁有人脉,恳请将上面几条转呈相关人员。感谢!就以改编的歌词作为我前后四十万字的主旨吧,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注:之所以想起改编原歌词,除了上面干巴巴的条目,散文版请参阅(特意贴国内能看到的链接):

走吧,去寻曾经的城

走吧,去跟的哥聊聊天

我们也是石榴籽


2024年1月18日

附注:1984年出台的“两少一宽”的民族政策(“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5%85%A9%E5%B0%91%E4%B8%80%E5%AF%AC




走吧,去跟的哥聊聊天

石頭河


出租车司机都能侃,上至国际大事下至街边小摊,风吹草动,无事不知无所不晓。我通常等司机上好导航、看着大道笔直没啥高架桥岔路口什么的,就开始问这问那地不闲着了,总有收获。不过语言不通的时候就只能发呆:人朝前看着路,自己要是在一旁又打手势又挤眉弄眼的,惹出交通事故可怎么办。也无妨,大不了就坐车里观光。所以,走吧,不管去哪,只管跟的哥聊聊天。

一出喀什火车站,大门口围满了司机。跟谁走呢?一个眉眼有点像朱时茂的大帅哥挤了过来,目光炯炯:
“姐,去哪,坐我车吧?”
国语这么流利,就他了!抱歉地对旁边的几位司机笑了笑,赶忙开溜,好像自己欠他们似的。想也没想就径自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帅哥却不急着上车,在车门旁陪着笑脸试探地问:
“姐,现在生意不太好,我再去拉一个人来,你们拼车行不行?能便宜点。”
嗯?第一次听说出租车还能拼,好吧,入乡随俗:“既然都叫‘姐’了,那就随你吧!”
他“嘿嘿”地笑着又回大门那边去。舒舒服服地靠着座椅放松下来,闭上眼想休息会儿,冷不丁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边都几个人拼车?两个还不行吗?”
妈呀,后排居然还坐着一个人!吓得我差点头撞车顶。听口音是外地的游客。哎,我老人家上车的时候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这给整得心跳都不正常了。扭头看见帅哥领着一位民族兄弟回来,是当地人,一看车上已坐着两个,似乎不太满意,俩人不知争了些啥,最后还是上了车。我就犯愁了:本想借机聊天,现在车上民族比例一半一半,用啥语呢?而且,说啥好呢?估计其他人也跟我想的一样,干脆就没人再吱声。看风景吧。

喀什的街道真漂亮!不要说绚丽迷人的古城了,普通街边都郁郁葱葱的,树的品种很多,高高的白杨守护着柏油路一棵棵闪过,看着就像回到童年时光,那时乌鲁木齐的很多路旁也都是这样的白杨。有的路段笔直的白杨旁伴着修剪有型的其它树或灌木,变化有致,还有一种树都九月底了还开着紫色、粉色的花,令人眼前一亮。过后打车去古城时,那位的哥说是前些年江苏援疆人员带来的树种。哦,江南的树能在这里安家,多多益善。最爱那柳树垂下绿丝绦,扒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看不够,纤细蓬松的枝条柔柔软软的,似乎心都在随之摇曳。羡慕,这么多乌鲁木齐街头见不到的景致,天时地利,南疆暖和啊!的哥听了满脸笑意:谁不说俺家乡美。

这天要去莎车。早上梳洗完毕,按平常速度算好时间去一楼餐厅吃自助餐,花样真丰富!人也够多,宾馆像在承办什么会议。排着队蹒跚地挑了几样,找了个空座吃完,一看表,天!怎么花了一个钟头,坐火车要误点。难道新冠后遗症还带速度慢?慌忙冲回房间,好在包都已经准备就绪,拿上就往外跑,在路边拦停一辆出租车,气喘吁吁地求司机小哥尽量快点:火车还有二十几分钟就要开。他一听眼都直了,二话不说猛踩油门,一路超车,那劲头似乎是:有人需要帮忙,就拼了!可是,前面红灯哎!我赶紧拍一下他的胳膊。他虽然踩了刹车,仍卯着劲儿紧盯前方:
“不能让你赶不上火车!”
国语并不怎么流利,却义重如山。他抢道把车停在最靠近入口的地方,完成任务似的舒了一口气,还剩五分钟。我已提前扫好二维码,按打表迅速点击付帐,一边下车一边感激地用维吾尔语夹着汉语对他说:谢谢你,兄弟,开慢点,注意安全!他笑了,脸上展现着成就。我快步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瞅一眼,他还在那望着,似乎是不放心,见我回头就急忙冲我挥挥手,示意我快点。在他关切的目光中我踏进车站,随后顺畅地通过安检与检票口,及时钻进火车。一声长笛响起,兄弟,咱们是一家人!

莎车人会说国语的不多。从火车站出来的游客基本上都是冲王宫与王陵而来,怎么也大差不差,但去别的地方就要靠自己上对导航了。倒是离开莎车时碰到一位长相清秀的司机说得一口流利的国语。他一听我是乌鲁木齐的,脸上又是回忆又是向往:他在乌鲁木齐一家汽车修理厂做了好几年技师,专修发动机,收入不菲,包住,北漂一样每月给家里转账、逢年过节回家,而妻子则留在莎车工作并照顾两边老人,一家吃穿不愁。一年前妻子生重病,他请长假回家照顾,现在她的病情好多了,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上班,可年迈的父母如今不愿意让他出远门,他也不想顶撞,只好每天软磨硬泡,指望二老回心转意。大孝子啊,也是好丈夫。兄弟,祝你好运、心想事成。

和田的街道与喀什、莎车很像,都有开花的树、依垂的柳,令人心神荡漾。与包括乌鲁木齐在内的天山一带不同,这边路牌、店牌、标语上看不见“天山”了,都标着“昆仑”,巍巍大哥大。我忙着照风景,没注意广场上有雕像,司机大叔提醒道:
“看毛主席像,跟库尔班大叔。”
蓝天下,一座毛主席与库尔班大叔握手的铜像闪着内敛、温厚的光泽,是根据那张著名的照片制作的。库尔班大叔是个翻身农奴,1949年解放军把他从逃匿的荒野救回到村里,并帮他找到了失散的妻女,有了自己的土地。他知恩图报,一心想见到毛主席,好亲口对他说声感谢,于是杏子熟了晒杏干、桃子熟了晒桃干,还准备了葡萄干、和田土布作为送给毛主席的礼物,烤好一百斤的馕当干粮,装满水葫芦,骑着毛驴就上路了,坚信只要毛驴不倒早晚都能走到北京。被人们追上后得知当上劳模就有机会去北京,他就开始努力劳动,1958年,75岁的老人作为和田劳模代表如愿地在中南海亲眼见到毛主席,毛主席回赠他的礼物是十米条绒布。由曹起志、陈书斋作词、王洛宾谱曲、克里木演唱的《日夜想念毛主席》就是根据这一真人真事创作的。

我当然熟知这段故事,不过,司机大叔让我看雕像会不会因为我是汉族而特意讨好我呢?没顾上给雕像拍照,我审视地看着他,希望能看透他的内心,没想到自己的小人之心立刻就碎了一地:他眼睛望向前方的路,也望向延申的岁月,脸上闪着感恩的光泽。粗糙、满是皱纹的皮肤居然能现出如此光泽,如沐浴阳光,我看呆了。骑着毛驴去看你吔,开着车儿在想你。

无独有偶。下午打车去博物馆,是个年轻的小哥。车停到大门口,一眼看到一尊挥着右手的毛主席雕像,我一愣:
“博物馆怎么还有毛主席像?”
小哥昂起头:“我们和田当然有毛主席。”
“萨拉姆毛主席”。“萨拉姆”一词只用于尊贵的亲人。我一度忘了这句只在很小时候唱过的歌词,可有人一直记着。毛主席把和田写进诗词中,和田的人民把他传唱在民谣里,边疆大漠上的爱就这么朴素、实在。经过这几多波折、走过这许多岁月,仍旧忠厚的和田人啊!

坐车经过和田郊外,这次是旅行社的车,司机老哥体贴地为我选了一组流行歌与维吾尔语歌混合的曲子,大部分都没听过。现在的年轻音乐人真高产,还都挺好听,令我耳不暇接。虽然是沙漠边缘,有南部的昆仑山送来冰雪融水,车窗外的田间绿油油的,一望无际。有人在田里烧树叶,青烟缭绕,好一派烟火人间。大爱这种烟味!我连忙打开窗深呼吸。老哥看着我笑了,干脆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和我一起闻个够。忽见几块田里有人拿着斧子往树干上砍,不禁纳闷:剪枝需要砍这么狠吗?都砍成树墩了。没想到老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剪枝,是真砍树!”
我瞪大了眼:“疯了,沙漠边,砍掉这么些长得好端端的树?多少年才长这么粗啊!”
老哥痛心地解释:砍掉的都是枣树跟核桃树,这一年销路不好,枣、核桃卖不出去,农民亏了血本,就开始砍,腾出地方换别的种。本来有位广东的大老板多年来一直从这一带采购大量核桃做月饼,今年突然不要了,说颜色太深,改用美国进口的颜色发白的品种。老哥说到这的时候这个委屈啊,想不通用昆仑山清纯的雪水浇灌出来的宝贝竟然被嫌弃了。
“唉,老哥呀,不是颜色太深的问题,月饼馅儿还什么深不深的,咱的薄皮、纸皮核桃颜值也高,大老板怎么不说改用呢……”
我没忍心告诉他的是,美国的中国店里有一种用香料加工过的纸皮核桃,产地没标新疆,可包装上长长的小辫与飘飘的裙裾,那是吹的西域风。新疆的宝贝啊,就这么不得见光明…… 前几年货架上有各种新疆大红枣,这两年干脆就见不到了。那一下一下砍在树上的“梆梆”声就像砍在我身上,直听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老哥脸上的肌肉也一抽一抽的。砍了树,还能换成什么呢,棉花不也积压吗,光靠内需哪有那么大的市场……

在乌鲁木齐听到的揪心消息更多。一位陕西来的司机抱怨车被蹭了,对方是位少数民族,警察虽然判定是对方违规,但说不严重,让双方自行协调,结果就未果了,再去找警察,人态度是息事宁人。小哥唉声叹气,心疼血汗钱还得用来贴补这笔额外的支出。我歉然地听着。作为经历过三十年暴乱的人,能有今天这么安全的环境,我已知足,不敢奢求太多,而且据我所知,毛泽东时代就是在小事上让着他们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是理想的天国,灯塔国都做不到。

一本地司机忧心忡忡地说:“兵团有关部门已经通知了,北疆团场相当一部分棉田不再种棉花。”
什么?!我的胸口被重重地一击,痛得连抬手按住的力气都没有。难道你认输了吗,难道你低头了吗,我多灾多难的家乡!兵团,在我心里一直是坚实的靠山、永不退缩的壮士,现在壮士在扼腕、断尾求生。那些大漠上拼力挺住的躯干啊,跟胡杨的树干一样刻满了苍桑。棉花是被制裁最狠的一项,其实就算改种别的作物,只要产地是新疆,不管是啥都在制裁的清单里。我附近的中国店曾因无视制裁规定继续卖新疆产品,被!说!中文!的人告发,遭到停业整顿。每一项的制裁都是砍向棵棵胡杨的利斧,每一天的光阴都是那片土地亏损的流水账。

另一司机也愁云密布:“以前外地游客都是先来乌鲁木齐,然后四散到南北疆,但现在好多都直飞了,就算到了乌鲁木齐,旅行社也把客流量都引到二道桥。”
兄弟,这个我知道,我用两条腿走过了,全市就只二道桥国际大巴扎人山人海、导游彩旗飘飘。原先最繁华的大十字冷清多了,连民族混居程度最高的山西巷都显萧条。那些店家还能撑多久?历史上的汉城在宣传上却偏偏主打民族风,唉!

秋天有秋风秋雨,人生有忧愁忧伤。秋天也有秋日的温情秋日的暖阳,映照人生蓝蓝的天窗。

在中医院看完医生,趁等药的功夫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堆东西,死沉,好心的保安破例允许我把推车推到马路牙子上。正好一辆车亮着空车灯路过,忙招手,是位三十多岁的司机,告诉他我得先去医院取药,然后再回家,他点头同意,我就瘫倒在座位上。等快到医院,突然反应过来:拿完药再怎么回到这辆车上呢?正要问,他先发话了,熟悉的口音:
“你在路口下车,我慢慢把车蹭过去,停在前面护栏缺口的位置,在那等你。时间不能太长。你下车把车牌号照下来。”
深思熟虑呀,而且没一句废话。看着他坦然的眼睛,我感觉不必照他的车牌,又怕拥挤的路边有相同颜色的车,就还是照了。百米冲刺般地取上药,他果然在护栏的那头等着。萍水相逢,价值三千多块的物品,不由自主地就信任他,这里是家乡。家乡越来越美,荒芜的秃山已经绿树成荫,路旁的高楼设计与选色越来越有品味,不过越来越复杂的高架桥也让我头晕。他听着不断点头。临下车,先把大包小包放地上,我怕自己还没转阴传染他,就只打开装切糕糖的袋子递过去请他自个抓一把。他一怔,笑着只拿了一颗。兄弟,希望你小日子过得跟切糕一样香甜!

“这个院子我第一次来,有这么多白杨啊,跟南疆的农村一样漂亮!”深眼窝的帅的哥激动地说着,温柔的眼神像是想家了。
“那就慢点开,多看看,不着急,正好我们也喜欢看白杨。”坐在前面的老姐也温柔地说。她这些年也不容易见到白杨了。
帅的哥听话地放慢了车速,仍沉浸于回忆中:“白杨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树,站得最直。”
哦,我倒是觉得柳树最漂亮,南疆路边的垂柳着实令我艳羡。一直以为胡杨、白杨、沙枣树都是论英雄,不论漂亮,但我能想象他以前在乡间小路上奔跑,路旁高高的白杨成排成行。也有几年没看过白杨了,这些天没看够,过两天离开就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眼前秋高气爽的蓝天下、将来远在大洋彼岸回想时,白杨树,果然好漂亮。车停在楼门口,扫码,的哥手机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确认微信付款成功,居然是四川话!我跟老姐停下正要开车门的手,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都不会说国语了。的哥“嘿嘿”直乐,他倒挺麻溜:
“我觉得四川话最好听。”
我们在车里爆笑起来,各自用会的那几句打趣了一番。一个巴郎子,两个羊刚子,却在用四川话吹壳子。一方不着急赶着去挣钱,另一方不着急下车进家门,都有点依依不舍。

看着车走远。谈不上侃大山,只是家常聊聊天,这些每天生活在车轮上的司机师傅,早出晚归地辗转于大街小巷的角角落落,遇到的人形形色色,谈到的话题也万象包罗。家事国事都听他们说一说,就能听到贴近街巷里的故事,了解阡陌间的悲愁喜乐。


2024年1月14日

喀什的白杨与垂柳


看不够的依依柳


喀什古城一景


班超路 充满历史感的路名


欣欣向荣的现代化喀什


艾提尕尔广场


和田街头的垂柳


和田博物馆毛主席像


和田台北路


美丽的和田


乌鲁木齐雅玛里克山小区,从我父母那一代开始种树,终于让秃山变绿山


乌鲁木齐花园般的小区


歌唱家克里木78岁高龄唱《日夜想念毛主席》



声声慢 — 秋雨夜再读射雕

佚名


秋鼓边声,大漠霜天,纵横宝马雕鞍。

回望长弓在手,铁羽盘旋。

千金貂裘易与,最难觅笑语黄衫。

此生共,有英雄塞外,儿女江南。

当年论剑人物,问江湖,当在北地南天。

笑看东来紫气,西去红烟。

此去倚天屠龙,为千里故国家园。

狭义行,便处处绝顶华山。

(正逢大雪,想起一位老友的旧作,颇有感慨)



走吧,去见歌声流转的她

石頭河


她活着。她在叶尔羌汗囯王陵的麻扎里歌唱。自1533年起的百余年间,王陵葬有叶尔羌汗国十一代男性王室成员,也安放着她,陵内唯一一位王妃——阿曼尼莎罕。她用歌声伴着琴声整合了散乱于民间的木卡姆艺术,让整个族群的乐舞声规范地在时空中流转,成为亚欧大陆腹地最耀眼的经典。她是“十二木卡姆”之母、之女王。这次南疆之行去不成帕米尔高原了,那就走吧,去莎车拜见歌声流转的她。

“叶尔羌汗国的土地虽然不是遍地黄金,
维吾尔人的歌声却胜过富贵荣华。”

莎车县位于叶尔羌河流域中上游,昆仑山北麓充足的冰雪融水在塔克拉马干沙漠南部造就了这块土地宽广的绿洲。莎车人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纵使王国更迭、宗教变换,每个迁徙到这里的族群都欣欣然在此地安家落户,视之为故土。作为丝绸之路上著名的古国、兵家争夺之地,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不断碰撞、交融,不同部族之间或浴血相争、或共同生息繁衍。今天的沙车是全新疆人口第一的大县,96%以上是以维吾尔为主的少数民族,生活在这里的汉族居民基本都会维吾尔语。沙车县南部的喀群乡有座三千年前的兰干古城遗址,是迄今发现的新疆境内最早的古城。到了汉朝,古莎车国在张骞时期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之后经过与周边的王国分分合合,1514年由蒙古察合台后裔萨亦德在原察合台领地建立起叶尔羌汗国,对应中土的明朝时期,史籍称之“蒙兀儿汗国”、“蒙古利亚国”、“赛义德汗国”等,辖地除叶尔羌(莎车)、喀什噶尔、英吉莎、于阗、阿克苏、乌什六城外,最强盛时向东包括吐鲁番、哈密,西达乌兹别克斯坦的费尔干纳,南及克什米尔,到1680年被准噶尔大军攻破城门,遂归属于准噶尔汗国,二十年后彻底消亡。根据强硬的准噶尔汗及之后大清政权的族裔归类,信仰伊斯兰的叶尔羌人,包括蒙古察合台后裔及当地其它民族,全部归入回部,共同构成了现代意义上的维吾尔人。

莎车王府早已随王国的消亡化为尘烟。1995年,依照史料记载、当地民俗与人们对王宫的想象,莎车县耗资3个亿,以蓝、黄为主色调打造出一座宏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园,汇集了包括歌舞、乐器手工制作工艺、丝织工艺等百项文化遗产。此等规模、设计档次与花园式的庭院令园区看起来如王宫一般,人们便冠之为“莎车王宫”。蓝色的穹顶、尖拱形的门廊、细致的马赛克图案、中国结式的窗格融汇了东西方审美,由多款烧砖勾连交错拼砌而成的精致砖雕花纹遍布宫殿的墙垣、角落,充满浓浓的昆仑山北麓所特有的风情。这等景致会带给阿曼尼沙罕什么样的灵感?在沙漠边缘的绿州上,澄澈、湛蓝的天空笼罩着沙车王宫,每一扇窗棂都倾诉着久远的传唱、每一款砖纹都演绎着繁复的曲调。

看着这些典雅的门窗、凹凸有致的砖雕纹路入迷了,啧啧赞叹:好奢华、讲究啊,真不愧叫王宫,天堂里的房子也不过如此吧?年轻貌美的导游有些困惑地看着我:这种工艺其实在这一带很平常,每家都有这样的门窗和墙体,老城改造的时候家家都有补贴。原来莎车人民生活在天堂般的厅堂里,家家户户自选的户型传统又别致,令整座城看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叶尔羌式建筑博览园。

非遗博览园每天都有两场木卡姆演出,是将原本的一个套曲删减为浓缩精华版,麻雀虽小却也涵盖了奏乐、歌唱、舞蹈、杂技等传统节目,并盛情邀请观众一起麦西热甫,让古老的浪漫继续载歌载舞于烟火人间。我的前排坐着一位大高个,只好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两手交替地举着手机找角度拍摄。坐我右边穿着考究的老大爷往边上挪了挪,斜着身子给我让出更多的空间,笑眯眯地冲我示意他的位置视线更好。大爷不会说国语,我只会几个维吾尔语词,基本靠手势和表情也大概交流得八九不离十。大爷的牙掉了不少,却像孩子一样专注地透过我的手机屏幕看前方的表演,眼神亮晶晶地随着曲调一会儿温柔一会儿激荡,而我则出神地扭头盯着他看,那脸上的皱褶与变换的表情不正是无声的传唱。台上的演员向我们这边走来,找人共舞,我赶紧缩了缩脑袋,大爷会心地笑了,坐直身子为我当挡箭牌,我开心地冲他点头,配合默契。演出结束了,大爷恋恋不舍地看着手机被我黑了屏,意犹未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我连做了几个手势,我没看懂,他就快步走到后面空地边的一辆马车上坐下,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显然在帮我占座,我才明白他是想告诉我有达瓦孜表演,一种维吾尔传统的高空走索杂技,也是一项非遗。我的心泛起柔软:谢谢大爷,我只能看几分钟就得去赶路了,铺有精美毛毯的马车座一定很舒服,就把它留在心里面。

博览园门前广场的另一侧是保存完好的莎车王陵。王陵游览区由清真寺、墓地、阿曼尼莎罕纪念陵三部分组成,清真寺目前没有对游客开放,但作为主体的王陵墓地是可以参观的。王陵分核心国王区、王族区、大臣贵族区、外围其它人员区等,国王区规格最高,其中最引入注目的是开国君王萨亦德汗之墓,位于最高处,由一座蒙古式亭子围住,显示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在亭子旁的显著位置便是因难产而亡的阿曼尼莎罕之墓。叶尔羌汗国时期,按习俗女性不可以葬入王陵的国王区,但为了祭奠阿曼尼莎罕潜心20年整理出“十二木卡姆”的功绩,她的丈夫阿不都·拉失德汗(另译阿不都·热西提)破例允许将她以叶尔羌第二代汗王王妃的身份葬于此处,还比其它墓高一层,并修建了与之相连的一座小陵墓,让难产夭折的女儿陪她一起。拉失德汗去世后,他的陵墓与阿曼尼莎罕陵紧密相依。

在王陵的旁边,莎车县为纪念这位“十二木卡姆”主编人,于1992年修建了阿曼尼莎罕纪念陵。纪念陵采用当地建筑风格,方形圆顶,环绕四周的廊柱撑檐而立,最上面为高高的穹顶。整个建筑以白色为主调,檐上一层与拱顶均为印有图案的青花瓷马赛克,显得圣洁、雅致。面容姣好的导游解释说:这座陵共有14级白色台阶、20根白色雕花柱子,分别代表着阿曼尼沙罕14岁时嫁给拉失德汗当王妃,随后用20年的时间整理木卡姆,34岁那年离开人世。建筑底座的四面墙壁上写满了动人的情诗,就如传说中的莎车宫殿里那样:

“未见过你这般月貌美人,
未听过美人的细语娇音。

园中的玫瑰 并非处处可见,
即便到处都有 哪能同你一般。

当我看到你的美容,我成了个痴心汉,
我是个呆痴的人,无法将自己来管。

你的娇容使我神昏痴迷,
我愿做麦吉侬对你狂恋。”

青春娴婉的讲解员长着两弯由奥斯曼汁液滋养出来的美眉,修长如树梢上的月牙,朗读时秋波般的明眸看向远方,樱桃红唇诵出悦耳的声音,润白的肌肤闪着爱情的光泽,完全沉浸于如歌的诗情中,如涓涓溪流在林间潺潺,若绵绵春雨滴落田间。此情此景,令我有些心神飘惚了,宛若眼前就是转世的少女阿曼尼沙罕。

阿曼尼莎罕出生于1526年,母亲在她八岁那年去世,从此她与砍柴的父亲相依为命。她天资聪慧,美丽俏佳人,偏又痴迷诗歌、音乐,自幼就热衷于读诗、唱歌、弹琴,诗赋唱弹无所不工。在她十三、四岁那年的一天晚上,有位乔装打扮成村夫的过路人敲门借地歇脚,看到墙上挂着弹拨尔琴就请主人弹唱,砍柴老爹便叫女儿出来为客人演奏。娴熟的技巧、甜润的歌喉令客人十分惊喜,之后佳人又弹唱了自己创作的颂扬当时的开明君王拉失德的小诗,客人更是称奇,想再考考她,让她再写一首,不料被佳人当场填了几句歌词讽刺了一顿。客人非但不恼,反而心花怒放地匆匆离开,并许诺很快回来。原来他就是拉失德本人,到村里微服私访以探寻百姓疾苦。年轻有为的国王也熟读诗书、热爱音乐,此刻情不自禁地就成了陷入狂恋的痴心汉,无法自拔。他召集大臣连夜准备厚礼,马不停蹄地赶回阿曼尼沙罕家提亲,父女俩方恍然大悟,于是才子佳人喜结良缘。成为王妃后,阿曼尼莎罕时常思念年迈的老父亲,写到:

“当我穿过黑夜来到人间,
星空和沙漠做了我的摇篮。
清冷的早晨升起一轮朝阳,
啊,那是我慈爱父亲带来的温暖。”

不但自己写诗,阿曼尼莎罕有感于民间木卡姆鱼龙混杂的现状,决心着手整编。为了博得美人的盈盈笑靥,也钦佩于她的才华与天资,囯王特请宫庭乐官喀迪尔汗组织乐师协助爱妃收集、整理木卡姆,从此,阿曼尼沙罕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收录、改编、定型工作,剔除艰涩难懂的阿拉伯式表达,换成当地优秀的民族诗人用当时的通用语言创作的诗篇,并明智地保留了盛名的龟兹乐舞精华,使“十二木卡姆”既整齐严谨又足够灵活多变,成为一整套成熟、典雅的叶尔羌汗国乡间乐、宫廷舞,让西域木卡姆在中亚、中东的众多版本中脱颖而出。完整的“十二木卡姆”曲目共12套,每套都有规范、恢宏的艺术结构,各由琼乃额曼(大曲)、达斯坦(叙事曲)和麦西热甫(歌舞聚会)三部分组成,每套都含歌曲、舞曲、器乐曲20至30首,演出为2小时,全套下来不间断则需24小时。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这位柔弱的女子心中充盈、不辞劳顿,在艺术的花园里如蜜蜂般辛勤地忙碌着,以至于34岁才怀上孩子,终至难产。那是1560年。

拉失德失魂落魄。他还有别的王妃,但心心相印的灵魂伴侣却只有一个。没过多久,一向勇往直前征战大漠的英雄黯然神伤地追随知己红颜而去,放手昔日叱咤风云的荣光。泪千行、思肠断,只希冀在她的花园里陪她一起低声吟唱:

“我用什么的情丝做萨塔尔的琴弦,
用它来诉说不幸者的心酸。

哪一座花园里会有你这样美丽的花朵?
哪一朵鲜花前会有我这样的百灵鸟唱歌?

春天已经来临,我却没有情人和花园,
像失去花儿的百灵鸟呆在萧瑟的秋天。”

“木卡姆”本意为有规范、有诗篇的聚会及与之配套的古典音乐,阿曼尼沙罕的努力使莎车成为诗、歌之都,乐、舞之城。“十二木卡姆”犹如西域版《关雎》,乃后妃之德、经典之始也,厚重、轻灵的大漠风沙大漠情,“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大漠周边的人们就这样世世代代又歌又舞地度过每个冬夏、每个春秋,只因那一才情卓绝、美丽出众的奇女子,幸遇慧眼识珠、情深倜傥的国王,从而装扮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几百年后,受赛福鼎·艾则孜之请、周恩来之命,一群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寻着她的歌声而来。28岁的万桐书带着妻子连晓梅是第一批,另外还有邵光琛,周吉……一串串人名如同木卡姆纷繁的曲名。她的歌声、她的诗作、她规范的曲式、她定型的曲目,她的一切成果都令他们着迷,伴着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随手鼓的节奏而变换调式的歌声,他们也同她一样忘乎其中。而且,他们比她多一份焦急:没有书面记录、只有口头传唱的木卡姆几乎濒临灭绝,1951年全疆只找到一位名叫吐尔地阿洪的老人能把“十二木卡姆”基本唱完,并且这位英吉沙县乌恰乡的民间老艺人已经73岁了,而唱词中大段的蒙古察合台语连老人自己都不懂是什么意思。抢救!演唱、录音、记录,请来能找到的翻译家、音乐家、维吾尔诗人、语言学家,翻成维吾尔语、翻成汉语,赶在1956年老艺人去世前两年录完了全部演唱。老人听着录音里自己的歌声热泪盈眶,带着欣慰步入天堂。后来,根据在全疆各地的录音采样,他们继续补充了遗漏的曲式、用维吾尔人能听懂的语言重新整理歌词,以录音为范本组织维吾尔人学习本民族的瑰宝。1960年,《十二木卡姆》(乐谱总集)和资料唱片正式出版。

在天南地北的忙碌中,万桐书与连晓梅三个月大的男婴夭折了,孩子生病没能及时就医,而他自己也曾累到吐血昏倒在大漠边。这样的一群人,无我、忘我,从尘烟中抢救出若干套大漠瑰宝,分别叫做:十二木卡姆、刀郎木卡姆、吐鲁番木卡姆、哈密木卡姆、伊犁木卡姆。经过五十多年的抢救、整理和发扬,新疆木卡姆不再是师徒间口传心授的传唱艺术,而是已成为有曲谱、有诗文唱本、有专门授课、有专业研究的正规艺术形式。他们让木卡姆复活。他们让木卡姆成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他们让民族的成为世界的。

世间事果真有冥冥之缘吗?2021年写完《新疆之痛(中)那些年,那些致命的政策》那天是清明节。2024年的今天写完这篇《走吧,去见歌声流转的她》是“抢救十二木卡姆第一人”万桐书先生一周年祭日。用流转的歌声纪念美丽非凡的她,用万古的回响缅怀挚切深沉的他。


2024年1月9日


《维吾尔族斯尕木卡姆》片段 – 古丽米娜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ITB-syLyeM

十九世纪末莎车城墙


富有叶尔羌建筑风情的莎车县城


莎车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园(俗称莎车王宫)


青花瓷马赛克柱子


砖雕墙壁


十二木卡姆乐器全部手工打造


蓝天、蓝顶、黄檐、白鸽,有诗有歌


怎么看怎么像王宫


登高眺望


圆拱顶


阿拉伯、欧洲、西域、蒙古、中原元素汇聚,如同历史上一样


莎车艾德莱斯绸技术非遗传承人


叶尔羌汗国王陵


阿曼尼莎罕纪念陵


四面墙壁列着十二木卡姆名称


诗篇


上世纪50年代,万桐书(前排左二)、吐尔迪·阿洪(前排右二)等十二木卡姆整理工作组成员合影。图片取自http://www.mzb.com.cn/html/report/23022712-1.htm



走吧,去寻曾经的城

石頭河


“请问:星光夜市还开吗?怎么没见牌子?”
穿过中医院门前拥挤的马路,我站在五一电影院路口问一个路边售货亭里的年轻摊主。
“星光夜市哪在这,是在馕文化园那边,这里是五一路。”
我一愣:“是在五一路呀,什么时候搬到馕文化园了?”
轮到他愣愣地看着我,显然不知五一路的光辉历史。连问几个摊位,没人听说过五一路星光夜市。我茫然了。

正是初秋,路边树枝上的叶子仍然精神头十足地绿着,似乎秋风告诉过它们有故人归来,慢点飘落。扭头瞧见从原黄河商场方向走过来两位大叔,停在离我不远的人行道中间继续说着什么,我犹豫了一下就上前打听。他俩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我是个老早离家老大回的游子,便亲近地解释:2009年七五过后夜市就全都关停了,前几年重新放开时,由于这里在医院旁边老堵车,影响看病,就搬走了,不过在长江路那边开了个小的。原来如此。现在也堵。

仅仅十四年的时间,曾经十字交叉两条长街,数万盏满天星灯光璀璨,号称远至中亚、西亚、南亚、东南亚最大的夜市,一度令乌鲁木齐人引以为豪,如今的年轻小贩们就已经不知这片城区过去什么样。历史远比我想象中健忘。那就走吧,看看能寻到多少两百年前的模样。

尽管离市区十几公里外有处唐代轮台城遗址,由于发现较晚、认证有分歧,乌鲁木齐的历史通常是从清代算起,是个年轻的城,前身迪化屯城只比美国建国早十八年。不像美国有众多保护很好的二百余年老建筑,乌巿全城仅剩红山上的镇龙宝塔是乾隆时期原装的,只在20世纪80年代时把青砖刷成了红色,令高塔更衬天边日暮,同时也把30年代被盛世才一把大火烧剩的山门移到山上保护起来。原山神庙的废墟上建起一座古香古色的远眺楼,雕梁画柱,三层飞檐在峻岭绿树间显得神采奕奕。欢声笑语的现代人不晓得这里曾经有过庙、有过老道,那时的人们也是这般远远近近地赶来,他们在这里赶庙会、祈福山神、祭拜灵山博格达峰,那些打把势、卖艺的在各自的群里可着劲地吆喝,场景比现在热闹。山下的大佛寺也在废墟上重建了,我倒没见有人去拜佛,当年的袅袅香火如今只在史记中缭绕。

迪化城内从乾隆年间起密布的那些亭台楼阁,包括按方位排列的城隍、关帝、文昌、财神等庙宇及民居,自1864年开始历经宗教大战、军阀混战、旧城改造后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存的清代风格文庙是全疆仅存的一所文庙,它的前身连同周边其它建筑在宗教战争中遭焚毁后,光绪年间曾迁址于大十字,到1922年新疆都督杨增新为了扩大规模,又将其移至今前进街与西后街交叉口附近。曾有位高鼻梁、浓眉大眼的维吾尔兄弟悉心关照这一汉家文史馆,可惜那时我并没意识到它多么珍贵,这次回乌也未及再次造访。

倒是走到了大十字,现解放北路与中山路的十字交会处,自迪化建城以来一直是最熙熙攘攘的市中心,如今风头不如后起之秀的二道桥了,甚至有些落寞,仍引领着乌鲁木齐的时尚。这其中的韧性与执念看不见、摸不着,却就在阳光洒落的招牌上,就在秋风送来的乡音里。那是韧草。只是,再韧的草也需要温度。我不知该双手合十还是该画十字,只想祈祷一个火炉,冬天来临的时候燃起火苗,托住雪花福满树。

大十字路口往东走一百多米就是广场,清朝的时候只是个荷花池,周围有铜铺街、衣铺街、留仕巷等,上世纪30年代盛世才执政时填池、拆巷,扩出一个大广场,国民党接手后叫和平广场,新中国改作人民广场。小时候每逢节假日这里都有盛大的庆祝活动,记得还看过两次耍猴的,小猴子冲我伸手要钱时真想牵住它的手领回家。走到广场东南角的天山百货大楼前,招牌上赫然标着“友好集团”。也改名换姓了?有点失落。转到侧面方见“天山百货”四个大字。还是那个闪着贵气的天百啊,当年曾给一群稚气未脱的年轻人送吃送喝送棉被,如今即便并入集团公司也不更换名称。天百后面的天山路向东连接建国路,那个路口与文庙之间是曾经的迪化东门,即乾隆御赐的惠孚门所在地,但“东门”这个城门名如今就只存在于街道办事处与派出所的名号中。时间太紧,走不到了。

回到十字路口歇一下,一步一步地沿着中山路走往西走。两边的摩登高楼早不是二百年前的模样,也不同于二十年前,沿街的门面仍同以前一样珍惜祥和的时光。红旗路路口西南侧是响当当的百花村饭店,迪化城曾经的西门——丰庆门的位置,而红旗路则是50年代时把城墙挖掉后沿墙根铺建的,我小时候就已看不到城墙的影子。拖着步子走到饭店跟前,高价的楼盘中丝毫寻不到任何旧城门印记,饭店也已扩成综合性的集团公司、餐饮广场了,只“百花村”三个字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质朴的字体飘来三、四十年前蒸笼上的腾腾热气。多想再尝尝它家的凉面,可医生不让……这个西门也叫大西门,是两重西门先修的一个,上世纪中叶开通7路公交车时,设在离这几百米远的新华南路上的车站被称为大西门站,而后来再开通经过这里的17路时此地就只好叫红旗路站了,从此原本的大西门就留在了历史里。如果在这几个迪化老城路口分别立块碑,刻上美国街头常见的“历史区”几个字,并注明这一带的历史变迁、标出过去与现在的位置对照,会不会成为人们的寻旧打卡地?反正我会。

百花村的西侧有个西河街派出所,所处的街道叫车市巷,路牌上的街名似时空隧道指向了清朝时的车水马龙,那时是人们交易车辆的巷道,不过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有人在这不起眼的巷子里卖马车,街名能幸存实属不易。朝里望去,窄窄的巷子沿街停着几辆车,估计要是我开车进去十有八九会蹭上。很想从巷头走到巷尾,记得靠近人民路的那头更窄,有令人流口水的门面小吃,遗憾的是这会儿得退回红旗路继续走,时间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个小时……

红旗路在中山路与人民路之间这段很早就看不出是条路了,曾一度作为菜市场,地上常有散落的菜叶子,鸡笼里的鸡“咯咯”地叫个不停,卖菜的卖瓜果的很接地气,1994年改造成电脑商城后立马就超现代起来,里面不是电脑就是相机,似乎一进去就开启二进制数码思维。从路口向北走至民主路,西北方向的徕远宾馆是原小西门的位置,也因同名的车站设在新华南路而淡出了人们的记忆。站在这个还留有街心花园的路口,我有点迷路了:迎面那栋有雕花、看着挺洋气的六层楼叫益天洋酒店?这似乎是人民饭店的位置呀?有点头晕,靠在路旁的柱子上闭了下眼睛,再睁开,还是对这个名字没印象。挪开视线,旁边的“人民电影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建筑轮廓,不禁泪眼模糊。还有人记得人民。

没力气走到官名曾为“憬惠”的北门了,坐车里看看吧,结果堵车,即便坐在车里也有点撑不住了,半坐半靠地只把儿童医院的墙看了个够。好不容易转到光明路上,平整的路面,路旁郁郁葱葱的树木半掩着高高低低的楼房。这一带在清朝、民国时属于乱坟岗,王震部队进疆时还只有土路,瘆得慌,兵团人选中这片荒地,修了一条光明路,在路中间种上常青的松树作为隔离带,让青松在冬天大雪时照旧挺立,并把司令部建在路边,令土路华丽变身。

哪能不到南门。南门也叫肇阜门,是从吐鲁番方向来迪化的商客的必经之路,所以南关一带到山西巷,即最早的迪化屯城所在地,商旅云集。1956建成的人民剧场是南门周边最醒目的建筑,也是乌鲁木齐的地标建筑之一,剧场门口立有一对石膏人物雕像,小伙弹着热瓦普、姑娘跳着赛乃姆,我从小就喜欢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这会儿也挪不动步子。靠着花坛静静地欣赏,台阶下的音乐喷泉喷出一汨汨水柱,随着刀郎的歌声升升降降、起舞翩跹,与呼之欲动的两尊雕像一起麦西热甫。二百年前的迪化人哪有这等眼福,如果他们穿越过来会想听曲子戏还是刀郎的歌?

山西巷也是必到的地方。幸遇一位老新疆,听他转述他小时候听奶奶讲的盛世才时期的往事,请他找寻他年少时有过的水渠,看他指向清真寺墙上隐隐约约的符号,随他走过宽宽窄窄的街巷。兄弟,对不起,你送我的那本年代久远的袖珍编年册,我,回来就找不到了……真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原由山西骆驼客兴起的巷子现如今只有车站牌是实体,已经没物证来证明到底是哪条街了,大体在现今的龙泉街一带。2000年建的民街早已是游客打卡的地方,融合了伊斯兰文化、中原文化与欧洲文化多种元素,一看就是亚欧大陆腹地的风格,据说现在比以前清冷些。

从龙泉街走过老坊寺,在饮马巷与人民路之间是著名的马市巷,清朝时买卖马匹的地方,改建后比隔着人民路相望的车市巷宽敞多了。这条路可以算乌鲁木齐的起源:当年朝庭除了需要在天山中部建一座营区以稳固政权外,从伊犁方向过来的哈萨克人与清军大批量的马匹交易也促使了迪化城的设立。沿着人行道从巷头走到巷尾,一步一步寻寻觅觅,没几辆车、没几个人的马路上找不见跟马有关的任何踪迹,路边的小店也冷冷清清,路牌是唯一的见证。路还是那条路,路口需要立块时光的记录。

很英明地拽着老姐去了趟西公园。作为乌鲁木齐最老牌的公园,它原本是清朝官员的休憩之地,人称“海子”,乾隆任命的乌鲁木齐办事大臣伍弥泰在此兴建了第一座建筑物“秀野亭”,为当时边塞文人墨客风雅之地,已不知下落。海子后来有过“关湖”、“鉴湖”等等文雅之称,在推翻帝制的大革命后,掌握边塞大权的杨增新实行新政,把它扩建成对公众开放的公园,称为“同乐公园”,但这一名称只用了几年就被取代。因在迪化城的西面,当时的民间就省事地称之为“西公园”,之后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老百姓只管“西公园”或干脆“公园”地叫了上百年,如同二百余年前无视皇上御赐的文绉绉的城门名,只管“大西门”、“小西门”、“南门”、“北门”地叫到了今天。在历史名称的长河中,皇上没干过百姓。就连乾隆御赐的迪化、巩宁这俩城名也多见于官方场合,从清朝到民国的老百姓则我行我素地按居住人口叫着汉城、满城,可谓名符其实、表达准确。

走到位于人民路上的公园后门,不巧正在修缮,密密麻麻的钢管架子挡在大门前,看不出门长什么样。绿色的围布中留出一条窄道,顺着走进去,瞅见箱包安检传送带,确定这就是入口了。初秋时分,到处都还绿油油的,草地与路旁的灌木修剪得比多年前有型,久违的大树更粗了,站在原地静候归来的我们。在门口打听到去岚园要走左侧靠墙那条路。沿小道走到高高的烈士纪念碑前立正,抬头仰望,如同小时候在碑前戴上红领巾时那样。右边的旋转木马旁有个爸爸正在扶孩子上一匹有彩色马鞍的白马,当年老爸也扶着我上过同样的一匹。

路过公园街那一侧的西门,围墙重修过了,长长的一道绿瓦白墙掩映在绿树中,脚下花草通幽径、身旁流水映小桥,很有江南的味道。白墙尽头有一僻静之隅,正中摆一古朴的大树桩茶几,道法自然,旁边的字句写得雅趣:“借阅,一本。拿一本书来,换一本书走”。不由轻叹:“忽忆赏心何处是”,好想就此坐下,品一杯清茶、读一篇美文。唉,还是接着走吧。前面出现一角飞檐亭台,以林掩幽,有水秀之,应该就是一直未能谋面的岚园了。园中有园,一座玲珑宝塔立于其间,上刻一书生,或伏案、或诵读、或远眺,旁边长亭上书:“先生似在”。

先生像在。清代才子纪晓岚被乾隆贬至新疆,在这山高皇帝远之地,他乐得与当地官员们一道风雅,走遍大漠绿洲,写过《乌鲁木齐杂诗》、集有《阅微草堂笔记》。他的雕像立于岚园的正门处,与之相伴的是九曲亭廊、绿树林荫,长廊一侧的一块块黑石板上刻着一帧帧纪大才子的诗文,相连的圆亭、长亭里几桌退休的闲暇老人在下棋、打牌、聊天。“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这是2009年建的新园。出了新园,左前方有一处带长条形房舍的院落,便是一百年前建的阅微草堂。草堂,顾名思义,最早是用芨芨草做房顶,遭过大火,几经重修最后换成了琉璃瓦。白墙绿瓦洗练自然,绿色的窗棂有方有圆,廊柱的朱红大漆有些脱落,一字排开成一幅长长的古旧画卷。确实有点古旧,柱子该护理了,立于户外的木质材料好像每两年就该粉刷一次。尽管纪晓岚并未见过这座后世的草堂,但相信他曾与边塞同僚们在这鉴湖边赏月吟诗。堂中才子今何在?塞外溪水空自流。草堂曾长年锁着,从没机会进去过,现在仍上着锁,门窗上有落灰,几条蛛丝松松斜斜地挂在角落。依稀回到一百年前。现代新修的岚园,将来也会有后世人来看,他们是否会像我这般怀旧前人的作品?

回到主路,两块牌子分别介绍这一新一旧两个院落,右边那块注明阅微草堂修建的时间为1921年、是为纪念“带罪之身”被贬至此的纪晓岚。不过,这草堂是由谁建、谁给起的名?只字未提。那我就帮它补全吧:时任新疆都督的杨增新本是祖籍江苏的云南人,作为前朝遗老保皇党,他拥护袁世凯复辟,镇压、屠杀过一批革命党,但他反对袁世凯割让阿勒泰地区,毅然抗命,强硬地派兵与沙俄、外蒙联军对战,保住了那一大片童话般的宝地。在漫延至全国各地的军阀混战中,他以道家洁身自好的方式实行塞外孤悬的政策,让新疆远离纷争以自保,一旦看清大势,便力主回归民国政府,维护国家统一,却因此遭到暗杀。也算“带罪之身”吧,是不是该将这一有功有过的重要人物、事件刻在碑上,由历史公开评说?

鉴湖中央的湖心亭最早是清末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在参与戊戌变法失败后流放至迪化所建,时为1899年,南岸的丹凤朝阳阁最早则是杨增新1918年始建的。周围本还有别的建筑,可惜被盛世才拆毁了一些,也有被洪水冲毁的,否则这座公园会更具历史韵味。湖心亭于1984年按原样重建。2003年,朝阳阁的柱子出现倾斜,不是采取对文物进行修缮,有人擅自决定推倒重建,改用混凝土等材料,新版倒是显得光鲜,只是不能再算古建筑了,甚憾。湖边几棵粗大的左公柳摇曳着枝条诉说迪化城一串串的往事,而眼前那位独舞的大叔、群舞的姑娘、手握半人高的大毛笔蘸着水在地上挥毫的老大爷,他们的身影摇落着今天的故事。

除了迪化,位于西北边的巩宁城也是乌鲁木齐的前身。作为天山中部的满清军政之地,巩宁曾经地位显赫,在1864年的宗教大战中惨遭屠城烧毁,城中的一切都变成瓦砾,残留的城门后来也陆续在旧城改造中失去了踪影,幸亏农业大学的校园内还保存有断断续续的几节残破城墙。从老满城街的校南门走进去,迎面而见的家属住宅楼下就是有着二百余年历史、随时都在剥落的土墙。墙的一侧现已安装了铁栏杆,另一侧砌着长城形状的砖墙,看来这几年对城墙的保护工作没有间断,不错。但标明城墙的那块大理石碑到哪去了?进来出去地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而那位笑眯眯、国语说得还不错的门卫居然给我指向路边废品回收的牌子,才反应过来他不认得那几个字。只好沿着护墙的铁栏杆边走边找,寻找两百年前的城墙变成寻找前些年的石碑。一直走到家属区与行知实验学校的交界处也没找到,回到以前立碑的空地,心里空荡荡的。

去见退休多年的大姑,父亲的表妹,因在新疆亲戚少,父母让把“表”字去掉。她出生在哈密,早早就到了乌鲁木齐,对农大的校园很熟悉,一听我在找石碑,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往外走。一直走到一块大草地,以前是一片荒草,如今打理得整整齐齐,是个公园了,叫巩宁城城墙遗址,草地的那一侧便是绵延到这边的土城墙。原来那块碑被挪到这儿!尽管秋雨绵绵,心里变得温暖起来,连本身又是裂缝又是缺口的残墙都显得不再那么沧桑满目。跟着大姑沿木板路往草地中间走,这里另有一块牌子,介绍着这座曾周长九里三分、与伊犁将军府所在地惠远城相同大小的城。从头读到尾:“……为优化天山北部驻防布局和防务力量,清政府决定驻满洲兵3000名于乌鲁木齐市,遂于乾隆三十七年(公元1772年)始建巩宁城,乾隆三十八年(公元1773年)建成……建筑雄伟、商业繁盛,‘买卖商贩市肆繁华,俨成都会’。在使用了近百年后,巩宁城于同治年间(公元1864年)毁于战火。”——起因、人物、时间、过程、规模、状态都有涉及,可这最后一句结局,有必要这么含糊其辞吗?是什么战火、由谁引起的、交战双方何人、伤亡如何、毁坏程度、怎么结束的、后来又经历过什么?历史就是历史,历史是个全面的过程。理解“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可如此一语带过地轻描淡写那场战火、屠城,是在为何人避讳?!

这段城墙外的西侧有条街与西外环路相交,叫“马料地”,原是为驻守巩宁城清军的战马储存马料的地方,街名见证过曾经的金戈铁马、火光冲天。这些日子坐着车过来过去地把路牌拍过好多遍。其实第一次就抓拍清楚了,可不知怎地,一见到就忍不住又举起手机。

乘车离开这座生活过二十余年的城,前方快到新火车站。右边的楼房间隙中,林木葱茏的平顶山上,不晓得是重修了还是粉刷过,簇新的红庙在朝霞里气韵蓬勃。两天前从南疆坐火车回来的路上猛然一见,举着正摄像的手机差点跳起来,可惜实在没能抽出时间走到跟前。此时再看一眼,将蓝天为衬、身披霞光的红庙定格在心里。二百余年前,庙里的关公护佑过清军所向披靡,今天,还请继续护佑处境为艰的乌鲁木齐熬过冬寒福满城……

2024年1月4日

红山


人民电影院与人民饭店(不要指望我记住新名字)


光明路与新华路路口夜景


南门剧场


龙泉街景


龙泉街 山西巷 民街


马市巷


西公园纪念碑在蓝天下矗立


旋转木马


幽僻的读书一角,好想坐这里读本书


岚园 先生似在


把那些诗文存于长廊


有这么多人陪着休闲,纪晓岚会再写什么


阅微草堂


岚园与阅微草堂介绍


依依左公柳


被大水冲走了龙王庙,湖心亭孤单否


朝阳阁


朝阳阁前闻歌起舞的帅大叔


写大字的老人家


巩宁城城墙遗址碑


被保护起来的城墙还在风雨中飘摇吗


巩宁城简介


马料地街


平顶山红庙 火车视频截图



听《爱之曲》有感

清溢


像月下轻风。
系一抹流云,
沿着颤动的琴弦,
从爬满青藤的伊甸园
款款飘来。
挽着我的,
是你那双
温柔如水、一往情深的眼睛。
 
似山外斜阳。
梳几树倩影,
顺着跳动的琴弓,
朝溢满彩霞的地平线
冉冉熔去。
等着你的,
是我这角
天街如水、白露如霜的衣襟。


附:

大提琴曲〈加布里埃尔的双簧管—Gabriel’s Oboe〉是马友友和电影配乐大师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合作的作品之一,也是我最喜欢的当代大提琴小品之一。

曾听过他俩合作的一张CD(下面油管的链接图像应该就是此CD的封面)。该碟收集了十几首曲子,全是莫里康内作曲的电影旋律,由他自己改编成大提琴与乐队的作品—内容深沉、从容、大气,充满人性、富含哲理。大提琴演奏细腻、醇厚、一气呵成,与乐队配合得天衣无缝。值得一听。

碟中另一曲 —《爱之曲—playing love》也是我的熊掌。它是电影“The Legend of 1900”(中译名“海上钢琴师”)中的一段音乐。当时听完后,半天说不出话来。多次听后写诗一首。



东方红


《东方红》这首歌可谓家喻户晓,由李有源作词,李焕之套用陕北、晋西北一带的民歌《芝麻油》、《白马调》为曲。小时候应该唱过许多遍,长大后就忘却了,最多在不经意间断断续续地听过几次,没有在意过歌词。昨晚拜读了FarewellDonkey18的大作《历史的必然性说毛泽东》,感慨博学如他、睿智如他、冷静如他、情怀如他,立于昆仑之巅思考神州,《东方红》的旋律就在脑海里盘旋。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找来歌词一读,才意识到这是这辈子第一次认真读,忍不住动手改了改……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儿嗨哟
人民将他记心中

东方红太阳升
农民从此有地耕
牧区不再有奴隶
呼儿嗨哟
工人唤作主人翁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四万万同胞方认字
呼儿嗨哟
人民将他记心中

东方红太阳升
五年计划立如松
宏图四个现代化
呼儿嗨哟
奠定东方强国梦

2023年12月26日纪念一代伟人130周年诞辰


背景音乐取自视频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mVBtJSK7xo, 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