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请等一等西部的脚步

石頭河


请注意,这里的东部不包括东三省与福建,但是包括台湾。西部嘛,不是我偏心眼,主要指新疆老大难。也不针对东西南北中已经看明了纷繁世事的人们。为啥这样说?允我沏好一壶暗香飘逸的和田药茶,放有豆蔻、姜黄、肉桂、干姜、玫瑰、丁香等上好药材,按西域古老配方配制,有保健效果,敬请慢慢品,听我一一道来。

1979年有位老人在南海边画完那个圈,几乎一夜间,深圳特区风风火火地建成了,摸着石头过河的速度够迅猛,很快广东全省试点。之后东部地区,也就是不算那几个省的东部地区,尤其以长江三角洲为龙头火速跟上,山东也不示弱,接着带动起中部省份。近几年,按照国家定好的发展步骤正加紧西部开发,主要是陕西与四川。这个过程如轰然拉开的大幕,看得人瞠目缭乱、惊疑参半。当初邓总说“中央没有钱,你们自己去搞,杀出一条血路来”,此番令下,从政府到民间,受命的人们居然勇往直前、轰轰烈烈地搞成了,财富积累神速,眼瞅着街道、高楼日新月异,顾不得路上洒下多少血和汗。改革开放后的建设狂魔就这样闯进世人眼中。

闯得快、闯得猛,刚出生的小牛犊立马就呈猛虎下山之势,自会招人忌惮、压制。正当东部鼓足干劲闷头狂奔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之下,远在亚欧大陆最深处、常年默默无闻的新疆(当然也有西藏),被善长做考察记录的西方文明世界翻到了桌面上。其实人家已经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经营了很多年,偏偏有人“好读书,不求甚解;爱讲话,不得要领”,缺根筋似地出钱出力一边自宫一边给人做着嫁衣裳。恨得人牙根痒。他的后继者们依旧书上读来不觉浅、良民被杀半睁眼。他们知道新疆还很穷、还很落后,那原是计划中的,除了不得要领地温柔维稳,他们希望新疆忍一忍、等一等。

我们就忍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从1984年“对少数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坚持’少捕少杀’,在处理上要尽量从宽”的政策出台起,面对不法分子我们只得乖乖地做忍者神乌龟。90年代,高工资高补贴的收入地位一落千丈,物价却见涨,我们更加度日艰难。相当一部分南疆的农民家里揭不开锅,不堪其忧之下,开始每天把孩子送到清真寺领补助,换回一口饭吃,代价是娃不再上学读书,只读古兰经。没多久这些青少年就被洗了脑,成为暴恐的主力。更有甚者,代表官方的教育、出版部门编审通过了疆独教材,自2003年起在全疆发行、通用了十三年,由公家、在公校、用公款公开培育疆独分子。2005年,天真的人们听信花言巧语,做了一个决定,之后东部的经济再次腾飞,而新疆却为此又持续付出成千上万人的伤、亡,始终不见政府有什么公正的举措。人们出离愤怒了。2014年再一次惨案后总算出现转机,该惩治的依法惩治、该教育的公款培训,至2017年下半年全疆安全。国家给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拨款盖房、改善居住环境,召集大批援疆人员帮他们发展农业、找就业出路,让他们安居乐业。习总英明!

但是,汉族三十年来所受的不公从没有得到过补偿,直到现在新疆的汉人仍需忍气吞声,不过相比以前倒是好多了。不愿再受气的年轻人纷纷离开,导致如今汉族小朋友在同龄人中的比例已降到27%。英明的习总啊,可看到危机?

很多人要求民主、自由,我们更想,我们连你们已有的都没有。可我们知道现在还不能实现你们想要达到的那个层次。20世纪80年代已经有人盲目地试过,结果新疆的汉人白白成为牺牲品。教条照搬、食洋不化的精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轻巧,付出的却是边疆百姓的人命。这明明是左倾冒险、激进冒进,不知怎地代表起右派,骂别人毛左,岂有此理。人家毛左是想让每个人都能吃饱、在此基础上吃好、活好,好不好!可人说得理直气壮,像得到上方宝剑一般,声音响彻互联网。三十年中死得还不够多吗?伤残人员生活难以自理很开心吗?不切实际、不着边际、不顾结局,任自我梦幻式的民主情怀自由地蔓延——是书没读懂,还是实事没做够?要不,谁主张中国照搬西式的民主、自由,谁就先去新疆,替那里的汉人挨挨刀子、挡挡炸弹?您甭怕,您没事,您有护体神功!

能不能再耐心地等一等?别忘了:是您这样的民主自由派所犯的弥天大错害得我们心惊胆战地苦熬三十年,也是因以维护民主自由为由的某网站包庇、纵容那些发起新疆恐怖活动的罪犯才建的网墙。而同一网站却宁可错杀一千,删除大量疑似危害某些特定国家的视频、言论,还戏剧性地封了川总。给自己贴上民主自由的标签就能肆意妄为,很民主、很自由、很反转、很会扼杀苗头嘛,如此高端手段,中国好好学!

那三十年中,中国没学到精髓。除了那些正式立案的,大量犯罪行径都因宽大处理民族问题而没有一笔笔地留下确凿的证据与记录,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没能熬到平安的那一天。而您没惊没险的,只需守着屏幕吃香喝辣满嘴跑火车地等,挺巴适呢。我这么仁慈地提议您等一等实在是闪着人性的光辉。等到什么时候?等那些被洗脑的疆独全都彻底悔改、学会做一个不再仇视异教徒的正常人;等到遵纪守法的良民不再需要随处安检、进门登记,人们忘记伤痛,不会因说到老人被割断头颅、幼儿被刺穿身躯而引发新一轮民族危机的时候。也等到19世纪中后期席卷整个西北地区的宗教、民族大屠杀能够如实地进入历史教科书,乌鲁木齐老满城的碑文能完整地表述整个历史事件,不需要为此照顾所谓民族情绪的时候;等到上万名惨遭围剿、屠杀、活埋的红西路军将士能够被公开缅怀造成他们非人般的牺牲还因为非信徒的时候。还等到雪白的棉花不被抹黑、香甜的核桃红枣不被制裁。

这一天本可以早些到来。2019年听到教培中心被迫关闭的消息,失望啊,最高效的办法就这样前功尽弃,中国政府什么时候能硬气一点!民主自由的国家们害新疆人不知还得再受X光扫描多少年,而说中文的民主自由派们唯“文明世界”马首是瞻。将来您给出医疗费?我就再提个建议:有哪些国家、个人反对以普法教育与技术培训为手段、以帮助被洗脑的浪子迷途知返为目的的教培中心,就由他们承担暴恐所造成的直接伤亡损失,及将来所波及到的一切医疗与看护费用。请把这项写进谈判条款、呈请联合国议案!

至于平等、公正和法制,咱们在同一个阵地上。我们从1984年呼吁到今天,只得到一丁点,为此高兴了许多天,尽管离你们所拥有的还差得很远。

新疆人口太少,劳动力严重不足,又缺钱,发展缓慢。跑在前面的相当一部分沿海内地人已经等不及了,早早就忙着讨论分蛋糕。可以说,从2005年起(1984年和2005年是我这辈子需要努力忘记的年份),新疆人,主要是新疆汉人,也包括守法、善良的少数民族,用命换得东部与中部的飞速发展。多希望你们把精力都用在经济建设、科研技术上,速度再快些。羡慕你们能吃上蛋糕了,祝贺!这是你们努力的结果,拼搏过、丰收了,想解解馋,我们理解,也为你们高兴,你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明天,我们就再忍忍。可有人好整以暇地花大把精力去讨论做蛋糕、分蛋糕,争得忘乎所以,好像没别的事可干。抱歉,在全国还有海量的人连馒头都吃不饱的时候、当新疆人仍在把命搭进去的时候,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飞着唾沫星子口水战。现在可以了,感谢习总吧。其实说现在可以也是有条件的,毕竟还有几个省没有享受到改开的红利。好邻居甘肃,不好意思,似乎新疆走在了前面。估计中央原先的规划可能是继陕西、四川之后轮到甘肃,结果让疆独给闹得国家先投资新疆了,如果我在此谢他们,会不会有人断章取义?

新疆在慢慢赶上。为了更好地发挥其古丝绸之路、今一带一路的门户地位,国家正打造新疆核心区枢纽形象,利用当地特有的油气、煤炭、矿产、风电、粮食、棉花、果蔬等优势产业,构建“以新一代信息技术、先进装备制造、新能源新材料、生物产业、节能环保为主的新兴产业体系”,构筑“数字丝绸之路”,承接东部沿海地区产业转移,以形成联通亚欧大陆健全的产业链、供应链、物流链。

西域大地开始发展起来。其实新疆以前并不太差,受沙俄、苏联影响,国际贸易、金融、采矿等领域有一定的基础。甚至还有过飞机制造厂,1940年由苏联与新疆省政府联合组建,曾组装并制造过飞机,以战斗机为主,基本都用在了二战时期苏德战场。盛世才与苏联关系破裂后,苏方撤资、撤专家、撤设备,厂房就此荒弃,躺在没人烟的戈壁滩被遗忘,直至八一钢铁厂在乌鲁木齐周边寻找合适的厂址时被发现,遂改建成钢铁厂。王震曾设想让新疆成为全国最大的农业与工业大省,在这一目标下,兵团带领地方大刀阔斧地让新疆在50年代就实现了农业机械化,工业体系也随之形成。各民族群众为这样惊人的成就感到自豪,那是峥嵘岁月。90年代后新疆却成为最落魄的地方。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除非受更强大的外来游牧民族控制,西域一带在历史上一直就倾向于以中土为靠山,各部族历任首领均以被中央政权认可为荣,也热切地为中原地区出力。远的不说,抗战期间,新疆百姓满腔热血地捐赠银票、黄金、马匹,甚至麦穗等财物,还发起“一县一飞机”的支援活动,先后共捐赠144架飞机,其中第一批十架“新疆号”战斗机于1938年奔赴前线,参加了武汉保卫战。发给全国的通电中写到:“新疆虽僻处边陲,抗日救国,尤为吾人之素志,枕戈待旦,誓与国人共同奋斗”。远在日军未能触及的大后方,400万新疆各族人民捐家当、捐首饰地为抗战捐赠了5000万元,捐款名列全国前茅。和田一名叫艾沙的大叔家里太穷,没啥可捐,就把儿子送上前线,当时呈报的电文中这样记录他的意愿:“愿将一十八岁之子于素甫捐送前防,以力抗战日寇,牺牲国家,以顺其愿。倘其子不忠实抗战、打倒日寇,即系不孝,如无该子,宁死不见子面”。

彼时广东海岸运输线和滇缅公路先后被阻断,国际援华物资滞留印度。1944年9月,留学归国的青年学子陆振轩组织起勘探队,开辟出一条穿越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昆仑山的“驮运”通道,在喀什、莎车、叶城、和田一带召集起一支庞大的驮马队,前后数百位以维吾尔为主、也包括柯尔克孜、塔吉克、汉族在内的马夫为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不计代价地跋涉、翻越高海拔生命禁区,历尽艰辛往返于雪山险谷,直至抗战胜利、其它海陆运输线恢复开通。期间,数名驮工为此献出宝贵的生命,至今长眠在喀喇昆仑山上。

“前方保卫了后方,后方应该支援前方。”这是当时那片偏远地区各族人民朴实的想法。如今,抗战前方的后人千里之外去援疆,做着实实在在的付出。感谢!而象牙塔里的理想主义者们啊,只管念着民主自由的经,可它一执行起来就变味,带给新疆长达三十余年的血泊。如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么天下也不该有免责的决策与谗言。

还有台湾。咱们离得有点远,不过囯军最后一任、共军第一任新疆省主席,包尔汉·沙希迪先生,曾于1947年去过台湾。另外还有被委员长保住的盛世才。和田有条台北路,台北有条迪化街,咱们有一样多的人口,但你们有钱。好心的台湾人捐款帮我们修过庙,谢谢!可也有台湾人出钱在新疆搞事。台湾有一人一票的选举,被认为是东方民主自由的典范,即便选票有贿赂、中天被撤照。请停一停,不是让你们等,是你们走得有点偏,两条人命打算怎么还?

健胃健脾的古方药茶来自远在西北边陲护卫神州的边疆,能帮助消化,请一口一口地喝,大路小路直路弯路也都一步一步地走。我们还没准备好,部分人需接着学法守法,部分人要继续疗伤。东部着急的人士,请多喝点茶,等一等西部的脚步。

2024年2月29日

捐给抗日前线的“新疆号”战斗机 https://www.sohu.com/a/743718169_121375869

 

和田台市的北路


台北市的迪化街 https://smilevivi.com/%E5%A4%A7%E7%A8%BB%E5%9F%95/

 

和田药茶


附:加快“一带一路”核心区建设

https://www.ts.cn/xwzx/xuexi/llwz/202310/t20231025_16885709.shtml

赋昆仑

山水苍茫


王母瑶池冰雪纷,天生地设两昆仑。

安西犹说哥舒翰,朔北曾闻吐谷浑。

贡马飞蹄怜汗血,归鸿传信问通婚。

盛时化剑罢征战,待看春风笑语温。

注:两昆仑,昆仑山有东昆仑与西昆仑;亦可指昆仑山与喀拉昆仑。

大西洋最后的泪滴

石頭河


从前,在雪山脚下空旷的草原上,有位美丽的姑娘与英俊的青年彼此相爱。他们每天一起骑马牧羊,雪山草地倾听他们的歌声,五彩山花点缀他们的帐篷,他们以为可以幸福到永远。草原上的魔王盯上了姑娘,垂涎她的美色,把她掳去关在魔宫,她拼命逃出,在恶魔的追赶下不幸坠入深潭。闻讯赶到的青年为她报了仇,守在山崖边悲痛欲绝,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似乎听到心上人在下面哭泣,就纵身跳进深不可测的潭里。他们两人的眼泪瞬间幻化为一池湖水,波浪滚滚地扩散百里,接着两只洁白的天鹅从湖底升了上来,你侬我侬地依偎在水面,相伴永远。后来这个湖被称为“赛里木湖”,湖中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岛叫做“湖心情侣”。

赛里木湖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山脊梁上的湖”,哈萨克语意为祝愿、平安,坐落于新疆西部边境的博尔塔拉蒙古族自治州,翻过一座山头便是伊犁哈萨克族自治州大名鼎鼎的果子沟。秦汉时期,哈萨克族的一支祖先乌孙人在这一带游牧,并留有乌孙古墓群。从南宋后期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射大雕开始,元朝、明朝的几百年间,蒙古人在天山南北叱咤风云,直到遇到另一位真龙天子爱新觉罗·弘历,乾隆皇帝,最终摧枯拉朽般地惨败于满清大军。时也命也,他们在新疆的地盘从辽阔的西域大地退缩到几个保留地,美得醉人的赛里木湖即是其中之一。

天山在山体形成过程中造就了许多断陷的盆地,赛里木湖所在的洼地就是这样诞生的,随后山上的积雪融水不断汇入,填满了盆底,形成湖泊。山体上含有矿物质的碎石被流水带到湖底,因既没有大河注入,也没有河水流出,矿物质在封闭的湖底不断沉淀,反射回来的光让湖水极为透亮,看起来以深浅不一的蓝色为主,又变幻斑斓。湖水很深,最深处可达百米,湖面海拔两千余米,面积为四百五十余平方公里,相当于71个西湖,在新疆的高山湖中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由于地处天山的迎风坡,大西洋的暖湿气流经过长途跋涉,所剩的一部分向东漂移到这一带遇到山体的阻拦,上升冷却、凝结成降雨,令赛里木湖成为气流能够眷顾到的最东端,享有“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之美称。藏在高高的天外深山里,没有受过污染的湖水澄碧、纯净,透明度高达12米,在群山环抱中宛若蓝宝石般晶莹湛蓝,古称“净海”。

蓝色本身代表忧郁、伤感,凄美的传说与大西洋的海风似乎也给湖水增添了清冷的色调。不知是不是受其影响,面对赛里木湖,我莫名忧伤。那是几年前。其实当时很热闹,一大家人欢声笑语,在湖边捡起石子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弹跳着,听话地滚动出串串涟漪,心也随之荡漾。落入湖中的石子被水浸润后,也变得跟原先就在水底的砾石那样五颜六色,像一大堆彩色碎玻璃,历历可数。湖水太清澈了,心生怜惜,掬起一捧尝了尝,冰冰凉,稍微有点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泪水。不是晴天,海风吹来层层浮云布满了天空,却没有雨滴,遗憾中也加重了怅然。远处的草地上有马儿吃草,白色的毡房像飘落在草原上的云朵,长长的木栈道一直伸向天边,那里有雪山、有云杉,满眼都是冷色调,令带有自行车道的彩色环湖公路看起来都像彩虹盈满了雨滴。可竟然没有雨。天上的云还不合时宜地露出几小块蔚蓝,禁不住黯然垂首,失落不已。莫非自己潜意识中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碧波间的烟雨?

我使劲甩了甩脑海中的思绪,任湖水洗涤此生的尘埃。没有太阳,湖中的粼粼波光足以屏蔽尘世的喧嚣,可以忘我地对这高山中的净湖倾诉衷情。诺大的湖面在不同区域随着轻摇的波纹变换着各种蓝,各种深邃、清浅的蓝,靛蓝、青蓝、宝蓝、墨蓝、湖蓝、普蓝、深蓝、淡蓝,幽幽地流转着蓝莹莹的光影,间或飘忽地闪烁别的光彩,稍纵即逝。哪能不销魂。云层的倒影随水波向周边扩散,又被湖底碎石折射回来的光淡化,辨不清轮廓,似乎有意识地将心迹掩藏,可又无法在透亮的湖水中遁形,就干脆散了形状一起透亮。远处的青山、雪山都遁入云中,飘飘渺渺,白云便卷裹着它们一同倾入湖里,让湖光隐隐约约地透视山色。有的雪山里有冰川,它们是赛里木湖的主要水源,每年春夏时分,化冰、化雪使湖水得到补给。或许,融化的溪流本是冰川涌出的泪水?由于气候变暖,没受污染的冰川也消融迅速,使得湖的面积逐年扩大,近些年甚至超过了离它不远的艾比湖。是该为赛里木湖变大而高兴,还是为冰川缩小伤心?此事古难全。现代科技能否研究出一个两全其美之道?

这样澄澈、洁净的景里当然不能随便扔垃圾。野餐完不用我说,懂事的娃们就拿着塑料袋一样一样地捡起,针尖大的小渣也逃不过他们清亮的眼睛。妹夫犹豫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跟我商量:瓜皮就不用捡了吧?扔到远一点的地上给野兔子和鸟吃,否则这么大片野地没人喂,它们会饿着。哦?这样啊!我恍然大悟,原以为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才好呢,看来是教条了,不知不觉做了回书呆子。其他人又解气又可乐地瞅着我,看样子已经忍过不少回了。那你们怎么不早说!扔瓜皮比捡瓜皮显然更令孩子们开心,我释然地看着他们抡起小胳膊,也希望他们能从中明白一个道理:书本上的知识要与生活中的常识相结合。

天不早了,还要赶路,没来得及吃湖里新鲜的高白鲑,但以前吃过冰冻的。这一带的冬捕很有名:在结冰的湖面凿个洞,鱼儿就从周围的水下活蹦乱跳地聚集到冰窟里,立即捕捞,冰冻包装后运送到餐桌上,那可真叫冰鲜。由于水质过清,赛里木湖以前没有鱼,70年代开始,水产局的工作人员划出一个区域,一样一样地试各种鱼苗,在漫长的二十余年中坚持不懈地经历着试验、失败。还记得一位盼着吃鱼的叔叔那年听到又失败的消息垂头丧气的样子。但是工作人员们没有放弃,最后从贝加尔湖引进的鲑鱼苗存活了下来,肉质鲜美,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美味,并且这里制作的鱼子酱远销芬兰。

那年去赛里木湖的情景回忆起来恍如隔世,这次九月份回去只转了南疆,没能去见远在天边山脊上的湖。但是见到了一镜。我知他是年初的时候回疆,冰天雪地中跑赛里木湖去散心,以为之后就离开了,没想到还在新疆。他如今爱用手机拍照,生活的风沙能打磨曾经的意气风发。他去过很多次赛里木湖,见过人间四月凝脂般的白冰在蓝色的湖水中推波融化,绿草在岸边悄悄地冒出来,给碧湖所在的海西草原晕染上一层葱茏。五、六月,黄澄澄的金莲花、野罂粟在湖周镶出宽宽的金缎边,番红花、紫柳兰等各色山花也沿湖竞相开放。盛夏,郁郁葱葱的雪岭云杉沉着地守护草地上悠闲的羊群、马群及湖中珍稀的鸟儿,马头琴悠扬地拨动起浪花,雾锁云峰。秋风起时,碧云天、牧草黄,“风吹草低见牛羊”;北雁南飞,湖水斜阳泛金黄。可他偏偏选择冰封时节,去重温那份凛冽。

寒冬来临时,由于海拔较高,天气骤然降温,赛里木湖结冰的速度非常快,湖底植物分解、释放出的气体在上升的过程中被锁定在冰里,形成白玉般剔透的冰泡。湖水结冰后体积膨胀,先结的冰层被后结的挤压出裂痕,产生参差无章的冰裂。冰雪覆盖的山川像囊括天地的巨型玉雕,静谧、苍茫,风吹过,露出透明度极高的冰面,有着冰泡和裂纹的蓝色冰湖便宛如一片冰心在玉湖。

一镜特意去看冰湖,给群里传来照片,目光顷刻就凝住了。画面中那些簇簇、汩汩的莹白冰泡更像冰冻的滴滴泪珠,惊艳,却冰寒;横七竖八的道道裂痕撕扯着我的视线,仿佛能听到踩在冰面上嘎嘎作响的声音。那分明是冰凉的悲哀与撕裂的伤痕,以及不甘的挣扎。是他的、我的、我们的。被时代冲垮的我们散落一地的惆怅,可我们无法呐喊。他后来放了一首歌,歌中唱到:“许多年前我也曾有梦想,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这肆意的风压弯了海棠”。瞬间我泪水盈眶。

当初他走的时候带着伤,现今更加伤痕累累地回到家乡。在严冰彻骨的赛里木湖接受冰珠与冰裂的洗礼,天寒地冻中痛苦不再那么刺骨铭心,人生重新开始,再度艰辛,前途依旧未卜。而赛里木湖承载着祝愿与平安。能感觉到他郁郁寡欢。还有多少留下的、离开的仍然有伤?闯荡中又有多少倒在荒芜的戈壁滩或旖旎的他乡?我们原是被忽略了的、垮掉的一代,迷失了方向。我们没有蹲过牛棚下过乡,却把上一代的遭遇当作自己的伤,谁知我们自己的伤到头来成了自我的漩涡,收获严冬冰冷的残霜。人生的路太过艰难,藏着沟沟坎坎,海棠不只会压弯,还会压断、难以生还。依稀记得美国作家杰克·凯鲁亚克《在路上》中有句话:“我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正在变老,前路不见得更长,但是够长。如果已经被风压弯了,就扶着拐杖挺起胸膛;如果被压断了,就拾起断枝插回泥土,重新生长。我们被岁月折断了翅膀,再也不能飞翔,那就留在地上,用颤动的羽毛挡住一些尘沙,让空中的雄鹰看清远方。

冰川、雪山、绿草堤,万顷碧蓝澄如洗。能看清五彩砾石的赛里木湖,令大西洋海风落泪的赛里木湖,我也还会去看你,夏天去看雨、冬季去看鱼,以及冰下封存的泪滴。


2024年2月24日


照片来自:

流水小桥(感谢小桥倾囊相助!) 北疆行 – 再到果子沟大桥,赛里木湖

天堂里的情侣


天鹅悠然


五彩砾石,能见度12米


栈道天地间


薄雾浸润的雪山草原


七七 (虽然未有机会见面,感谢七七留存的珍贵大片)天山南北行(4):赛里木湖初雪 (图)

初雪后的浪花


放马山湖


https://www.ts.cn/xwzx/xczx/202108/t20210817_5886655.shtml

碧水青山

 山花烂漫


有自行车道的彩色环湖路

一镜

冰存的泪滴


冰裂



故乡的河

石頭河


故乡乌鲁木齐基本上见不到河,人们也常说没有河。河滩公路却实打实地车来车往、川流不息,令现在的孩子们一脸问号:没有河怎么叫河滩?其实乌鲁木齐有河,还不只一条。曾经流淌在河滩公路上的乌鲁木齐河自古就在那片土地上由南向北纵穿而过。

“乌鲁木齐”这一称呼是蒙古语,指的是丰茂的水草所形成的优美牧场,元明时期生活在这一带的瓦剌(即卫拉特、厄鲁特)蒙古人在牧场上放牧。牧场在同属于天山山脉的红山与雅玛里克山之间是条不算窄的山谷,没有堤坝的乌鲁木齐河便沿着山谷肆意地流淌。每年春季洪期来临,山上化冰、化雪,迅猛的河水横冲直撞,想淹啥就淹啥,搞得蒙古人不是丢命就是丢羊、丢帐篷,于是他们在山体发红的红山上用石块垒起敖包祭拜,祈求远处白雪皑皑的博格达神山能助牧场风调雨顺。相传王母娘娘为捉拿逃窜到这一带的两条恶龙,挥剑劈开一道山梁,东面的一截成了红山,西面的为雅玛里克山,也叫妖魔山。她把赤龙与青龙分别压在两座山下,把剑变成两山之间的一条河,以阻隔两边的断崖,不让它们合拢,否则两条龙就能钻出来翻江倒海。这一神话不知是从哪个朝代传下来的,清朝时人们笃信不疑。1788年春,迪化500间民房被大水冲毁,人们以为山要合、龙要闹了,恐慌不已,彼时的乌鲁木齐都统尚安启奏乾隆,着手在这两座山的悬崖顶各修一青砖九级宝塔,祈愿能镇住恶龙,让它们不再兴风作浪。还别说,大洪水还真消停了一段时间,“塔映夕阳”也就成了此地一景。

但洪水不是建座玲珑宝塔就能彻底降伏的。离红山不远、现西公园里的鉴湖上,1898年修湖心亭时也曾建了座龙王庙,但没过多少年庙就被洪水六亲不认地冲垮了,毫不客气。桀骜不羁的河在滋养了一方土地的同时也没少让沿岸的住户头疼。

让人欢喜让人愁的乌鲁木齐河发源于天山山脉喀拉乌成山天格尔峰1号冰川,自南向东北流出山口,途经乌拉泊,之后一路向北,穿行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沙依巴克区、新市区,出城后顺安宁渠到达五家渠的青格达湖,最后流入准噶尔盆地南缘、现隶属于乌市米东区的东道海子,全长214公里,是一条以冰雪融水为主、有降雨及地下水补给的河流,上游又称大西沟,中游现称和平渠、河坝,下游称老龙河。

清朝建城时,拓荒者们按山谷的走势在河两岸定居,并逐步沿河修建了一些水渠,包括南郊达坂城一带的大西沟渠、大河沿子渠、北郊的安宁渠等等,引水浇灌农田,曾连年丰产。1864年起,长达十三年的宗教、民族大屠杀令大多数渠道荒废,千里缺人丁,经济不知倒退多少年。左宗棠收复新疆以后,清政府又大规模移民,补充劳动力,重新疏通淤堵的渠沟。清末民初杨增新执政时,于1915年在五家渠的黑龙潭(50年代扩建成猛进水库,现叫青格达湖)挖了一条引水渠,以开垦那里的荒地。1940年盛世才执政期间,请苏联水利专家帮助勘探设计建造新疆第一座水库——位于迪化南郊、本是一处天然盐水洼地的红雁池水库,从其上游乌拉泊河段引水注入,以蓄水灌溉附近的农田,并在乌鲁木齐河西面、现八一面粉厂偏南处挖出一条经市区通往黑山头、长11公里的水渠,以盛世才的字取名为晋庸渠。后因盛世才倒戈反苏、转投民国政府,1943年水库没建完苏联专家就撤走了,省府方面只好草草收工。国民党接手新疆后于1947年做了重新规划,决定分期扩建水库,同时延长了晋庸渠,将它与安宁渠连通,并向北一直通到黑龙潭,国军得以在那块有水的洼地边开始军屯,小规模地种植了水稻。拓展后的渠全长46公里,当时主政新疆的张治中名之为“和平渠”。但因资金问题水库工期拖后,到1949年水库只完成了第一期改建,修成的和平渠也很窄,仅勉强可以输水,水量不大,没多久就出现堵塞。

1949年冬,王震带领六军全体官兵由三屯碑拉爬犁运片石,抢修、加固和平渠。1953年红雁池水库后期建设与和平渠扩建的整个水利工程全部完成。1957年冬至1958年春,河水上游修建出32公里长的青年渠。1959年乌拉泊水库开始动工,1961年正式蓄水防洪。1959、1960年分批沿流经市区的乌鲁木齐河道西岸挖出一条新的和平东渠,人们也叫它河坝,自此这条无拘无束的河改在新修的堤坝里流淌,与上游的乌拉泊水库、分流的和平渠相配合,后来再未发生过水淹市区的情况。但原先宽阔的河床开始成为一条裸露的河滩。1962年,乌拉泊与红雁池之间又新修了一条6公里的渠,目的是在洪水期前先将上游水库的水引流到红雁池,以便应对突然来临的洪峰。1965年,一场整顿河滩的工程开始,全市百姓轰轰烈烈地义务劳动整个冬天,用铁锨镐头平出一条全长7.6公里的河滩土路。1975年为缓解城市道路交通压力,乌市将河滩土路铺成柏油路面,并拓展为全长20多公里的河滩公路,南起燕儿窝、北到卡子湾,期间仍有很多市民参加义务劳动。

有位老师说,他们年轻时在天寒地冻中修青年渠,大年初一是在工地上过的,要赶在化雪前完工。那是1958年。之前1949年加固和平渠的时候,王震带着军长政委在工地上装爬犁、拉爬犁,老百姓说没见过这样的官,感动之下凡是有劳动力的全体出动,跟解放军一起用汗水建设自己的城,并由此形成惯例,之后很多年的城建项目都有市民义务出工。爹妈说,给河滩铺沥青的时候一天能吃前半辈子的尘土,等铺完了觉得走在康庄大道上。我小时候走过那条道,其实只是汽车走康庄大道,边上仍是石土,不过那会儿没几辆车,可以放心大胆地在柏油马路上横行,还见过马车。那时老爸喜欢带我们爬红山,都是沿河滩走,我们喊累,他一皱眉头,说跑步不累,让我们在前边跑,姐姐他们就乖乖地去跑,似乎也越跑越有劲儿,在前面又笑又叫的。我只跑过一小截,眼瞅着山就在不远处,可长长的公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熬到跟前,等爬完山往回走的时候更悲催。真累呀,就算跑到前面能趁机停下来歇一会儿也缓不过来,于是宁可被骂也不再跑,还落下后遗症,体育课上一到长跑就成老大难,把一连串的体育老师都给急得冒汗。但是河滩上两排高高的白杨却在不经意间留在脑海的角落里。一直喜欢树影婆娑,近几年才想起参天的身姿,这次到南疆看着白杨在望不到头的大路、小路上顽强挺立,用卫兵般的身躯挡风挡沙,方知自己心里对它们竟那么依赖。是它们肩并肩,才有街头的婆娑逸然。

1995年至1998年河滩公路有过一次大规模扩建改造,熬过几年漫长的拥挤、封路之后,它成为河滩快速路,从此作为交通主动脉承担起全市近一半的交通量。一开始确实还挺顺畅,没成想一场七五暴乱让人均拥车率剧增,造成每天上下班高峰期就车挤车地堵。

除了继续在河滩上扩修路桥外,近三十年间,乌鲁木齐河流域的水利工程又有过数次新建、扩建、重建,几座水库蓄水量更大、更坚固,沿河滩的河坝成了看不见的地下暗渠,地面上取而代之的是人行道与如茵的草地。由于城市用水迅速增加,水量远远不够,西面仍是明渠的和平渠开始常年干涸断流。人们忘记曾经有河,都说乌鲁木齐没河,说的人、听的人都觉得似乎缺了些什么。地处离海洋最远的地方,还能怎样?

曾想去1号冰川看看作为河源的那片古老的固体水库,被告知:为保护迅速缩小的冰川,那里已经禁止旅游。遗憾,但是做的对,我找来纪录片看看就好,让它少受一点打扰,故乡的河就能多一滴水源。据说按目前的融化速度计算,1号冰川几十年后会消失——它离市区太近了。现在治安不再是问题,当初促使收入并不高的乌鲁木齐人疯狂买车的原因已经不复存在,是不是该提倡市民尽可能使用公交?减少私家车、减少污染。还应该再多种树,雅玛里克山靠城外的那侧还秃着,也应让它长满树,增加空气中的水分,以增加降雨量,给冰川补水。近几年雨水虽然稍微多一些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这次回乌鲁木齐,河滩两边的绿树显得更加茂密,公路成为绿地夹道中的长廊,看着很满意。沿岸剩余的垃圾堆、废品收购站都没了,那些擅自占道私建的土屋也不见了,一条大道清清爽爽。终于啊!想必过程不易。

走在紧挨着河滩、与西虹路交接的滨河路上,路边忽然出现一段明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到跟前,还真是!河道刚刚露出地面,应该重新铺平过,堤坝的花砖看着也比较新。河水很浅,只覆盖住河床,缓缓地淌动出细小的波纹,在阳光下粼粼闪亮。乌鲁木齐河这么温柔了吗?记忆中它可是湍急的,起码有半人到一人深,还有人被水冲走过,可眼前的河水明显就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像做梦一般,令我怅然若失很多年的河,故乡的河,就这样不期而遇。她看着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从何处来,我双眼模糊地回答乡音未改,尽管并不会多少乡音。好想靠近些,两边有护栏,走不到下面去。对岸一溜家属楼紧靠河坝,窄窄的一条绿带从中相隔,开有鲜花。那都是幸福的人家啊,每天打开窗就听得见潺潺水声,心下羡慕。这段明渠有多长、到哪里呢?

晚上回到家开始查关于这条河的资料。原来,沿河滩的河坝(也就是和平东渠),河水时明时暗地向北经过明园、八楼后,往西在头工附近与和平渠汇合,而河滩路则继续北上通向卡子湾。乌河沿线除原有的燕窝风景区、水上乐园、西公园等之外,自2003年启动了和平渠与河坝改造工程,拓宽水面,让“水绕城”,并逐年完成几段景观大改造,规划出若干个新公园。2017年又开启让“水进城”,联通各河湖水系,充分利用回收再生水,以此实现了和平渠通水,旨在改善城市生态,打造“依山亲水”的居住环境。红雁池与水上乐园附近的十七户湿地、大寨闸河段作为先导工程于2018年完工,成为宜人的公园景区,之后每年向北推进一段,至2021年,和平渠20年来正式实现夏秋季不间断全线通水,2022年又首次实现使用再生水给和平渠供水。并且,呈缓阶梯状下行的叠水设计不仅让水流形成一个个动人的小水帘,也能减缓流速,更安全,岸边原先难看又吓人的铁丝网也都换成了亲民的围栏。原来如此,渠里流的全是回收水!怪不得那么浅。乌市省出来的水可以浇灌更多的良田,淙淙的浅渠已能满足乌市人民小小的心愿。

那么,水是怎样回收再利用的?第一次读到“北水南调”工程的描述时脑洞大开。地处下游的城北污水处理厂把处理后的再生水通过管道输送至地势高的城南十七户湿地公园的末端配水池,然后分别配送至城区主要水系,满足全市各区的绿化用水需求,同时也作为和平渠景观用水、洒水车用水等等。也就是说,乌市地下、地上共有四种水道:清水、污水、再生回收水、再生配送水,清水用来维持市民生活及下游农田,污水流到城北处理,然后回收回来,再顺着和平渠从高往低流下去。让和平渠重新流水,在市区的这一截纯粹是为了景观养眼、美化环境,流往下游农田的水另有配给。这样的规划,大手笔啊。之所以能做到回收再生水资源,乌鲁木齐现有污水处理厂、再生水厂22座,另有几座在建,城市废污水集中处理率达到99%以上,再生水回用率33%以上。其中,最老牌的乌鲁木齐河东污水处理厂的一个四期工程项目采用先进的浓缩脱水分离技术,使碧水绕城的景观得以呈现,为全国再生水循环应用树立了典范,被水务行业列为优秀案例。厉害了,我的家乡!有篇报道还写:“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鼻子酸了,怎可以如此煽情。关于和平渠通水有很多篇文章、很多人激动地分享,一查就查到了半夜,恨不得把所有的信息都收进眼里。

坐车过桥头站,这里是和平渠的一段明渠,细水涓涓,堤上枝叶蒙茸盎然,但是两旁的楼舍有些老旧、脏乎乎的,不如照片上别处的鲜亮。该给它们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在计划中了吧?能不能快点,我心急。其实有个简易的方法:定期冲洗、粉刷、维护,就不必花大价钱、大段时间去拆迁、重建。忽然有个想法:从城南大寨闸河水开始分流到城北头工合流,绕一圈大概总共二十来公里吧,何不开辟一条徒步穿越市区的旅游环线?

算上水磨沟区、头屯河区、米东区、乌鲁木齐县,乌鲁木齐还有多条别的河,都是附近的高山融雪而成。水磨沟区的水磨河可以说是乌鲁木齐藏在深闺里的宝。从几条山涧穿过的河水水量丰富,使得沿岸古树茂盛、柳丝轻拂,当年清军的磨坊就选址在这里,那时这一带的庙会熙熙攘攘堪比红山。两岸的荒山经过全市青少年多年植树造林,在众多荒山荒地中早早就完成了全面绿化,前几年去的时候扫视着高大粗壮的树干,它们全都长这么高、这么胖了,找不到自己种的小幼苗在哪里。说来奇怪,人都盼着树干粗,而腰肢细才好。鲜为人知的是,水磨河有许多温泉汇入,即使零下三十度、周边冰天雪地,她依旧傲娇迷人地流淌,冒着热气的水面有野鸭悠然徜徉。设在此处的温泉疗养院里更是暖意融融,称得上是福地洞天。

乌鲁木齐,古时的驿站、曾经的牧场,如今也是水草丰美、歌声悠扬。堵在河滩公路上,一边听歌一边给小辈们讲我们的上一代挖出的渠、修成的坝,我们这一代见过的河、刨出的坑,如今他们享有宽敞的街道、遮阳的林荫,堤坝叠水的景观渠缓缓地穿过草坪。似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碌碌无为的时候不觉得,回首往事猛然发现:因为有人勉力坚持,历史的车轮吱吱呀呀地一直朝前走,尽管断断续续、尽管步履为艰。艰难中一条不舍、又重新流淌的河美丽了乡愁。


2024年2月18日

注:本文绝大多数史料、数据来自乌鲁木齐市志
附:【案例】乌鲁木齐河东污水厂四期 https://www.h2o-china.com/news/337749.html


河滩路旁的红山,1788年建的镇龙宝塔,八十年代时刷成红色


鉴湖湖心亭,旁边的龙王庙被水冲走了


天山一号冰川,乌鲁木齐河的源头,融化迅速,裸露岩石 图片来自https://std.cas.cn/gzdt/201403/t20140327_4916126.html


1949-1950年挖和平渠  图片来自https://www.sohu.com/a/514562896_121123673#google_vignette


红雁池水库1952年  图片来自https://zh.wikipedia.org/zh/%E7%BA%A2%E9%9B%81%E6%B1%A0%E6%B0%B4%E5%BA%93


1975年河滩路改造  图片来自https://www.sohu.com/a/514562896_121123673#google_vignette


如今难得空闲的河滩路


现在的乌拉泊水库 图片来自https://xjxk.xjmty.com/jlxkgc/c100054/201110/b06a0168907a4d4194013debdc16e958.shtml


露出地面的乌鲁木齐河(沿河滩路的和平东渠)


和平渠通水后 山水相依 图片来自https://www.sohu.com/a/514562896_121123673#google_vignette


和平渠叠水景观 图片来自 https://www.baike.com/wikiid/3097363580272640400?from=wiki_content&prd=innerlink&view_id=479mynatqtg000


有待于换新衣服的和平渠周围楼舍,桥头河段


清军磨坊所在地水磨河,图片来自https://www.ts.cn/xwzx/shxw/202206/t20220607_7233186.shtml


水磨河冬景,有温泉注入,热气漂浮 图片来自https://www.ts.cn/xwzx/shxw/202312/t20231214_17932449.shtml


乌鲁木齐新增12处水系景观节点 图片来自http://sl.china.com.cn/wap/pcarticle/26655.shtml



穿过百里丹霞 去会貌美如花

石頭河


狐朋狗友们相聚分外怀旧,白的红的推杯换盏,一张张久违的脸还能依稀辨认出青春的从前。我不合时宜地提醒:年龄不饶人,悠着点儿,能少喝就少喝!可似乎他们都要一醉方休。我也想醉啊,后天一早的飞机,不知下次相见是何年。前锋把玩着酒杯,就像把玩他的篮球,不抱希望地对我提议:挤出一个上午吧,走省道101上的百里丹霞,去看岩画,看三千年前先民的模样。我想婉拒:只剩一天时间,还有一堆事呢,亲姨都还没见,我老人家已经体力透支,实在挤不出任何东西。可那满腔殷切如呈至珍至宝。深吸一口气,那是深巷、深闺里深藏的宝,我懂!一咬牙,豁出去了,去吧!他一脸诧异,旋即恢复了抢篮板的风釆,探手揪住坐在旁边的一镜,也不给他抗议的时机,大手一挥就敲定铿锵三人行、第二天一早七点半不见不散。

笑语声中各自感慨万万千,眨眼就到了十二点,饭店要打烊,这才互道珍重,依依惜别。稍有点发福但五官仍然精致的阿紫送我到家,聚会也是她筹办的。其实还有要事没来得及跟她面谈,也只好作罢,抓紧时间草草分手。开门进屋,讪讪地告诉仍在等我夜归的家人明日行程有变,晕乎乎地只惦记着上了闹铃,第二天被闹醒才想起没给手机、相机、充电宝充电,已经来不及了,只一部还剩70%的手机,祈祷够用吧。

家里人都还睡着。装上阿紫她们几个给打包的零食,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天刚开始蒙蒙亮,地上湿漉漉的,空中飘着雨滴,不知半夜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幸亏套了件风雨衣,把挎包掩进外衣里,快步朝大院门走去,边走边担心山路的路况,也不知雨天照风景会不会模糊。大门对面有家饭馆居然这么早就营业了,霓虹灯在昏暗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辉,高兴地进去买了三份热乎乎的早餐。等了一会儿,前锋开着车直冲过来,“嘿嘿”地咧着嘴道歉迟到了,说都怪一镜喝得太醉叫不醒,但一镜反过来怪他没醒酒走错了路,两人就掐上了。前锋浓眉大眼,一镜剑眉细眼,当年都是豪气十足的大帅哥,如今显得老成多了,习性却未改啊。掐吧,我笑吟吟老神在在地靠在座椅上观虎斗,亲切!可俩人忽然风向一转,一同笑我规规矩矩地守时是典型的海归理工科思维。嗯?胆敢笑我老人家,不给饭吃!

雨基本上停了,车开出市区向西行驶。天这会儿也亮了,104团农场路边的小树神气地冲我们点头示意早安,枝头红黄绿相间的树叶绚彩奕奕地在云层下摊开秋天的调色板,油画一般。这么美!忙举起手机拍照,又被他俩笑,说美景还在前头。说笑间遥望了一眼矗立在斜前方的亚洲大陆地理中心塔,车靠右驶入穿行于天山间的101省道。这一段叫硫磺沟,地下储存有大量煤炭,由于煤层浅,煤从地表的岩缝露出,被干燥高温的空气氧化积热后,曾长期导致此伏彼起的自燃,光绪年间就已有相关的记载,之后接着烧了一百余年,浓烟弥漫。作为新疆最大的煤田火区,从上个世纪50年代起有关部门就断断续续地试过多种办法,但灭火难度太大,到2004年才完全扑灭,现今这里的空气已变清净。由于这一带的矿藏与地理优势,60年代中苏关系紧张的时候,为备战备荒修建了这条国防公路,也叫101省道,从硫磺沟通到三百多公里外乌苏市的巴音沟,与后来修成的另一条国防公路(即独库公路)相连,形成贯穿天山东西南北的十字命脉。这条山路在开放旅游前只有拉矿的卡车在土石路上哐当哐当地穿行,2022年全线贯通柏油路面后,其中绵延百余里的丹霞地貌被冠名为“百里丹霞”,吸引着八方游客前来一睹曾经的秘境。

这一带的天山叫喀拉扎祖山,是中国最长的侏罗纪山脉,地震断裂与风蚀、水蚀造就的七彩峡谷、丹霞岩层形成于侏罗纪时代。山并不算高,但各色岩石与黄土丘、绿草坡、涓涓流水组成了色彩丰富的峡谷风光,远处还有一带皑皑雪山。不知该怎样感恩自己的福分,通常干旱无雨的初秋偏巧被我赶上雨过多云,山里居然有层淡淡的雾,似轻烟若有若无、不易察觉地飘乎变幻。空气中的雾珠温柔地给两边被雨水冲洗过的山峦做着保湿蒸汽美容,让山体显得新鲜绚丽,红的更红、紫的更紫、黄的更黄,而层层叠叠的页岩吸饱了水分,层次鲜明地炫耀着自己锦缎般的华服,并时不时地衔来片片青绿的草甸做成华服的大裙摆。这景致太难得了!感激地回头猛夸前锋,多亏他热切提议,还正巧选在雨后清晨,应该是一天中最好的光线、最滋润的色彩了,他二人也不住地赞叹眼前的五彩缤纷,比他们之前看过的更润泽、鲜艳。除了色彩,两边岩壁的形状千姿百态,有城堡、楼房、石柱、石林、骆驼、狮子、士兵等等,沙砾岩经过岁月的日晒风吹、雕琢打磨,浑然天成出栩栩如生的景观,纵深于层峦叠嶂之中,连绵百里。

渐渐地,天越来越蓝,山回路转中豁然出现一片生机盎然的山地草原,绿茸茸的牧草覆满了柔和的山包,羊群、牛群悠然自得地在山坡吃草,马儿闲适地原地踏步。停车打卡!这处景点叫“牧野天山”,要是有骑马的时间该多好。正遗憾着,前锋惊讶地喊我看前面山上有两个小人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对面平缓的小山顶上,逆光中有两个看起来只有铅笔大小的黑影,原来是一对情侣正站在绿山坡上依依拥抱,久久不分,看身形应是俊男靓女。蓝天下飘浮的白云为他们洒下温馨的祝福,草坡间流转的光影为他们轻奏无声的祈愿,千里云、万里山,相依相随到天边,青青牧草绿,今生共蓝天。我跟前锋不约而同地看向一镜,指望他用专业的长枪短炮拍下这浪漫的画面,可他心境有变,也许只是犯懒,磨磨蹭蹭回车里取来的时候,拥抱着的身影已经分开。幸亏我手快,在分开之前抢拍到了。

离开牧歌里的情侣,不知不觉中,路旁的溪涧越来越宽,溪水汇成一汪碧绿的水潭。这是昌吉州呼图壁县石门子水库,与周边的多彩山崖搭配出山水相依的画卷。有座桥横跨于河道,是最好的观景位置,可惜前后都有车,不能停。

沿公路前行,开到号称有最美日出的“江山多娇”观景台。日出是看不到了,太阳正当午,蓝天在天边铺开大片白云,给此处的山川笼了层薄雾,朦朦胧胧的,俨然一幅塞外烟萝。近处一座座波浪形的草坡铺着翠绿的绒毯,任碧绿的宽叶草甸与染有一抹红晕的灰绿灌木丛散布其间,高高低低、深浅不一的植被就这样在能长草的土坡上相濡以沫。层层的草坡被阳光镶上道道发亮的浅边,将起伏的线条精细地勾勒出来,温润的山坡便更加轻柔、妙曼,草坡之后围着一圈峭楞楞的丹霞岩石,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的多彩峰群。变换的景色绵延不绝又错落有别,柔肠婉转又大气磅礴,浓淡相宜的天然水粉画作让江山成为无声的诗与歌。

面前的草坡上有条木板小路,向群山环抱之中伸去一座小圆台,那里一定是看风景的最佳位置,但需要走台阶,我犹豫了一下忍住没动:得省些力气,脚下的江山已够多娇,知足了。目光收回到靠路边的山坡,眼皮一跳:塑料袋、易拉罐、快餐盒、废纸片在青青草地间旌旗招展,触目惊心。垃圾桶就在路边跟没啥事似的。抬眼望苍天,不见就不烦。将来定把垃圾捡!

继续朝岩画方向行驶,又现出大片山地草原,平地与流线体山丘手挽着手,阳光在一会儿平坦一会儿隆起的碧波间这块明、那块暗地荡漾,还不时地滴落出几座浪花般的白毡房,似能听见冬不拉的琴声。这是一直设想中的荒山荒漠该变成的模样啊……我忘了呼吸,无法不沉醉于绿色的原野。

在宁静的山间草地中梦游般地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康家石门子岩画景区,天山腹地的一处原始人文历史遗存,有一幅罕见的大型岩画,位于呼图壁县境内。相传清末乱世时,一户姓康的农民为逃避战乱躲进山里,意外地发现了这处世外桃源,把像石门一样耸立于山沟中的巨大山岩按新疆方言叫做“石门子”,从此“康家石门子”之名就记载于册。

辛苦地开了一路、以前拜谒过岩画的前锋发怵爬台阶,想趁机留在停车场当会儿冒烟的神仙,一镜在这条路上来回几次都没到跟前看过,于是就只我们俩踏着高高的石阶往上走。爬到顶端累瓢了,但是,壮观!被这陡然直耸的巨型石门给震住,大气都不敢出。上来之前还没觉得,此时站在沟壑纵横、造型犹如都市大厦般的巨大石壁之下,抬头仰望,像是面对一道雕刻宏伟的天宫天门,又像阅读一部记录年轮的传世篇章,一种神圣感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蔓延开来。大石门的上半部分布满了道道沟痕,靠地面的一长条却比较平整,石壁上有字,定睛看去,某某到此一游!心里反差有点大。谁这么手欠,莫非想被人埋汰千年?石门现有围栏挡着,看来是在修围栏之前刻的。

沿着围栏旁的小路往前走,盛传的岩画便浮现在眼前。除了盘羊等少量动物,岩壁上大篇幅地刻绘着三百多个人形图案,最大的高达两米多,最小的仅有十几厘米,有男有女、有群有独,或立或卧,都带帽冠,像在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本族子嗣繁衍昌盛、人丁兴旺。整版画面长14米,上下高9米多,面积之大、所刻画的人物形象之多、特色之鲜明,世界罕见。最上面那层制作年代最早,共有九个画像,主角都是女性,动作比较统一,专家考证为母系氏族晚期的作品。令人惊奇的是其构图非常现代派,简洁、抽像,跟意大利时装展示图惊人地相似,倒三角形的体态设计,平肩、宽胸、细腰、肥臀、细长腿,高帽子的两侧各插一弯弯的弧形装饰,是羽毛?这些女子们各个都忽闪着深深的大眼睛,哪怕用现代的眼光来看也都是姿容迷人、婀娜时髦的如花美眷!哦,不对,不能说“眷”,貌美如花的她们当时手握氏族大权,应该说如花美颜,男人们才是传宗美眷。

靠下面的岩画时代晚一点,风格已有变化,颜料也更多彩。这些画中,头戴尖帽的男性明显占主导地位,夸张的男根如同一杆杆长枪直挺挺地刺刻在石墙上。这,这,小朋友闭眼!见多识广的一镜也没见过这阵势,在旁边也一脸尴尬。原始社会的人类真坦然啊,或许人人裸体的伊甸园其实是人类社会曾经普遍的存在,然后集体觉醒?动物界到现在还都这样呢,它们不必有什么思想顾虑。这一时期的岩画已过渡到父系社会,用来传宗接代的花样美男咸鱼翻身,开始拥有男权主政了,从此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历史上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女酋长,女子沦为仅能生儿育女的家眷。这么说可能不严谨,还是出了个异于常人的老佛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天仙般的少女慈禧说有朝一日,她要让龙在下、凤在上。她后来做到了,皇上与满朝文武都对她俯首贴地,当然代价够大。不过,她力排众议,英明地任命左宗棠收复新疆大部分土地,且头脑清醒地重用自发组织起来的汉族民团首领,保住了天山南北,也保住了这些千年岩画。凭这项功劳,是不是也该把她刻在岩画上?

专家们把岩画断代为三千年前的作品,根据画中的尖顶帽子与深眼高鼻的面部特征,他们判定这些画中人是欧罗巴人种的塞种人。在先秦、秦汉、乃至唐宋时期,西域地区居住着大量塞种人,他们本发详于黑海北岸,逐水草渐渐往四周迁徙,有一部分很早就沿北线向东到达阿尔泰山、天山一带,甚至南下至罗布泊。到达波斯的一支在波斯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分化出一部分继续向东集居在今阿富汗一带,被因躲避匈奴跑到那里的大月氏打败后失去了土地,又开始四散迁移,向东分别落脚于天山、昆仑山,就此也在广袤的西域大地定居繁衍。他们的后人除塔吉克族保留了雅利安人血统外,经过几度民族与宗教大融合,最后全都融入到维吾尔、哈萨克等其它民族中。

回到车里,忽然发现前锋的浓眉大眼、高大鼻梁,咋那么像岩画中的美男!敢情古代的洋人基因强大呀,千年万里地传给了他。看完美岩、美山、美男、美眷,前面还有向往已久的翻越天山的狼塔古道,再往前还有…… 唉,该返程了,该收心了,该面对现实了。

从几个星期前回来就一直心潮澎拜,昨晚更是醉里重逢。曾经在飘着落叶的小路上追逐游荡,曾经一起点亮盏盏烛光,曾经扎堆听同一首歌,曾经为同样的命运黯然神伤。那时我们相识相知。三十年来各自奔波,又相见时不管是他还是她,居然还仅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便已晓互相所想,跟当年一样。世事已变迁,似乎又什么都没变,再度相聚原是与过去的我们重相见。我是蒲公英的小伞,飘啊飘啊以为自己能永不回头,可某日某处不小心某一次回眸,那座山、那片扬起尘沙的大漠竟牵绕得我再也无法肆意飘游。故乡的路、故乡的风,短暂回归为相拥,再聚首,自西东,何需酒,意醇浓,行板如歌醉梦中。

我努力轻松地拍着风景,窗外绿水青山、牧歌田园。美啊。目不转睛、手不停歇地举着手机,背后有人调侃:
“你这是要拍多长的视频呀?”
我头也没回:“拍到胳膊酸了为止。”
“我都怀疑你手机还有多少容量!”
还没顾上查呢,但电明显快没了,糟糕。
一镜说:“我来给你手机对手机反向冲电。”
哦?我还不知道有这个功能,就见他把两个手机并在一起,还真能借电!科技成果造福芸芸众生。

为了不耽误我接下来的行程,前锋决定抄近道,改走另一条山路,没多久就进入两侧光秃秃的颠簸路段,一路坑坑洼洼的。崭新的SUV呀,心里过意不去。前方正在施工,尘土飞扬:这是在建什么?他俩也一脸茫然。两边没什么色彩的土丘上有很多小树苗,应该是刚种的,还没长出几片叶子,等过几年变粗壮了定然郁郁葱葱。一栋鲜亮的庙宇忽然闪现在左前方的山包上,恍然:应该是在修一条新旅游线路。莫非在附近发现了蒙古人的遗迹?这一带当是元明时期蒙古人驰骋的地方。或者是清朝垦荒人的生息之地?他们一直供奉佛堂、道观。那这条路会叫什么名呢,百里庙廊?百里寻踪?山路寻寺?将来留连于这条山路的人也会像百里丹霞的那样都貌美如花。似乎已能看见未来美丽的风景线,不觉得此刻的路有多颠了。

终于并入平坦的高速公路。路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白色的棉朵、黄澄澄的麦浪、金色的玉米,一行行、一道道,在微风中轻轻摇动。收割过的地里躺着一个个卷起的草垛,圆滚滚地散列在田间,给空旷的田野铺叠出许多生动的起落,心也随之跌宕。这里是昌吉,清朝时起的粮仓。这样的田园风光在美国的郊外也常能见到,美国的山地也有丹霞,印第安人的岩画也有美颜。一时有些失神,分不清山迢迢、路漫漫隔开的到底是时间还是空间。

明早就要飞往地球的另一边。两段人生、两处年华。等回忆淡了、腿也倦了,是否还有明亮的眼神再看丹霞、妙曼的心境再会如花?

2024年2月14日


百里丹霞入口招牌


色彩(天刚亮,山里有些暗,有雾,所以显得不清楚,但下完雨肉眼看效果挺好)


面包


山色


青金


青紫


帐篷


蘑菇


温柔


和煦


岁月


茶棕


团队


城郭


城墙


城堡


林立


天空之城


乾坤


雪山


晨曦


牧歌


绿草如茵


在这样的风景里相拥


绿山包后有雪山


石门子水库


江山多娇


雪山草地


小牛


骆驼


盘山


亮色


山中秋色


山地草原


逆光中的草原


办公室隔间?


大厦般的石门,数数有几层


母系社会美女酋长们,倒三角,细腰细长腿


父系社会,有男有女,风格混合,似乎是后一时期盖在前面的作品上,也可能是不同部落



愿你回首 有温暖目光


刚看完春晚里的四朝华服《年锦》。感慨啊,这两天恰好写和田(《把和田放心上》),看了多少与其相关的照片!似乎又回到了和田博物馆目睹汉唐荣华,有穿越时空的感觉。视频里的服装设计忠实于中华传统,不矫揉造作、不标奇立异,难得。没搜到歌词,于是按视频笔录如下,精品推荐中国传统纹样创演秀《年锦》:

茱萸青如山 伏起千里妆
庆云随风扬 舒卷泛金光
红日出东方 天地万年长
月儿圆如玉 皎皎照我窗

鸿雁衔丝绢 西飞到敦煌
雄狮过天山 一啸护八方
鱼戏莲叶间 唤起千层浪
龙凤行万里 九州育华章

愿你如沐春光 祥云围绕
康健永无恙
愿你乘风万里 勇敢无惧
寻光去远航
愿你功成名就 步步吉祥
美名天地扬
愿你回首 有温暖目光

姚黄闻春开 菡萏心中藏
芙蓉笑秋霜 寒梅叶里香
年年岁岁时,四季花样浓
勿忘我兰竹 君子世无双

藤曼连成线 五葫四海牵
禾黍话丰收 金秋柿子黄
蝴蝶漫天飞 桃落着红妆
瓜瓞又绵绵 宜家道永昌

愿你不畏严寒 风度翩翩
坚韧愈芬芳
愿你国色天香 事事如意
金玉挂满堂
愿这五湖四海 五谷丰登
皆知荣辱样
愿你团圆 岁岁有余粮

这是我们千年不变的福样
这是我们心中最美满的向往
年年岁岁织成了希望
一念长乐
一念永安康

愿这千里江山 河清海晏
福星耀东方
愿这东去春来 繁华似锦
万物苏醒忙
愿你岁岁无忧 欢喜无悲
长乐永安康
愿你温良 无愧我炎黄


也珍存2022年的《只此青绿》于此


从网上找到这幅图,很喜欢,借来一用,祝友友们龙年吉祥、康健无恙!

图片取自https://699pic.com/tupian/xinchunxinniantangjinhongbao.html


我把和田放心上

石頭河


和田让我放心不下。那里的空气不透亮,不知道指数是多少,空中漂浮的沙尘像给蓝天蒙了层毛玻璃,看不清天边泛白的那一片到底是不是云。走在两边都是黄沙的公路、小路上,飒飒风沙迸人面,可和田人若无其事地说现下不是沙尘暴季节,没沙尘。匆匆忙忙的两天时间,鞋、包尽显风尘仆仆,探寻中,被历史埋藏的故事不知已经消散了多少,茫茫沙海里残留的古迹也不知还有哪些没找到、找到的又有多少抢救不了。可是,有人烟的地方,路旁的树、草却绿得青葱,遇到的老哥、小哥、姐妹、老乡,他们让我的心融化。

喀什、沙车的天空是蔚蓝、澄澈的,让人心里升起一片朗朗晴空,泽普晴天时也如此。沿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边缘往东到和田的地界就不行了,蓝里混着灰、黄,再往东到且末、若羌就更甚。位于沙漠腹地的南部、昆仑山北麓的和田地区下辖和田市、和田县、于田县及皮山、墨玉、洛浦、策勒、民丰等几个县,最东面与且末相邻的民丰被黄沙侵扰得连沙漠公路都被半埋了一大截。

和田市区也明显比喀什、甚至莎车冷清,跟她历史上响亮的名声不成正比。和田有西域响当当的三大支柱产业:玉器、地毯、丝绸,但似乎长期以来对她的经济地位与影响力帮助不大。古老的千年佛囯曾被连根拔起,又是一千年过去了,好像还在迷茫:论异域风情没喀什远扬,论歌舞没莎车出众,论乐舞没库车盛名,到底哪里是属于和田自己的方向?好比野生的雪莲一旦被连根带土拔起,岩缝中所剩的土壤就再难聚集足够的能量。

到和田之前,老搭档帮我联系了她在和田的朋友秦。地广人稀的大漠边,朋友的朋友一见面也就成了朋友,面对秦实诚的眼神、令人信赖的笑容,我老老实实地坦承自己从美国回来,尽量不乱说话、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一愣,也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不喜欢美国,说话间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气恼。理解,我歉然地一低头:没招惹谁,横遭抹黑与制裁,谁不委屈啊,可是但是,美国也有好的地方。他倔犟地哼了一声。当时是在大名鼎鼎的和田夜市,秦下午先到博物馆找到我,陪我逛到关门,然后把我带到这里。我感激地看着他,谢他的安排,更谢他的时间,他也明白我不能替美国政府担责任。

之后就乐和了,在这香飘四溢的夜市里,啥也挡不住吃货的好心情。没等我张口,秦就殷勤、自信地挑选起美食,花样多、数量正好,而且,居然还有烤羊肠!小时候的最爱呀,有三十多年没见过了,我爱和田!他一样一样地挑,我紧随其后,惊叹得嘴越张越大,顾不上插话,任他干练地发挥专长:全是我想点的,老道得很嘛!估计平时没少哄夫人开心。他嘿嘿一笑算是默认。夜市里的舞台上正唱着听过、没听过的维、汉歌曲,当然少不了那首“骑着毛驴去看你吔……萨拉姆毛主席”。在和田这块土地上,执拗地朝着京城望啊望的,不只是中原遗老,还有库尔班大叔和他的乡亲。

咽着口水,兴奋地跟秦一起抱着馕、烤包子、烤玉米、肉夹馍、切糕、酸奶粽子等一堆好吃的坐下,他又去要了份湖南臭豆腐,我乐得不知该先吃哪个:千手佛有什么用,我想当千嘴佛!烤玉米也馋了二十多年了,前两天在喀什古城只买了一个,没吃够,这下再过一把瘾,糯香糯香的、带点熏人的焦糊味,令神仙一下凡就沉迷于烟火人间。烤包子肉夹馍一咬流油、臭豆腐满口生香,顾不上形象地陶醉着,烤肉串、烤肠串就送过来了,油香的肉、筋道的肠,这里是天堂!稍烤久一点的肠是酥脆的,也香。切糕真新鲜,核桃巴旦木葡萄干无花果干玫瑰花等食材探头探脑地从玉米麦芽糖里露出脸来,花花绿绿地诱人,恨不得往嘴里一顿猛塞,可实在吃不动了,只尝了一小口,叹息地眯上眼细细品味。怎可以这么香甜。

可能是看我吃得欢,或是得意自己择食的本事大,秦满意地笑着,插空打电话请他的朋友洛过来接替陪我,他需要赶回去值班。听他一口新疆腔,还以为土生土长,没想到是当年为了家在和田的女朋友从陕西千里迢迢追过来,快二十年了,就在这里安家立业。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挺拔的脊梁,什么样的女子让他心甘情愿地扎根大漠上?一脸憨厚的洛赶到后抓紧时间三口两口地填了点吃的,那天他手里正巧有多余的约特干仿古城夜场演出票,票价不便宜,马上就到点了。两位男士之间话不多说,互相瞅一眼就默契配合。分手时秦啧啧地直艳羡我的运气:他都盼了一年了还没机会去看夜场表演。

中午在宾馆大厅里看到过那个表演的广告,当时没在意,秦这么眼馋的样子引起我的好奇。坐上洛的车,沿途又去接了也要去看的慧,她是和田出生长大的,昆仑山的雪水助她生得白皙、灵秀。一路开到和田县的地盘,驶进一条长街,两旁的白杨竟然枝条茂密地向路中央舒展着围拢过来,在头顶上方都快要搭在一起,高高地连成一道长长的蓬帐。夜色下看不清叶子的颜色,轮廓却犹如画布上的暗彩泼墨,而粗大笔挺的白色树干被路灯打上柔光,好似根根温暖的白蜡烛望不到尽头地向前伸展,令林荫道显得深邃、静谧。参天白杨排列出婆娑的意境!我看呆了,这太不真实。心神无法自已地有点恍惚,车驶离那条路后魂还留在那里。

就在如梦如幻的恍惚中走进约特干仿古城(也叫约特干故城)。约特干是古于阗国的都城,仿古城是在距其5公里处参照敦煌莫高窟一幅描绘约特干的壁画修建的,城墙、城门、楼阁、街巷布局等等都遵照壁画还原千余年前的市井百态,虽然天黑看不真切,但在彩灯照射下气势恢宏,甚是惊艳。演出已开始了,确切地说是刚演完第一个节目,演员观众都在一窝蜂似地跑,跟我们迎面碰上,他们正赶往下一节目。据说这叫行浸式体验:景区里不同建筑分别是不同的舞台,演员引领观众像羊群一样在各舞台之间转场。这架势还真没见过,也不知下一个场景在哪,可也来不及弄清楚了,洛跟慧着急地拉着我随大流,一边跑一边给我解释。他俩都比我年轻,尤其是慧,大概才三十出头,却主动照顾我,一时还不太习惯。

跑到一座城堡前,长条板凳摆成的观众席只剩最后两排还有座,前面都是人头,不少人还站在板凳前不落座,我们坐下看到的就都是脊背。慧目光一闪,不由分说就拽着我站到板凳上,她的理由是:最后一排,挡不到别人。蛮有道理哦,我犹豫了一下便站稳了,节目恰好开始,一群古装美女款款而至,我举起手机,画面毫无遮拦,爽。夜场表演类似于带讲述的音乐舞蹈剧,这出戏演的是一位东国公主怎么把蚕卵藏在头上的花冠里,躲过路上的盘查,将桑蚕抽丝与丝织工艺传到和田,被当地百姓称为“传丝公主”。演员的表演、服装、音效、光影技术及空中绳索、飞檐走壁的身形,多维视觉中虚幻与实景交融,看得我目不转睛。很迟钝地听到背后有人冲我喊,回头一看,一位瘦高帅气的保安小哥正面露羞赧地劝戒我们不要站在凳子上。我大为尴尬,忙跳下来,结结巴巴地道歉,慧在一旁也难为情地低下头。看到我俩的态度,小哥更不好意思了,一口一个姐的叫了个甜,生怕伤到我们的面子。好心肠的小哥啊。但是站在后面只能看到舞台的上半部分,觉得观众席的板凳该摆成阶梯状,大家就都会坐着看了。

后面的节目题材涵盖了于阗王与王后、法显玄奘、班超最后之战、于阗歌舞等等,广场燃烧着篝火,时有演员走入人群同欢乐的观众们一起载歌载舞。就这样或坐或立地看一会儿就跟着跑一段,基本上在各色灯光下跑完了宛如幻境的仿古城,闪电般领略“万方乐奏有于阗”。慧很喜欢这里,说白天晚上都来过好几次,最令她着迷的是上到高高的城墙上,当作锻练似的环城走一圈,在上边一览八方、看长河落日。听得我不由神往。

看完演出晃悠悠地从梦幻之城出来都十二点了,又在白杨树伸展而成的林荫道上沉醉了一回:这该是条绝美且百搭的打卡之路,长裙、短裙、牛仔裤、直筒裤、风衣都与之融洽,但并未听人讲起过。回宾馆的路上时有警察沿街盘查,他们都很年轻,我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知深夜执勤的身影是为了守卫一方安宁。感恩,也谢谢他们的家人,我岁月安好。

第二天去策勒跟洛浦的两处古佛寺。司机老哥一听我前一天晚上看了表演,使劲建议我实地去原版的约特干古城看看,他小时候就常听老人说那里一铁锨挖下去就能挖出宝,很多人去挖,一开始没人管,都挖得差不多了,政府后知后觉地开始保护,可叹大部分宝贝已经流失。我原计划是要去这千年古都的,无奈,找不到一条通向古城的时间隧道。后来了解到,约特干古城盗宝从一千多年前就开始了,清末、民国时最甚。

老哥问我想听什么歌,我说随便,只要是新疆人爱听的就行。他微微一笑,放了首节拍感十足的流行歌曲,女歌手清爽的声音很动听,喜欢!之后是首深情的维吾尔语歌,滑动的半音阶悠然婉转,亲切!跟老哥诉苦自己前几天刚阳过转阴,恢复得特慢,他感同身受地也跟我诉说他和妻子阳时的难受劲儿,体贴地把车开得再稳一点、停得再方便一点,生怕我多走一步。中午在策勒县城吃午饭,他选了路旁有荫凉的小店,我一眼瞧出店名招牌上写错了一个汉字,笑着想:其实也没啥,自己的英语不也时有拼错,能看懂就好。坐在树荫下,层层叠叠的枝叶将过滤后的阳光柔和地洒在身上,给仍然有点热的秋老虎添了些清凉。老哥站我身旁犹豫了一下,陪着笑歉意地说想抽支烟,然后特意坐得离我远一点,我才反应过来这一路他都在忍着,而我早对烟民没概念了。他坐在大圆桌对面侧头避开飘散的烟雾,打量了我一阵,转头跟店主小哥说了两句,旋即一个冒热气的不锈钢茶壶端了上来,是和田药茶。他很有把握地说这种药茶能暖胃、养肝、活血,是百宝茶,对身体恢复很有帮助。琥珀色的茶闻起来似乎有多种味道,尝一口,幽深、多变、温润,应该含有多种香料,能喝出豆蔻、小茴香、肉桂、丁香,接近印度茶,但多了些和田盛产的芳香浓郁的玫瑰花,沁心沁脾,看起来也更清亮。

看我沉浸于百宝茶中,他颔首赞许地笑了——药茶是和田人的荣耀。他又打量了我一眼,跟店主又说了两句,店主点点头,羊肉串里就加了一块羊肝。嗬,还没吃过这样的组合呢,嫩、滑中多了一份绵密,香!老哥示意我把肉块撸下来,裹在馕里吃,说和田的馕不放油、不放蛋,吃的是纯粹的小麦香,配烤肉最好。他体型略显福态,示范动作温文尔雅,不像我以前习惯的那种豪放,定然是昆仑仙界的氤氲滋养出的古雅气质。看我学得有模有样,不知跟店主又说了些啥,店主立马切了几块烤全羊热情地端过来,老哥替他翻译说是招待贵客、专门赠送给我的,不收钱。惭愧!我直冒汗。这是家夫妻店,小两口挺年轻,女主人站在墙边的烤炉旁正友善地望着我微笑。尽管语言不通,心里哪能不柔软。

老哥一路上对路边的植被很在意。路过白杨鲜绿的地段就满意地夸水浇得勤快,看见缺水造成半黄的就生气人家犯懒不好好打理。右边有片玉米田黄了,我以为是秋天该有的金黄,他却心疼地解释还没到季节,那是缺水造成的枯黄。最让他额头冒青筋的是有人在砍核桃树。路过几小截被黄沙覆盖的柏油路,我跟他谈起自己的计划:将来会来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来种树、种灌木,什么能活种什么,也沿着公路捡拉圾,还要叫上能来的朋友一起来。他惊喜地一边听一边点头连声说好。
“那你也加入我们吧。”
他一愣,随即激动地说:“好!”
“不过,我想先去且末跟若羌,那里是通往内地的要道,可风沙更大、种树更难,恐怕愿意去的年轻人很少,那就要靠有收入有时间的退休人员了。等你退休了就需要你帮忙,到时候带上嫂子一起来吧!”
他一听要离开和田,面露为难,沉默地想了想,之后郑重点头答应:“好!去种树、捡拉圾!”
我不能不感动:谢谢老哥!
后来回到美国后,又查了些资料,发现且末跟若羌那段有铁路部门操心,那我们就只操心和田吧,下次去的时候要跟老哥汇报一下,他一定开心。

看完佛塔往回走的路上,请老哥带路买了和田大名鼎鼎的用天然染料染成、全手工织就的艾德莱斯绸围巾,及以香气馥郁著称的玫瑰花茶,又走进药茶店买百宝茶,店主推荐的品种他都一一过目,仔细寻问每一种的功效,按他所目测的我的体质替我敲定了两种。到了宾馆门口怕我累到,他抢着把那些大包小包都抱到宾馆大厅里的沙发上,拢在一起查件数,转身离开前又叮嘱我别漏拿了东西。贴心又细心的老哥,你怎么知道我该喝哪种茶,又怎么看出我是丢三落四的马大哈……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先赶往博物馆。和田的历史、文物魄宝范围之广、数量之多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一次没看完,得再去一趟。博物馆的院子大得出奇,也气派得出奇,是北京援疆的项目,由几个场馆组成,我只来得及进标有博物馆字样的历史文物馆。历史的变迁中有沧海变桑田,但这块土地上更多的却是桑田变沙海。从沙海中挖出的两千年前、一千年前的丝绸残片、毛织地毯、雕花门梁、莲花佛像都在倾诉着先民们如秋之殷实、春之荣华的时光,而那些扫去尘埃才露出的佉卢文、于阗文及一度中断了的汉文是洗净铅华后如诗的流年,穿过久远的尘烟。如今人们正在让桑田变得更美丽、更宜居。旧城区改建而成的团城由北京市投资了1.53亿,路过的时候从车里瞄了一眼,漂亮!像翻新的喀什老城那样也是民居与商业街区合为一体,下层经商、上层住人,当地的人们就舒心地住在巴扎里、住在花园里,住在传统的阿以旺式防风沙、保温隔热的高窗户、高屋顶宅院里,如千年前的先民一样,只多了方便的现代水电。

和田人的先民顽强、倔强,包容中的倔强,印欧血统的王室延用汉家的典制,得以让自己的国度在昆仑山下足足屹立了一千二百余年,勉力守护着大漠上的绿洲家园。他们把在印度早就消失了几百年的佉卢文坚持用到7世纪,让它跟汉语并存;当大漠周边包括喀什、莎车、库车、甚至吐鲁番等地区相继回鹘化,尉迟王朝虽也接纳回鹘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却一直保有自己原先的多民族子民;尽管曾屈从于吐蕃政权,却隐忍地保住了于阗国号与王权,并伺机强势翻盘;一场宗教大战竟持续百年,悲哉最终国破家亡、山河易主。千余年的王权期间他们只因亲近中土而自愿由尉迟改姓李,哀哉在他们最需要支援的时刻大宋令他们失望。那些沙漠腹地中的绿洲在历史的风云中已成为漫漫黄沙,是不是有可能把它们重新变回桑田?对绿洲的执着也称得上是倔强,而阿以旺式的建筑风格在昆仑山下一直延续至今,在现代高楼的冲击中仍深得和田人喜爱,不也是血液里流淌的执念。

秦和洛一起来博物馆接我去火车站,我心怀感激,欢迎他们到美国看一看。秦倔犟地说:“这辈子都不会踏上美国的土地。”
洛在一旁也猛点头。我叹了口气,理解。可要是中美关系缓和了呢?总不会一直僵着,两败俱伤的道理国会山的肉食者总有一天会明白。
我又好奇地问洛:在和田已生活了二十多年,为何乡音未改?他倔脾气地说:“这辈子坚决不改乡音。”
倔犟的人扎堆在倔犟的土地上。我懂,我在美国的家里也说中文,尽管二代已说得吃力,将来三代更无指望,从过去的历史中能看到的是只有变味的中餐永流传。有没有可能,将来中文也能成为美国学校里的选修语言?

不知是因空中的尘沙、鞋上的尘土,还是躺在沙土中的古迹、飘香的美食药茶,亦或是和田人的温情、和田人的倔强,我把和田放在了心上。想跟和田有个约定:让被沙丘淹没的那些城池、古迹都躺在绿树环绕的公园里,空中的白云是它们的伙伴,中间留存的那一小块黄沙是它们温暖的棉被、柔软的床垫。本是地灵物华之宝地,曾经坚信与东土同饮黄河之水,只因流沙隔断了通往中原的路,两厢茫茫何堪伤。而如今铁路已成通途,该让和田重现应有的荣光。就先打造5A景区吧,如此底蕴丰厚的古国旧地至少该有两个。民丰一带的考古工作还在进行中,那么就先全力打造于阗古都,把约特干古城遗址与仿古城景区连接起来,纳入周边的民居,也别漏了那条油画般的白杨林荫大道,把这一大片都建得像和田市区里的团城那样精致似锦,让它成为一个大型的5A景区。等将来财政再宽裕些,就把整个和田地区都建成5A吧,让把自己当作黄河源头的千年古国的后人、倔强地要骑着毛驴去北京的库尔班大叔的乡亲全都生活在如画般的风景里。

不知不觉就在心里惦记起和田。我想让她拥有满园绿地蓝蓝的天!

2024年2月7日

吐(鲁番)和(田)高速公路沙丘与固沙草方格


通常所说“沿沙漠边缘”也要穿过薄沙区,“晴空万里”


什么叫流动的沙漠:沙丘随时都会被风刮着走,即流沙。其实是晴天,只在头顶有蓝


旱枯的玉米田,晴天


迷人的和田街景,天比郊外蓝,但还是不够澄澈


昆仑公园


大名鼎鼎的和田玉产地——玉龙喀什河


和田夜市


小时候常吃的烤羊肠


仿古约特干城夜间


传统杂技表演


转场,去赶下一个表演


在策勒县城特约定制的羊肝羊肉串


大卸八块的烤全羊


博物馆


面积24.8万平方公里的和田地区密密麻麻的遗址,民丰精绝太远,未照入


汉晋时期精绝国的羊腿,由木盆盛着


彩色龟甲纹栽绒地毯


“德、宜、子、生”铭文锦帽


“延年益寿大宜子孙”锦鸡鸣枕


汉代锦护膊“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此为复制品,原件在乌鲁木齐自治区博物馆)


锦枕与红绢结成的项链


方格纹丝围巾


两千年前的几何纹刺绣皮靴


木骨皮刀鞘


佛像壁画


汉晋雕花木柜门


这些国宝玉雕全部在台北故宫博物院


佉卢文木简


于阗文买卖奴婢的文书


汉简(只有图片,原物被斯坦因盗走,现在大英博物馆)


俄罗斯科学院东方文献研究所里的于阗国文书(964年)


法国国家图书馆里的于阗国文书(960年)


上个世纪初被盗时带纹样装饰的梁柱,汉晋时期精绝国文物


汉代五铢钱币


汉佉双语二体钱图示


宋朝时期阿拉伯铭文铜钱


和田苏尔玛石做的眉笔眉石(是西方有石名黛吗?)IMG_20230927_185433_inPixio

战国到西汉时期的首饰


和田市由北京援建的团城 图片来自 https://www.visitbeijing.com.cn/article/47QocoZo5bg




革命、复辟、改革、胜利,密歇根大学足球的冠军之路 (下)

前后左右


霍帅是密大的老人了。他在十年前是密大的防守教练。

霍帅一上任,就很抓防守,并全面恢复密大罗帅之前的打法。密大球迷纷纷舒展眉头、奔走相告:“我们多年前的老传统,又回来了。“

霍帅也不负众望,第一年赢了10场。特别是,自2003年以来,首次打败了俄亥俄州立大学队。

复辟这个词,就像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不管什么战法,打赢是硬道理。

但是,接下来的三个赛季,霍帅的表现并不好。毕竟老打法的问题还在。而密大的竞争对手们,在密大以革命的名义折腾的同时,进行稳健的维新,纷纷引进改良进攻战术,既有地面进攻,又有空中长传。

在2011年昙花一现后,霍帅再没赢过俄亥俄州大,也没赢过密歇根州大。最后霍帅的密大生涯以2014年5赢7输,总的得胜率60%结束。

自2007年老教头卡尔退休以来,多种流派在密大足球队中你方唱罢我收场。结果却是不如人意。

业内人士纷纷摇头:密歇根大学足球队这座百年老店,完了!

密大足球向何处去,这是个问题。

在2015年,这个问题不是《湘江评论》的头条,而是《密歇根学报》的头条。

这年,密歇根大学终于和NCAA和NFL双料名帅吉姆.哈勃签署了雇佣合同。当然是高价的,职业队那种。

密大足球队迎来了新任主帅,哈帅。

哈帅根红苗正。在1982-86赛季,是密大的功勋四分卫。

哈帅的高校执教的高光生涯起自2007-10赛季统帅斯坦福大学队。他把一堆书虫组成的球队,由得胜率百分之二十六,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八。此间,多次打败宿敌,排名全国第一的南加大学。全国排名曾位居第二。

2011-14年,哈帅进入职业足球NFL执教生涯,领军旧金山49人队。此间,球队三次打入NFC决赛,一次夺得全国亚军。成绩亮眼。

但很多时候,名帅并非灵丹妙药。哈帅也是如此。

哈帅入主密大的前5年,成绩并不理想。

2015,2016赛季,10胜3负。

2017赛季,8胜5负。

胜多负少,成绩有很大改观,但从没赢过宿敌俄亥俄州立大学。

2018赛季,密大开始了复仇之旅。一路过关斩将,在客场,击败了宿敌密歇根州立、威斯康辛、宾夕法尼亚州立。但在哥伦布对阵宿敌俄亥俄州立时,遭遇了滑铁卢,以39:62败北。

一场球能得39分,一般应该是胜利方。但是,如果防守分队不够硬朗,会丢掉更多分。密大就输在防守上。

2019赛季,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密大还是输给了俄亥俄州立。赛季成绩是9胜4负。

2020赛季,对哈帅和密歇根大学足球队,是灾难的一年。密大主场三场比赛全部输球,这是有校史以来从来没有的。总成绩2胜4负。如果不是新冠爆发中断了接下来的赛季,后果难说。

难道密歇根大学足球队又到了换帅时刻?

球迷在思考,学校高层也在思考。

密大在老教头卡尔退休后,选帅的初衷是夺得全国冠军,是力争上游。正因为此,才在选帅过程中剑走偏锋,开启了罗帅革命。

但历经了革命、复辟后,密大的成绩离冠军越来越远。连NCAA排名前20名的中游甚至下游都变的可望而不可即了。密大的很多最差记录也是这段时间创立的。

从干部队伍的建设上看,密大选过的统帅中,有技战术潮流的先锋,有传统打法的精英,还有从职业队选来的悍帅。从统帅侧重来看,罗帅和哈帅是进攻、霍帅是防守。从选帅角度看,能做的都做过了,还要怎样?

足球评论一致认为,密西根大学足球会步耶鲁、普林斯顿、哈佛大学足球队之后,没希望了。

现在还有哪个足球教练能接手这支球队,又有哪个敢接手?

也许是对疼痛已经无感了。密歇根大学决定在换帅问题上躺平,也就是说,不折腾

折腾,对任何一个团队建设都是大忌。不同风格的统帅换来换去,运动员团队根本不会稳定。而没有稳定,哪来的团结,哪来的战斗力?具体到选拔运动员,高中的备选运动员会因为对球队的战术、统帅迷惑而避开这个学校,去选择更有明确风格、适合自己的学校。

同时,当一个学校的运动队成绩很差,就很难招到体育尖子生。因为尖子生的目的是进入职业体育。如果学校的成绩差了,就很难得到职业队的重视,体育生的职业生涯就会被堵死,形成恶性循环。

罗帅是因为革命性的打法,开始时吸引了尖子运动员。但成绩不好,尖子学生就会远离。霍帅和哈帅比赛的成绩下降,也是和尖子运动员远离有关。

密歇根大学足球队历史上曾获得9次全国冠军。密大足球本身就是金字招牌。只要给天下改进的信心,就会有尖子队员前来加盟。

至于密大接连败给俄亥俄州立大学,已经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恶梦,变成了比赛习惯。就像国足与日本、韩国、西亚。这很大程度是心理上的。美国当时的大学足球评论普遍认为,密大之所以面对俄亥俄州立连败,是太把对方当回事了,造成心理负担。如果不克服这个心理障碍,密大还是会输。

密大终于延长了哈帅的服役合同,但加了条件:收入和成绩挂钩。也就是说,确定了成绩承包责任制。

在政治路线确定后,干部是决定性因素。

这里难免衍生出个问题:如果干部选对了,但政治路线不正确,不也是打败仗吗?

在与美国遥遥相望的太平洋西岸,曾经有个非常乡土的俚语,叫做:“一包就灵“。这句话在密大是否有效呢?

哈帅在续签合同后,从哥哥统帅的不提摩尔职业队里以百万年薪挖来了防守统领,麦克.麦克唐纳,23年换成斋斯.敏特。这两人的前后辅佐让密大的防守阵型固若金汤。

在进攻线上,哈帅终于选到了高中四分位尖子生:JJ.麦卡锡。

麦卡锡能传长传,能组织地面冲击,更难得的是,他能跑。是传统四分卫和罗帅新思维的合体。

哈帅本人,也像变了个人。在2020年前,哈帅总是端着大牌职业教练的架子,对队员气指颐使。现在,则更像同学们能亲密接触、交流人生的哥们。

这一系列上上下下的调整在2021年立竿见影。在赛季尾声对阵俄亥俄州大的比赛时,正是大雪漫天。密大和俄大针尖对麦芒,在不利于长传打法的气候里,双方地面冲击对地面冲击,都是大十地区的传统打法。密大一次次冲破对方防守。最后,密大以42比27拿下了比赛。

这是2011年来密大首次击败宿敌俄亥俄州立大学(尽管麦肯锡还不是主力四分卫)。

这个赛季密大12胜2负,全国排名从前二十名以外跃升为最终排名第三、并获得大十赛区冠军。

2022赛季,麦卡锡担任主力四分卫。密大13胜1负。排名大十赛区冠军、全国第三。特别是2000年来首次在客场,靠地面冲击加长传进攻击败宿敌俄亥俄州立大学,一血前耻。改革初见成效。

2023赛季,随着密大球场上的全胜表现,大十赛区的官员们对哈帅这个职业队来的教练充满敌意。开始对哈帅的“违规”行为进行前后两次调查。这期间,哈帅“下岗”了,没有出现在比赛场上指挥比赛。

第一次调查的原因是,招运动员时违规,涉嫌贿赂运动员。具体说,就是在午饭时给运动员买了个汉堡。

第二次调查的原因是,密歇根大学的体育职员,在其他潜在对手比赛时,录下了对手的手语图像。

嗨。这种调查是大十官员的排外心理,还是“八分钱,查半年”的嫉妒行径,实在不好说。但带来的效果是,激发了高中体育成绩并非顶级的密大运动员的同仇敌忾。

10场常规赛季比赛全胜,包括11月25日以30比24战胜宿敌俄亥俄州立大学队,并在随后战胜艾阿华大学夺得大十赛区冠军。同学们用实际行动狠抽了大十官员的脸。

2024年元旦,密大以27比20战胜97年后拿过6次全国冠军,由常胜冠军教练,尼克.塞班统帅的,能传、能冲、能跑的南蛮悍队阿拉巴马队。

2024年1月8日,密歇根大学足球队在NCAA决赛中以34:13的比分,击败长于空中进攻的西番枭雄华盛顿大学队,获得全国冠军。

这些对手都是密大曾经羡慕不已、可望不可及的学习对象。

忆当初仰望,如高山万仞;今回首望去,皆过眼云烟!

胜利的奖杯只有一座,但可以反思的已经不多……

革命、复辟、改革、胜利,密歇根大学足球的冠军之路 (上)

前后左右


在大学圈里,密歇根大学是美式足球有史以来赢球最多的学校,有美国最大的足球比赛场,有很强的足球传统,令校友们自豪。其实除美式足球外,密大的其他体育项目也很强。比如,奥运游泳冠军费尔普曾在此训练。其他项目,篮球、冰球、田径也经常是全国4强。

但如果盘点密大足球全国冠军的次数,在2023赛季的前30年中,是乏善可陈的。它只是在1997年,获得过并列冠军(与纳布拉斯卡大学共享),而此前拿到全国冠军,还早在1948年。

这个结果和密大的打法有关。密大的打法,是传统的中西部大十赛区的打法。简单说,就是靠队员体重进行防守,靠体重队员建立进攻中心,地面跑位冲击进行进攻。和同样打法的球队比赛,就是比队员体重了。这种打法和这个地区多雨多雪的严寒气候环境有关。这种打法的优点是,进攻控球时间长,防守队员能够充分休息。缺点是进攻缓慢,节奏慢,场面上不漂亮。

而东南地区和西部地区大学的打法,是靠四分位的空中长传进行进攻。这种打法的优缺点正好和跑位进攻的相反。优点是,进攻快,容易得分,场面上漂亮。缺点是,进攻控球时间短,防守队员不能够充分休息。进攻的空中长传还容易被对方截住打反击。

虽然两种打法各有优缺点,但那段时间,中西部大十球队是很难在与东南地区长传球队对抗中赢球的。原因很简单,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像快刀手田伯光大胜正宗剑法的华山派令狐冲,还有辟邪剑法的东方不败大胜天下武林。长传打法可以一分钟拿一个达阵;大十的地面冲击打法要10分钟才拿一个达阵,还是在顺利的情况,如果不顺利,冲不过10码距离,就要交出球权。

长传打法就是有失误也不在乎,再找几分钟多拿几个达阵就是了。

也正是因为上面的原因,大十赛区的球队,纷纷引进这种长传的打法。就像明治维新的改革,立竿见影。比如俄亥俄州立大学。在赛区中脱颖而出,几经问鼎全国冠军。

密西根大学足球队,在1997年教头罗德.卡尔带领下拿到全国冠军后,便慢慢衰落了。这有教头卡尔本身的原因,毕竟拿到冠军,达到了教练生涯的顶峰,内动力没了,再者,岁月不饶人,年龄也老了。密大不仅离全国冠军距离越来越远,甚至离大十冠军都越来越远了。

那些足球强校新贵,比如乔治亚大学、俄亥俄州立(1997年后各2次)、阿拉巴马大学(1997年后6次),一直在密大面前耀武扬威。很长时间中,密大的球迷有些像天朝的国际足球迷,只能以“老子祖先足球也阔过”来安慰自己。有次电视报导问密歇根球迷对输球的想法,该球迷回答说,“已经习惯了,没感觉。”

人民的失望莫过于心冷。

但什么是真爱?真爱就是任你虐他千百遍,他只爱你如初恋。密歇根球迷们还是在烈日下,风雨中,在大雪漫天的严寒里在看台上为自己的球队加油,呐喊。

2007年,老教头卡尔以总得胜率75%宣布退休了。一时间,密歇根球迷弹冠相庆。纷纷为新的教练人选献计献策。当时的球迷普遍认为,密大球队的技战术太落后于时代了。要抛弃自己的打法,引进先进的长传战法。总之,是思想要革命,战术要革命,关键是灵魂深处要革命,要引进全新打法的教练!

这个教练,密大还真的找到了。他就是在西弗吉尼亚大学的教练,瑞驰. 罗德里格兹。

这个罗帅,如果只看成绩,在足球强校里,不过是平平之辈。此前他在西弗吉尼亚大学任教练7年。成绩嘛,最高时全国排名第五,很长时间十几名左右。

但是论战术打法,罗帅可是新打法/新思维的先驱。什么跑动进攻,空中长传,在他的理论中,都是落后的打法。他是无传攻势的先驱者,他发展了一种以奔跑为导向的广泛进攻版本,他在以前的执教生涯中开发了这种进攻方式,并与麾下的四分卫一起不断完善。该战略经常使用霰弹枪阵型。罗德里格兹还因推动霰弹枪阵型中的区域读取战术而受到赞誉。如果美式足球有诺贝尔奖,那罗帅肯定是获奖者。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嘛,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帅执教的第一年,2008,3赢9输。是密大有史以来最惨的。很多以前被密大板凳队员暴打的球队都能把密大打败。

革命嘛,就要付出代价。民主转型的国家开始时经济都是百分之50以上的萎缩。这个很正常。

罗帅对此的解释很简单:学校里没有适合他打法的队员。

后来罗帅按照自己的打法招收了队员。但情况并无改观。接下来的两年,成绩是5赢7输,和7赢5输。可谓是惨不忍睹。最要命的是,对密大的宿敌,俄亥俄州立和密歇根州立,这三年密大从来没胜过。

任何历史悠久的集团,都有其传统。密大的传统是,和俄亥俄州大互为天敌。这不止是因为生源的竞争,更因为历史上,两个州有领土纠纷,甚至曾经动员了各自的民兵,几乎兵戎相见。所以这两个大学的足球队,可以输给其他任何球队,只要赢得对方,赛季就算圆满。

做为外州人,罗帅对密大的新仇旧恨不止视之不见,甚至有意抹除。在其上任的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是当看到办公室里历代前任留下的与俄亥俄州立大学比赛时间的倒计时钟后,下令移除。

什么叫革命?革命就是和传统势力,进行最彻底的决裂!

密大足球有一大传统,就是注重防守。这也是密大曾经傲立全国的资本。但罗帅在任上,从来没有参加过防守队员的训练。这也造成密大的防守水平,从全国排名顶级,掉到50名开外。

不可否认的是,罗帅的进攻战术,确有成就。很多美国大学足球的进攻记录(地面冲击、长传距离)都是罗帅麾下的球员,场上不系鞋带的怪才四分卫,堤纳德,罗宾逊创造的。密大可以在一场比赛中进攻得分65分。但防守可能丢分更多。

罗帅执政这三年,密大的全国排名,从全国十名以上,大十排名前二以上的常客,变成进不了全国前20名列表,大十垫底了。罗帅领军的胜率,是40%,校史垫底。

轰轰烈烈的罗帅革命,失败了。

“台头看到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密大球迷心中的毛泽东,在哪里?

就像历史上所有的革命一样,遇到挫折,就会有今不如昔的论调甚嚣尘上并且付诸于实践。比如法国大革命后的王朝复辟。中国共和后的辫子军进京。

公元2011年,在球迷们的迷茫中,密大迎来了新教头,时任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教练,布莱迪.霍克。

(此处应该有新君登基时的钟磬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