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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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阿克苏地区的库车大峡谷，是一段隐身于绵延的苍凉山峦背后的秘境山谷，鲜为人知，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其实官名是“天山神秘大峡谷 “，但在乌鲁木齐边上也有一个天山大峡谷景区，为了区别，我就称之为库车大峡谷了。

阿克苏地区的南部是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南面的阿瓦提县是喀什河等四条河的交汇处，几条河道汇聚成宽阔的塔里木河，向东经过轮台奔向罗布泊，一路滋育着胡杨林。阿瓦提的胡杨林比轮台的规模小，但有河有沙，还有神秘的刀郎部落，是一个既看景、又体验民族风情的好去处。刀郎部落是回鹘（维吾尔）的一支，当年为躲避蒙古人的铁蹄逃到沙漠，躲进没有人烟的胡杨林中，几近与世隔绝，因此保留着浓重的狼图腾文化，而且女子跟男人一起狩猎，各顶半边天，他们的木卡姆音乐同其他族群区别较大。

阿克苏地区北部是大片的绿洲宝地，土地肥沃，有一望无际的棉田、稻田、小麦田。宝地西部的温宿县从唐朝开始有种稻子的记载，清朝设立过军垦农场，产出的大米油性大，又香又糯软，光吃白米饭就能品味出“香喷喷”这个词多么恰切，是我的最爱。新疆除了阿克苏大米，现划归乌鲁木齐、原米泉县的大米也很好吃，可惜这些年来这两种米都见不到，只靠东北大米和红国宝支撑我的胃了。泰国香米闻着很香，口感欠点儿。

作为古代龟兹故地的库车在这块宝地的东部，盛产小麦、棉花，陶艺与冶炼历史悠久，有享有盛名的乐舞，代表着西域曾经有过的辉煌。库车离巴州的轮台很近，往东连接库尔勒、向西通往喀什、南达和田、北到独山子，可谓南来北往之要道，不过，随地理位置而来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历史更迭。作为南疆最有影响的古王国之一，龟兹从一开始便处于同诸国的纷争中：在汉武帝之前曾称臣于匈奴，汉朝设立西域都护府时，龟兹王投靠汉廷，归乌垒城（今轮台）统辖，后来班超把都护府迁到龟兹，三国时期又成为北魏的辖地。自晋朝起，历经前凉、前秦、后凉、北魏、东凉、柔然、突厥、吐蕃等政权的统治，唐朝再次把安西都护府迁到这里，后来又专设龟兹都督府，以龟兹王为都督。唐末时，南下的漠北回鹘占领了这里，开启了维吾尔人的势力范围，宋朝时又听命于契丹人西辽。之后的龟兹基本都是蒙古各部落之间争夺的领地，其间，在蒙古东察合台汗国被突厥伊斯兰化后，库车由佛教圣地转为伊斯兰教。满清统一新疆后，又被从中亚入侵的阿古柏攻占，之后再被左宗棠的湘军打败，重新回到清王朝。民国时期，又是一顿维、汉、回等各路宗教、军阀势力加上苏联插手的混战，直至新疆和平解放。这样的历史，是地处交通要道之幸还是不幸？

最早生活在龟兹的是印欧人种吐火罗人，使用龟兹文，是西域诸国中为数不多的有书写文字的一个族群。龟兹语曾是佛经传入中原的媒介，汉语中“沙门”等词语都是从龟兹语音译而来，可惜早在距今一千年前左右的宋朝时期，曾经辉煌的龟兹文就已经灰飞烟灭。

由于靠近天竺，龟兹一带从公元初年就开始有佛门僧侣，到西晋已有“佛塔庙千所”。东晋时，转为大乘佛教的一代奇僧鸠摩罗什被奉为龟兹国师，其父亲本是天竺贵族，却放弃世袭、投身佛事，到龟兹当了国师，而母亲则是龟兹王的妹妹。他七岁时与母亲同时出家信佛，年纪轻轻就精通佛法、盛名远扬。前秦苻坚听闻他的名声，想得到高僧为己所用，派吕光攻打龟兹。吕光到龟兹后，看到高僧居然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就想捉弄他，强行把他灌醉，恶作剧地强迫高僧娶了龟兹公主，然后准备把高僧带到长安。不料彼时苻坚兵败淝水之战，于是吕光成为凉王，在凉州（今武威）软禁了大师十八年。之后后秦姚兴灭了后凉，尊高僧为国师，终于把高僧请到长安弘扬佛法。自此，一代高僧得以组织翻译了一系列的佛经，其中就有《金刚经》，一千六百年后的今天仍是通用的佛家经典。

大师历经坎坷，对佛法矢志不渝，一生“不负如来不负卿”，对那些折腾他的人，高僧的态度一向都是“我佛慈悲”，最终在长安圆寂，火化时应验了他自己的誓言，果然“薪灭形碎，唯舌不灰”。后世的唐玄奘读着鸠摩罗什译本成长起来，从“天下最后一关”铁门关出来后一路向西途经这里，在鸠摩罗什讲过经的苏巴什佛寺里驻留过。

苏巴什佛寺位于现在库车郊外的东北部，曾是塔里木盆地北部的香火鼎盛之地，留存下来的断壁残垣仍能辨认出佛塔与殿堂，作为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遗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此外，离库车六十多公里的克孜尔千佛洞先后建于3至8世纪，开凿于峭壁之间，有二百多个洞窟，规模壮观，值得一看。弟弟在安排行程时纠结了很久，半途中还继续跟我们商量，但由于时间关系，最后只能遗憾地错过。不过计划去的大峡谷中也有石窟壁画，是一处规模较小的千佛洞，晋朝、唐朝时曾盛极一时，自明朝时期龟兹一带伊斯兰化、僧侣消亡后便一直孤寂地隐藏于荒山深谷之中，直到1999年当地牧羊人阿不来提的山羊奇异地指引着他发现了这座神秘的洞窟，后来正式命名为“阿艾石窟”，据说保存还算完整，而且有汉文和龟兹文双语题字，弥足珍贵。如能亲眼一睹龟兹文的瑰丽容颜，也就算不虚此行吧。

库车市区内的库车王府原是乾隆皇帝年间修建的，以表彰当地维吾尔族首领鄂对协助清王王廷平定大小和卓叛乱的功绩，但在民国时期被盛世才毁坏，只留下部分房屋和城墙。21世纪初，当地政府按照时已八十岁高龄的末代库车王达吾提（中国最后一位王爷）记忆中的原样重建，显得古朴又兼具民族风情，设有博物馆、文物馆及民俗馆，末代王妃还住在里边，可惜我们赶到库车时已经下班关门了，走过路过却没能进去。

在库车休息了一晚，吃到了美味的小白杏与著名的库车大馕，我们心满意足地离开，沿独库公路往北前往大峡谷。独库公路每年只在夏季通车，以险峻、奇美著称，但在这一段却是大路笔直，一不小心就超速了，等意识到前面不远就是区间测速时，减速也来不及了。开在最前面的弟弟灵机一动，在一条岔路口拐出公路，开到了旁边的一个村庄，后来知道是阿格乡。把车停在路边，前面人家的院墙外有棵桑树，稀稀拉拉地挂着紫色诱人的桑葚，我们四处瞅了瞅，没人，就打算等有人来了给点钱算是买的，便开始摘起来。桑葚显然已经被摘过了，高处的枝上才多一些，费劲地只摘得几颗，这时开过来一辆小拖拉机，开车的民族小哥放慢了速度，告诉我们前面田边的桑葚多，让跟他的车走。我们便跟在他后边，同时开始翻兜找零钱，没想到等到了那儿，他挥了挥手就把车开走了。我们手里拿着零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果然是善良纯朴的老乡啊。

田边有一棵白桑树和一棵紫桑树，都结满了果子，看着诱人。我们高兴极了，正想靠近去摘，离树不远有一头本来在打盹儿的牛，忽然站起来对着我们瞪眼、哞哞叫，呃，难道它也爱吃桑葚？好在牛被拴在一棵大树上，过不来，我们便放心大胆地一边摘一边往嘴里放：好甜呀，香甜的汁水流入心里，真是大自然的美味天物！

过完了嘴瘾，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慢慢悠悠地穿过村子往回走，被街旁人家的大门迷住了：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金色的精美图案：几个大花瓶对称地排列着，由装饰花纹分割开来，每个瓶里一左一右地插着两朵花，周围的门框上则是金色的马赛克，整个彩图非常讲究。大门嵌在杏黄色的院墙上，显得热情又温馨。沿着街道，每家门上的图案稍有不同，有的正好敞开着，露出里面整洁的小院，种有花草，靠墙的棚子下面摞着稻草堆，可能是给冬天准备的饲料。这里看起来是个比较富足的村子。

回到公路继续前行，快到测速照相机的路边有几辆车停在那里熬时间，我们便忍不住得意地庆幸刚才去了那个路边小村。

公路右侧的库车河一路陪着我们，宽宽的河道，但水流只占了河道的一小部分，另一部分生长着骆驼刺一类的小灌木，旁边是岩石覆盖的山峦，光秃秃的，绵延不断。河道与山之间有一排绿树，给这一带荒凉的景色增添了生机，令人心生感恩。渐渐地，路边的景致变了，前方出现了红褐色的山峰，在一片灰不溜秋的群山中仿佛异军突起，被山脚逐渐清晰的绿树衬托着，非常醒目。到了近前，一座巨大的山崖几近垂直矗立，上边密布着道道沟壑，层次分明。抬头仰视，陡峭的断崖似乎随时随刻都会压将下来，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词：压力山大。旁边的碑上写着“克孜利亚胜景”，这便是大峡谷的门面了。

停好车，顶着似火的骄阳，踏着高高的深红色台阶，登上宽敞的观景台，眼前红褐色的叠嶂峰峦左高右低地耸立着，中间形成V字形山谷，从中露出一片蓝天，似乎万里晴空被切了一块下来嵌在里边，随处一拍都是明信片上的图案。

平台的一侧，一棵红柳正开满紫色的花，在火热的山崖前演绎着浪漫，边上的一排绿树更让整个画面生动鲜活起来。

停好车，顶着似火的骄阳，踏着高高的深红色台阶，登上宽敞的观景台，眼前红褐色的叠嶂峰峦左高右低地耸立着，中间形成V字形山谷，从中露出一片蓝天，似乎万里晴空被切了一块下来嵌在里边，随处一拍都是明信片上的图案。平台的一侧，一棵红柳正开满紫色的花，在火热的山崖前演绎着浪漫，边上的一排绿树更让整个画面生动鲜活起来。

从开阔的谷口走进去，两侧是红褐色高耸的山峦石壁，里边峰回路转，深邃得望不见尽头，谷底却比较平坦，一道浅浅的小溪欢快地朝着谷口流淌，让山谷一片清凉。终于能躲过酷热了，不禁一阵欣喜，但很快发现谷底基本被溪水覆盖了，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走在我们前面的人都在蹚着水。我开始犯愁：只有脚上穿的一双鞋，晚上要住到需要穿羽绒服的山里，所以鞋不能湿。这时看到有人脱下鞋光脚走，我犹豫了一下，也光脚试着踩了踩，还行，水底是细沙，水也不算太凉，便扛着鞋蹚进水里，招呼其他人也脱鞋下水，不过有几个人却宁愿鞋湿。大家接着往前走，很快我们光脚的人就开始拖后腿了：水底的沙子看起来细，却散布着小石子，站着踩一下还不觉得，走起来却硌得脚生疼，根本走不快。提着气、咬着牙地忍痛往前挪，指望着“按摩”一阵子后能适应点儿。

山谷里有些地段很窄，头顶的岩壁缝中，一道蓝天在红褐色的衬托下蓝得更加浓郁，像一款蓝宝石的长坠子镶嵌在玫瑰金上，给幽僻的峡谷添了一道神秘。

谷内有一处圣泉池，有些许泉水流下，由于轮廓像观音菩萨，据书中记载，唐朝时期人们纷纷来这里拜佛许愿。估计这个风俗又重新兴旺了，有不少钞票散落在那里。心下觉得不太美观：如果在旁边放一个钱罐会好些吧，否则一刮风还不纸片乱飞。附近比较平整的一处谷壁上刻着飞天的造型，线条非常柔美，感觉像现代的作品，似乎在给游客助兴。在我们到此一游之后的2019年，峡谷里发生坍塌，露出的崖壁上惊现一幅古代龟兹的飞天浮雕，引起轰动。神秘的大峡谷啊，你还藏着什么秘密？

整条山谷的崖壁上不时地露出奇峰异石，形成一处处有趣的小景点，靠近谷口的那处在光的折射下，远看像小狗，称为“神犬守谷”。后面的我就没顾得上去辨认了，毕竟脚下还在踩着“刀山水海”。

迎面碰见往谷外走的一群人，便问他们离石窟还有多远，其中一个人答道：哪有什么石窟，都是骗人的啦，不骗人怎么挣钱呢？我疑惑地说应该有的，他只是摇着头，一脸扫兴地走远了。我们几个大眼瞪小眼，弄不清怎么回事。弟弟说他穿着鞋走得快，先到前面看看情况，于是我们便兵分两路，穿鞋的打头阵，光脚的在后边慢慢跟着。唉，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得轻松，肯定没尝过光脚的滋味。

妹夫可以说是穿鞋人中的极品了：一公里多的山谷，别人都在小河蹚水，就他一个在小河与山崖间的夹缝中求生存，上蹿下跳的，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湿鞋。有功夫！

在一步一针扎的疼痛中，眼前豁然开朗了，现出一个由山崖围出的大号天井形状的谷地，关键是这里没水，而且是平地！终于脚踏实地了。古人造词怎么这么形象呢，时间久了人们都忘记了本意。谷地的侧面石壁上有几个凿出的空间，供奉着佛像，有不少人在拜佛，但一看就是现代的雕刻，不是我们要找的晋、唐作品。

看到人群中弟弟还在四处寻找，就叫住他。他说这里已经没路了，前面封着还在修，但确实没见到石窟。别人都觉得景区在欺骗游客，早就放弃了，而他坚信新疆人不会干这种事，就一直在找。我四下望了望，旁边有栋简陋的房子挂着锁，没人可问。忽然看见崖边地上躺着一块已经破了角的硬纸板，很不起眼儿，开始还以为是风刮到那儿的废纸壳，又瞄了一眼才猛然看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正在施工”几个字。再仔细打量那房子，终于发现侧面墙上挂着一个比较正规的牌子，最上面的标题是“阿艾石窟保护制度”几个大字，由于风吹日晒，牌子发黄，字迹也很淡了。定睛扫视房后的崖壁，原来那里藏着一道不起眼的石梯，沿着悬崖峭壁一直惊险地蜿蜒到山顶附近：就在那了！隐藏得真够高深莫测的，怪不得能躲过20世纪初那些外国探险家的盗劫。

景区要是在房门上贴个施工告示就好了，或者在售票口通知一下，好让游客有个心理准备。新疆人大大咧咧惯了，也缺少管理景区的经验，根本就想不到工作的不细致会导致游客误解为在骗人宰客。慢慢来吧，从本来敞开的荒郊野外变成圈起来收费的景点，人们需要适应。只是，遗憾啊，又要错过了！

一行人失望地往回走，咬着牙重新蹚入河中。这回妹夫终于湿了一只鞋，他就脱了鞋穿着袜子走了几步，跟我说袜子很管用。我将信将疑地拿出厚底袜子穿上，果然舒服多了：这么好的办法怎么没早点想到呢。这次得到了一个教训：以后不管去哪都要带双轻便、平底、水陆两用的塑料拖鞋，随时准备蹚水。

旅行结束一回到家我就跑了好几个鞋店，都没找到合适的塑料拖鞋，最后网购了一双。天山中神秘的大峡谷，我准备好了，你修好了吗？

2021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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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歌舞：《刀郎麥西來甫》【SuperRobertang】

视频：库车天山神秘大峽谷【Tiger Chen】大峡谷本是红褐色，可惜在这个视频中颜色浅很多，不过介绍很全面。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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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下一站是巴音布鲁克草原上的天鹅湖。巴音布鲁克草原，蒙古语意为“泉源丰富”，是天山南麓最肥美的夏季牧场，也是土尔扈特部落后人的家园。土尔扈特是蒙古族的一支，明末时迁徙到了伏尔加河下游一带，后来为了躲避沙俄的扩张杀戮，首领沃巴锡率十七万族人踏上东归祖国之路，一路艰辛、历经百战，又遭遇瘟疫，损失惨重，七个月后回到祖国时仅剩七万人。乾隆皇帝赞其“诚心归顺，甚属可嘉”，把这块水草丰美的风水宝地赐予土尔扈特人。他们的后人世世代代呵护、守卫着这块绿色净土。

天鹅湖就坐落在这片草原上。每年春天，数以万计的天鹅不远万里，成群结队地飞到巴音布鲁克栖息繁衍，当冬季来临，它们便离开草原往南一直飞过喜马拉雅山，也有极小部分就近飞到库尔勒的孔雀河过冬。当地的牧民们把天鹅视为贞洁、吉祥的象征，格外珍爱。

我们的车在绿色的原野中一路穿行，远远地在路边出现一座白天鹅的雕像，这就是中国最大的天鹅自然保护区了。

时间已是下午，我们来不及去参观土尔扈特民俗文化村，直奔小镇上的游客中心，赶上了最后一班大巴车到了湖边，真是幸运，还开心地看到一条长长的木栈道在前方曲曲折折地伸进湖里。

踏着我钟爱的木板路，旁边的绿草地上趴着几只用石头刻的癞蛤蟆，憨憨可人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不过还是极力压低声音、不敢喧哗，怕惊吓到珍贵的白色天使，这也是大巴车司机提醒的。顺着栈道兜兜转转了几番才走到尽头，这里已经是湖里了。身旁的湖中长满了水草，前面则是一大片湛蓝的湖水，旁边是广阔的连着天际的绿草地，湖对面是一道皑皑雪山，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闲适的白云，真是一片福地。定神寻找一番，在远远的水域上，静静地浮着二三十只洁白的天鹅，安逸、淡然。一团一团粼粼的湖水轻柔地环绕着天鹅，波纹与波纹一漾一漾地相互交融，圣桑的大提琴旋律便在粼粼漾漾中悠然地演绎着、陶醉着。

湖上也有别的鸟类，似乎胆子更大一些，靠栈道比较近。回望栈道，有一大段立于碧波之上，两三处亭台连接着折来折去的九曲长廊，倒映水中，与这一方纯净的天地相得益彰。好一幅“景莫妙于曲“！

这时视线中居然出现了几只小天鹅：整整齐齐地并排着向近处游来，活泼欢快。原来柴可夫斯基在《天鹅湖》中特意安排一段四只小天鹅出场，是事出有因的。

心满意足地向天鹅告别，乘坐区间车赶往九曲十八弯景点。车在草原的道路上行驶，处处蓝天白云，草地一碧千里。到了景点后，再换乘电瓶车上到山坡上。也有人选择骑马，我们担心时间不够。不出意外地，又走在了木栈道上，感恩设计者。这里的栈道是修在山脊上的，仿佛一道小长城，蜿蜒地伸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顶。

在栈道的中段，正是九曲十八弯的最佳观景处：一座圆形的大平台像个圆盘镶嵌在那里，把栈道的棱角从视觉上柔化了，也增添了变化感，而弧形的栏杆跟草地上弯弯的河道相映成趣。唯美的设计啊，真想知道是谁这么天才又文艺范儿。

站在大圆台上凭栏望去，河水在草地上弯弯转转的，像有人把缎带放在草地上左右挥舞而成的轨迹，每一个回转都绕过一块草滩，河道与绿草重重叠叠地间隔着，数了数，还真是九曲，九曲河道回折成了十八个弯。河水就这样在绿草滩上迂回地淌动着，在晴空晚照下碧蓝如洗、飘逸灵动。美啊，这会儿太阳还高，不敢想象待会儿落日的时候还能美到什么样子，圆台上三三两两的人们也都赞叹不已。

转身往山坡上走，想看看河水是怎么来的。除了远远的一带雪山，这一片的山丘比较低小，周围是平缓的草滩，被绿茸茸的草覆盖着，显得起伏有致，身姿妙曼。雪山上融化下来的涓涓细流，一路汇聚着草原上众多的泉源，穿过草滩，缓缓流淌过来，绕过这一带无数的弯道后汇入开都河。开都河便是传说中的通天河，只是不知道唐僧的晒经石在哪里。

正胡思乱想着，听见妹妹喊我们去大圆台，连忙赶过去，便傻了眼：已经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攒动，如同一锅饺子。硬着头皮也挤进锅里，好不容易才能从人缝中偶尔瞥见前面的景色，这才意识到圆台的设计是失误的：最凸的那一个点是观景的正中位置，造成了后面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挡住，而其旁边的人，即便贴着栏杆站前排位置也是偏的，拍不到最佳角度。观景台美则美矣，人多时就不实用了。

我们就只能从人与人的缝隙中一瞥惊鸿：那真是美到极致的一瞥啊！太阳马上就到地平线上了，金晖斜照过来，被九曲十八弯中那一条条的草滩切割成断断续续的光柱，倒映在曲曲转转的河水里。河水悠悠地漾起温婉迷人的流光溢彩，像把草滩当作琴弦缓缓地拨动着，而那几条与水相间的草滩也配合着调低了色调，变得深暗起来。光与影、亮与暗、柔与硬、动与静就这样既有层次又和谐地相融在一起，如梦如幻，令人如痴如醉，似乎心都要融化在景里。恍惚间唯有叹息，真是美得沉鱼落雁啊，怪不得天鹅偏爱这里的草原。

很想把美景照下来，试了好几个人缝都不行，于是把手机高举过头，一顿盲拍，还别说，真有几张不错的，虽然我站的角度只拍下来两三个弯。大家都在想办法抢拍几张，忽然发现前面有个人举着手机已经拍了好久了：原来她是在把日落从头到尾录下来。美景倒是值得录影，只是后边的人想避开她的胳膊及手机就不容易了。又等了一会儿，旁边有个人客气地请她把手机先放下来一下，给后边的人一个照相的机会。她旁边的同伴却不高兴了，扭头说：你让放就放吗，凭什么听你的！直到最后，那个高举的手机也没放下来，倒是站在前边的其他人退后，让出了地方。再看前方的河湾，不管人群的吵闹，美景就在那里静静地展示着自己，既给有德之人看，也给无德之人看，不偏不倚。

乘电瓶车从山坡下来，在大停车场等候区间车，眼前天高地广，彩霞满天，一两颗星星从中闪了出来，顿觉心情开朗起来。

第二天离开小镇，一路往西北走，开都河就一直随着我们玉带般地千回百转，有好几处跟九曲十八弯相同的景致，只是没有路，应该属于给天鹅、羊群的保留地。前方路边出现一座敖包，禄马风旗随风飘扬。看着敖包越来越近，不禁想起位于巴州西部的巩乃斯草原上的班禅沟来：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开满山花的绿色谷地，旁边是茂密的森林。20世纪80年代时，本来寂寂无名的世外山谷，不知怎的出现在了班禅额尔德尼的梦中，梦里还有一棵同根四枝干的松树。后来班禅循着梦找到了绿谷，居然也找到了那棵树，就在树下坐禅、诵经，于是绿谷就被称为班禅沟，而那棵树就叫班禅树了。从此到山谷祭拜的人络绎不绝，班禅沟由此而成为佛光照耀的山川宝地。

眼前的敖包也坐落于景如梦幻的宝地，有开都河相伴，护佑美丽的大草原，护佑草原上善良朴实的牧民。

2021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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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城区 北疆之秋行色日记 （九）

七七 天山南北行（8）：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九曲十八弯 (图)

中国国家地理 2005年第10期 沈苇 http://www.dili360.com/cng/article/p5350c3d7cd82d66.htm

中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建“绿色走廊”，每年花上千万，公路旁设108个水井 https://www.sohu.com/a/522859044_100146324

中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数年耗资数亿种植胡杨林，如今变得怎样？https://www.sohu.com/a/604035098_121314565

塔克拉玛干沙漠 http://www.feekr.com/jshow/takelamaganshamo

新疆博斯腾湖旅游攻略 http://project.daqsoft.com/bsth/wgw/#/strategy-detail?id=18975

醉美博斯腾湖 新浪网 环球网 https://k.sina.com.cn/article_1686546714_6486a91a02001p5rl.html

新疆中旅 莲花湖 https://m.xjlxw.com/lvyoujingdian/kel/2872.html

去哪儿旅行 https://travel.qunar.com/p-oi713435-kongquehe

天山网 新疆库尔勒：梨花盛开 浪漫一座城 http://news.ts.cn/system/2021/04/07/03660858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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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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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天鹅湖与九曲十八湾【中国新闻网】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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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拉玛干沙漠在巴州南部的塔里木盆地上。白天，沙漠里烈日炎炎，沙面温度有时高达70-80摄氏度，高温造成的蒸发使地面的空气飘忽不定，出现“海市蜃楼”的景象。沙漠平均年降水量不到100毫米，而平均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25倍以上，而且沙丘还随风流动，所到之处淹没一切。不过这样的景色却是拍摄沙漠风光的绝好之地，流线体的沙丘层层叠叠、一望无际，本就是绝美的画面了，如果再有一道驼队的身影，就更显得构图生动。

只是美景不代表平安，塔克拉玛干的维吾尔语意思是“进得去出不来”，可见它的凶险。

但穿越塔里木盆地的沙漠公路却打破了这个传说，成为修建于流动沙丘上最长的公路。筑路工人先用纺织布把路基包裹固定、打实，再在上面铺建，一点一点地向沙漠挺进，愚公移山般地创造出公路史上的奇迹，让这里的石油输向各地。为了不让流动的沙漠把公路淹没，专家们试用了各种防沙办法，规划出一套沙漠公路生态防护林工程，配合号称“治沙魔方“的草方格，在沿途一边固沙一边种植胡杨、红柳、梭梭等植被，同时采用滴灌浇水，还一路设了水井房来维护。如今，五百多公里的道路两旁郁郁葱葱，在茫茫沙漠中如同两行绿色的护卫，保障了公路的畅通。

我们就在这样的沙漠公路上从轮台开往塔里木胡杨林公园。胡杨在维吾尔语里意思是“最美丽的树”，同时人们又叫它“沙漠英雄树”：在一片黄沙之中，任凭日晒风吹、狂沙漫天，胡杨以着顽强的生命力抗干旱、御风沙、耐盐碱。“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烂”，是对胡杨树的写照，虽然“千年”有些夸张，却是人们对胡杨精神的崇敬与赞美。

除了不屈的英雄精神，胡杨树也有着生存的智慧。一棵胡杨有两种树叶：老树枝上的叶子是宽的，像枫叶，用来吸收阳光；新枝上的叶子是窄的，像柳叶，以减少水分蒸发。在缺水时，胡杨树会选择保留强壮的树枝，而放弃其他弱枝，集中供给养分，从而延续自身的生命。如果被沙子埋没了树干，胡杨就把树干当作树根，把露出的枝条变成树干，接着发出新枝。在缺阳光的地方，树干也会行使树根的功能，把连接的几根树枝分别当作树干发出新枝，从而一棵树变成几棵，树形也就变得奇形怪状。为了给自己寻到一线生机，胡杨树坚韧地去适应和变通，每一根干枯的树杈都是对生命不屈的倾诉，每一枝变形的枝条也是对绝处逢生的诠释。

一进胡杨林公园的大门，就看见挺立着一棵巨大的胡杨王，树干得五个人团抱，不知到底几百岁了，树身已是深壑纵横，布满了须条，看着像太上老君，却依旧生机盎然、遮天蔽日，一幅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景致。

公园内有座瞭望塔，可以眺望胡杨林全貌。区间车及观光小火车穿梭于广阔的胡杨林中，终点是塔里木河的支流。很想看立于河水中的胡杨，可惜我们去得不凑巧，通往河边的那一段正在修路。就这样错过了啊，还是作为下次再来的借口？

看不成水中倒影的秀美，那就看沙漠中的雄姿吧：千姿百态的胡杨树，有的枝繁叶茂，有的干枯沉寂；有的枝展条达，有的扭曲怪诞；既有充满活力的绿叶，也有枯黄干裂的树皮；有铮铮铁骨屹然挺立的身姿，也有黯然倒地饮恨失败的悲怆。形形色色、林林总总，无一不在演示着世间的沧海桑田。人生如梦，世事如幻，唯命运有定。

忽然感到我似乎承受不了这种死而不倒的硬骨铮铮，好像悲剧感尤甚于绝望挣扎的拉奥孔，入目时心里一阵潸然。一路沿着木栈道走着，任由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身上，心情也跟着斑驳起来。看着不管上面是荣是枯，一个个树根只管紧固着下面的黄沙，涌出的泪水在干热的空气中也来不及蒸发。胡杨就像留守在边疆大漠上的一个个身躯，尽管命运有太多的无奈，依然脚踩大地、肩扛责任，让这片土地一点一点地变好。

2021年2月15日

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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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歌曲:《塔里木河》克里木谱曲、陈克正填词，维语版【楊鎮銨】

视频：塔里木胡杨林航拍【海峽導報】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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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勒市是巴州的首府，在孔雀河三角洲上。孔雀河是莲花湖水溢出而形成的内陆河，一路穿行经过库尔勒，最终流入罗布泊枯竭消失。库尔勒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盛产的香梨驰名天下，甘甜中带着独有的香味。每年四月千树万树开满洁白的梨花，到九月便是梨香时节。说来真是老天的惠顾，最适宜香梨生长的地区仅限库尔勒市附近的孔雀河流域，曾经有人把香梨引种到别的地方，品质就变了。

想起一位调皮的同学：她家在库尔勒，有一年暑假过后，她带了一个纸箱回来，一边打开一边告诉我们是香梨，我们立刻一哄而上一人得了一个，张口就咬下去。嗯？怎么不对劲儿？她在一旁笑弯了腰，才说这其实是核桃，去掉绿皮就跟商店里买的一样了。然后才拿出真正的香梨，是她家老梨树上结的，一尝，果然满口甘泉，香甜无比。

傍晚，沿着孔雀河散步。老同学，我可踩到你留下的脚印？河岸是一条长长的用花岗石砌成的步行大道，豪华的护栏凸显出石油大款的底气，河湾处的圆拱桥则给孔雀河增添了一份江南风格的秀丽，河中间的小岛树草青葱，道旁也绿树成荫。两岸林立的高楼在水中的倒影随着水的流动而扑朔迷离，在这华灯初上的夜景下便有了梦一般的幻化。河上宽阔的灯光桥名不虚传，各色彩灯把大桥映射得光彩琉璃，再倒映于河面上，美轮美奂。

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往铁门关——库尔勒旁边的一处险峻陡峭之地，两山夹峙，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号称“天下最后一关”。作为连接焉耆与塔里木盆地的唯一通道，两千年之久的丝绸之路从这里穿过，向西通向罗马。张骞曾路过这里，之后匈奴日逐王率兵经这里投奔汉军，使西域正式列入汉朝版图。班超作为投笔从戎的鼻祖，曾领兵在这里饮马，并留下千古名句“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仅凭三十六人的兵力击退匈奴，智勇双全令世人拜服。晋朝时此处设立关口，修筑了让后世唐代诗人岑参愁白头的关楼。千年之后，清代林则徐在此勘察旧址，为了纪念班超，派人在崖口重建关楼，后来中亚阿古柏入侵占领铁门关，又被左宗棠部队在蒙古族土尔扈特后人支援下击败。

现在的关楼是20世纪80年代末复建的，白色关墙、红色关楼，古朴、雄壮。门楼旁有一座平顶的山坡，坡上有个巨大的屯兵洞，是清朝驻兵留下的住处，民国官兵也曾住过。登上平台眺望，一旁是悬崖峭壁，另一旁是奔流湍急的孔雀河。正是因为这样的地理天险，经过历时八年的选址，60年代初这里建成了水电站，为库尔勒及附近的马兰基地供电，也为中国第一颗氢弹提供了充足的电能，代价则是淹没了古丝路在这里的一段陡险的山谷：建设发展与保存史迹总是两难。

从关楼到峡谷口的崖壁上，一路刻着名人题字。岑参的诗写道：“银山碛口风似箭，铁门关西月如练。双双愁泪沾马毛，飒飒胡沙迸人面”，可见当时诗人戎马生涯之苦。最醒目的四个大字“襟山带河”，最初由左宗棠部下刘锦棠所题，是为了庆祝并纪念歼灭盘踞在此的阿古柏，后来民国时期国民党将领詹士奎与张得胜镇守这里时再次题写，

他们还在峡谷口建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将军楼，令险峻的峡谷多了一份亭台楼阁之美。

由于时间不多与带着孩子的缘故，我们没有去罗布泊探访楼兰古城，只在巴州博物馆了解了一下那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名字及曾经有过的辉煌。作为东西交往上的要道，古城里曾有佛塔，有过混着希腊、波斯风格的木雕，也有过汉锦及晋代手抄本《战国策》，却突然消失在公元四、五世纪。时至今日，楼兰古城离奇梦幻般的兴衰与消失仍是个偌大的迷团，被称作”沙漠中的庞贝城”。

在楼兰古城附近，小河墓地是另一处神秘的遗址。20世纪30年代，瑞典考古学家曾在那里发现了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干尸，之后小河墓地就神奇地消失了，直到跨入21世纪才又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一惊世再现被誉为考古学界“迎接新世纪的最新发现”。

沿着孔雀河向东，在罗布泊上有一片烽燧群遗址，是汉晋时期丝绸之路楼兰道上的重要军事设施，始建于公元前1世纪，西望铁门关，向东则跟玉门关、阳关遥相呼应，勾画出“秦时明月汉时关”的画面。

存有众多珍贵古迹的罗布泊，千百年来一直上演着人类同干旱与盐碱的抗争。塔里木河是罗布泊最重要的水源，河道却漂移不定，20世纪20年代开始河道转入罗布泊，在50年代塔里木河水量最充沛时，罗布泊的湖水达到了几千平方公里。但随着塔河上游用水的迅速增加以及大坝的过度修建，下游变得极度缺水、断流，最终导致罗布泊彻底干涸，大片的胡杨林枯死，沙漠化迅速，很快就跟塔克拉玛干沙漠融为一体，罗布泊从此变成寸草不生的死亡之海。认识到这个错误后，人们开始注重生态环境了，近年来向塔里木河下游实施生态输水，挽救沿岸的胡杨。希望将来能在罗布泊看到碧水映蓝天。

2021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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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歌曲：《我的楼兰》苏柳作词， 刀郎作曲， 雲朵版【Yunduo Ai】

电影《大河》缩减版【Kobayashi speaks movies】

电影《大河》完整版（以此纪念一位逝去的才子）：讲述的是两代人治理塔里木河的故事。腾讯片头广告有点长。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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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们计划去南疆的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位于天山南麓，面积相当于江苏、浙江、福建、江西四省的总和，一片巨大又富于梦幻色彩的土地。

一大早从乌鲁木齐出发往南走，中午在托克逊县城吃完拌面，驶进天山的一段峡谷要道，即长达五十公里的干沟。峡谷内寸草不生，两边不是悬崖峭壁就是沟壑纵横，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山岩和沙石，满眼一片青灰，偶尔在岩石的断层处露出一点红、黄的崖壁，视觉堪称震撼，却单调、苍凉得令人难以呼吸。等出了峡谷见到第一抹绿色，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作生机。

一路开到博斯腾湖的金沙滩，已是黄昏了，迅速办好住宿就冲向后院，直奔沙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修建在沙滩上的木质长廊，空旷壮观，阳光从天边的云层后面射出万丈光芒，在蔚蓝的天空上划出一道道白光，辐射在头顶缥缈的白云上，好一派气势磅礴的天地！顿时一天的跋涉之苦一扫而尽。

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在一排沙滩伞后面便是水天一色的博斯腾湖，辽阔平静，下沉的太阳隐在云层后，让湖水显得有些灰暗，但依旧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时隐时现的落日余晖斜斜地铺在前方的一块水面上，于是那一片水域就包容着天上的彩云，金光荡漾。在右侧的湖边，无限蒹葭，白鸟悠悠，还有几艘就要收工的快艇。我们一行人当即决定乘艇一游，穿上救生衣就开始乘风破浪，找寻这里盛产的大头鱼和尖头鱼，然后一头钻进茂密的芦苇荡，探奇了一把。

第二天，懒洋洋地爬起来，旅店的老板已经准备好了家常风味的早餐。其实前一天深夜饱餐了一顿全鱼宴，这会儿并不饿，只是一看到香喷喷的豆浆、油条和小菜，就忍不住又大吃一顿，然后再冲到湖边。可惜是个阴天，不过这大天亮下的湖水终于看着眼熟了，跟我的记忆重叠起来。

博斯腾湖古称西海，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有几十万公顷的芦苇荡。此时满天的灰云、白云让这片大湖显得烟波浩渺、芳草萋萋，浅浅的潮水像抚慰着金色的沙滩。几个人按捺不住，换上泳衣就跳进了水里，只是湖水虽然看起来还算平静，毕竟有些小浪花，给游泳增添了难度，就有人喝到湖水了。作为游泳队成员的女儿不肯下水，在她的认知里，似乎游泳池才是游泳的地方。唉，在大自然里放飞太少了。不过，破天荒地，她突然主动要求在沙滩上跑步，我求之不得地赶紧答应，她就一个人戴上耳机，赤着脚迎着太阳跑去。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升起欣慰之情，挥去刚才的遗憾。

转头看见一群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大妈们，以湖水为背景做出各种造型地摆拍，有些还是高难度动作。她们开心地笑着，很是自豪。摄影师大叔一看就是个耐心好男人，任由大妈们一遍遍地重拍，还不时地给着建议，像上海口音。我心生羡慕：在这个年纪，能相约一群人，不远千里共享美景、友情，多么奢侈的生活啊。

正看得出神，女儿已经跑回来了，身后披着从云层中透过来的阳光。她说一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跑步，别人都躺在躺椅上，而在她的认知里沙滩应该有不少锻炼的人，就觉得很奇怪。呃，因为其他人都像我一样，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我说。嘿嘿。这时游泳的人也上岸了，几个小朋友开始安装无人机，手忙脚乱了一阵，在干弟和妹夫的指导下，无人机终于起飞试航，一会儿在沙滩，一会儿又飞到湖上，聪明地避开阳伞。能设计制造出这样智能产品的人，真是天才。

转眼就到了离开的时间。眼前的博斯腾湖是整个景区里最大的一个湖，周围还有好几个小湖，其中的莲花湖最令人称奇，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满眼的不可思议：在茫茫黄沙之中、蓝天之下，居然一池湖水、莲叶田田，朵朵莲花端坐在碧绿之上，静静地绽放着，这是野生的莲花啊。在处处尘埃之中，整个小湖宛如一片佛国净土，上苍把这一池莲花安放在沙漠中，是想留给凡尘一份顿悟的希望吗？

这些年恍惚间就过去了，现在的莲花盛开如昔吗？莲花湖是孔雀河的源头，按计划，我们要动身前往库尔勒市，去看那一段的孔雀河。

2021年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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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小桥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33674/118103.html

北京西城区 北疆之秋行色日记 （九）

七七 天山南北行（8）：巴音布鲁克大草原九曲十八弯 (图)

中国国家地理 2005年第10期 沈苇 http://www.dili360.com/cng/article/p5350c3d7cd82d66.htm

中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建“绿色走廊”，每年花上千万，公路旁设108个水井 https://www.sohu.com/a/522859044_100146324

中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数年耗资数亿种植胡杨林，如今变得怎样？https://www.sohu.com/a/604035098_121314565

塔克拉玛干沙漠 http://www.feekr.com/jshow/takelamaganshamo

新疆博斯腾湖旅游攻略 http://project.daqsoft.com/bsth/wgw/#/strategy-detail?id=18975

醉美博斯腾湖 新浪网 环球网 https://k.sina.com.cn/article_1686546714_6486a91a02001p5rl.html

新疆中旅 莲花湖 https://m.xjlxw.com/lvyoujingdian/kel/28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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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网 新疆库尔勒：树上香梨满 树下搬运忙 https://www.ts.cn/xwzx/jjxw/202209/t20220929_9229563.shtml

将军楼 马蜂窝 https://www.mafengwo.cn/photo/poi/8082442_236764276.html

铁门关水电站 由罗布泊，CC BY 3.0，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52736057

新疆罗布泊是如何成为无人区的？地球知识局 https://zhuanlan.zhihu.com/p/36753024

为什么世界各国都想来楼兰古城挖掘一番？地球知识局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1239985.html

之乎和者也 “东方庞贝城”–神秘的楼兰古国 https://zhuanlan.zhihu.com/p/264583450

维基百科 楼兰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6%A5%BC%E5%85%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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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木胡杨林公园，新疆最大的胡杨保护区 https://www.sohu.com/a/615787191_121612292

天山网 轮台县塔里木胡杨林公园壮美景色吸引游客  http://news.ts.cn/system/2018/11/05/035444443.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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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 新疆库尔勒：天鹅的冬日之约 http://ha.people.com.cn/n2/2020/0119/c351638-33728324.html

中新网新疆 新疆巴州巴音布鲁克草原迎来旅游季 http://www.xj.chinanews.com.cn/lvyou/2021-05-06/detail-ihameecz8849525.shtml

新疆旅游攻略（五）被人从众劝退的巴音布鲁克！https://post.smzdm.com/p/axzvdk22/

巴州和静电视台青格乐 http://district.ce.cn/newarea/roll/201808/15/t20180815_30039371.shtml

调侃历史 新疆：登上敖包山，俯瞰巴音布鲁克镇 https://k.sina.cn/article_7549550760_p1c1fd00a800100xc16.html?from=tra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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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唱山水间1-中国地理音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eDMdrhFxlc&t=3135s

《夢駝鈴》，歌曲作者”譚健常”先生傾情演唱 Sean Liu

马头琴《鸿雁》富春江南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2uOT4DgVM0

Yo-Yo Ma, Kathryn Stott – The Swan (Saint-Saën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CbQuajzShs

附：

歌曲：《西海情歌》刀郎作词、作曲、演唱（博斯腾湖也叫西海）【Xiaobao Yinyue】

视频：博斯腾湖风景区介绍【刘师傅游记】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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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传奇色彩的喀纳斯湖是新疆阿勒泰地区的一个景区。阿勒泰地处新疆的北部边境，跟伊犁一样，是哈萨克牧民集中的一个地区，也是蒙古族等其他民族的家园。印象中的阿勒泰一年有半年大雪封山，滑雪是这里著名的项目，据说阿勒泰是人类滑雪起源地之一。很早以前就听到过有关喀纳斯的种种传说，向往已久，但路一直不太好走，一不留神就错过了能到那边去的日子，所以直到前几年才有机会一览喀纳斯的容颜。

那年七月的一天下午，我们一行人几辆车赶到了阿尔泰山脚下的布尔津，一个很有俄罗斯风情的小县城，在中国地图上位于“鸡尾”的最高点，是中俄边境上的一个重要枢纽，当年可可托海的珍贵矿产就是经这里转水路运往苏联的。

弟弟预订了一栋俄式小洋楼，有好几间卧房，厨房的物件也齐全，还带一个独立的小院，有宽敞的车位、一小块菜地，树荫下摆着木制的野餐桌椅、两个帆布躺椅，我们就很奢侈地在这里休整。姐夫和妹夫堪称大厨，一锅清炖羊肉在他俩手里很快就冒出了香味，更混着烤肉串的烟味，弥漫了整个小院，让正围着野餐桌打牌、在躺椅上打盹儿的其他人欲罢不能，小朋友们干脆把手里的牌一扔，乖乖地在烤肉炉前排排坐着等。好不容易熬到能动筷子，狠狠地过了一把瘾。一大家人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微风习习的日子多惬意啊，二十多年来扳着手指数也没几次。

第二天一早便上山，驶向负有盛名的喀纳斯湖。这两天从乌鲁木齐一路开来，基本上没见到几辆车，便想当然地以为山上没有多少人，没承想偌大的停车场满满当当，转了好一阵儿才找到一个车位。我们兵分两路，由姐夫领着曾经来过的几个人去林中采蘑菇，剩下的人带着孩子们去观湖。从停车场到湖边转乘的区间大巴一辆接一辆地排成了车龙，等车的游客人山人海。我就纳闷，这么多人都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呢？好在秩序井然，景区的工作人员看起来训练有素。

乘车上得山来，又跟随着“大部队”走了一截才到湖边，这就是向往已久的喀纳斯湖：一片平静、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镶嵌在郁郁葱葱的大山之间，山上布满了挺拔的云杉，外围则是高耸的雪山。每年雪山上的融水夹带着矿物质流入湖中，使水位随季节的变化不断升降，颜色也跟着变换，有时青灰、有时碧蓝、有时深绿。而眼前的湖水是蓝绿中泛着乳白，因为这个季节，上游的白湖有大量白色的湖水顺着河湾注入喀纳斯。湖水很深，传说曾有水怪出入，令喀纳斯多了一层神秘，但其实是一种生长在冷水湖中的巨型鱼。

蔚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倒映湖中，在浅浅的细小波纹中与青山的倒影做着游戏，水中的镜像如万花筒般地变换着，这便使以宁静著称的喀纳斯显得灵动起来。我静静地望着，深深地陶醉于微波荡漾中，在这一大片柔波里，“甘心做一条水草”……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了。

过了很久，一抬眼，惊奇地发现湖对面的山顶上居然有座建筑！打听之下，原来是观鱼亭，不禁有些遗憾，早知道就多安排一点时间登上去俯视了。弟妹却对蓝天上的云朵更倾心，一直仰头端详着、赞叹着，舍不得把视线挪开：生长在北京的她只记得小时候曾见过这么美的云。我表示理解：有一年的十一月在北京转机，机舱外面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以为还在空中，飞机却突然着地了，明明是大白天，机场一片昏黄，只能看见停在旁边的一架飞机和候机楼。一出机舱门，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鼻而来，大家一片哗然：这就是祖国首都的雾霾啊！

等孩子们乘游船绕湖一周后，我们顺着路边的木板栈道往山下走。很喜欢这样的小道：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就像心中的律动，令人超脱尘俗，让心神融入自然；而木板的本色与满山的绿色相得益彰，最大限度地保护了美景。几个孩子一边走一边监督大人，不准扔垃圾、丢烟头，看着他们很认真的样子禁不住失笑了：其实大人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只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在乎了呢？路过一处山泉，妹夫建议用矿泉水瓶灌些山间清泉来喝，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远离大自然很久了，都忘记泉水是能直接喝的。

沿着栈道顺着旁边河流的方向，一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满山坡都是间杂着白桦树的云杉林，侧头望去，山中有水、水中有山，如同在画中穿行，耳边还伴着脚下的鼓点。实在美啊，此生该满足了，都不敢再奢望秋天的色彩。途经了几道河湾，印象最深的是月亮湾与卧龙湾。月亮湾形如弯弯的月亮，绿色泛些乳白的湖水像融化了的绿色马卡龙，甜蜜地缠绕着岸边浓密的树林，水中还露出两团脚印形的翠绿小草滩，人称“成吉思汗的脚印”。哎呀，怎么把那样一个彪悍的形象跟这么柔美的景物联系在一起了呢？应该是美女玛依拉、玛丽亚或萨仁的脚印吧？在稍下游一点的卧龙湾，也是这种绿与乳白混合的马卡龙色湖水，中间冒出一条龙形的草滩，从正面看，有龙头、龙身、龙尾，逼真极了。造物主还能更神奇吗？

恋恋不舍地从山上下来，姐姐他们早已采好蘑菇睡了一觉，于是驱车前往旁边的艺术山村禾木。路上常有牛懒洋洋地踱着步，有头牛还横在路中间打盹儿：难道柏油路面比柔软的草地舒服？我们停下车来等了半天也不见它老人家睁眼，只好轻轻地按一下喇叭，那牛很不高兴地抬眼瞪着我们，过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挪开一点儿。小心翼翼地从它身边过的时候，我还真担心它用牛角顶我们的车，那可就要翻滚到山下去了。

这一带应该有很多萨满教的草原石人，可能是走的路线不对，或者说话间没注意，总之没有见到。不过一路山林草地，零星地散落着几个白色毡房，处处都是宁静的原野风光。

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了禾木，一个受艺术家们垂青的山间小村镇，属于喀纳斯大景区的一部分。这里居住着图瓦人，是蒙古族的一支，世外桃源一样地远离人世的纷杂，安宁平静地守护着美丽的家园。小村周围是大片的白桦林、如茵的草地，清澈的禾木河静静地穿过，平整的公路把小山村与遥远的外界连在一起。村子里全是原木搭成的尖顶小木屋，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周围是时断时续的木围栏，意境满满、如诗如画。

我们的旅店是两排连栋式的小木屋，开门进去，收拾得整整齐齐，卫生间淋浴设备齐全，看来又是一个舒适的夜晚了。姐姐跟姐夫两人放下行李就到厨房开始做饭，稍后就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揪面片汤，在山上采摘的蘑菇赫然躺在碗中，真是鲜美啊！舔着嘴唇吃完，趁天还亮着，我们去登著名的点将台。

跨过一条小溪，看见有人在溪边盖房子。他站在梯架上，把一根圆木摞在铺着一层草的另一根木头上，然后在这根木头上铺一层草，再搭下一根。妹夫解释说这种草遇水会膨胀，从而填满木头之间的缝隙，才能挡风。小木屋尖顶的设计可以抵抗大雪覆盖，但在房间里是则平顶，尖顶与平顶之间的三角形空间是图瓦人的贮藏室，里边放满了干草：在冬季，禾木的雪能有两米深，那时牛羊就吃储存的干草。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多聪明的设计！这是一个世纪前白俄罗斯人留下的工艺。不同文化之间这样融合，如果没有战争杀戮，人类的生活该多么美好。

气喘吁吁地爬完石阶，点将台就在眼前。这实际上是一个高山草甸，远看像一个平台。这里出土过铜质的盔甲，相传成吉思汗曾在此检阅过十万雄兵。站在点将台上眺望禾木，整个小山村尽收眼底，本打算遥想大汗当年点兵，可台下无一兵一卒，只有一些悠闲懒散的牛羊可点。满眼芳草萋萋，小木屋静静地排列其中，流淌在绿树、草丛间的小河时隐时现，远处是皑皑的雪峰和大片碧绿的白桦林，秋天的时候一定层林尽染，这里真是艺术家的天堂啊。古朴的山村静谧、祥和，如果没有那缕缕炊烟，还以为钟表在这里停摆，不知不觉中小村已是灯火点点。

沿着禾木河往前走，清澈凛冽的河水跟禾木村一样单纯，带着一种冰凉的忧伤。是因为曾经的金戈铁马，还是与世隔绝般的世代守候？一座不算大的木桥横在河上，这是20世纪70年代的作品，之前由白俄罗斯人修的那座简易桥早已被河水冲毁，桥上的铁门提醒着人们这里属于边境。此时天上一轮明月，普照万川，不论国土、不论种族，亘古至今。

次日清晨，推门出去，一切都静悄悄的。好大的雾！太阳还没升起，富有层次的浓雾笼罩着整个村庄，似乎仍与小村一起沉睡。远处的云雾缥缈间只露出一个个山尖，而白色的雾气分成了一条条宽宽窄窄的飘带，温柔地缠绕着山腰；在低处山谷的上空，大片云雾像云海一样盖住了那里的几排小屋；而近处的树木、小屋、围栏，也都在雾色中若隐若现。朝院外走几步，带动起几屡轻烟在我身后漂浮，宛如“起舞弄清影，不似在人间”。

一抬头，看见姐夫背着手，在路边饶有兴致地看一头小牛钻在母牛下边吃奶。想起以前他还是个孩子王，领着我们一群大大小小的跟屁虫疯玩，一转眼居然有些老相了。逝者如斯夫。姐姐和姐夫为了陪我们，特意从内地开车赶过来，一路上辛苦了！

这会儿的温度应该在零度吧，穿着羽绒服还冻得发抖。弟弟安排的马匹快要到了，赶紧进屋再加衣服，把孩子们拎起来，由牧马人带路，让孩子们放飞去了。可是愿望经常与现实不一致：我很想看到孩子们真正地放飞、策马扬鞭奔驰的样子，可是三个娃全都小心谨慎地端坐在马上，遛弯儿的速度。我当年骑在马上疯跑，这一代怎么回事呢？我这厢心里着急使不上劲，孩子们后来倒是都心满意足，笑眯眯的一脸享受的样子，下了马还亲热地跟马又抱又蹭的，舍不得放手。

这时，一缕淡淡的阳光透过天边的云层照在远处的山顶上，飘带般的白雾稍微少了一点，但还是慵懒地绕在山腰上，仿佛很不情愿从睡梦中醒来。村子的上空已经变得明朗了，白云不知什么时候一朵一朵地团在湛蓝的天上，瞅着下面小屋里升上来的袅袅炊烟。

路上牛羊多起来了，此起彼伏地传来牛的哞哞和羊的咩咩声，溪水也跟着欢快地跳动着点点波光。

回到我们住的那排小屋，干弟已经煮好了豪华版的方便面。闻着香味叹息，跟家人们在一起的感觉真享受啊，一路上好像我最游手好闲。

木屋旅店的老板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搞艺术的，听口音是江浙一带人。他介绍说几年前来到禾木，一下就被景色迷住，接着把太太、孩子都接来，就在这扎根了。禾木村每年都接待无数的艺术家在这里绘画、摄影、作诗，而且因为图瓦人还保留了世人以为失传的胡笳，所以也有音乐家来这里采风。也许是受这艺术氛围的感召，孩子们忽然想起练琴了，扛了一路的乐器终于派上了用场，院子的最佳观景处正好有木桌椅、吊椅，于是天当房、地当舞台、太阳打灯光，一把小提琴、一支小号、一架电子琴，三种乐器各响各的，并不和谐的乐曲声就在小村的上空飘扬了起来。老板立刻拿了单反相机出来，拍下这难得的画面。

一回头，两个本地的小男孩跑过来，靠在木桌椅上，专注地看着、听着，很是捧场。我觉得挺对不住小观众：三个演奏者没有共同会的曲子，也没合练过，这各响各的声音真不那么动听，凭借场地空旷，最多算是不刺耳罢了。但小观众好像全然不介意，我也就释然了：力所能及、倾情演奏，权当作一朵可爱的玫瑰花，献给诗情画意的小山村。

时间转眼就快中午了，孩子们奏乐意犹未尽，大人们赏景也余兴不止。再看一眼绿山林中的喀纳斯与小山村，只能百般留恋地离去，尽管脚下正是曾经向往的诗与远方。

2021年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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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树 https://www.meipian.cn/2yjbhtjy

平凡春秋《喀纳斯追梦之旅》 https://you.autohome.com.cn/details/42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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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语 Believe Music (on behalf of 非凡天音)：马头琴《天边》吉尔格楞作词，乌兰托嘎作曲，刘丹演奏

JJY Music 哈萨克民歌《可爱的一朵玫瑰花》王洛宾收集整理，塔斯肯演唱版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4O207EQCuI

附：

禾木与喀纳斯景色 https://youtu.be/VF9q6KbyffU

视频：最美雪乡- 禾木喀纳斯【張十八】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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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伊宁往南开车两个小时是以八卦布局而闻名的特克斯，被称为八卦城。这是一座基本上没有红绿灯的小城， 相传最早是由丘处机布置的。当年长春真人去见成吉思汗途经这里，受山河地势的易象感召，以河谷为中心，确定了坎北、离南、震东、兑西四个方位，奠定了八卦城的雏形。民国时期伊犁长官邱宗浚，即盛世才的岳父，在此勘察地形时发现了遗址，于是着手八卦城的设计和建造。县城以中心广场作为太极的“阴阳”两仪，按八卦方位由里向外延伸出八条主街，以卦名为街名，街街相连，四通八达。

也有人说丘处机跟八卦城没有关系，因为《长春真人西游记》没有提到这件事。我以为像他那种大家，骑着快马路过一处地方休息一下，顺便看看地理地形、设定方位，也就几分钟的工夫，很可能在他眼里都没当回事，他的追随者中自然有人去张罗。至于史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如果很难证实，也难证伪了。不过那位岳父长官确实有才能，把小城打造得井井有条。可叹的是人无完人，他把才能也用在了搜刮民脂民膏上，离开伊犁时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贪官，百姓怨声载道。尽管着手缔造了这座城，当地人却不愿提及，而后他更因受到盛世才连累而遭灭门之灾，也令人唏嘘。

八卦城的西面就是名满一时的昭苏草原、天马的故乡，有拜火教或萨满教留下的草原石人、规模宏大的乌孙古墓群、唐朝时期的夏塔古城遗址，以及唐玄奘带着高昌王配给他的人马翻越过的凌山夏塔古道，以损失一半人马的代价，换得继续西行，取到真经。从伊宁到昭苏的伊昭公路大多是山路，每年只夏天的几个月通车，被誉为盛夏最美公路，可惜那年因大雨封路，我们跟昭苏与伊昭公路擦肩而过。真想去夏塔古道走一遭那条石梯，看看究竟凶险到什么程度，又担心沿途没有住宿的地方。

想起唐布拉草原上的一处河边度假村——阿克塔斯民俗风情园。弟弟早几年曾一人带着两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子到过伊犁，发现了这个度假村，住宿的那间屋子窗户下面就是喀什河，令他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我带女儿去的时候他就当向导，把一行人又安排在这里。度假村有一片毡房和几栋欧式斜顶的小木屋，很可爱，只是离水边稍远一点，而弟弟住过的那栋二层楼则紧挨着河。于是我们进了小楼，是小时候常见的那种俄式建筑，笔直的走廊、宽宽的木板地。选了靠河的那边住下，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窗，喀什河果然就在窗下，滔滔河水声立刻传了进来，也带来一股冷气。山里傍晚真是冷啊！把羽绒服套上才觉得有些暖意。绕到小楼后面，小河大概有十米宽，水流湍急，两岸各悬着一截断了的铁链，可能很久以前有过木桥。喀什河在这段可谓惊涛阵阵，正好今晚可以伴着水声入眠。

转回到院子里，有个鸡棚，一群鸡在里面走来走去的，还有两条狗当护卫，三个孩子高兴极了，跟小动物们亲得不得了。度假村的老板娘在一旁看了也很开心，不停地给我们介绍她的宝贝们，还特意说房间的被子是她早上趁有太阳晒过的。这时晚饭也好了，没想到挺丰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这么多花样可真不容易。到了晚上，天更冷了，还好被子干燥，又厚又暖和，心里念着老板娘的好。在车里颠簸了一天，总算能躺平了，岁月安好。

第二天一大早，只有三个大人愿意起床。把三个孩子拽起来，准备爬对面的小华山。说来奇怪，一路走来，旁边的山都是线条流畅的绿草坡，上面只有云杉林立，偏就在这一带，绿山坡上有很多大石头挺立而起，跟云杉挤着抢地方。山坡很陡，上山的路是一道之字形拐来拐去的石阶梯，高高地升上去，看不到头，不禁有些发怵，这得多累呀！没想到大人怕累，娃们居然也怕累，这哪像我们小时候。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还得一路哄着他们继续往上爬。

到半山腰，女儿和外甥不知怎么想通了，两人商量好要一口气爬上去，我听了一喜，嘱咐他们上去后就等着。我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催了。干弟决定不爬了，回山下去等我们，剩下弟妹跟我两个大人带着侄子。等我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能看到山顶的时候，发现先上去的两个娃不在那儿，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我心里一紧，顾不得腿已经发软，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去，还真不见人！而且山上居然有三条小道，天知道他俩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先顺着右边通往开阔地的那条路跑去，想着容易找，如果没人就折回来去另两条路，没想到这时山上开始大雾，能见度也就一二十米，我彻底慌了，担心他们掉下山去，这么大的山还有雾，直升机来了都不好找。一路跑一路喊，都开始怀疑他们可能没走这条路，正想折回去换另条路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回应，那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甜美的声音！我一下瘫到地上，感谢上苍！

定下神来，环顾周围，才发现这里是一块平坦的大草甸，是湿润地带才有的一种植被，散布在地上一堆一堆的，像一簇簇的绿色花束，有些地方更是连成一片，柔软摇曳、我见犹怜的样子。

在蒙蒙雾中，隐约有一群马的身影在悠闲地歇息，还有一个亭子。好美的景致！弟弟说过他上次来的时候是晴天，看见山下的湖和一片油菜花，而这会儿我们就只能雾里看草甸，不过已经很美、很满足了，况且这雾来自湿润的海风啊。一低头看见鞋上沾着牛粪或马粪，应该是刚才慌慌张张没注意踩到的。瞪了一眼两个仍然满脸委屈的娃，我只能无奈地眼望天空。这时弟妹带着侄子赶到了，三个孩子一“会师”就又开心起来。

回到石梯路口时，发现另两条小道分别通向两片浓密的森林，会有蓝精灵住在那里吗？可惜又得赶时间了。在新疆旅游最大的感触就是一直在赶路，时间永远不够。

下得山来，回头望去，觉得那道黄白色的石梯在万绿丛中有些突兀，像山坡上一条曲里拐弯的手术疤痕。怎么没建成环山路呢？女儿却觉得阶梯很好玩，认为山上的草甸是新疆最美的地方，还想再去。我听了一愣：可见要辛苦付出过、自主放飞过才能真正地有所体会和收获，大人给铺平的路，哪怕是更美的地方，也不如她自己得来的感悟多。

坐车离开的时候，再看一眼被我视为眼中钉的石梯，忽然想明白了：可能是因为那些大石头只在这一片山坡才有，反正牛羊都没法从这儿过，正好就在陡坡上开出一道窄窄的区域。这可能是对环境伤害最少的办法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完全释怀：这片美得让大西洋海风落泪的绿洲，该怎样更好地珍惜她呢？碧野在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还发愁地上厚厚的野果子都浪费了，而如今的果子沟里野果子已经很少见。好在人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架在空中的大桥应该能帮助沟里的果树恢复一些吧。我还在思考：百万年来，几座高山父兄般地守卫、呵护着伊犁，让她远离荒漠、戈壁，碧绿的大草原得以散发出生机和芬芳，而今天的人类活动，还能怎样跟这块绿洲更好地融合？愿美丽的伊犁永远美丽。

2021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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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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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夜》刀郎版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RBvv6thF4c

附：

伊犁河谷有多美？她为什么让无数国人为之神往？【地理故事】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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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宁是伊犁州的首府，是清代伊犁九城之一的宁远城。处在兵家必争之地，饱受政权更迭、宗教变换、族群相煎、战乱之苦的伊宁，包容着东西南北中的各种风俗文化。其实千百年来不仅是伊犁，整个新疆就如同一个自由开放区，各种文明与势力随其军事与政治实力的变化，在这里轮番出入，把新疆汇聚成一块开明的文化交融区，伊宁只是一个缩影。

市区内有几处大的宗教场所：陕西回族大寺建于乾隆年间，仿照西安化觉巷清真寺，为中式传统建筑；拜都拉清真寺也建于乾隆年间，是清政府拨款在伊犁修建的第一座伊斯兰教寺院，宣礼塔至今还保留着原有的中原式样，而正殿在20世纪90年代重建时则变成了阿拉伯风格，圆顶上的新月代表着新生与光明，白色的清真寺在蓝天的衬托下美轮美奂。

曾位于伊宁东北部的金顶寺（固尔扎寺）属于藏传佛教，建于明末清初，是当时蒙古人的精神家园，屋顶以黄金为饰，故名金顶寺，当年隔着伊犁河与对岸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的银顶寺遥相呼应，可惜后来金顶寺和银顶寺都在清政府平定准格尔部后拆毁，现只剩下两处土台遗址。宽广的伊犁河从伊宁市与察布查尔县之间流过，以新疆境内最大的水流量滋养着两岸的大地。想起高中时的一位锡伯族同学，两道浓眉，宽阔的肩膀，弹得一手好吉他，自弹自唱《三月里的小雨》，非常惊艳，如果那会儿有星探或抖音，一定能成为明星。

大多是俄罗斯人去的东正教堂在“文革”中被毁，后来又重建，在六星街一带，旁边有一大片俄罗斯人墓地。六星街是民国时建的，当时盛世才执政，在新疆实行过一段时期的反帝、亲苏、民平（民族平等）、清廉、和平、建设等“六大政策”，六星街就是依据“六大政策”这一理念而规划设计的，有六条主干道从中心向外辐射，把这一带分成了六个扇形街区。记得一位长辈告诉我，曾经位于乌鲁木齐市人民电影院附近的盛世才监狱也是沿着六个方向建造的，估计这位备受争议的新疆王很喜欢这种造型。

由江苏省援建的汉家公主纪念馆在江苏路上，是为了纪念来自扬州、徐州的两位汉室公主。西汉初期，西域大地上散布着很多个小国，其中伊犁的乌孙国最为强大。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时，乌孙王昆莫向汉廷求婚，汉武帝为联合乌孙共同抗击匈奴，封江都王刘建之女细君为公主，嫁给乌孙王，细君公主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远嫁西域的汉家公主。她知书达理，同乌孙王一起治理国家，并将汉人的农业、金属冶炼和建筑技术传入乌孙，受到当地人们的爱戴。在细君公主去世后，汉武帝再封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为公主嫁给乌孙王军须靡。解忧公主很有政治才华，活跃于乌孙国政坛，并最终促成了公元前60年西域都护府的设立。她的侍女冯嫽集聪慧与胆识于一身，到西域后很快就精通多国语言，受解忧公主派遣出使各国，为汉王廷联合盟友。她机智大方、善于辞令，不需要翻译，获得西域各国的信任，并被尊为“冯夫人”。因为她的功绩，在受召回京（长安）时，汉宣帝令文武百官前往城郊迎接，并正式封她为节度正使。之后，这位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外交官，再次出使西域，宣读诏书，自此整个西域纳入汉朝版图。配合着中央王朝日益强盛的步伐，三个传奇般的女子辅助成就了一个大汉帝国。

伊宁的西北几十公里处是霍城县，境内有座福寿山，嵌在山洞里的大西沟庙是清代新疆最大的道教活动场所。不过早在南宋末期的1221年，全真教丘处机被成吉思汗请到西域、路过这里时，大西沟的道教庙就已经远近闻名了。

霍城县的惠远镇是清朝时的惠远城，当年的将军府所在地、西域的军政中心，曾经位于新疆的中心地段， 19世纪中期以后，历经大大小小的战争与各种割地赔款，最终变成边境。将军府是四合院式建筑，同治年间被沙俄夷为平地，现在的建筑是后来重修的，院内留存的四棵古树见证了历任将军在这里镇守边关、金戈铁马。惠远古城中心矗立者宏伟的钟鼓楼，林则徐曾在这里领导百姓开通水利，造福一方。

在惠远镇与伊宁之间是曾经闻名全国的可克达拉草原，1959年张加毅与田歌在这里倾情合作，从而诞生了著名的东方小夜曲《草原之夜》。可克达拉隶属霍城，与地中海条件相似，与普罗旺斯纬度相近。1964年，毕业于上海市轻工业学校香料工艺专业的徐春棠与其所在的生产建设兵团开始在这里试种薰衣草，用了几年时间克服出苗、越冬等难关，从1975年起开始提供国产精油，到1983年精油的质量达到国际标准。原本杳无人烟的无边原野成为中国最大的薰衣草种植基地，围绕着一座拔地而起的现代小城，一道道笔直的紫色波浪给绿色的草原添了一层迷人的浪漫，让美丽的伊犁更加芬芳。有的薰衣草田里，点缀着圆弧门、秋千等紫色、白色的婚纱照道具，也让伊犁充满了时尚。

与薰衣草田遥相呼应的有三道湾的油菜田，一片片亮丽明黄的油菜花铺天盖地，有平整展开的，有随着缓坡高低起伏的，在蒙茸绿色的背景下，黄花灼烁，点亮了大地，炫目又不失沉静。偶然有乡间农舍安然地立于其中，真是懂得生活的人。

在花海与绿草相间之后是一道碧绿悠悠的湖湾，旁边有个观景台与小停车场，立着天然形状的石碑。这里绿草、花海、水湾，还有一带远山，风光无限。怪不得伊犁的蜂蜜有名、珍贵的黑蜂愿意在这里安家，果然是塞外江南。

2021年1月31日

配乐朗读：

音频

视频

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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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夜》刀郎版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RBvv6thF4c

附：

歌曲：《草原之夜》张加毅词，田歌曲，刀郞风景版

（在众多的版本中，我最爱刀郎的，沙哑的声音演绎出面对天苍苍野茫茫的艰辛、执着与期盼。）

视频：伊宁一处宝藏级的风景区，如今成了骑行爱好者的天堂 【小帆旅行记】

视频：霍城薰衣草视频【安妮古丽】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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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有美丽的那拉提，也有几万亩绽放着粉色甜蜜的原始野杏林。但远不止这些，伊犁的面积是全中国的三十分之一，南北两侧的高山为她挡住了寒冷的北风与干热的南风，却迎进了大西洋暖湿的海风，让这片巨大的塞上江南绿草如茵，美景多不胜数。而作为丝绸之路的北道，这里也承载着历史。

我没去过那拉提，但走过跟她平行的、在山的另一侧的唐布拉草原上的百里画廊，长长的绿谷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百里画卷，美得动人心魄、令人沉醉。沿着这一截的天山，弯弯曲曲的山谷长廊随着车的行驶一直在前方延展着，人如同在天然的画廊里穿行，满眼的绿草地连着一座座高高低低的绿山包，曲线柔美，层峦叠嶂，而喀什河就绕着这些山包静静地流淌，山不转水转。在画廊的绝美位置有一处观景台，本色木板式的设计恰如其分地与这里的山水契合。

站在平台上抬眼望去，柔和的绿山坡后面是白雪覆盖的高山，陡峭险峻，云杉挺立，山上的万年积雪融化出一条条小溪，顺着山坡流下，仿佛从远古走来，带着祈盼，穿过草地，汇入淙淙的小河。整个画面不染尘埃，圣洁、纯粹得让人眷恋，忘却人间无数。只是，再美的景也得离开，心中满是惆怅与不舍。

路上时不时地碰到牧羊人赶着羊群转场。每年春天，羊群从地势低的冬季牧场转移到春秋牧场，初夏时换到地势高的夏季牧场，到夏末草开始枯黄再转回春秋牧场，初冬就又回到冬场，这样羊才有足够的草吃，并且保护生态。转场的距离大多几百公里，无论是骑在马上的人还是靠四条腿跑路的羊都很辛苦。羊们除了转场，平时也要走很远去吃草，所以每天都有无数的羊群在赶路，有时候也有马群和牛群。牲畜群们经常在公路上挡着路，好像很喜欢跟汽车凑热闹似的。这时候别着急，慢慢地从旁边过去就可以了：牧羊人让羊给车让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实公路本就是建在原来的“羊路”“马路”上，整个伊犁就是一个天然的大牧场啊。

我对伊犁的最早认知是那里的蜂蜜，如果谁家有伊犁的蜂蜜，宝贝得不得了，是高品质的代名词。另外就是大名鼎鼎的伊犁酒，从小卖部到大商店，没有不卖伊犁大曲、特曲的。每每见到大人喝得醉醺醺的样子，实在是不理解。后来度数低一些的伊犁老窖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好像一场场酒席，不管是从哪种酒开始，最后都以老窖收场。伊犁现在还产伊珠冰酒，很好喝：想想那里的气候就知道挂霜的葡萄该有多甜。

中学时候，碧野的那篇《天山景物记》对果子沟的描写让我觉得神奇，不过真正对伊犁萌发向往是因为高中一位维吾尔同学的一篇关于赛里木湖的作文：那年暑假，同学去伊犁探亲，回来后写下了那篇作文，很美，语文老师大为赞赏，推荐发表在了一家全国性的期刊上。这件事令我一直以为赛里木湖在伊犁，很多年后才明白湖其实是在伊犁的旁边，属于博尔塔拉州的地界。赛里木湖跟果子沟仅隔一座山头，一边是蔚蓝醉人的湖水，被誉为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另一边却是深壑形成的狭长山谷，谷内以前曾满是野果树，果子没人采摘，掉落后一层摞一层的，人们称之为果子沟。

果子沟是丝绸之路北路的一段。成吉思汗西征时，命次子察合台率军开凿山石、疏通天险，从此果子沟成了天山西部的重要关口。乾隆皇帝更在这里设立了两处驿站，之后人生如戏剧的洪亮吉被嘉庆皇帝发配到这里，写下诗句“看山不厌马蹄遥”。几十年后林则徐也路过这里，赞叹为天然画景。这里山高谷深，周围是雪山，山顶白雪皑皑，而围绕着山谷的山坡却是绿茸茸的，散布着高塔般挺拔的云杉，像一颗颗深绿的宝石镶嵌在青翠的地毯上，两种绿色一深一浅错落有致，在蓝天的陪衬下，美得令人出神，感觉置身于仙境中，偶尔有牛羊在山坡上悠闲自在地吃草，才让人想起原来还在人间。

这条神奇又险峻的山谷，从古至今，多少人曾顺利通过，又有多少人再也没能出去。2011年修成的果子沟大桥在山间腾空架起，把周围的三座山连在一起，蜿蜒绵长地穿梭在峻岭之中，雄奇壮观，让天堑变通途，据说是中国桥梁史上的一个奇迹。从桥上往下看去，万丈深谷，不免心惊胆战：幸亏我不是司机，否则恐怕都握不稳方向盘。这座桥是连霍高速公路的一段，东起连云港，终点是伊宁附近的霍尔果斯口岸，一个通往哈萨克斯坦的关口。“霍尔果斯”在蒙古语的意思是陀队经过的地方，隋唐时期就是丝绸北路上的驿站。连霍高速从东到西，一条大路横贯中国。

2021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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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st Walk by Alexander Nakarada | https://www.serpentsoundstudio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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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夜》刀郎版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RBvv6thF4c

附：

视频：伊犁百里画廊风景 【行者草原龙—阿日斯郎】

视频：连霍高速果子沟大桥及其引桥 【Chinese bridge】

石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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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在网上一眼瞅到“可可托海”的字样，猛地一下，仿佛心底的弦被什么东西碰到了，点进去一看，原来是一首歌——《可可托海的牧羊人》，作者叫王琪。歌曲的背景是一个牧羊人和养蜂人的故事：女主养蜂人是个川妹子，到可可托海以养蜂谋生，遇到牧羊人的时候她的丈夫已经去世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生活艰辛。男主牧羊人是个比她年轻的哈萨克小伙子，赶着羊转场到这里，见到美丽善良的养蜂女后对她照顾有加，愿意做孩子的父亲。但本该完美的结局，最终却没能如愿：为了不拖累年轻的牧羊人，养蜂女带着孩子走了。而伤心的男主却痴痴地留在那里等女主回来，天变冷、水变枯、草变黄了也不肯离开。对牧羊人来说，不带着羊转到温暖的冬季牧场就意味着羊会被冻死、饿死，在大草原上落了单就得一个人去面对游荡觅食的熊和狼，非常凶险。

心酸的故事、充满思恋的歌词配上凄美的乐曲，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啊。“我酿的酒喝不醉我自己，你唱的歌却让我一醉不起”。谢谢王琪！久违的冬不拉琴声，在我的心里拨弹着，泪如潮水。

把歌发给一个朋友听，没有到过新疆的她有点奇怪：为啥这首听起来比较大气，有凄美旷远之感，跟《达坂城的姑娘》不一样？那是因为一个骑着马、牧着羊、辛苦转场，另一个有固定住所、骑在毛驴上悠哉悠哉的，是生活方式不同的两个族群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可可托海是新疆中蒙边境上的一个小镇，是个朴实大气的地方，有情有义，跟生长在这里的哈萨克人一样。这个地名在哈萨克语里的意思是“绿色的丛林”，蒙古语意为“蓝色的河湾”，受上天的眷顾，一江清水向西流的额尔齐斯河在这里蜿蜒而过，水草丰美，风景如画。

2016年的那个夏天，母亲已经走了，而我们兄弟姐妹大大小小的一大家人终于凑到了一起，有机会来到这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芳草萋萋的可可苏里湖，湖面上长着一种无根的芦苇，一片片的，随风漂游，居无定所，似乎正好跟游牧的哈萨克人相匹配。正是半阴天，满天深深浅浅的灰色云彩铺天盖地般的把层层的光与影倒映在湖水里，形成了另有一番风景的水天同色，湖中零星地散落着几处水中小洲，上面蓊蓊郁郁的，很有水乡的味道。

孩子们经过长途跋涉从车里被放了出来，在这里撒了欢似的，又蹦又跳，惊得附近的野鸭齐飞，冲入云中，然后又向湖中间飞去，这里顿时生机盎然起来，让人感到胸中万丈长虹，而视线也随着放宽、放远。之后，仿佛尘埃落定，一切又都安静下来。周围除了湖水和一带远山，就是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天穹之下，人显得格外渺小，尤其偌大的一片天地间，不算远远地守在入门处的收票员，就只有我们一行人，孩子们这时似乎也感到了旷野的威严，都变得乖顺了。

转过一条条惊险的山道，我们来到额尔齐斯大峡谷，不禁惊诧于里面的神钟山：远看像面包，等走近了，在一片水流湍急、惊涛拍岸之处，像一口巨大的石钟扣在河边，上面的沟壑像雕饰一样，整个造型惟妙惟肖，堪为鬼斧神工之作。如果敲敲会有钟声吗？从侧前方望去，大钟的崖壁上隐约能认出两张侧脸，左边靠上是大眼美女，垂直的崖壑好似她垂落的长发；右边靠下更像是个男子。这里曾住过什么样的神仙、有着怎样的神话呢？

后来查了好一阵，终于查到了神钟山的传说：从前有一对情侣，姑娘叫萨拉，小伙子叫阿米尔。有个蒙古王子也想娶萨拉，于是这对情侣逃到了神钟山，但还是被王子举着剑追上。在紧急关头，突然出现了一位鹤发银须的智者，他提议阿米尔和王子分别从河中捡一块石头，并把河水捧了洒在石头上：如果真心爱萨拉，石头会变成红色；而不变色的那个人就应当放弃，不能伤害对方。两个情敌同意了，结果阿米尔的石头红了，王子的没变。王子恼羞成怒，拔剑刺向阿米尔，智者一挥手，把王子变成旁边的一座山，而相爱的情侣从此在神钟山过着幸福的生活。后世的人们把山脚下的桥叫作阿米尔萨拉桥，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一美好愿望是不分族裔、不分时代的。

沿着神钟山脚下的河水，有条长长的、幽静的木板小路，在绿草地的陪伴下，弯弯曲曲地穿过一片白桦林。从峡谷入口处乘同一班车前来的其他游客不知四散到哪去了，天地间又只有我们一行人，显得非常静谧，耳边只有河水哗哗声和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连孩子们都静悄悄地听着、感受着天籁。小路的设计和修建很用心，可见人们在努力地挽救和保护着这一带的自然美景。

沿着小路往前走，树林里的草地上时不时地现出一两座白色的毡房，还有马，自顾自悠闲地站在那里，偶尔好奇地扭头朝着我们瞧一眼，居然还有两三匹纯白色的！这里简直就是童话世界啊，孩子们开心地露出了笑容。看着他们陶醉、满足的笑脸，想到林语堂小时候坐船上学的路上看到一座座青山时也是这样的笑脸吧。

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小镇，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作为一个保密单位，曾经真的消失在地图上、隐形于世人眼中。20世纪中叶，前后几万名专家与矿工无声无息地集中在镇上的矿区里，夜以继日地奋战，不惜付出健康甚至生命的代价，把这里珍贵的矿藏运往苏联抵债，最终以一个镇的资源还了全国外债的百分之四十以上，让新中国得以在1965年宣布再无外债。朋友，请跟我一起对可可托海说声感谢吧！如果没有她的付出，当年会有更多的饥荒，我们贫穷的时间也会更长。此外，这里的稀有金属也贡献给了“两弹一星”与“神舟”系列，堪称功勋之镇。

可可托海还有一处保存完好的地质断裂带，可惜那次时间不够，没去成。几年过去了，白桦林中的小路、绿草地、白毡房，至今都难以忘怀，也依然惦记着神钟山还有哪些传说，还想听矿工们讲述当年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再去吧，希望能遇到那位痴情的牧羊人。

新年之际，愿善良的牧羊人能遇到属于他的好姑娘；也愿好心肠的养蜂女幸福、孩子健康；愿童话般美丽而又有情有义的可可托海永远祥和安宁。

2021年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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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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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nrolla piano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Gs5mv-XQvU

附：

歌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王琪词曲、演唱

视频：可可托海不是海【Tik Tok Love 爱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