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新疆(四)

简丹儿


今天在办公室接到武子的微信电话,这很突然。

武子是我微信中三个发小里唯一的一个男生。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并不多,他调皮又倔强,是班上男生的领袖。对,现在也是小学同学的领袖,小学同学群他是群主,他还去找到了已迁到外地的维族同学阿鲁木江。虽说与他有微信,联系也不多,除节假日发个问候外,偶尔他会发个新疆街景美食什么的。

几十年没讲话,突然用微信远隔重洋的通话,意外后也自然了,只是没说几句,我觉得他喝高了。这也是,如果不是喝高了,他应该不会这么突然地打电话。人醉话多,他一遍遍说你一定要回新疆来看看,你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我们同学什么都帮不上忙,你回来我们好好带你到处玩玩,新疆好多可看的地方,小时候我们听都没听过……又说起童年往事,然后说到了王老师……王老师是山东人,我们三四年级时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武子讲的他和王老师的故事是这样的:

王老师一直不喜欢我,这个也是正常,调皮捣蛋的孩子一般都不受老师待见,其实她看我的眼神里的厌烦轻视让我也很不喜欢她,你们好学生大概从来没有被那种眼神看过,那眼神能杀人,也罢,眼神就眼神。那次,你记得吗,肯定是我不对又捣蛋了,她叫我到讲台上站着,一边训斥,一边用指头戳我额头,我最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动作,充满着鄙视,尤其还当全班同学的面,哪怕你扇我个大嘴巴,给我一拳都成,你对我愤怒可以,你不能蔑视我,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一次次偏开头躲她的手指,她抵我到黑板前,继续戳,我终于怒了,大骂一句xxxx,一把推开她,她摔下了讲台,哎呀,这下闯大祸了,学校召开大会批判我……唉,这多年,这事儿给我的心理阴影别提了,之后,只要我见到谁用手指戳谁,就恨不得把那指头剁了。

说实在的,武子说的故事我记得很模糊了。可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不会那么深刻。但今天听到这个童年故事却挺理解他。或许在王老师看来,大人戳几下孩子或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也不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可孩子也有自尊心,有他自尊不可侵犯的心理边界,你越了他的界,他也会不顾后果的反击。现在的武子已是一厂之长,我想象不出他笃定老成的厂长样儿,脑海里满是那个倔强的,大丈夫可杀不可辱的小男孩。

他又突然说,你家小人书丢的事儿,你还记得吧,嘿嘿,不好意思啊,。。。。等你回来,我买一箱书赔你。

我回忆起来了,那是我家惟一的一次入室“被窃事件”,而丢失的只是一箱小画书。那时我大概6,7岁, 和哥哥特别珍爱这一箱小画书。我家住一楼,苏式的火柴盒般的宿舍楼,那时人们不会在窗上安什么铁栏杆,甚至离开时也不会特别去扣住窗子。总之,那天,回家,发现窗子大开,似有人翻窗进来过,而最后发现,丢失的只是一箱小人书。我哥一下就知道不是焦狗子就是武子小建他们干的,其实几个都是他的玩伴。最后哥哥还真把书箱要回来了,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哥哥发现他最喜欢的两本打仗的画书不在其中,就不干了,非要再去要,但我妈劝他说算了,说别人没有,你有这么多了,就算你送他们吧。而我爸最关心的是一本漫画书。幸好这本漫画还在,我爸说,这才是本好书,只要它在就行。

当时哥哥和我都觉得爸爸太不懂孩子的感受了,但我后来还是承认这本漫画对我家有特别的意义。它是卜劳恩的漫画集《父与子》。

在茶坛写过《永远的卜劳恩》,一搜还在,看时间是写于2011.4.11,整整十年了。

2021 8 27

我和新疆(三)

简丹儿


那天茶坛里说到新疆的野马几乎绝迹,而野驴还常见,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新疆知之甚少。因为我既没有见过野马,也没见过野驴。我说的是野的。是的,其实对那片广阔的土地我还是知道的太少了。大漠的风雪到底有多狂野?冰山上的雪莲到底有多娇艳?塔里木河浩荡的水流中鱼儿有多富饶?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很喜欢听Y讲故事,Y就是上次提到买了11本《老风口》的大学同学。他来自阿克苏,对,《老风口》写的就是阿克苏。Y的妻也是我们的学妹也来自阿克苏。所以,当年在学校仅有的两个阿克苏人相爱了就顺理成章。

Y有很多故事。而这里要说的是他的妻。在她家离开新疆时,她大哥留下了。现在年近六十的大哥仍在那里负责着一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成天骑着马在戈壁上驰骋。她说大哥已习惯这天高地阔的生活,舍不得那些野马野驴野羊。。。。。

昨天,我哥发来三个文件,石河子市大剧院,石河子市会展中心,石河子市体育公园的三个设计方案。他十六岁从新疆考入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后进入西南建筑设计院工作,后来美学习工作,现已在美生活了二十多年。

三个设计方案是他以前的同事发给他的,他自己也包括我都为他为没能参与到对他而言特别有意义的这几个项目而遗憾,但也为故乡的变化发展特别欣喜欣慰。

守护者们始终在那里,建设者们始终在那里,而已远离那里的我们永远在谈论着故乡。。。。。

以下文字图片摘自设计方案一一理解我不厌其烦的贴图片转文字,因为这些建筑对别人也许太过普通,而于我却是美丽珍贵的。

1,石河子市大剧院

大剧院选址于该城南部新规划的“红山新区”,主体功能含1400座大型甲等剧场和800座音乐厅,未来将建设成为石河子市的新地标和区域性文化艺术中心,辐射新疆生态文化圈和西北城市群。

1400座剧场采取经典的马蹄形平面,定位为可表演西方歌剧、民族歌舞、大型综艺、专业戏剧的多功能剧场,观众厅坐席分为三层,形成环抱舞台的布局。厅堂空间中正硬朗,片片叠墙延续了建筑整体的力量感和韵律感,营造出具有“红色记忆”的特色观演空间。

800座音乐厅采用围绕舞台的梯田式观众席,充分拉近表演区和观众区的距离,室内空间以“天山风雅”为主题,白色天幕之下,流线的池座表现出自然生动、精致高雅的建筑质感,反声板飘舞空中,似盛开的天山雪莲,使观众如置身自然之中静享天籁。

2,石河子市会展中心

建筑呈L型布局,线型形态沿东南方向展开,将南侧生态绿轴公共空间引入主入口广场,同四大公建一起构筑开敞的城市展开面和良好的建筑形象展示面。结合城市设计“丝路曼展会旅商”的意境,挖掘城市名字起源,行成“流水浣石”的造型意向,流动线条拟态飘带,隐喻“一带一路”,行成现代抽象的造型意向。

3,石河子市体育公园

体育场地上主体大空间1层,局部4层。体育馆地上主体大空间1层,局部4层;地下1层。游泳馆地上主体大空间1层,局部2层;地下1层,局部2层。结合地域性自然与文化背景,以流畅的平台曲线及圆润明珠的单体造型,打造师法自然的地域文化精神地标,展现石河子艰苦创业的军垦精神和塞上明珠的城市新貌。体育公园设计以“丝路·绿洲”为灵感,并采用大地景观的手法,融入以绿洲为主题的文化意象,将建筑与环境融合为一个有机整体,创造地域性独特的建筑体验,体现石河子大气的城市气质。

通过参数化控制建筑形体、立面虚实和冬夏季太阳高度角关系,从冬季得热与夏季遮阳两方面考虑,寻求寒地建筑严实包裹与空间通透之间的平衡,实现建筑对寒地气候的适应性。

同时通过半地下空间设计、紧凑形体设计、下沉庭院设计等适应寒地气候和调节微气候的措施;并采用下凹绿地、渗沟及渗透水池等低影响开发雨水系统措施,干空气间接蒸发冷却技术、大温差热水供暖系统措施,以及灵活可变的布线系统、电井规划等措施;有效提高环境舒适度,减少能源和资源利用。

。。。。。

2021.4.7

我和新疆 (一)

简丹儿


新疆于我是很难写的,如那句“近乡情更怯”。

父亲那批航校毕业准备赴朝鲜战场的预备空军因战局缓和转赴了新疆,半年后母亲追随父亲也去了新疆,二十多年后,也就是在我上大学的第二年他们调回他们的故乡。

我出生在那儿,18岁时出来上大学,不想就再没有回去过。 记得刚到大学时,有同学问我,新疆是不是到处都是流动的沙丘? 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太多人对于新疆知之甚少。

我出生长大的石河子有沙漠绿洲之称,学校医院和民居的一幢幢苏式的筒子楼由一条长长的林带与工业区相隔,所谓工业区是依次的毛纺厂,棉纺厂,糖厂,造纸厂。。。。城市边缘有条大渠,源于天山融雪,汇于一个巨大的水库。

大渠外又是林带,最多的是笔直挺拔的白杨树,还有榆树,柳树,沙枣树,。。。沙枣花细碎清香,沙枣成熟后,孩子们喜欢爬树摘采,我哥哥有一次就从沙枣树上摔下来,腿摔的骨折,路人把他抬送去医院,又一个转托一个通知到了我爸。

对,那时电话没有普及到家庭,人们都很热心帮忙带个话儿。有一次,在市中学校上学的我,没有赶上最后一趟班车回家,同学邀我住到她家,她父母就到他们宿舍收发室打电话到我家傍边的厂医院,请有谁去通知一下我父母免得他们担心,当然这个话一定是带到了。嗯,我这位同学是一位漂亮聪敏的女孩子,一笑两个酒窝,但闷闷的不爱说话,谁知高考时她突然告诉我们她想考电影学院,着实吓了我们一大跳,但另位同学还是赶紧请她爸爸来辅导她练习小品,她没考上电影学院,第二年考到财经学院,念完硕士毕业后回到新疆做了大学老师。

这里的我们是说我们几个玩的要好的女孩子,帮辅导小品的爸爸是话剧演员,据说是因演过刘少奇而打成反革命,在劳改农场十几年,而这同学的妈妈坚决不离婚,独自带大两个女儿。等她爸爸平反回来,两个女儿已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由此我们这位同学坚强独立像她妈妈一样,我和她同桌一年,她是我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也可以说是我青少年时代一个精神偶像。我和她有太多太多的故事。。。。。

我们中还有一位,她爸是糖厂厂长,爱好古典文学,这影响到我同学,她写的一手好毛笔字,《红楼梦》里大部分诗词都能背下来,她高高挑挑,气质清雅脱俗。只是有一次我为她挺难堪的,那天我去她家找她一起去学校,她妈做好了红烧羊肉一定要让她带到学校做中午饭,她不爱吃羊肉不愿带,她妈看说不通,一气之下把那碗羊肉扣在她身上。我不知道这件事对她影响有多大,之后独生女的她上学工作留在上海,父母还在新疆,而和我最好的那位坚强独立的同学会时时买菜买肉的去看望她父母。

我们几个女孩最爱走林带中的那条小道,说说笑笑没个完,可现在怎么都想不起当时都说了些啥了。而且现在我也不能确定,我们从小每年种的树是不是就是这林带的一部分。是的,从小学起,每年春天都会有一周停课植树,那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不用上学了呀。

林带外是片农田,有一个维吾尔人的村子在那里,对,有一个叫阿鲁木江的维吾尔男孩儿就住在那个村子里。十多年前,我在这里写过他。两年前,小学同学们居然找到了他,把他拉进小学同学群里。他们还为他的到来聚餐,照片上阿鲁木江笑得很灿烂。据说,阿鲁木江远道赶来参加聚会,给大家带来一大桶自家的牛奶,是因为微信群里大家忆旧时提到小时候,阿鲁木江家的牛奶纯正,现在喝不上那种口味的牛奶了。

维吾尔人的村子外就是军垦兵团大片大片的农田了,再往外,就是广袤的戈壁。往南遥望,那是绵延高耸的天山。其实,关于兵团农场,关于戈壁,我在那儿时知道的很表面,印象最深的是如果从乌鲁木齐回石河子,数小时汽车都是奔驰在这广袤的戈壁大漠上,大漠浩浩荡荡,天地相连,一望无际,等远远的在天边出现个小绿点时,就知道那就是绿洲之城了。

也是十年前,我在网上注意到有本小说正在发行,《老风口》,作者张者。他是兵团人的儿子,我们的同龄人,他花了五年多的时间完成了这部记述我们父辈拓疆垦边的传奇。我随即告诉了我的大学好友,同是新疆人而已在北京工作的他马上买了寄给我,他告诉我,他在书店翻阅时就放不下了,他一口气买了11本,他家他老婆家是人手一本,对,他妻子是我们师妹,也是兵团人的后代,他们人人读的爱不释手,太感谢我一个身在美国的人的推荐。

是的,我写不了新疆,张者的《老风口》已写出了我对我出生地我长大的那个地方无法描述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对所有对新疆知之甚少的人是无法明白的。


2021.3.31

我的新疆之旅

为人父


1986年暑假,我和另外两个同学随我们系的邓老师前往乌鲁木齐粮食厅所属的一个粮食机械厂,为他们做一个计算机辅助管理项目。那是我第一次去新疆,也是第一次坐那么久的火车。

邓老师坐飞机去,我们则坐的是特快硬卧。因为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临上车前我们几个商量带点什么在车上吃,讨论来讨论去,还是听从了南京同学的建议,洗了一大堆黄瓜,带了一包盐,一大包五香花生米和几根香肠和几个面包。后来证明,黄瓜和盐带对了。花生米沿途各站都有卖的,香肠面包也不缺。因为是特快列车,火车停的都是大站,每到一站我们就下去买几瓶当地的啤酒,然后就着黄瓜沾盐面对瓶吹,感觉特别爽口。

车到玉门时,恰好是傍晚,我们三个都被戈壁的荒凉和辽阔震撼了!更被那戈壁落日的美景迷醉了。黑黝黝的戈壁滩上一轮巨大通红的太阳清晰可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太阳,当时真的被戈壁落日的美景惊呆了。火车离开玉门火车站后,回头遥望玉门关,只见不高的玉门关在落日余晖的衬托下,显得那么高大壮美,不禁想起当年那些铁马金戈的古代战士。这片不毛之地不知吸允了多少战士和百姓的鲜血,又目睹了多少壮怀激烈的征战。

第二天白天,火车依然在戈壁上行驶。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除了偶尔看见几个随风滚动的骆驼草,寸草不生,也没见到一棵树。感觉荒凉的和火星差不多。

到乌鲁木齐的时间是白天,邓老师跟工厂的司机来接的我们,一路上观看乌鲁木齐的街景,感觉比内地的城市要漂亮。司机介绍说,这是因为新疆自治区成立三十周年时,国家给拨了专款,修建了八大建筑,改造了市容。我也搞不清哪八大建筑,反正很多建筑看着都很漂亮。

到了工厂,我们被安排在一个职工宿舍楼里。外面骄阳似火,进到楼里立马感觉凉爽很多。后来我知道,新疆因为非常干旱,所以早晚温差很大,市内室外温差也很大。周日我们去火焰山玩,当天温度是52度,我穿着蓝裤子白衬衫在外面照张相功夫,感觉屁股就火烧火燎的。可当我们进到壁画洞里,就感觉很凉爽,并不觉得有那么高气温,而且也没有汗。

工厂安排了一个高挑的、肤色黝黑的维族工会女干事阿依古丽接待我们,负责我们的日常生活和外出游玩。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个女干事是维族姑娘,因为长相不明显,普通话又说的非常标准。接触几天后,她就与我们熟悉了,就经常来宿舍和我们聊天。她告诉我们,新疆的各单位都很照顾少数民族,都必须招收一定比例的少数民族职工。粮机厂的少数民族里,数维族人最多,其次是回族人,还有塔吉克和哈萨克等少数民族的职工。还告诉我们,在新疆最热门的职业是司机,因为新疆太大了,去哪都得有车才方便,所以司机很受青睐,可以帮忙捎带东西和人。她能在工会当干事,主要是因为普通话讲的好,还说在新疆会说普通话的少数民族很容易找到工作。

除了聊天,她隔几天就会派人给我们送一口袋西瓜,说新疆气候干热,厂子里的水又不好喝,还是多吃西瓜解渴吧。新疆的天然水源主要是雪山上的雪水,听工厂的人介绍说,博格达峰的雪线不断上移,也许有一天雪山的雪水会耗尽了。所以各工厂的工业用水都是自己打的深井。深井的水不好喝,很硬,不泡茶简直喝不下去,喝一口感觉都烧喉咙。新疆的干旱我们也领教了。我们洗完衣服根本不用拧干,随便搭到椅背上,一会就干了。我们晚上吃西瓜扔盆里的西瓜皮,第二天早晨就变成了西瓜皮干。所以新疆就是个天然烘干箱,最适合做葡萄干。

我们除了每天的工作,晚上吃完饭写完报告就没啥事了,有时就会去市场逛逛。那时的市场也很热闹,卖烤羊肉串的,卖烤包子的,卖囊的,卖牛杂碎的,卖葡萄干的,还有卖各种漂亮的新疆刀的。我发现都是维族人在做生意。那时坐火车也没人查道具,新疆维族人在火车上都明晃晃地带着刀也没人管,所以我们三个临回学校前都买了几把很漂亮的新疆刀,很便宜,只有几块钱。不过那个刀的质量不咋样,后来都生了厚厚的一层铁锈。

新疆给我印象最深的美食有四样,馕、烤包子,手把羊肉和手抓饭,这四样美食我以前从未吃过。对我来说,这四样美食不分高下,都让我一直怀念。尤其是哪个馕,对于喜食面食的我来说,简直就吃不够。烤包子的独特风味也一直让我留恋。后来我自己也尝试做过,但怎么都没有在新疆吃的那么香。也不知道是现在好吃的吃多了,导致味觉阈值上升,还是我做的确实不地道。

一个周末,工厂的人带我们和邓老师去天池游玩。那时的天池几乎看不到几个游客,也没有什么人造景点和服务设施,只有一个哈萨克少年牵着几匹马,供游客骑玩。看我们来了一车人,少年就牵着马过来,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骑马吧,很老实的马。问了一下价格,不贵啊。我们三个就每人租了一匹马,哈萨克少年简单教了我们几下骑术,就跳上马带我们下山。骑上马我们就顿感上当了。这些马没一个老实的,我们一上去就开始跑起来,吓的我们几个都不敢直腰,紧抱着马脖子生怕被摔下来。跑了一会,我们实在受不了了,就大叫:停一下、停一下。少年听见我们的叫声,就勒紧缰绳,调转头来冲我们笑。他一停,我们的马也不跑了,停下来突突地喘着气。我说,能不能慢点跑啊。少年笑着说:跑的慢,你的屁股受不了的。少年说的没错,回来的路上,马都是在慢颠,半个小时的路程,感觉屁股就被颠肿了,第二天屁股还疼呢。

天池下来后,工厂陪同的人把我们拉到一个粮库,说要请我们吃一顿新疆特色羊肉。原来工厂和粮库早商量好了,等我们游完天池要招待我们一顿,所以在我们下山的时候就宰好了羊。等我们到了粮库,羊正在锅里煮着呢。

粮库的食堂非常简陋,一个破破烂烂的长桌子,几只很旧的长凳子,看着不像食堂,到像个库房。我们刚坐下,喝了几口雪山雪水泡的茶。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就端了上来。羊肉都是大块的,好像就是胡乱切了几刀就下锅煮了。大厨师说,这羊肉就是用粮库门前水渠里的雪水煮的,除了盐,啥调料都没放,是地道的新疆手把肉。我们待老师拿起一块羊排后,也都急忙下手抓起一大块羊肉,开始大快朵颐。吃了才知道,新疆的羊肉竟然这么鲜嫩,一点膻味没有,尤其是肥羊肉更是香气扑鼻。从此之后,我再吃水煮羊肉,水煮羊蝎子什么的,就怎么都觉得不如新疆羊肉好吃。吃了几块羊肉后,厨师又端上了一大盆油乎乎的手抓饭。这手抓饭也是好吃的不得了,油而不腻,还有一股奇特的香味。

项目接近尾声时,邓老师因学校有事要先走,临走前把剩下的两次培训课交给我,就提前飞回去了。邓老师走后,我们三个紧赶慢赶做完了项目,就让工厂给我们订回北京的车票。没想到的是,宝鸡段铁路被洪水冲垮,火车不通了,只能买到柳园的车票。我们三个被困在了乌鲁木齐。

在新疆的近两个多月里,每个周日工厂都安排我们旅游,等我们要回去时,乌鲁木齐周边可以当日往返的景点都跑过了,所以最后这个周末就没什么地方去了,阿依古丽就建议我们去街上逛逛,买点新疆特产带回去,并说我可以陪你们去,新疆的毛线很好,你们可以买点。我们觉得有道理,就跟她去新疆的百货公司转了一圈,每个人都买了几斤新疆毛线,后来我太太给我织的唯一一件毛衣就是用我买的新疆毛线织的。

下午回到工厂,阿依古丽告诉我们,因为周日工厂食堂不开伙,她特意安排一个回族大妈给我们做晚饭,说我们喜欢吃什么就跟她说。我说我想吃拉条子(拉面),据说回族人拉条子做的好。爱依古丽说,没问题,我去和她说,你们回去休息吧。

晚饭的时候我们三个来到食堂,诺大的一个食堂就我们三个人。我们跟回族大妈打个招呼后,她就笑呵呵地说,菜都准备好了,你们先喝点啤酒,吃点小菜。我这就给你们做拉条子。

我们刚一坐下,大妈就端上来四个凉菜,一大盘酱牛肉,一大盘驼峰肉,一个拌黄瓜,一个西红柿拌白糖。啤酒一大箱摆在旁边。我们三个开了啤酒就开始大吃二喝起来。啤酒喝了一瓶后,大妈的拉条子就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盆面条加一小盘卤子。我们其实喝啤酒的时候已经吃的差不多饱了,看着这一大盆面条就有些傻眼,这怎么吃得完啊!可回族大妈辛苦做出来的面条,还是我们自己点的,说啥也不能不吃完啊。那天我们三个一碗接一碗每人都吃的实在吃不下去了才算完事,可终究没有吃完。

没想到这一顿拉条子让我们几个晚上都遭了罪,三个人都被撑着了。我这辈子吃撑过两次,一次是小时候吃牛肉馅饺子,再就是这次的拉条子。挨饿不好受,吃撑了更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无所事事地等车票,工厂领导也着急,想给我们订飞机票,可飞机只能飞到兰州,可到了兰州也没过宝鸡线,依然解决不了问题。知道我们要走了,工作也结束了,阿依古丽就每天过来和我们聊天。阿依古丽也是个文艺青年,看过不少那个时代热门的小说,和她聊天就感觉不出她是个维族姑娘,所思所想跟我们没啥两样,还很有共鸣。有一天,她问我:你看过电视剧《新星》吗?我说看过啊。她就说:你们都是国家的人才,希望你们以后能成为李向南那样的干部。共产党领导如果都像李向南那样多好啊!

过了几天,阿依古丽过来找我们,说现在能买到北京的火车票了,但卧铺只到柳园,余下的路程都是硬座,问我们行不行。我说,没问题啊,能走上,全程硬座也没问题。再晚就开学了。阿依古丽笑了:那好,我马上去订票。你们准备明天出发吧。当天晚上,阿依古丽就过来给我们送票,告诉我们第二天在宿舍等着她来接我们去车站。临出门时,她笑着对我说,你来一下,我有事找你。我有些疑惑地跟她来到走廊上,见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书–《新星》,有些严肃地对我说:送给你做个纪念吧。这本书代表我的理想,也希望成为你的理想。

现在那本书还放在我沈阳家里的书架上,每次看到那本书,就想起阿依古丽的那句话,有时有些恍惚,有时有些惆怅,而更多的则是惭愧。

注:阿依古丽真名不叫阿依古丽。她真实的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就起了个化名。

我和新疆(二)

简丹儿


那天写新疆,说自己是无法写的,这个是真的感受,越是深切的东西越下笔困难。但临发文时又不由的加了(一),因为发现其实自己有好多好多的话还没写,我肯定要有(二)(三)。。。。。我几乎从没有这样的写文状态,不设主题不设立场,想到什么写什么,只随思绪流淌。

上次写到那个巨大的水库时,我怎么也不能确定它的名字了,红旗?胜利?但确定想到的那个青年人是一个英俊的青年,这个英俊的青年在那个水库溺亡了。他是我们厂里一个车间的团支书,那天他领着车间的年轻人春游去了那个水库,他们中的一个女孩子不慎落水,他跳下去救,但两个人都再也没上来。他其实是水性很好的,但在水中被惊恐的女孩死死抱住让他无法动弹,也有说法是春天的水库水温很低,两个人都抽筋了。总之,那些天整个厂里大家都在谈这个事情,都深深的惋惜。

其实,这个水库几乎每年都有淹死人的事故发生,但从来这些事故都挡不住男孩子们对这个水库的热情,暑假里,我哥和他的伙伴们去水库游泳,我知道后真是坐立不安,而且还不敢告诉父母。哎,想写的不仅仅是这些,写到那个救人的团支书也是因要写他弟弟,或者说我要写的故事的主角的哥哥为救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弟弟同样也是一个长得很精神的大男孩,浓眉大眼,只是记忆中,要比哥哥稍矮一些。

记得我们校园里有许多苹果树,春天到来时,校园开满了粉粉的苹果花。校大门外正对着一个标准的足球场。足球场外围有半圈很大很大的一棵棵的榆树。那时,我就是坐在大榆树下等他给我拿书来或给他还书的。

那时,我五年级。学校有个这样的做法,把高年级的学生分配到低年级各个班做辅导员。他就是我们班的辅导员。他一来,同学们都特别兴奋,男孩女孩都喜欢他,他注意到并没有挤在他周围的我,便来问我什么什么,后来他常参加班委会开会与我便熟了,我一直是学习委员。有一次他和我聊到读书,他的眼睛亮亮的,我好羡慕他读了那么多的书,听我哥说过高年级的一些学生中暗地里在互相传看禁书,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搞到的。他一定是看出我的渴望,于是说他可以借些书给我看但要保证不要转借他人,也不要告诉别人他给我借书这件事,我答应做到。于是,我们约定足球场边的大榆树下是换书的地方。一开始我为这个只属于我俩的小秘密兴奋,谁能愿意出借这类书那真是把你看成靠得住信得过的人了,而后我便沉迷在这些书里,它们突然在我的面前打开了一个大窗,窗外是完全不同与我认知的一个深邃的世界。记得有《牛虻》《悲惨世界》《约翰克里利朵夫》《苔丝》《飞鸟集》,我一定是读的囫囵吞枣,但,现在看来这些真是我文学的启蒙。

说到《悲惨世界》又想起了一个人,我们的算术老师,姓顾,上海人。她面容清秀,短发。虽说是短发,但不同于一般妈妈们的短发,她的差不多齐肩了,而且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长度,看起来整齐舒顺,她总是穿着自己剪裁的修身合体,色彩雅致的衣裳,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带着明显的上海话口音。那天我读《悲惨世界》读的放不下,于是带到课堂上读。顾老师发现了,她走到我课桌前,一边照旧讲着课,一边不动声色地手轻叩着我的桌子。这个细节我记得很深,以至于现今看到一些视频,老师看到讲台下不专心听课的学生,一个粉笔头就打过去时,我就想起顾老师。更让我无法不记住她的是,课下她问我读的是什么书,我吭哧吭哧半天说不出口,她便说,在家看就好了不要带到学校来。聪明如她,她一定猜出我看的不是什么"好书",关键是,做为一个老师,当一个孩子不愿说不便说时,不强人所难,能有宽容和尊重。

我和他的友谊随着他毕业去农场便中断了。他哥哥出事时,听说他从农场回来了,已上初中的我约了一位同学去他家附近等他,想碰到他,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没有见到他。再后来听人说他从农场回来进了工厂,但从未见到过他,也再没有关于他的什么消息。直至,高中毕业那个夏天,有一天我在一条林荫大道上迎面碰见了他。我确定是他,但他却没认出我,毕竟五六年前的小女孩长大了,或许他已经忘了曾经有一个小姑娘对他的崇拜。现在想来,当时那个青春期的女孩实在是太羞涩了,我终于没有上前说,记得我吗?我是。。。。。,终于,那天,我与他就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2021.4.2

鹧鸪天 几卷丹青脂砚香

作者待查


几卷丹青脂砚香,

抱膝独坐小轩窗,

欲盼东风入罗帐,

怎耐衣衾贴臂凉。

花笺纸,摹春光,

只是终被秋风伤,

一缕心思难度量,

淡看经年旧时光。


注:本词由唐静安推荐。

在不属于你的季节

林木


夜深人静时分,你偶尔遛达在那片记忆的园圃。

那天悉尼风很大,也许没风,来自北方的寒流,充塞着每一空间。夕阳喷洒热血,为热血祭奠。树叶在悲苍中颤抖着,人们的心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一个并非历史虚构的惨痛故事,把你带到那里,你们不期而遇。“嗨”,简短的问候,发现是来自同一方向的过客。你们有时相见,那天却是第一次相识。在现实的同一辆车上,你们不再是陌路。

之后你们几乎每天乘同一辆公车。下了车,你们总是不知不觉地落在人后。只可惜那段路太短,一个分叉口把你们分开。要是那段路再延长几十米,你的梦或许可以一直做下去,直到今天,直到永远。你有时这样想。

有几次她的身影从空中消失,你的心似乎从体内消失。你说这不可能,你淡淡地失落,心不由己,担心她从此走出你的世界。再次相遇时你暗自惊喜,问侯的语调却极其平静。

你说这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那不是属于你的季节。

有一次她坐到你身边,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似乎她没有选择。你觉得你们的心和身子一样近。但一路上你没有在她面前展现你的内心世界,言语只停留在通俗的一隅。“我喜欢看书。”她说。那个话题本可以无限地延长下去,你家里有许多名著,你愿意无限期地借给她。但你没说,你说的是你不想说的话。那个话题比那段路更短。然后共车便到站了。

有一天你发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想和天鹅一起翔舞。你找个不是籍口的籍口去找她,她投来意外的眼神。你支唔着,语无伦次。你意识到这实在太唐突。她的脸红了。第一次你为一个女孩感到心醉,第一次你为一个女孩羞红的脸而悸楚。

但是你又躲入属于自己的空间,编织着完美的故事,你固执得如一块顽石。你感叹她踏出的脚印和你的一样歪歪斜斜。在情感的交叉路口,你的理智作了错误的选择。

终于你们只是擦肩而过,在那个不是恋爱的季节,她无声无息地在梅雨中消失。

消失不去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和她留下的淡淡惆怅。

林木 诗集


曲径

你漫长的旅行,在时间里是直线
空间里是曲线。经过秘密的月光小径
不论是否来自一个点,受引力影响
走累了,就歇歇吧,像鸟儿收拢翅膀
停在树上,看看路边的花草
你看到沙粒、星星
死亡瞬间的白色气息


针叶林

松涛,把风马赶向平原
松树走动时,针叶纷纷落下

我爱松树,它们和我有同样的名字

我在林中寻找松塔,我想在里面参禅
我找到谜语,针尖般,会刺痛
野兽,它用惊恐的眼睛看我
长着松鼠的耳朵

走累了,我在松下打盹,再打坐
一颗松塔落下,正好砸在我头上


体内波涛

你心胸宽阔,肚里可撑船
是清澈的海水,有漫长的海岸
不时有海鸟掠过
还是黑色的湖泊,养着黑鱼
有个深渊,水妖随时兴风作浪?

“我不敢下去游泳。你的波涛会不会
倾覆我的纸船?”

你体内产生了涟漪,但没有回答


仲夏

萤火虫之夜。蛙鸣。他们做爱
她哭了。你在想他,他说。是的
冷想,热也想,在城市想,乡村也想
痛苦想,快乐也想
不论做什么,怎么做,不能停止想他
和他写的情诗。他这个傻瓜
为了诗,不计代价
他离开之后,才对他说了很多话
他第一次看清悲伤的形状


黄昏

一只鸟飞临梧桐树,是黄昏的即景
在天空一只鲸鱼在游泳,一匹马在奔跑
以为是云。把黄昏当作一张黄色的纸
在上面写黄昏的诗
把秃笔深入黑夜,饱蕉墨汁
写下方形的黄昏不透明,比鸟的飞翔轻
光明让位。浓墨晕开。天地氤氲
转眼树上的黄昏又少了一层
此时前方的路上正赶来一场雨
欲越过黄昏

雪雕

在冬天的河边雕刻的雪人
有飘逸的头发,光滑的肌肤
虽然温柔的眼光无法穿透黑夜
在雪要的辽阔里有梦张开翅膀
随时准备起飞

因爱上一个陌生男子
到了春天还不肯融化
当梦到传说中的银蛇穿过流动的田野
爬到虚构的苹果树上
便有个清瘦的身影伸出热情的手触摸
即刻化成一滩水,流到河里


离别车站

两条铁轨,像两个人,看似在远处
交集,实则保持相同距离

看不到火车吐烟,听不到汽笛长鸣
枕木间飘着几片银杏叶,和撕碎的诗稿

曾经挤满了人。现在是一个人的站台
离开的人,不再回来

不错,会有另一个人到来,但不坐火车
脚摇摇晃晃,踩着铁轨,走向童年的车站


窗外的牧场 

把最后一场雪留在身后
空旷,青草连绵。点缀的小花
守着自己的秘密。几朵云影,覆盖草地
几只奶牛在吃草,一只抬头望天
从那可通到天堂。一只看着青山。青山有山骨
山前有一排树。雨来过,松鼠来过
青山之外,是河流,你看不见

现在是牧草的春天,奶牛的春天
几声鸟鸣在擦拭草叶。恬静。众生平等
几排栅栏仿佛把外界隔开
宁可被困在此——在此温热的诗意牧场
没有使命感的人,想来此放牧
有你爱着的人笑着,守在身边
她是马背上的草原公主,也是女牧神

现在是我的牧场,我的人间。从它的辽阔
可以返回古代游牧生活


鲑鱼洄游

不是被人带去旅行
是听到家乡的呼唤,回到靠近天边
的地方产卵。凭幼时的记忆
游过飞溅,险滩,水里的月亮,秋季
即使从高处重重摔下,被锋利的礁石擦伤
有棕熊站在激流中等候,也绝不言弃
迅疾腾挪身形,有时把鳍舞成翅膀
飞到瀑布顶端。不停逆行。靠近历史源头
没有污染。排卵和射精在那里开始
生命和死亡在那里开始

悵望祁連

海子


那些是在过去死去的马匹
在明天死去的马匹
因为我的存在
它们在今天不死
它们在今天的湖泊里饮水食盐。

天空上的大鸟
从一棵樱桃
或马骷髅中
射下雪来。
于是马匹无比安静
这是我的马匹
它们只在今天的湖泊里饮水食盐。

忒绿 诗歌集

忒绿


乡愁的模样


乡愁
如诗行 挂在了
天边


没了山河
种下一颗花
你 从里边长出来


灵魂伴侣

灵魂的
伴侣
是穿一条花裤子

湖水里的影子
爬上来

空旷的草原
绿成蓝色 就像一段
时光



当知道世界是一滴露的时候

我端起一杯酒

露滴是飞来的
扇动翅膀

枝和叶托起花朵
比太阳高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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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杯

说: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