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天山(一)心变小了

一直以为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加,心也会跟着变大,现在想来似乎不见得。年轻的时候,甚至直到前几年,都非常喜欢去各地旅游,心里装的是全世界,恨不得行千万里路,看百万种风情。

最早的旅途是从乌鲁木齐到北京的火车,四天四夜,有两三天都在戈壁滩上,长长的河西走廊上见不到一棵树,只有寂寞的电线杆一根一根间隔很远地竖立着,在无垠的荒漠上显示着人类活动的印记,除此之外,整个戈壁干涸、荒凉得令人抑郁,难以确定到底是人定胜天还是臣服于自然的威压。这促使我想去看海、去看湖、去看河流小溪、去看森林田野,去追逐水和绿地。之后去了国内的很多地方,最爱的是江南,小桥流水、亭台田间,不但“春来江水绿如蓝”,而且吴侬软语温柔乡,连披蓑戴笠的渔翁都那么诗意。一度想着将来去那里的一个拱桥边养老,不过最近这几年来,江南虽然还是我的最爱,可心里更惦念的却是被我抛弃的、大美又大荒的新疆。也没心思安排去别地旅游了,一心想往新疆跑,心甘情愿地去受以前受不了的辛苦与荒凉。

偶然听到一首唱新疆的歌,里边有一句歌词是“我的小新疆”,顿时,那片大得令我发愁的土地一下变成了一个心肝小宝贝,恨不得时刻把她捧在手心里,抱在怀里。从此,我的心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再也装不下其它的美景,哪怕是江南,哪怕是爱德华王子岛上那有着闪光的小湖相伴的绿山墙,哪怕是缅因凯迪拉克山旁醉人的小岛与帆船,哪怕是曾经艳羡过很多年的加勒比海滩,哪怕是天堂般的圣托里尼岛。

不,我的心里还是有圣托里尼的位置的。洁白的墙、蓝色的顶,美得清澈、沉静,美得令人屏住呼吸,但这不是重点。那白墙蓝顶的搭配是当年新疆一把手宋汉良心中的样板,他曾经计划把乌鲁木齐规划成这样的色调,伴着白雪皑皑的博格达峰,想想就很美。可惜呀,这样美的蓝图没能付诸于实施,如今,在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中,那曾出门就见的灵山需要千寻万找才能一睹容颜。

圣托里尼岛上,还有一个让人想起新疆的美物:拥有着葡萄酒博物馆的酒庄里居然有甜葡萄酒Kamaritis,味道醇厚,带着令人欣喜的甜味,就像多年以前新疆地产的一样。作为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葡萄酒的酿制工艺随着驼队传到了西域,而且在张骞到来之时酿酒就已经很有规模了。可惜,唉,这世界上有太多的可惜,这些年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已经见不到这种传承了几千年的美酒了。从九十年代开始,酒厂铺天盖地般地酿造的都是酸酒,难道酸涩代表着洋味?有多少人愿意折磨自己去迎合这样的味道呢?这倒令我要高看希腊的酒庄了,古老的酿制与口感依然在传承着。

我上班的楼里有间办公室,跟我的隔着几间屋子,墙上挂着一幅瑞典风景的摄影画,上面是雪山、湖泊、草地,还有云杉,景致跟天山、阿勒泰山的高山湖景像极了,于是我常钻到那个屋去,借机看几眼那幅画。十几年下来,坐在那屋子的同事换了好几茬,但我并不介意,只要画在就行。前段时间,公司通知等疫情过后要重新安排办公室,让每个人把各自屋里的东西全部清空,没清理的就要扔了,那间屋的现任同事嫌那画太占地方不想要,她知道我喜欢,就特意给我留了下来,于是这幅向往已久的画竟然就归了我,真是喜出望外。画已经有些旧了,估计除了我没人稀罕,可我就把它当宝贝,看着它,如归故里。

想去瑞典看看实景吗?以前很想,现在不了,不再有豪情、不再想探奇,我小小的心脏如今只能装得下新疆。我在心里还给台湾留了一个位置,因为那个岛上有条街,叫作迪化……

2021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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